刚刚好+番外 by 西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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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好+番外 by 西旻(4)
·付泊如一出事,许多病人预约的专家号只能临时更换,医院上下无不为他担忧··赵杰想说些什么,呼吸却先一步颤抖起来,缓了片刻后才说:“……我就是觉得,挺难受的。”
“明明没做错什么,病人的情况我们一直密切关注,就是因为两个月前摔了一跤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家属就一直来闹,这次病人情况突然恶化,观察几天后不见好转,慎重之后我们才下了病危通知书,没想到……”··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陈墨光是听着就心如刀割,抬手抹去眼角的- shi -润,拍了拍他的肩,一同沉默下来··他看着病床上的付泊如,忍不住想,当初自己重伤昏迷不醒的时候,付泊如也是这种痛苦又束手无措的心情吗·病房里安静至极,外面不断有医生护士跑来跑去,却没人进来打扰这一屋的静谧。
赵杰身心疲倦,没一会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临睡前不忘嘱咐陈墨,如果付泊如醒了别忘了就告诉他··陈墨站起来,把空调的温度调高,给赵杰盖上被子,然后缓缓地走进付泊如床边,帮他也轻轻盖上被。
他蹲下去,握住付泊如微凉的手指,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忍了一路的焦灼恐慌,在这一刻如同开闸放出来的洪水,顷刻间便击碎了他所有不堪一击的冷静··- shi -热的泪在付泊如手背上滑落,他似有所感地呼吸一顿,手指动了动。
第59章 ·付泊如一醒,病房里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医生、护士、警察,还有当地的媒体,原本空荡安静的病房一下子变得拥挤··陈墨从床头退到床尾,又从床尾退到门边,视线穿过挨挨挤挤的肩膀,落在付泊如苍白的面容上。
付泊如正心不在焉地说着什么,眉间有些倦态,目光微微一转,和陈墨四目相对··刚才他醒过来的时候,陈墨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安抚似的吻了吻,然后叫醒赵杰,接着被涌进来的人挤到后面。
陈墨勉强扯起一个极淡的笑容,指了指门边,示意自己要出去··下一秒视线的空隙就被人挡住,也不知道付泊如看见没有··陈墨退到门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头脑被冷冽的风吹得清醒片刻,拿出手机看了看。
·手机上一堆未接电话,除了几个同事就是年级主任··陈墨垂下眼,拨回去··通话很快就被接通,年级主任强压着脾气,厉声问他为什么没有参加顶在最后一节课的班主任会,甚至没有请假。
陈墨当时哪还顾得上这些,只记得自己第四节 没课,就慌慌张张地跑来了,眼下被训也没反驳,安静地听主任发完火,诚恳地道了歉,然后淡淡道:“有急事,家里人除了点意外。”
主任一噎,又说了他两句,没好气地挂了电话··下午还有课,没办法一直待在医院··陈墨回头看了看人满为患的病房,想上前却生生止住脚步。
进去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远远地看着··半个小时后人群才逐渐散去,赵杰最后一个走出来,在门口探头往外看,见到陈墨笑了一下:“你真没走啊,付医生让我叫你进来,你俩聊,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陈墨平复下心情,推门进去··付泊如背靠枕头,垂眼盯着自己腹部的绷带,不知道在想什么··门一响,他缓缓抬起头,见陈墨站着不动,眼尾泛红,他牵了牵嘴角无奈道:“过来。”
陈墨依言走到他身旁,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他一见到付泊如身上的绷带心里就忍不住难受,不敢再去看,别过视线,眼眶又红了几分··付泊如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轻声道:“别哭,我没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陈墨更难受了,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片刻后才缓过来,反握住他的手,说:“我心疼你·”·他不藏着掖着,有什么情绪都会不加掩饰地展露在付泊如面前,话一说出口,就有点憋不住。
“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养伤,什么也别去想,如果觉得被打扰了,就别接受采访了……”·付泊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指跟他紧紧交扣,原本还有些郁结于心,在他颤抖而轻柔的语调中逐渐缓解。
事情发生后,他一直平静地回答警察和媒体的问话,从始至终没出现过一丝愤怒和难过的情绪,别人兴许以为他心胸宽广,唯有陈墨知道,他只是不习惯情绪外露,难受都憋在心里,不然怎么会一直盯着腹部的伤出神。
付医生也是人,遇见这种事也会伤心··陈墨从医生们交谈时的只字片语中,大概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付泊如在前往西南前接手了一个脑血管病人,手术治疗后病人原本逐渐康复,但在有一天晚上,病人去上厕所,家属在门外陪同等候,谁知病人在厕所不慎摔倒,接着就不省人事,之后转进了重症监护室,期间一直是付泊如密切关注病情,直到他要外出进修,病人才转交给另一个神经外科医生。
病人进icu之后病情就时好时坏,这几天病情趋于恶化·谁知道下了病危通知书后家属竟勃然大怒,直接闹到医院说是医生的责任··陈墨握着他的手静静坐了一会,眼见离回学校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得不站起身,临走前在付泊如嘴边吻了吻,小声道:“等我下班了再来看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付泊如没吭声,抬起手摁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他像是在发泄,压在心底的情绪只有在陈墨面前才得以无声倾诉··良久之后,他松开手,笑了笑:“清淡一点的。”
陈墨眼珠一转,想了想说:“我当时住院吃什么就给你带什么·”说完又补了句:“然后我在你旁边吃炸鸡,馋你·”·付泊如笑意更深:“你这是蓄意报复”·陈墨帮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面不改色:“为你好。”
付泊如无奈道:“别吃炸鸡,吃点别的·”·“知道了·”陈墨已经走到门边,回头冲他笑笑,“你快休息吧·”·他前脚刚走,下一刻付泊如放在枕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是许茵。
许茵正在外地出差,听说这件事后恨不得直接坐飞机回来,奈何这次会议涉及金额重大,她走不了,只得打了个电话慰问,一开口就焦急道:“喂儿子你还好吗”··付泊如“嗯”了一声。
许茵深吸一口气,对他进行了各方面全方位的嘘寒问暖,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多吃点补品,顺便咬牙切齿地表达她对凶手的深恶痛绝,扬言等她回江城,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付泊如笑了:“你这是要徇私枉法”·许茵正上火,怒气冲冲道:“不然呢我好好一个儿子,他说伤就伤,医生这职业有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这种王八蛋就该千刀万剐,真是气死我了。”
付泊如笑了笑,没再吭声,任由她长篇大论地发泄完,末了安慰道:“我没事,伤口不深·”·“等我忙完手头这些事,过几天就回去看你。”
“我没事,你不用挂心·”·“你……”许茵还没说完就被人喊去开会,只得匆匆挂了电话··晚上陈墨下班来送饭,付泊如正捧着一本专业书看,见他进来,挑眉道:“怎么来得这么早”·陈墨为了能早点来看他,跟别科老师换了课,一上完课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闻言笑道:“怕你饿肚子。”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拆开鱼汤,不让付泊如碰,非要亲自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一碗鱼汤很快就见了底,付泊如见他心情不错,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缓缓道:“刚才我妈打电话,说过几天要来。”
第60章 ·陈墨擦手的动作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把卫生纸扔进垃圾桶,良久之后才清清嗓子说:“好·”·“好”付泊如挑眉,用目光询问。
陈墨没吭声,拆开其他几个袋子,里面是几个清淡的小菜,他拿起饭盒夹了一口,递到付泊如嘴边,生硬地岔开话题:“吃饭·”·付泊如哑然失笑,被他瞪了一眼,笑意更深,不过还是听话地吃了一口。
吃完后陈墨不紧不慢地收拾桌子,把垃圾都清理干净,没再接着逃避现实,叹了口气说:“那我这几天就不来了,什么时候……”·“陈墨。”
付泊如轻声叫他的名字,偏过脸,定定看着他,声音平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陈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父母当年……非常坚定地要我离开你。”
虽然付泊如已经明确且坚定地表示过当年的事他不会在意,但如今再次把这件事说出口,陈墨心里仍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复杂难言的酸涩··他潜意识里一直没能忘记付泊如父亲当年对他说的话,也没办法真的说服自己对往事释怀。
陈墨抬头勉强对他笑了下:“等你出院再说,现在时机不对·”·付泊如轻声说:“这次有我,你不是一个人了·”·他顿了顿,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而且时机正合适。”
……·之后的几天,陈墨每进病房前都要从窗户往里瞄一眼,确定里面除了护士没别人后,才神态坦然地从正门走进去··他到底还是不敢面对。
付泊如看破不说破,反正许茵还没回来,暂且由着他来··他的伤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当时被刺得皮肉翻滚,缝合后还是有些狰狞,来给他换药的小护士每次见了都要倒吸一口气,接着眼眶一红,嘴一撇,默默流着眼泪给他包扎。
小护士那天被他护在身后,面对突发状况根本没反应过来,吓得失声尖叫,转过头一看付泊如跟赵杰鲜血直流,当即就崩溃了,之后缓了很久才缓过来,同事让她去休息,她坚持要帮两人处理伤口,心里对两人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医闹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不小的轰动,凶手已被刑拘,案件处理结果公布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而作为当事人的付泊如,却在得知消息后反应平淡··对于医闹行为他无法原谅,但对于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患者,他仍平静地履行自己作为医生应尽的义务,每天都会有护士向他转达病人情况。
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老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并不知道自己的子女在外面犯了多大的错··病人无辜,医院仍在尽全力挽救他的生命··那天吃完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陈墨突然问他:“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医生”·付泊如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从报考时义无反顾地选择医学专业,到后来出国留学,再到回到江城,他从一始终地保持着对这份职业的热爱和坚守,似乎真的从没想过为什么··付泊如缓缓看向窗外,只见漆黑夜空下城市灯火通明,繁华如昼的马路上车流人流尽收眼底。
也许哪一个看起来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就是他曾经的病人··人世间灯火万千,原来也有他在默默守护··付泊如眸光微闪,淡淡笑了笑说:“这大概就是原因吧。”
这句话像是轻叹,说完后便没了下文··陈墨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看懂了他的神情,心里忽地泛起波澜,鼻尖一酸,突然就- shi -了眼眶··付泊如需要住院一周,陈墨干脆留在这陪着他,每晚睡在那张憋屈的陪护床上,付泊如看了心疼,让他上来和自己一起睡,陈墨笑道:“怕压到你的伤口,等你好了再一起睡。”
他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三餐一顿不落地送到医院,留不了多长时间又要回到学校··自从知道宋阳这孩子对他有意后,陈墨每次见到他都愁得慌··他处理早恋向来有一手,但学生暗恋老师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次见,一时间束手无措。
他把事憋在心里没跟别人说,免得传出闲话影响宋阳···偏偏宋阳每天都要找各种题到他办公室问,少年的喜欢突如其来又浓烈无比,只盼着每天能多靠近他一点。
陈墨几次欲言又止,又咬着牙憋回去··后来他想了一个好主意··当天晚上他去医院,做贼似的关上门,走到付泊如面前俯下身,把衣领往下一扯,露出精致的锁骨,对他说:“咬我一口。”
付泊如:“……”·这要求匪夷所思,付泊如没理他··谁知陈墨二话不说就低下头吻住他,唇齿纠缠间放轻声音央求道:“就留个痕迹,好不好”·付泊如无奈,最后在他锁骨处留了一个暧昧的吻痕。
第二天宋阳依旧来办公室请教问题,两人一坐一站,靠得很近··陈墨一整天都立着领子,唯有在他进来前才把领口松了松,宋阳一偏头就看到了那个吻痕··不大不小的一块,旁边还有淡淡的牙印,一看就是人咬的。
宋阳当即就如遭雷劈,陈墨的讲解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轻颤的目光停留在他的锁骨上,直到陈墨讲完题,他才恍然回神··陈墨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笑了笑问道:“怎么没听懂”·宋阳恍恍惚惚地点点头,而后又猛地摇头,像是丢了魂一样,脑子里的弦一断,神使鬼差地开口道:“老师,我……”·“宋阳。”
陈墨哪能猜不出来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的话,温柔含笑的神情里掺了几分严肃认真,低声道:“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宋阳的脸色瞬间煞白,未出口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落回肚子里··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奕站在门边,抱着一本练习题,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往里瞅了眼,拖着长腔半死不活道:“老师,你有空吗……救救孩子吧,教我道题。”
陈墨慢条斯理地把领子立起来:“进来吧·”·宋阳最终什么都没说,默然转身离开,连林奕冲他露出的笑容都没理··林奕纳闷地回头看他几眼,又转过头看看陈墨,突然来了句:“老师你训他了”·第61章 ·陈墨夹在指间的圆珠笔转了个弧,笑了下,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跟宋阳关系这么好了”·班里学生关系的远近他多少能看出来,跟林奕走得近的也就是张秉瑜跟徐锐,其次是他前桌王灿。
“小胖”王灿作为班里公认的吉祥物,心宽体胖,憨厚仗义,跟其他同学都能打成一片,除了宋阳··宋阳沉静孤僻,除了能跟他同桌多说两句话,对别人基本无话可说,久而久之,其他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
班里成绩格外优异的学生就那么几个,一到下课,基本每个人桌前都会围上几个请教问题的同学,唯独宋阳周围冷冷清清·不过他显然十分享受这种“孤独”,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往陈墨办公室跑。
·为了能多跑几趟,他甚至故意写错题,或者明知故问,陈墨对此心知肚明,但没点破他的小心思,该怎么讲还是怎么讲··他是宋阳的老师,这点永远不会变。
学习上依然无微不至,但以后私下接触要注意分寸··学生年纪小不懂事,陈墨一个过来人,最是能懂这种情窦初开的感觉,与其一直故作不明地装下去,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林奕挠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经常去问他题,一来二去就熟了·”·这他还真没想到,陈墨抬了抬眼镜,扬起眉梢问道:“你的小老师不是王灿吗,这么快就换人了”·据他之前观察,林奕偶尔几次对学习上心,有什么不会的都会去问王灿,还硬拽着人家不让走,可怜王灿课间上厕所都要在最后关头百米冲刺。
林奕嘿嘿一笑,得意道:“小胖已经教不了我了,宋阳讲题更厉害·”·陈墨想起上次月考,林奕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名次跟王灿不相上下·他恍然地“哦”了声,圆珠笔抵在下巴,低头看林奕放在他面前的题,像是随意解释一句:“我没训他。”
林奕也就是脑子一抽随口一问,当即没再说什么··毕竟宋阳作为各科老师的心头宝,一向都是被哄着供着,再加上他- xing -格使然,就算偶尔犯什么错,老师顶多跟他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还真是头一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地从办公室出去。
林奕俯下身,专心听陈墨讲题··他一头乱毛都是想题的时候挠的,以往球服不离身,如今终于肯换上干净的蓝白校服,不过穿得很是随意,拉链拉到一半,大咧咧敞开的领口上全是笔墨。
陈墨讲完题抬头看他一眼,说:“校服不会穿”·林奕被他一通点拨,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一脑子浆糊瞬间蒸发,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对他言听计从,忙把拉链拉好,临走前不忘对他竖个大拇指:“老师,您真牛。”
陈墨笑了声,这小子也就做错事的时候能在他面前夹着尾巴装孙子,平常简直不把他当外人,要不是班主任的身份在这摆着,估计林奕都敢跟他勾肩搭背··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墨舒了口气,闭上眼往后一靠,腰背终于得以放松。
贴膏药果然管用,腰间舒服多了··他想起宋阳临走前虚晃的脚步,刚舒出的气又瞬间堵了回来··转念又想起付泊如的母亲近日会来,到时见面不知会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自己的事都还没个着落,还要再- cao -心学生的感情。
陈老师惆怅地叹了声··愁死得了··刚才给两人讲题讲得嗓子发干,陈墨起身接了杯热水,从抽屉里拿出些茶叶泡上,端着水杯走到窗户边,倚靠着墙壁往外看。
·窗户正对学校- cao -场,下节课是体育课,班里学生三五成群地往- cao -场走,绿茵坪上已经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旁边的篮球场上更是围了一群人,刚才还在办公室问题的林奕在周围人的欢呼声中扔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因为是高三,大部分班级的体育课被各科老师瓜分,唯独十班一节不落··毕竟一周就这么一次可以好好放松的机会,陈墨没忍心压榨,也知会别科老师不要占课。
但说是上体育课,其实大部分学生都会在跑完步之后回到班里学习,也就一小部分人会留在外面打球或者散心··陈墨的视线搜寻一圈,却没看到想看的人··宋阳不是那种一刻都不让自己闲下来的学生,他十分懂得劳逸结合,每节体育课都会看到他在沿着- cao -场慢跑,今天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也许是心里难受,去了别的地方··陈墨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摸出手机给下节课上课的物理老师打了个电话,让她注意一下宋阳,如果没有按时上课一定要及时告诉他。
陈墨并不打算逼宋阳立马从“失恋”的状态中缓过来,这几天先观察一下他的反应,如果还是不能解开心结,那他再另想办法··陈墨慢悠悠地喝着热茶,对篮球场上的激烈比拼饶有兴趣,索- xing -倚在床边看了会。
刚才一直趴在桌子上补觉的郑老师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见他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正冒着热气的水杯上,“嘶”了一声问道:“很久没见到你抽烟了,戒了”·陈墨“嗯”了一声,抬了抬手里的水杯,笑道:“年纪大了,养生。”
郑老师一笑,揶揄地看着他:“不会是被人管住了吧你回来之后变了很多,跟之前不一样了·”·陈墨自从回来,烟不抽了,凉茶也不喝了,三餐按时吃,每天上下班都面带笑容,确实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点点头,承认道:“是啊,被管住了·”·郑老师登时惊奇地瞪大眼,睡意散得一干二净,像是听到了了不得的消息,坐直了身子问道:“你真的有对象了”·陈墨刚上任那几年可是不少女老师心仪的对象,每天各种吃饭邀请层出不穷,但他愣是一个都没接受,甚至还婉拒了不少领导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渐渐地,大家也都不再追求他了,开玩笑说要看看到时候是哪个小姑娘能征服他。
不过陈墨没被小姑娘征服,反倒被跟自己同- xing -别的付医生征服了,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他笑笑没说话,一杯热水喝到底,身上出了些薄汗,现在已至深秋,外面风凉,陈墨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跟郑老师打了声招呼要走。
郑老师笑道:“不会是要去约会吧”·陈墨简短道:“去医院·”·付泊如出事那天他失态的样子被所有同事看在眼里,回来后解释说被刺伤的医生是他朋友,大家都真情实意地安慰他,并没想到这朋友其实是“男朋友”。
约会倒是算不上,谁想在医院约会,陈墨笑着摇摇头,关上门走了··他径直开车去了医院,路上买了点饭,正是下班的时候,医院门口各种小吃的香味浓郁扑鼻,摊贩沿街叫卖的声音被汽车争相响起的鸣笛声盖住,依稀有几个不甚清楚的字眼飘进车里。
陈墨咽了口口水,想吃,但是不敢··这都是付泊如眼中的垃圾食品,真要在他眼前吃,后果可想而知··陈墨觉得自己还真是被管住了,不过他倒是心甘情愿被这样的“管教”束缚。
·车子缓缓停住,陈墨推开车门走下去,拎着袋子轻车熟路地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在即将完全关闭前,又突然向两侧打开··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一个衣着富贵妆容精致的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她的目光落在陈墨脸上,打量他片刻,而后极轻地皱了一下眉。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电梯稳稳上升,许茵站在陈墨身侧,眼角余光一直往他那边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冒昧问一句,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第62章 ·十年的时间太长,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
不过岁月并没有苛待陈墨,他的面容与多年前相差无二,唯一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就是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再加上他这些年愈发温和成熟的气质,以至于匆匆对视的这一瞬间,许茵并没有认出他来。
而陈墨并没有见过许茵··十年前找上他的是付泊如的父亲,许茵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付泊如出国留学之前的那段日子,许茵和他爸常去学校看他。
两人工作忙,也就节假日能见上儿子一面,如今人要远走高飞,夫妻俩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一有时间就往学校跑··某天付泊如跟父母在餐厅边聊边吃饭,中途看了几眼手机,刚才还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瞬间被淡淡的笑意取代,放下筷子回了几条消息。
许茵对儿子观察甚微,余光瞥到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顿时感到不对劲··跟谁聊天会这么开心·凭许茵对儿子的了解,这小子八成是谈恋爱了。
不然依他的脾- xing -,就算是看见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也不会出现这副神情··——连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许茵心里吃惊,面上却是平静无波。
毕竟儿子长大了,谈个恋爱没什么,许茵对这件事说不上反感,吃惊过后反而是好奇更多··付泊如从小就展示出他极其高冷的一面——幼儿园时就因为不爱说话交不到朋友,小学时许茵偷偷知会班主任帮他安排一个活泼的同桌,付泊如每天都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回家,抱怨他同桌简直多张了张嘴,一个人就能说相声。
再后来上了中学,宛如患有自闭症的少年终于有了几个爱好相同的伙伴,又因为长相出众,每天都能收到一堆花里胡哨的情书,结果他看都不看一眼,一出校门就随手扔进垃圾桶。
·许茵接他放学,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说:“你好歹别扔的那么明目张胆,人家小姑娘看见了会伤心的·”·付泊如:“我说了我不要,她们硬塞给我的。”
…·是以许茵从来不担心儿子会早恋,这小子凭一己之力就能把所有爱情的小火苗给掐灭··大三寒假的时候许茵还开玩笑问他什么时候带回来一个女朋友,付泊如态度敷衍:“等着吧。”
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半年,居然有情况了··许茵坐得离付泊如近,视线使劲往他手机屏幕上瞥,屏幕反- she -着外面照进来的光线,隐隐约约只能看清联系人叫陈墨,头像跟他好像还是情侣款,这更是坐实了许茵心中的猜测,于是她佯装无事地问道:“跟谁聊天呢”·付泊如抬起头,随意道:“朋友。”
许茵一时没忍住,一脸八卦地凑过去小声问:“女朋友”·“……”付泊如嘴唇动了动,“男朋友”仨字险些脱口而出,他把屏幕摁灭,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嘴,漫不经心道:“不是。”
许茵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心里却默默把刚才看到的那个名字念了一遍··陈墨··是个不错的名字··吃完饭付泊如起身要走,要去上课。
许茵正好闲得没事干,想跟他一道溜达溜达,顺便聊聊天,被付泊如拒绝了··“你跟着干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许茵悻悻坐回去,突然发现他的水杯还在桌子上。
阳光透过玻璃水杯在桌面上落下浮动的光影,许茵忽然就感觉到不对劲,女人的第六感提醒她,付泊如走得这么匆忙,连水杯都忘了带,估计是要去见什么人··她拿起水杯就往外跑,临走前不忘叫上付泊如他爸,两人一路小心谨慎地跟随付泊如,始终跟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付泊如果然没去上课,他先是进了超市买了一个雪糕,然后拐进一条小路,走进茂密交叠的树丛··枝叶错落葱茏,许茵没跟着进去,她找了个空隙,视线正好能穿过枝干看见里面。
只见地上蹲了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绝对能看出来是个男生··男的·许茵愣了愣,还未等缓过神来,就见付泊如把雪糕递给他吃,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那个男生一开始低着头似乎情绪低落,后来抬起头笑了笑,任由付泊如用纸巾帮他擦手。
而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付泊如,竟格外耐心地帮他把手擦干净,还宠溺地揉揉他的头··紧接着许茵就看见了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那个男生环顾左右,没发现别人,凑过去飞快地在付泊如脸上亲了一口,还未等离开,就被付泊如按住后颈吻在了唇间。
“哗啦——”·水杯直直地砸在地上,玻璃的破碎声被树叶的沙沙声掩盖,传到陈墨耳朵里只有那么一点细碎的声音,他并未在意··许茵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拉住他爸,用力摇了摇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向优秀且让人放心的儿子会是个同- xing -恋··同- xing -恋……·她光是想到这三个字就会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恶心··许茵在震惊愤怒之下,头脑仍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她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应对之策,而不是现在贸然冲过去将两人拆散。
毕竟现在拆散了也没什么用,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哪怕施加再大的压力,付泊如既然认准了一个人,就绝不会轻易分手··倒是那个男生,是什么货色就不一定了。
而除了那远远一瞥,许茵再次见到陈墨,是在学校的宣传栏上··那个名字底下附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五官清晰深邃,路过的女生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许茵面无表情地看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只想把这张脸撕碎。
·……·陈墨闻声转过头,视线落在许茵脸上,轻轻摇了摇头,礼貌地说:“抱歉,您可能认错人了·”·许茵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却愣是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得归因于自己工作时接待的人太多,也许真的记错了吧。
她抿唇略带歉意地一笑:“抱歉,打扰你了·”·电梯门就在这时打开,陈墨抬腿走了出去,许茵使劲把东西往上提了提,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走廊里有数间的病房,医生护士来回穿梭,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始终落在他身后,陈墨没在意,径直走到付泊如病房门前,先是推开门缝往里看了看,见里面只有赵杰坐在椅子上跟付泊如聊天,松了口气,面带笑意地推门进去。
他习惯- xing -地反手关门,下一秒门边却被人一把拉住··付泊如正心不在焉地听赵杰吹嘘自己因为受伤在家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抬头见到陈墨,嘴角漫开笑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紧接着视线落在他身后,愣了愣。
“哎呦……”许茵气喘吁吁,重重地松了口气,把大包小包放在地上,见付泊如身上穿着病号服,秀丽的眉当即皱了起来,心疼道:“儿子呦……”·她说着,想走上前,偏偏刚才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年轻人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许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惊奇道:“你也是来看泊如的”说完又看向付泊如:“这是你朋友啊”·付泊如脸上登时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他清楚地看到陈墨的表情瞬间凝固,肩头绷得极紧,仿佛落在他肩上的是一个地雷,稍一不小心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电光火石之间,陈墨的目光转向一旁无辜的赵杰,抢在付泊如承认之前,佯装镇定地开口说:“那个……我是来找赵医生的·”··他抬了抬手里拎的饭盒:“赵医生,这是你老婆让我给你送的饭。”
刚吃完饭的赵杰仿佛黑人问号脸表情包附身,缓缓道:“……啊”·第63章 ·“不是……”·赵杰一脸茫然地走出门。
陈墨整个人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维持着最后的从容轻轻关上门,临走前许茵还回头冲他笑了笑,差点没把他浑身的寒毛给激起来··“咔哒·”一声,门关上的同时,陈墨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后退两步抵住墙,心脏在胸腔内震荡,几乎能撞出回音··“你搞什么呢这不是给付医生吃的吗,你给我干嘛”赵杰绑着绷带的手还不能动弹,另一只手拎着袋子,一头雾水,片刻后狐疑道:“你真认识我老婆”·陈墨哪会认识他老婆,不过是刚才进门的时候听见他在那吹嘘,情急之下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他摇摇头,声线绷得有些紧:“不认识·”·赵杰更懵逼了:“那你这是……”·陈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得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你吃吧,他应该不会吃这些了。”
他妈拎的袋子里应该有吃的,就算没有,陈墨也没那个胆量再进去·只要一想到刚才站在他旁边的是付泊如母亲,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十年前许茵虽然未曾露面,但不难想象她对两人在一起这件事的态度,不出面估计是不想看见他。
陈墨仰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灯,片刻后略感不适地闭上眼,听见赵杰在一旁扒拉袋子,闷声说:“你不吃就扔了吧·”·赵杰刚吃完他媳妇包的饺子,撑得胃还有点发胀,确实是吃不下,不过袋子里的食物看上去挺诱人。
他搞不清现在是怎么个情况,眨眨眼问道:“你真不吃吗”·陈墨根本没胃口吃饭,摆摆手,一言不发地朝电梯那边走去··十年前他在付泊如父亲的厉声指责下不敢抬头,如今更是没有勇气面对许茵。
他知道自己不该逃避,如果想跟付泊如长久稳定地生活下去,这道关卡必须要过,可临到阵前陈墨一点心理准备没有,条件反- she -下选择了落荒而逃··他径直去了停车场开车,把车窗打开一道缝,刺骨的凉风吹凉了躁动不安的心。
扔在副驾驶的手机响了起来,陈墨扫了一眼,是付泊如··前方正巧是红灯,陈墨踩下刹车,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付泊如含笑的声音:“你在哪呢”·“车里。”
“离开医院了”·“嗯,回学校上晚自习·”·窗外是黯淡的天幕,许茵出去上厕所前顺手开了灯,付泊如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
他倚靠着枕头,屈膝坐着,手边摆放了一堆瓶瓶罐罐,全是许茵买来的补品··付泊如拿起一个握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眼里盛满笑意:“不是说要给我送饭吗,怎么给赵杰了”·“……”陈墨咳了一声,问道,“那个……你妈走了吗”·病房外的走廊一片安静,隐约能听到许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付泊如慢悠悠道,“她走了你要回来吗”·“我……”陈墨刚想说话,突然听见那边传来许茵的声音,吓得手一抖,直接挂了电话。
付泊如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许茵敏锐地捕捉到了··“跟谁打电话呢”·“朋友·”·许茵紧接着问:“男的女的”·自从知道儿子跟男生谈过恋爱,许茵对他的社交就格外敏感。
哪怕这十年里付泊如跟陈墨断了所有联系,也没再去找别的男朋友,但只要他身边出现一个- xing -别为男且关系不错的朋友,许茵那根被重度摧残过的神经就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以往付泊如听到这个问题都会不耐烦地避而不答,这次却只是顿了一秒,接着平静回答道:“男的·”·许茵原本都坐到了椅子上,闻言猛地蹦起来,眉头紧锁地盯着付泊如,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谁”·“你猜啊。”
许茵眉头皱得更紧:“别跟我来这套,到底是谁”·付泊如没吭声··他想到陈墨临出门前略显苍白的侧脸,以及刚才那通电话中他戛然而止的声音。
他没想到陈墨会这么害怕和许茵见面··他原本想借自己受伤的机会,让许茵心疼的同时不至于对两人太过刁难,本以为这次会水到渠成,没想到算漏了陈墨的态度。
也许是他给的安全感还不够,也许是陈墨还未从十年前的- yin -影中走出来,总之现在坦白大概不是一个好时机··至少他应该征得陈墨的同意,而不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逼他做不情愿的事。
于是付泊如说:“真的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我不信,”许茵伸出手,朝他的手机扬了扬下巴,“拿过来给我看看·”·她一向强势,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没人敢忤逆她的话,偏偏总是在儿子身上四处碰壁。
付泊如握着手机没松手,抬头与她对视,平缓的语调中带上了些许冷意:“我跟你说过跟多遍,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心里有数·”·“你有数”许茵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有数你当年会跟一个男的在一起”·“男的怎么了”付泊如反问,“谁规定男的跟男的不能在一起”··“付泊如”许茵气急了,狠狠跺了下脚,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抽出时间千里迢迢来到医院居然是来跟儿子吵架的。
许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付泊如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不想跟他现在吵··偏偏付泊如似乎还嫌给她的刺激不够,淡淡地说了句:“我的- xing -取向就这样了,以后也改不了。”
他要不是还在病床上,许茵这时候早揪着他的领子骂了··“你给我闭嘴”许茵喘了几口气,厉声道,“这件事等你出院再谈,你不想告诉我跟谁打电话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查。”
她说完拎起包转身就走,气冲冲地拉开门,跟石化成雕像的赵杰差点迎面撞上··许茵脸上火气未褪,警惕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赵杰咽了咽唾沫,觉得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比他老婆包的饺子还难以消化。
“刚刚来的……”接着他缓缓举起手里拎的袋子,下意识地解释道:“大家都吃过饭了,陈墨带来的饭送不出去,我来问问付医生吃不吃……”·第64章 ·门口处的说话声传进付泊如的耳朵,他心里倏地一沉,果断出声打断赵杰:“赵医生”·赵杰被刚刚不小心听到的话劈得外焦里嫩,脑子反应迟钝,但已经从许茵瞬间变得更难看的脸色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稍稍后退一步,小声道:“那个……我还有点事……”·“你刚刚说谁”许茵的声音如同寒冰,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赵杰就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也反应过来陈墨这俩字是许茵的雷区··他摇摇头:“没……没说谁·”·然而他再否认,许茵也已经清楚地听到了那个名字。
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能让付泊如紧张的只有一个··陈墨··十年前毁了她儿子的人,现在居然又恬不知耻地跟付泊如搅在一起··心底那股火气将要偃旗息鼓,现在仿佛被汽油泼过似的,腾地燃烧至头顶,许茵身形晃了晃,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还未等她站稳,肩膀上就落了一只温热有力的手。
付泊如只是按住许茵,并没有跟她解释什么,抬头对外面僵在原地的赵杰说:“赵医生,你先回去吧·”·赵杰点点头,巴不得赶紧离开,临走前不忘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然后迈着晃晃悠悠的脚步,独自去消化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爆炸- xing -信息。
他在两人起争执的时候就停在了门口,没敢直接推门而入,犹豫片刻打算待会再来,正要走,就听见许茵骤然尖锐的声音穿透房门:·“……你有数你当年会跟一个男的在一起”·赵杰乍一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付泊如低沉的声音就隐约传出:·“……男的怎么了,谁规定男的跟男的不能在一起”·明白这话的意思后,赵杰目瞪口呆,当场石化。
剩下的话他其实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付医生竟然喜欢男的”“怪不得他一直没女朋友…”“付医生当年跟男的谈过恋爱”“那我岂不是危险……”·由于赵医生的脑洞堪比银河系那么大,所以直到许茵出门,他都没有察觉。
然后就顺嘴说出了陈墨的名字……·赵杰惶惶的脚步猛地一顿··一个突如其来的猜测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心脏更是雪上加霜··不会吧……·不会是陈墨吧……·难怪这两人当初一见面就气氛不对,原来不是老同学重逢,竟然是老情人重逢。
就在赵杰原地凌乱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堪称可怖··付泊如关上门,转身跟许茵四目相对··病房里一片静寂,只能听见许茵急促的呼吸声··付泊如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是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许茵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刚刚打电话的……就是他”·“是·”付泊如后退两步坐到床边,朝对面床铺扬扬下巴:“坐下聊”·他这幅毫无畏惧甚至十分淡定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许茵。
她紧皱眉头瞪着付泊如,似乎是想发火,但又在大发雷霆前堪堪忍住——病房隔音不好,这种事她不想搞得人尽皆知··许茵站在原地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付泊如,咬紧牙根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几个月前。”
“他也住在江城”·“是·”·“你们在一起了”·“嗯·”·付泊如有问必答,什么也没瞒着。
他本想等陈墨做好心理准备再带他一起回家,没想到赵杰误打误撞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既然这样,那就一次- xing -把话说清楚··灯光下,付泊如的面容氤氲,神情却是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坚定。
许茵脸色铁青:“你忘了他十年前是怎么甩的你吗”·“当年他拿那些钱是为了给他母亲治病·”付泊如简单解释了一句,抬头见许茵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笑了笑,“我都不介意了你介意做什么”·他不笑还好,一笑许茵更气了。
她压低声音吼道:“我介意还不是因为你”··“当年要不是他存心勾引你,你能变成现在这样吗他有病不去治还来霍霍你,你大好的人生都被他给毁了”·“同- xing -恋不是病。”
付泊如平静道,“遇见他,爱上他,跟他永远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好的一生了·”·“他未必这么想”·“他远比你以为的更爱我,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许茵被他气得直哆嗦,闭了闭眼靠在身后的墙上,伸手指着他,“你就真要这么执迷不悟”·“执迷不悟的不是我,是你。”
付泊如撑着床沿站起来,眸子闪了闪,说:“妈,我只能跟他在一起,这件事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告诉你·如果你没办法接受,那我也无能为力。”
他的态度明摆着,就是非陈墨不可,许茵甚至能看懂他眼底深处的未尽之言——·就算她想用什么手段拆散两人,也决不可能得逞··许茵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确实无计可施,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两人分手·刚刚气极的那一瞬间她倒是想这么干,但身居高位惯了,许茵拉不下脸··而付泊如也不吃这一套。
儿子是什么脾气她比谁都清楚,许茵也正是知道这点,这些年才更是怨恨陈墨··她就想不明白这个叫陈墨的到底好在哪,怎么付泊如就跟被摄了魂似的认准了他。
付泊如跟她说了一顿,桌子上的饭都凉了,他捂着腹部伤口处,缓缓走过去,脸上呈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难受,轻轻“嘶”了一声··“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见他有意缓解气氛,许茵没好气道:“你自己吃吧。”
她站的时间太久,脚后跟又疼又麻,不情不愿地坐在椅子上,见付泊如吃得心无旁骛,仍不甘心地问道:“你们到哪一步了”·“同居了。”
付泊如头也不抬地说,末了又补上一句,“他要是能生,估计孩子都有了·”·许茵:“……”·第65章 ·晚自习下课后陈墨收到了付泊如发来的消息,让他今晚回家睡觉,不用去医院。
他每天在那张小小的陪护床上睡不安稳,付泊如早就想打发他回去睡,奈何陈墨偏不听话··这次正好借许茵吓吓他,虽然付泊如没明说,但陈墨心领神会,以为许茵今晚要留在那,二话不说,果断开车回家。
不过……·回哪个家·付泊如住院之前两人虽然同居了,但陈墨一直忙着工作,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进去,名义上他的家还是那件乱七八糟的屋子,不过他兜里也有付泊如家的钥匙。
付泊如仿佛在他身上装了监控,下一秒就给他发了一条:·——回我们家··这下陈墨半点没犹豫,径直开进了付泊如的小区··大房子依旧豪华富丽,不过这么多天没人住,屋内空气流通不畅,厚重沉闷,陈墨把客厅卧室的窗户都打开,晚风涤荡屋里的每个角落,不一会儿就感受到了冷意。
他身上的外套还没脱,裹紧衣领,去阳台给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花草草浇了点水··楼层较高,脚下就是万家灯火,夜晚正是年轻人寻欢作乐的时候,不远处的马路上几辆摩托车疾驰而过,热闹的声响隐隐传来,更是衬得这边有些冷清。
陈墨身后是暖融融的灯光,玻璃上映出他清晰俊朗的脸,柔和的光在瞳孔中闪烁··这是两个人的家,只要空气里有付泊如的气息,他就不会感到孤单··陈墨把花洒放到一边,心不在焉地戳了戳枯黄的叶片。
也许他应该主动见见许茵··对方毕竟是付泊如的母亲,无论是出于尊重还是想要被接受,都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寒风带着呜咽的声音,没一会就把陈墨的指尖吹得冰凉。
他转身回屋,顺便拉上了窗帘··明天是大休,今晚不用熬夜准备课件,难得有时间放松··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给付泊如发消息。
——睡了吗·付泊如秒回:没··陈墨犹豫了一下,问:阿姨睡了吗·病房里依旧亮着灯,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消失不见,许茵见付泊如没什么大碍,便没留在这陪床,一小时前就拎包住进医院对面的酒店。
付泊如勾了勾嘴角,不答反问:你问她做什么·陈墨:不做什么,就是觉得在阿姨眼皮子底下跟你聊天有种偷情的感觉··付泊如哑然失笑,忽悠他:她没睡,坐在我旁边看着呢。
陈墨的手指一僵,顿了片刻后才慢慢打了几个字:那就不聊了,你赶紧睡吧··付泊如原本还想再逗他几句,一看时间不早了,压低声音给他发了条语音:“睡吧,晚安。”
低哑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原本懒懒散散窝在枕头里的陈墨差点蹦起来,他想说你疯了么,当着你妈的面给我发这个,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付医生刚才那是骗他呢。
陈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忽然起了坏心思,也要捉弄付医生一下··一分钟后付泊如放在枕边的手机又亮了··他刚关上灯,莹莹的光亮映在沉静的脸上。
只见付医生拿起手机的时候还是一脸淡定,点开照片后突然间神情微变··照片里的床是他熟悉的床,人也是他熟悉的人··那人身上的浴袍滑落在白色床单上,灯光氤氲下的皮肤格外细腻白皙。
从满是笑意的双眸,到修长优美的脖颈,再到平坦紧致的小腹,一览无余,诱惑至极···付泊如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陈墨捧着手机笑了两声,还嫌不够似的,给他发了条语音,语调轻柔慵懒:“早点睡,晚安。”
·隔着屏幕陈墨都能想象得到他脸上无奈又隐忍的表情,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宽大的床没了付医生,怎么睡怎么不舒服,陈墨翻来覆去半天,实在没有睡意,他想起之前付泊如睡前看的书,起身下床,趿着拖鞋慢悠悠地摸索进了书房。
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响,灯光亮起,他眯了眯眼··书房铺着柔软的地毯,赤着脚踩上去很是舒服··付泊如居然有这么多书,陈墨仰头打量了书架一番,一时间不知道该拿走哪本看。
他的视线逐层往上,看到上面第二层摆放了不少杂志和报纸··木梯稳固结实,陈墨抓住两边,不费力气地爬上几层,杂志报纸近在眼前,他的目光却神使鬼差地落在最上面那个蒙尘的黑色箱子上。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付泊如一直有轻微洁癖,书架上每个角落都纤尘不染,唯独这个箱子落满了灰··陈墨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快要摸到箱子的时候又突然顿住。
也许里面是一些付泊如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呢··虽然是恋人,但还是要给彼此留下一定的私人空间··最终他只是抽走了一本薄薄的杂志,原路返回,躺在床上,在暖黄的灯光下翻了没几页就睡意上头。
他把书合上,关上灯,拥着残余付泊如身上味道的棉被陷入沉睡··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许茵拎着酒店打包来的山珍海味敲响了病房的门。
她换了一身更雍容华贵的衣服,妆容精致,金首饰挂了一身,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客户··付泊如看她两眼:“有事你就去忙吧·”·许茵站着没走,哼道:“他怎么不来看你”·付泊如愣了一瞬,恍然反应过来她嘴里的“他”是指陈墨。
一夜过去,许茵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刚刚进门的时候似乎是想打个哈欠,又顾及形象咬牙忍住··付泊如笑了笑:“这么快就想通了”·许茵做了一晚上思想斗争,现在正烦着,闻言冷笑道:“想不通,昨晚你爸托梦给我,说要把你这逆子逐出家门。”
这话一听就是在故意气他,付泊如笑着说:“我爸可不会这么说,他顶多威胁我说要打断我的腿·”·他父亲前些年因病去世,临走前大概是想开了,没再念叨着要让他娶妻生子,弥留之际只是叹了口气,嘱咐他好好照顾他妈,接着就撒手人寰了。
许茵左等右等盼不来陈墨,脸色冷了下来:“看见了吧,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是我让他晚点来的·”付泊如说,“估计在路上了。”
第66章 ·陈墨握紧方向盘,视线中逐渐出现医院的轮廓··他看着前方闪烁交替的红绿灯,第一次对堵车这么期盼··一个小时前他正在浴室刷牙,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含着牙刷过去接。
付泊如的声音还带着早起时的低哑,似乎对他这么快接起电话感到惊奇,问道:“这么早就醒了”·陈墨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刷牙呢。”
“今天忙吗”·“忙啊·”陈墨故意顿了顿,才口齿不清地说,“忙着去医院看你·”·付泊如轻笑一声,接着语调放缓,估计是在组织语言:“有件事昨天就想和你说,怕你睡不好。”
陈墨已经从他的语气中感知到了什么,喉头一紧,差点没把一嘴的牙膏给咽下去··付泊如清清嗓子,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直接道:“我妈知道了·”·简短的五个字,仿佛一道惊雷落在他头顶炸开,陈墨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艰难道:“……你主动说的”·付泊如把昨天赵杰来病房送饭,顺便说漏嘴的事跟他简单一说,隐约听见陈墨在那边磨牙,含笑解释道:“赵医生不了解情况,不知者无罪,再说……谁让你把饭给他的。”
陈墨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脸麻木道:“我知道了·”·付泊如怕他紧张逃避,又解释一句:“我已经坦白了,我妈其实刀子嘴豆腐心,有我在你不用怕。”
“……好·”陈墨垂下眼,“我待会就去·”·“不用急·”付泊如说,“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能吃的,没有的话自己去楼下饭店买点吃,别吃路边摊。”
于是陈墨慢悠悠地洗漱完,难得地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连眼镜片都擦得铮明瓦亮,衣冠整齐地下楼吃饭··原本十几分钟就能吃完,他硬生生磨蹭了半个小时,最终实在避无可避,无奈地开车前往医院。
一下车,罪魁祸首赵医生正巧啃着包子从他面前路过··陈墨在他身后幽幽道:“赵医生……”·赵杰被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对上他的视线,递到嘴边的包子瞬间静止不动。
赵杰张了张嘴,牙缝上隐约可见一片韭菜叶子:“那个……”·陈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赵杰往他这边挪了两步,八卦兮兮地凑上前,小声问:“你跟付医生……是真的啊”·“……”陈墨还以为这人能憋出什么好听的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索- xing -没再继续瞒着,挑眉反问道:“不然呢”··赵杰没听明白:“啥”·陈墨凉凉地看他一眼:“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吗,谢谢你啊赵医生,直接促进了我跟婆婆的第一次会晤。”
“害……”赵杰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那不是不知道嘛,你要早说你跟付医生有一腿……啊不是,你要早说你俩是恋人关系,我也不会在他妈面前把你卖出去啊。”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俩是这关系·”赵杰摇头晃脑地咂舌道,顺嘴吃了口包子,这惊天消息伴随着韭菜馅一块进了肚,没有丝毫障碍地消化掉了。
“而且你居然喊婆婆,我以为那是你丈母娘呢·”·“你对付医生有什么误解·”陈墨没绷住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吧,牙上有韭菜,别忘了扣掉。”
·赵杰叼着包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陈老师加油,冲”·陈墨没敢冲,他迈着跟级部主任同款的步调,磨磨唧唧地上了电梯。
付泊如刚吃完饭,正漫不经心地安抚许茵:“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许茵瞪他:“闭嘴,等会我跟他说话你不准插嘴·”·“行行行……”付泊如抬手做讨饶状。
“你妈我可是火眼金睛,这人什么货色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就等着哭吧·”·付泊如心不在焉:“嗯嗯嗯,我等着呢·”·正说着,门轻轻一响,紧接着陈墨推门而入。
他一身黑色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面上看不出来丝毫拘谨,神色从容地关上门,甚至还冲付泊如露出一个狡黠又不逾矩的微笑,步履稳重地走到许茵面前,略一躬身,伸出手:“阿姨好。”
他比许茵高出一头,就算许茵冷着脸看上去盛气凌人,但在他面前还是没有足够的威慑力··陈墨进门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强迫自己不要露怯,目光坦然地看向许茵。
时隔十年,许茵第一次正面打量这个让她怨恨了十年的人··眼前这个沉静斯文的年轻人和十年前宣传栏上那张笑容灿烂的脸隐隐重合··这人确实变了很多,难怪之前见到他没能认出来。
许茵虽然面上不显,但不得不承认此人跟她想象中会勾引人的男狐狸精大相径庭··气质斯文,成熟稳重,看上去不比付泊如差··但许茵有亲妈眼,还是觉得他比不上自己儿子。
半分钟后她收回视线,掀开嘴皮冷笑一声:“陈墨是吧,真是久仰大名·”·说完她就姿势优雅地坐回椅子上,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好像半小时前望眼欲穿的人不是她一样。
陈墨就那么站着,视线和付泊如撞在一起,原本淡定自如的表情瞬间露出破绽,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有那么点可怜兮兮的意味··见他一副手足无措还佯装镇定的样子,付泊如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边,对他说:“过来坐。”
话音未落就收获了许茵的一记眼刀··付泊如浑然不觉,见陈墨犹豫着走近,干脆探身向前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忍无可忍的许茵额头青筋一跳:“付泊如你给我坐着别动”·“好,不动。”
付泊如握住陈墨的手没撒开,一动不动地看向她,勾起嘴角笑了笑··许茵:“……”·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把儿子暴打一顿的冲动,两手交叠搭在腿上,摩挲着手指上的金戒指,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墨,语气冷淡:“你今天不用上课”·在陈墨来之前,付泊如就他的情况大致交代一番,还特地叮嘱许茵不要过问陈墨父母还有他家里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没细说,许茵心里明白就行。
虽然刚刚开口那一瞬间许茵心中的怨恨差点故态复萌,不过还是没能把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陈墨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今天大休·”·说话的时候他的小指微微一动,接着就被付泊如的手指勾住,像是在安抚他。
付泊如屈膝坐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撑着头,另一只手勾住陈墨的手指,低头看着床单,像是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病房里陷入安静··许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想问的。
她想知道的所有关于陈墨的一切,付泊如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给她从头到尾细数了一遍,甚至连陈墨眼镜度数都跟她汇报,说如果陈墨有孩子的话,可能会遗传近视,但万幸他俩生不出孩子,所以这点许茵大可放心。
面前两人正偷偷地眉目传情,许茵眼睁睁地看着,抿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把手松开”·作者有话说:今天调了镜片度数,居然升到800度了…好担心将来我的孩子会是睁眼瞎QAQ·第67章 ·陈墨心里一跳,下意识要把手抽回来,偏偏付泊如用力抓着不放,甚至还变本加厉地跟他十指相扣。
付泊如一脸若无其事,迎着许茵将要发作的目光,轻轻叫了声:“妈·”·搭在陈墨手背上的手指敲了敲··陈墨心领神会,也跟着叫了一声:“妈。”
白赚一个儿子的许茵:“……”·她心底升腾起的火被四两拨千斤地安抚下去,没答应也没拒绝,目光不善地瞪了两人一眼,实在不想再看见这两个人,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去。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陈墨缓缓收回视线,转头小声问道:“所以这是……”·付泊如笑着说:“恭喜顺利过关。”
·陈墨还没反应过来:“啊”·付泊如见他这幅迷茫的样子有几分可爱,偏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低沉含笑的声音让陈墨心神一荡——·“妈都叫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付泊如的伤口拆线后愈合得很快,几天后已经可以办理出院了,赵杰手上的伤比他恢复得更快些,早就能灵活自如地玩手机,现在正倚在门框看陈墨收拾东西··“付医生他妈呢”赵杰好奇地问,“今早还看见她呢。”
陈墨正背对着他收拾许茵带来的那些补品,瓶瓶罐罐摆满了一桌子,付泊如没怎么吃,他干脆用一个大袋子给兜起来,头也不回道:“工作忙,赶飞机·”·赵杰拖着长腔“哦”了一声,接着更好奇道:“你搞定她了”·他可没忘许茵那天一听见陈墨名字就瞬间变色的脸,觉得两人怎么也得上演一番婆媳大战,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偃旗息鼓。
陈墨正在系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他不紧不慢道:“是啊,搞定了·”·“哎呦我去,可以啊陈老师·”·“低调低调。”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办理完手续的付泊如走了过来··他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把挡路的赵杰拨到一边,径直走到陈墨身后,把他手里的袋子拎过去,说:“我来吧。”
袋子有点沉,陈墨怕他牵扯到伤口,伸手想再夺回来,结果右手被付泊如一把抓住,不由分说地握进掌心··于是付医生一手牵着陈墨,一手拎着袋子,面不改色地往外走。
目睹全程的赵杰:“哎呦呦呦……”·陈墨路过他的时候偏头问了一句:“你下午有事吗”·“没啊,今天不是我值班,我是来复查的。”
赵杰仍旧一脸揶揄··正巧付泊如刚出院也能休息一两天,陈墨稍微一想,提议道:“要不一起吃顿饭吧,庆祝你俩康复·”·“成啊。”
赵杰自然乐得蹭饭,嘿嘿笑道:“去哪吃”·“来我们家吧·”陈墨说··他这几天在家住,各个房间都去过了,厨房里有一个崭新的火锅,一看就是没用过,陈墨看着眼馋,早就想吃上一顿火锅,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陈墨晃了晃付泊如的手,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付泊如笑了笑:“好·”·三人一同下楼,刚上车,坐在副驾驶的陈墨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出差已久的祁嘉。
祁嘉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现在终于回到江城,飞机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给陈墨打电话:“喂兄弟,有空吗,快来接驾·”·于是卡宴车头一转,径直开去了机场,把风尘仆仆的祁嘉接了上来。
祁嘉裹着大衣,在冷风中冻得直哆嗦,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一上车就跟赵杰打了个照面,惊道:“呦,老赵你怎么也在”·赵杰之前委托他办理过案件,一来二去也混熟了,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竟然能在付泊如车里喜相逢。
“去付医生家蹭饭·”赵杰往另一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祁嘉一屁股坐进去,被车内的暖风吹得困意上头,伸了个懒腰:“蹭饭啊,我也去。”
路上陈墨下车买了一袋子火锅底料,顺便拿了几瓶啤酒··付泊如看了一眼:“家里有红酒·”·陈墨摸摸鼻子,语焉不详道:“红酒可能不够……”·“嗯”·陈墨瞟了眼他的脸色,犹豫地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从实招来:“我喝了几口……”·他这几天独自在家实在寂寞,偶然发现冰箱最底层藏着一瓶红酒后,忙不迭地起盖喝了两口,美其名曰借酒消愁,实际上就是嘴馋,一天喝两口,喝上几天,只剩下半瓶了。
付泊如曾让他戒烟戒酒,烟是戒了,酒真的戒不了··付泊如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喝了就喝了吧,不过你胃不好,以后还是少碰酒。”
陈墨听话地点头··后座祁嘉幽幽飘来一句:“出息呢,陈老师”·陈老师就差把“没出息”仨字写脸上了,一下车就忍不住哼起小曲,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进了家门。
一推开门,祁嘉跟赵杰异口同声道:“卧槽”·两人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蹑手蹑脚地参观一圈,小心翼翼地坐进沙发,恍恍惚惚的神情跟陈墨第一次来的时候如出一辙。
冰箱里摆满了陈墨早就买好的菜,还有海鲜跟羊肉卷,看来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吃火锅··付泊如拎着去厨房洗菜,陈墨正搬着火锅往外走,招呼那俩闲人:“过来帮忙热着底料。”
客厅的餐桌又大又干净,赵杰和祁嘉并排坐着,边聊边捣鼓火锅,底料的香气不一会就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口水直下··陈墨把许久没用过的碗都拿出来刷了刷,余光落在正认真洗菜的付泊如身上。
厨房的门半掩,祁嘉跟赵杰看不见里面,陈墨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他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碗,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付泊如:“……”·他正在洗蛤蜊,手上满是腥味,忍住想要把人揪过来吻住的冲动,只是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前几天用裸照刺激他,现在又敢刻意撩拨,希望陈老师今晚在床上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各类食物很快摆满了一桌子,陈墨把那半瓶红酒拿出来,晃了晃,估计一人一杯是够了。
付泊如坐在他身边,把他眼前的酒杯拿到自己面前,亲手给他倒了半杯,然后推过去···陈墨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就让我喝这点”·付泊如:“嗯那你想喝多少”·陈墨:“……”·对面的祁嘉幸灾乐祸,举起自己手里满满一杯酒冲他炫耀:“啧,夫管严。”
陈墨凉凉道:“那也比某些人没人管好·”·在座唯一的单身汉祁嘉瞬间哑口无言··赵杰抿了口酒,舒服地咂舌:“别说,祁律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找个对象……”接着他话音一顿,目光逐渐变得诡异,抬眼看看对面那对夫夫,再看看祁嘉,试探道:“你不会也是……”·祁嘉看懂了他的目光,没好气地笑道:“是个头,我比电线杆子还直。”
陈墨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赶紧领回来一个媳妇啊·”·“我也想啊,这不是没遇见合适的嘛·”·“什么叫合适的”陈墨恍然道,“高中班花那样的那真是可惜,人家结婚了。”
往事不堪回首,祁嘉咬牙道:“你别说我,你连追都没追上·”·一直默不作声的付泊如缓缓转头看向陈墨,目光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居然还追过别人”·“……”陈墨霎时哑火,没敢跟他对视,拿起筷子拨了拨锅里的菜,欲盖弥彰道,“吃饭吃饭,菜都熟了。”
第68章 ·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空调吹出暖融融的风,几人边吃边聊,桌上的盘子没一会就清了大半··祁嘉在外地奔波多日,憋了一肚子苦水,借着醉意一股脑地倒出来,陈墨跟赵杰时不时插科打诨,付泊如也偶尔笑着打趣几句,手里熟练地拨虾,然后自然而然地把虾肉放进陈墨碗里。
陈墨十分享受他的贴心,吃得心安理得··正在诉苦的祁嘉再次受到一万点暴击,止住话音看向陈墨:“你没手”·“是啊。”
陈墨把虾肉咽下去,摇晃着酒杯冲他笑,“羡慕啊自己找一个去·”·“……”祁嘉喝了好几杯,红的啤的一下肚,脑子也跟着转不过弯,眼瞅着身旁赵杰拿走一只螃蟹,眼巴巴地凑过去,羞涩道:“赵医生,给我剥个蟹呗”·赵杰白他一眼:“一边去,我只给我老婆剥。”
祁嘉:“……”·苦逼兮兮的祁律无奈选择自己动手,还气不过跟陈墨抢菜,最终被付泊如灌了几杯,成功醉倒在椅子上··赵杰也喝得东倒西歪,还肆无忌惮地嘲笑他:“老祁啊,你瞅你这点酒量,不行啊。”
“以五十步笑百步,”陈墨仰头喝完最后一滴酒,冲赵杰挑眉笑道,“则何如”·祁嘉勉强从椅子上直起腰来,笑骂一句:“说人话。”
陈墨笑而不语,低头吃了一口付泊如夹到盘子里的羊肉··一顿饭下来,陈墨被付泊如喂得直打嗝,趁他不注意想要偷他的酒杯喝上一口,手指刚伸出去,就被付泊如不轻不重地拍开。
“喝水·”·陈墨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杯白开水,有点委屈:“就一口嘛·”·“不行·”·陈墨还想接着央求,被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扫,瞬间消停了。
外面天色已暗,祁嘉跟赵杰晃晃悠悠地出门,陈墨怕这俩酒鬼醉倒在街头不省人事,亲自把两人送下楼,又叫了两辆出租车,跟付泊如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进去··这两人醉成这样还能晕晕乎乎地报上家门,陈墨稍稍放心,叮嘱两人到家给他发个消息,目送车辆驶远。
夜晚风凉,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儿陈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被付泊如环抱着上了楼··屋里的空调还没关,火锅的香味弥漫在各个角落··陈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风,眼镜被蒙上一层水雾,他靠在玄关处用袖子擦了擦,而后重新戴上眼镜,看见桌子上一片狼藉,陈墨忧愁地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收拾啊”·“不用收拾。”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混着酒气的炙热气息贴在他的耳边,“明天请钟点工·”·陈墨的喉结轻轻一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猝不及防地被揽住腰,下一秒就被摁在墙上。
付泊如的吻带着浓烈的酒气,强势地席卷过他的唇舌,而后略带惩罚- xing -地在他下唇轻轻一咬,低声道:“你之前追过谁”·陈墨就知道他会秋后算账,早就打好了一肚子草稿,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一番,就轻避重,把锅都推到祁嘉头上,小声辩解道:“那不叫追人,我追你才是追。”
“是么”·语调漫不经心,大概是不会追究,陈墨小小地松了口气··付泊如的吻一路往下,沿着优越的下颚线吻在他的喉结。
嘴唇甚至能感受到细嫩皮肤下血管的跳动··十分钟前还热热闹闹的房间现在空荡寂静,只能听见暧昧的亲吻声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响起,空气一下子变得特别稀薄,心脏加速跳动,陈墨仰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陈墨身体骤然一轻,被付泊如抱了起来,大步朝卧室走去··卧室里漆黑一片,他被扔在床上,接着头顶的灯就亮了起来··……·【付泊如从抽屉里翻出润滑剂,俯身而上,单手撑在他身侧,膝盖分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他的腰带。
不一会儿,陈墨就被扒了个精光··偏偏付泊如还穿戴整齐,两人一对比,陈墨有种自己被嫖的感觉···他撑着上身起来,二话不说就去脱付泊如的衣服。
他指尖微凉,有意无意地轻刮过付泊如裸露的皮肤,在解腰带的时候故意碰了碰他的下身,脸上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端倪··付泊如忍无可忍,把作乱的手紧紧抓住,迅速地抽出皮带,把他的手腕绑到一起,举过头顶,摁在床上。
“……喂”陈墨挣扎了—下没挣脱掉,第一次尝试这种新鲜玩法还有点好奇,索- xing -由着他来··润滑剂带着丝丝冰凉,陈墨身体一颤,轻轻吸了口气。
他脸上的金边眼镜还没摘,镜片泛着流光,从侧脸到胸膛都涌起淡淡的红色,头发散乱在雪白的床单上,黑白分明··付泊如扶住他的腿,缓缓挺身进去··陈墨的腰猛地—挺,猴咙处溢出—声痛苦而愉悦的呻吟。
许久未被开发过的身体根本不适应异物的入侵,付泊如耐心地闭过他的全身,直到陈墨难耐地扭动身子,他才骤然发力,一下又一下地顶进最深处··床不停地摇晃,每一次- chou -插都会带起水声,陈墨下身泥泞不堪,白色的液体顺着股沟滑落,沾染了床单。
被彻底贯穿的极致快感让陈墨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双手被紧紧束缚摁在头顶,手指无力地在虚空中抓了抓,无处发泄的快感让他难以抑制地呻吟起来,眸中水光敞淞,眼神充满了茫然和情欲。
片刻后他的尾音突然间转了个弯,腰背紧绷,在付泊如越发凶狠的动作中- she -了出来··耳边的轰鸣声许又之后才慢慢限去,下身的敏感点却还在承受撞击,陈墨往旁边挪了挪,想躲,被付泊如眼疾手快地拉住腿又拖了回来。
呻吟声里含着求饶的意味,付泊如恍若未闻,粗重的呼吸停留在他的脸侧,吻过他的侧脸和耳垂,接着吻向他的颈窝,紧接着动作微微—顿,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天陈墨在病房缠着他非要在脖颈留下—个吻痕,付泊如一直想问,这几天忙着应付许茵忘了这件事,现在又想了起来。
陈墨昏昏沉沉,勉强听清楚几个字眼,含糊道:“嗯……没什么·”·付泊如动作加重,喘息着说:“说实话·”·“真的没什么……阿!”陈墨整个人都在颤抖,即将要发泄的欲望被付泊如堵住,搭在他肩头的脚趾紧紧蜷缩。
陈墨被逼得受不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关于宋阳的事就从他嘴里说了出去··付泊如这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情敌··宋阳……·看不出来,这小子居然敢惦记老师。
付泊如只要稍微—想他平常借着问题的由头接近陈墨,心底就无法抑制地升腾起火气··他的动作又狠又快,陈墨挣扎无果,生理- xing -的泪水不停地流,嘴唇微张,细碎的呻吟带着哭腔,可怜又诱惑。
夜色渐深,卧室的灯亮了许久,直到凌晨才无声熄灭· 】·第二天陈墨直接睡到了中午,醒来身侧已经空了··付泊如周末要去值班,一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床边的桌子上留了便签,让陈墨把锅里的饭热一热,不准不吃饭。
陈墨捂着腰,忍着一身酸痛从床上爬起来,缓慢地走向厨房,加热后端着饭菜走到桌边,刚一坐下就猛地弹起来,疼得直吸气··付医生在床上完全就是变了个人,任他怎么求饶怎么哭都没用,差点被做到昏过去。
陈墨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觉得自己昨晚真是脑子抽了才把宋阳的事托盘而出,硬生生挨了好几次,着实委屈··他坐不能坐,只能站着··偏偏腿还有点软,只能扶着桌边站着。
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一样,陈墨魂不守舍地吃完饭,重新回到床上趴着,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他一整天除了上厕所就没下过床,直到晚上付泊如回来,给他上了药,才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吃饭去·”·卧室的门没关,客厅桌子上摆了几盘热腾腾的饭菜,扑鼻饭香成功勾起陈墨的食欲··他懒洋洋地应了声,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付泊如身上,腻歪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过去吃饭。
“对了·”付泊如边盛汤边说,“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过来别的东西不用带,带几件厚外套,天冷了,怕你着凉·”·陈墨咬着筷子,想了想说:“下个周周末吧,平常上课没时间。”
(情节接下章,下面是个小剧场,可忽略·)·许茵出差临走前想跟陈墨单独聊聊,叫他出去的时候被付泊如拦住··许茵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手撒开,我还能吃了他不成”·付泊如紧握陈墨的手不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许茵给气笑了:“赶紧松手,我赶时间,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行不行”·付泊如这才后退一步,松开手··陈墨跟在许茵身后,一路沉默地走到走廊尽头。
许茵后背靠在窗沿上,抱臂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中情绪交错,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曾想象过很多次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平静道,“当年我刻意回避不去见你,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后来我在想象中,把你曲解成一个……会勾引人的妖精。”
“毕竟我始终无法理解两个男人怎么会产生爱情·”·陈墨微微挑眉,似乎对这样的评价感到新奇··他没说话,许茵也不想听他的回答,自顾自道:“直到现在见到你,我才发现你跟我的想象大相径庭。”
她轻抿嘴角,并未多谈,淡淡道:“说实话我还是不看好你们俩·”·“为什么”陈墨轻声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没有孩子,不被法律承认,甚至要接受来自周围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你们总有一天会厌倦这样的生活。”
·“不会·”陈墨回答得很快,“外界因素根本不会影响到我们,只要他在,我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末了又补了一句:“他也是这样想的。”
“……”许茵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他,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叹一声,“但愿吧,希望我是错的·”·第69章 ·“对了。”
付泊如边盛汤边说,“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过来别的东西不用带,带几件厚外套,天冷了,怕你着凉·”·陈墨咬着筷子,想了想说:“下个周周末吧,平常上课没时间。”
“好·”付泊如把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把这个喝了·”·汤最上面飘着枸杞,里面还有生姜,闻起来味道有点怪,陈墨一脸嫌弃:“这什么啊”·“补肾的。”
“……”·陈墨眼见付泊如也要给自己盛上一碗,急忙出声道:“哎哎哎,你就不用补了……”·付泊如挑眉,明知故问:“为什么”·陈墨含糊道:“我怕你吃不消……”·“嗯”·陈墨一噎,立马改口:“我怕我吃不消。”
他现在还浑身难受,实在是怕了付泊如无比强健的肾功能··一锅汤最终被陈墨抢着喝完,没什么胃口去吃别的菜,撑得趴在沙发上直哼哼··付泊如刷完碗,走过去拍拍他的腿,“吃完饭别趴着,起来活动。”
陈墨别过头,装作听不见··结果还没等他舒服地闭上眼,下一秒就被付泊如强行拖起来··“嘶……”陈墨微睁大眼,极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没长骨头似的站着。
付泊如半开玩笑半是威胁地说:“不想活动的话,那就进行床上运动”·吓得陈墨赶紧伸胳膊踢腿,成功促进了肠胃的吸收,睡觉之前跑了好几趟厕所,又因为补肾过多体内燥热难耐,没忍住缠着付泊如要了一次。
他主动的样子太过诱人,付泊如哪能轻易放过他,抓住他的腿没让他跑··陈墨还没从余韵中缓过来,虚脱道:“……不来了不来了,明天要上课。”
这句话果然管用,付泊如没再强求,草草打发自己又勃*的欲望,抱着人去洗了个澡,早早睡了··搬家那天下了雨,两人里里外外进出几趟,身上被雨淋- shi -了一片,带走了两箱衣服,又把乱七八糟的屋子打扫了一遍。
一场秋雨一场寒,凌冽的寒风席卷整个城市··雨停之后气温骤降,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临··伴随寒风的还有一场流感,不少人猝不及防中招,去医院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付泊如买了两条厚厚的围巾,每天出门前都要亲手帮陈墨系上,顺便检查一下他穿得厚不厚··“进屋后记得脱外套,多喝热水,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陈墨身上穿着密不透风的大衣,小半张脸裹进围巾,呼出的热气氤氲了眼镜,笑了笑:“知道了,你也是。”
·两人像往常一样接了个浅尝辄止的吻,临走前付泊如突然拽住陈墨的胳膊,说:“如果学生生病了,讲课的时候不要靠太近·”·陈墨笑着应了一声,其实没往心里去。
“还有,”付泊如脸色一冷,低声说,“尽量避开跟宋阳单独相处·”·他一副吃醋又克制的样子让陈墨忍俊不禁··“好·”陈墨眼角弯起,眸子里满是笑意,“都听你的。”
他上班时间比付泊如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了盯学生早读可谓是煞费苦心··宋阳自从被他明确拒绝后,消沉了一段时间·上别的课还好,上陈墨的课连头都不敢抬,盯着桌面能盯出朵花来,陈墨怕他这样下去耽误学习,会经常点他回答问题,逼得宋阳不得不认真听课。
但即便是这样,宋阳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直到那天他从陈墨办公室门前路过——·办公室的门半开,几个老师站在离门口较近的地方,走廊里除了宋阳空无一人,交谈声隐隐约约传进他的耳朵。
“陈老师真的有对象了啊”·陈墨含笑应了声:“对啊·”·宋阳将要迈开的脚步骤然一顿,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慢慢靠近门边,紧咬牙关听里面的人说话。
刚才问陈墨的女老师难以置信道:“真的啊郑老师跟我说我还不信,本来想把侄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的,看来没什么必要了·”·说完,八卦地问了句:“对方干什么工作的”·陈墨正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抿唇笑道:“医生。”
“呦,蛮不错的·”·关于付泊如的话题他一向颇有兴趣,顺嘴多说了两句:“我俩是大学同学,他是海归博士,回江城后就在附院任职了,是个非常棒的医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门外的宋阳浑身僵住,默默听他把自己的爱人吹捧一番,脸色越发难看··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宋阳回神,见里面的人影晃动一下,忙不迭地落荒而逃。
在这之前宋阳一直对之前陈墨锁骨处的吻痕耿耿于怀,总是忍不住去揣测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住进陈墨心里··宋阳怀着这样隐秘的疑问和不甘心,当晚下了晚自习后,没有立刻回到宿舍,反而是抄了一条小路,在静悄悄又寒冷的夜里,慢慢靠近学校大门。
·不一会就看见陈墨的身影渐行渐近··他裹着黑色大衣,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灰色围巾,时不时推一下眼镜,一路走一路跟走读回家的学生打招呼,然后不知看见了什么,镜片后的眼神蓦地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加快了脚步走出去。
宋阳又往前挪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陈墨走到校门对面的偏僻角落,停在了一个男人面前··隔得太远,光影模糊,宋阳看不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能看见这人身形高大,伸手帮陈墨重新围了一下围巾,好像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责备的话,陈墨仰起脸冲他笑笑,有些讨好撒娇的意味。
虽然不想承认,但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确实十分般配··他们自然而然地牵了一下手,然后松开,各自上车··整个过程快速而熟稔,就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如今被心怀不轨的他窥到一角。
而只是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画面,就足以击溃宋阳所有的自信心··那个人哪哪都比他优秀··他自惭形秽··从那之后,宋阳暗暗咬牙发奋学习,心里憋了一股劲,好像要证明给谁看似的,连陈墨都小小地吃了一惊,不明白这孩子怎么一夜之间就想通了。
他偶然跟付泊如提起这件事,对方正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电视上正播放的电影,淡淡道:“挺好的,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电影是陈墨找的,一部喜剧片,两人明天都休息,本想看个电影放松放松,没想到这喜剧片一点都不喜,每一幕都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尴尬,看得两人昏昏欲睡。
“这孩子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好好学习必成大器·”陈墨喝了口热茶说,瞟了眼身旁的付泊如,见他没什么反应,搭在他腿上的手开始作怪··“别闹。”
“没闹·”·“昨天不是说今天不想要吗”·陈墨手下动作不停,笑道:“那你忍得住”·“……”·再忍就不是男人。
……·电影依旧枯燥地播放着,而叠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却无暇顾及··作者有话说:68章还没放出来……我佛了……·第70章 ·期末复习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原本喧闹的走廊空荡寂静,上厕所的学生脚步匆匆,手里甚至握着书本,蹲坑也不忘复习。
陈墨偶尔几次突然袭击,根本抓不到浑水摸鱼的学生··就连一向不服管教的林奕,也能撑着眼皮强打精神学习,不过大部分时间他的位置是空的··陈墨倒不担心他偷溜出去玩,因为一打眼就能看见他站在宋阳桌边,一手抓着乱蓬蓬的头发,一手转着笔,时不时地点头。
林奕站没站像,胳膊肘撑在宋阳身后的椅背上,头跟他凑在一起,稍一转眼就能看见宋阳瘦削的下颚··这人怎么这么瘦,林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宋阳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卷子上,冷不丁道:“别走神,看题。”
林奕没想到能被抓包,轻咳一声,干脆应道:“好·”·两人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一到下课林奕就抱着试卷和练习题去前排找他,而宋阳则坐在座位上静静等他来。
“这题不会·”林奕用笔指了指卷子上一道大红叉··宋阳皱了下眉:“谁打的叉”·林奕:“我自己啊。”
“……”·这大红叉在整张卷子上实在太过惹眼,本就不整洁的卷面更是惨不忍睹··宋阳不忍直视,把自己的卷子抽出来压在上面:“看我的吧。”
林奕一向心大,但这次莫名就看懂了宋阳眼底的嫌弃,摸摸鼻子,心想宋大学霸居然对卷子有洁癖··后来陈墨收试卷检查,翻到林奕的卷子还挺讶异··这小子的卷子怎么跟换了个人写似的,狗爬一样的字勉勉强强站了起来,卷面干净不少,连他一向喜欢画的大红叉都消失不见。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 xing -,但总归是往好的方向转,陈墨稍感欣慰,打算开班会的时候夸夸他··期末考试就这样一天天逼近,临考前的那天,付泊如照常接陈墨下班。
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陈墨示意他停车··“怎么了”·“买了点东西·”·“多么我跟你一起”·“不用。”
陈墨边说边解安全带,动作迅速地下车,生怕他追上来··结果十多分钟后,付泊如的手机一震,是陈墨发来的语音——·“东西有点多,不太好拿,进来帮忙。”
深夜的蛋糕店空空荡荡,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甜腻香味,蛋糕店老板第一次见数量这么多的订单,好奇道:“这是要送人吗”·陈墨含笑“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付泊如推开门进来,看到那一堆袋子就明白了··这么多小蛋糕,应该是送给学生的··蛋糕包装精致,不能碰翻,两人小心翼翼地拎到车上,直到回到家都完好无损。
袋子放在沙发上,陈墨坐在旁边数了数,数量没错,主动解释道:“明天期末考试,这是给学生们准备的惊喜·”·小区还没到集中供暖的时候,屋内的空调刚打开,温度还没升上来,付泊如倒了两杯热水,试了试温度差不多,递到他手里,笑了笑:“我当时上学怎么就没遇见你这么好的老师,考试前还有蛋糕吃。”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陈墨真的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给,弥补你的遗憾·”··付泊如摆摆手:“给学生留着吧,少了一个说不过去。”
“没少·”陈墨嘴角挂着笑容,“这个就是给你的·”·每一个小蛋糕上都写下了学生的名字,唯有他捧在手心的这个是给付泊如留的。
陈墨解开包装,只见小巧精致的蛋糕上用红色果酱写下了付泊如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末尾还画了一颗小小的心——他一开始不让付泊如跟进去,就是为了亲手画这个。
陈墨笑着挑眉:“真不要”·付泊如把手里的水杯缓缓放下,接过蛋糕,打量上面有些畸形的小红心··灯光下他的眸色幽深,嘴角勾起,说:“挺可爱。”
人和红心,都可爱··陈墨把袋子里的小勺递给他,见那蛋糕实在诱人,没忍住自己挖了一勺吃,唇边沾上了一些奶油,刚放下勺子,就被付泊如摁住后脑堵住嘴。
奶油甜而不腻,付泊如在他嘴里好好品尝一番,接着若无其事地吃手里的蛋糕··“好吃吗”·付泊如咽下嘴里的蛋糕,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唇上,意有所指:“好吃。”
陈墨舔了下唇角,虽然很想邀请付泊如再品尝一次,但他今晚有工作要忙,只得遗憾地拎着电脑去书房··付泊如只吃了最上面那层果酱,把蛋糕递回他手里,“太甜了,吃不下。”
于是陈墨一手拎着电脑,一手托着蛋糕,用胳膊肘压下书房的门把,摸黑走到桌边,转身打开灯,灯光亮起的一瞬,他的视线正好落在书架最上面的那个黑色箱子上。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陈墨实在是万分好奇,探头出去问付泊如:“那个箱子我可以看看吗”·付泊如没反应过来:“什么箱子”·“书架最上面那个,黑色的。”
付泊如沉默一瞬,脸上表情微变,低声道:“可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敢去看里面的东西,甚至不敢碰那个箱子··像是禁区,连自己都不敢踏进去半步。
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付泊如喝了口已经有些发凉的水,片刻后听见书房里传来箱子落地的声音··盖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陈墨撇着嘴掀开,迅速扔到一边,拍拍手看里面的东西,眼里好奇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的眸光颤了颤,难以置信地吸了口气··里面是一些七零八落的小东西,沾染了年代久远的灰尘,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终于在今天重见天日——·那个黑色手表是陈墨送给付泊如的生日礼物,针已经不转了,但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
那本书是一切的源头,封面依旧崭新,也不知道付泊如是怎么从图书馆拿到的··那几张泛黄的照片是在海边拍的——陈墨揽住付泊如的肩,两人挨得很近,身后是绚丽的黄昏,余晖落进眼底,少年的笑容单纯而灿烂。
……·陈墨手指轻颤,缓慢而小心地拿起照片,无言看了半晌,鼻尖有些酸涩··付泊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轻轻揽过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从西南回来后我就想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忘记了。”
他话音未落,陈墨就转身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第71章 ·付泊如当年知道真相后,简直恨透了陈墨。
他一面逼自己忘记过去,一面又神使鬼差地把东西留下来,既满心怨恨又难以割舍,这样矛盾的心情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慢慢地连自己到底是爱是恨都分不清了··这十年,谁都过得不如意。
像两个病入膏肓又无可救药的病人,重逢就是最好的解药··陈墨埋在他的肩窝良久,直到情绪收拾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尾泛红,睫毛沾了水雾,看起来有几分无措。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付泊如轻轻笑了笑,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 shi -意,“我爱你,所以甘之如饴·”·他说“我爱你”就像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自然。
十年前陈墨曾暗暗遗憾付泊如没有说过这样直白热烈的话,现在却忽然懂了··少年人的感情来得轰轰烈烈,但对“爱”却是懵懂··而如今时过境迁,以后绵长岁月里,他可以听见无数句温柔又真挚的“我爱你”。
·陈墨刚憋回去的泪意差点没绷住,漆黑的瞳孔里是暖黄的光亮和付泊如一如往昔的脸庞··“我也爱你·”他说··箱子里的东西被拿了出来,陈墨认真仔细地擦拭干净,把那几张照片珍重小心地放进钱夹。
那段短促而美好的时光无法失而复得,但记忆不会褪色··只要是在付泊如面前,他就永远是那个满眼笑意的少年··陈墨一股子情绪翻腾得厉害,恨不得用自己全部的好来弥补付泊如这十年的酸楚,收拾完箱子就腻腻歪歪地挂在他身上,最终被强行扒下来。
付泊如笑容里有点无奈:“你不是还要工作吗时间不早了,别拖太晚·”·以往陈墨对待工作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耐心,这次才打了几个字就开始坐不住,心思飘飘忽忽,一会想到付泊如这十年守着旧物靠回忆度日的凄惨样子,一会又想到两人再也回不去的曾经,想来想去,胸口闷得慌。
他勉强静下心来把工作处理完,打完最后一个字,迅速合上电脑,迫不及待地起身溜回卧室··付泊如正在浴室洗澡,水流声传进陈墨的耳朵,他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脚下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结果还没等他握上浴室的门把,付泊如就披着浴袍出来··沐浴露的香味陈墨很熟悉,带着些雨后森林般的清爽,从付泊如身上幽幽飘散出来·让他心魂一荡。
付泊如胸膛上沾着水滴,- shi -漉漉的头发安静垂在额前,深邃的眉眼含着笑意,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干嘛”·陈墨的视线从他赤裸的上半身滑落,说话不过脑子:“干你。”
他也就能过过嘴瘾,不仅没干成,反倒自己被干得欲仙欲死··被抱着去洗澡的时候,根本站不住,腿软到只能挂在付泊如身上,任他帮自己清洗··陈墨嗓子都哑了,有气无力道:“……下次能不能不绑手”·付泊如果断拒绝:“不能。”
陈老师双手被束缚,无处发泄只能呻吟的样子别提多勾人了··而这样的陈墨只有他能看到··付泊如隐秘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想以后要不要把别的地方也绑一下。
他脸上一本正经,脑子里却在想些稀奇古怪的玩法,陈墨对此浑然不知··这天晚上两人厮混许久,浴室里又擦枪走火,折腾到半夜才堪堪入睡··第二天天不亮,陈墨被催命似的闹钟叫醒,浑身散架一样,想赖床又不能,只得咬牙起来。
付泊如的眼皮动了两下,也缓缓睁开眼,见陈墨一脸憔悴,瞬间就心疼了··陈墨正裹着被子四处找衣服,昨晚折腾得太疯,衣服不知道扔到了哪里··“这儿。”
付泊如去浴室把衣服拿出来,“- shi -了,别穿了·”·陈墨睡意朦胧,一脑子浆糊,只听见最后几个字,当即就瞪大了眼:“……不穿了”·付泊如揉了揉额角,低沉的嗓音带着点笑意:“在家可以不穿,出去可不行。”
他去衣柜帮陈墨拿了一件加厚的毛衣,被陈墨一脸嫌弃地拒绝后,不由分说地套在他身上··“太厚了……”·“冷,多穿。”
最终陈墨穿得比之前臃肿两圈,整个人从上到下,除了脸,基本上是密不透风··付泊如帮他把袋子拎到车上,这才放心地看着他开车走··陈墨一脸生无可恋,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松了围巾,总算喘了口气。
凌晨的校园寂静空荡,漆黑天幕下的教学楼像是沉睡一般,几分钟后,三楼某个教室亮起了灯··陈墨小心取出袋子里的蛋糕,对照座次表,一个个放在相应的座位上。
今天是期末考试,学生不必早起,陈墨忙活一通,顺便打扫了一下教室,然后关上灯,静悄悄地去了办公室··他实在太困了,待会还要监考,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补一觉。
半个多小时后校园慢慢苏醒,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来到教室,只听高三十班爆发出阵阵惊呼:·“这是什么”·“卧槽蛋糕”·“上面还有名字”·“是陈老师放的吗”·“肯定是,我之前去办公室不经意听到老师在打电话订蛋糕。”
门口路过的别班学生踮着脚好奇打量,被那一个个精致的小蛋糕闪瞎了眼,不出一个小时,所有理科班都听说了陈老师一大早送蛋糕的光荣事迹,羡慕的呼声不绝于耳。
而作为当事人的陈老师,正俯在桌子上沉睡,直到同事来提醒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监考的时候他还是困,但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强打精神扫视过每一个学生··这次期末考试是全市统考,持续三天,全校师生无不重视,紧张的气氛达到了极致。
考完那天下午,压抑许久的校园骤然热闹起来,校门外早早地围上一群来接学生的家长,铃声一响就成群结队地往里挤,嘈杂的人声和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响彻校园··早已按耐不住的学生正被班主任留在教室里开会。
班里还残留着奶油的香味,陈墨站在讲台上简单交代了两句,没等放学铃声响起,就大手一挥,让学生提早去收拾行李··而他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校门口··他也有人接,也盼望着回家。
暮色晕染苍穹,喧闹的校园不久后逐渐安静··寒假开启,新的一年即将来临··第72章 ·回去路上买了菜和肉,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陈墨趁付泊如没注意,偷偷松了松围巾,冷风瞬间灌进脖颈,冻得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付泊如的余光瞥见他的动静,转身二话不说又把围巾给他系好··陈墨瓮声道:“闷·”·“不行·”付泊如宛如一个封建专制君主,不理会他的反抗,收拾完后备箱,拉着他的手把人塞进副驾驶,“这次流感很厉害,不准感冒。”
陈墨原本想再挣扎一下,一转头对上他沉甸甸的目光,莫名想起这几天自己在床上吃的亏,很理智地选择了闭嘴··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扒了身上所有的厚衣服,火速溜进卧室换上居家棉衣,地暖的温度刚好,他赤着脚走进厨房。
付泊如正在里面洗菜,头也不回道:“用不着你,我自己就行·”·陈墨自知在做饭这方面比不上他,插不上手,但又不愿意离开··洗好的菜摆在一边,付泊如擦了擦手上沾的水,拿过菜刀熟练地切菜,极有规律的声音轻轻敲击着耳膜。
他腰上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臂弯,外人面前冷淡寡言的付医生此刻沾了一身烟火气··独属于他一人的烟火气··这样的认知让陈墨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他从后抱住付泊如的腰,探头看水池里的菜:“都洗好了吗我来做饭吧。”
·“不用·”付泊如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去休息吧,累了这么多天,今晚多吃点·”·其实医院的工作不比学校轻松,付泊如今天连做了两场手术,来不及休息就下班接他回家,到现在腿还有点酸涩。
他没有声张,可陈墨一眼就看出他深藏眼底的疲倦··于是他干脆道:“我来吧,你去休息·”·付泊如对他的做饭水平很是怀疑,最终两人达成共识,一个炒菜,一个炖肉,足足做了满满一桌。
陈墨哀嚎一声累倒在沙发上··他半个身子垂落在地,动都不想动,懒洋洋地往对面一指:“你也去躺会·”·付泊如没躺,他又洗了几个水果,切成小块摆满一盘,端到陈墨面前。
陈墨眸子一亮,伸手去抓··付泊如只让他吃了几块,就把盘子端走,“别吃太多,先吃饭·”·陈墨伸着懒腰走向餐桌,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填进嘴里,舒适地眯起眼。
付泊如见他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不由笑道:“好吃吗”·“好吃·”陈墨回答得毫不犹豫,接着又夹了一口··“哎,对了。”
陈墨咬着鸡腿含糊不清道,“你什么时候放假啊”·“医院不放假·”付泊如说,“过年的时候轮流上班,会休息几天。”
“哦·”陈墨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怎么了”·“我想在过年前去一趟西南·”·付泊如握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想了想说:“过年前不知道有没有空,这几天倒是有两天不用值班,你想去的话,我陪你。”
“好·”陈墨笑着应了声,主动给他夹了一个鸡腿,“等我阅完卷,我们就一起去·”·第二天要去学校阅卷,时间还算充裕。
陈墨难得地睡了个好觉,安安稳稳吃了一顿付医生亲手煮的面条,神清气爽地出门··他依旧穿得十分保暖,慢悠悠地去了机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坐在他旁边的女老师探头过来问:“怎么穿这么多”·陈墨抿唇笑道:“家里人管着,不得不穿。”
女老师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噎了一下:“……你家那位管得挺严·”·阅卷进行得很快,陈墨这次分到的是作文题,对照着阅卷标准,大致看几眼就能出分数。
他扶着眼镜,搭在鼠标上的手指时不时地敲击一下,神情满是专注··这次作文题有些难度,得高分的并不多,陈墨偶尔批到几份,微皱的眉头稍稍舒展··所有科目同时阅卷,两天后各科分数基本统计完毕。
陈墨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打瞌睡,手边放着一本书,是刚才从书房里拿的,看了几页觉得枯燥,睡意一上来,索- xing -倒头睡了会··手机在桌子上疯狂振动,陈墨被吵醒,半睁着眼拿起来一看,下一秒就弹坐起来。
微信列表满是小红点,高三班主任群的消息还在不断增加··——今年理科班真是太争气了,全方面碾压实验,主任一看成绩差点蹦起来··——怎么不见陈老师,十班考了年级第一他不会不知道吧·——估计是高兴疯了,来不及回消息了。
最后一条是郑老师发的,陈墨直勾勾地看着群里发的成绩表,深吸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残留的睡意被喜悦的心情冲得一滴不剩··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嗯,高兴疯了··十班才是这次真正的赢家,全班学生没一个掉队的,各科平均分甩出第二名一条街,直接拉高了整个理科班的分数,为碾压实验立下了头等功。
班里第一仍旧是宋阳,这小子不愧是王牌,高到丧心病狂的成绩直接稳居全市第一,陈墨看了一眼,由衷赞叹道:“漂亮”·第二天开完家长会,当天下午陈墨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订了几桌,学生陆陆续续到位,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王灿第一个来,这小胖已经在持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学习下瘦了许多,原本一笑起来就看不见眼,现在已经能见到黑白分明的眼珠··点菜的时候犹犹豫豫地问道:“老师……这顿饭你请”·“我请。”
陈墨抱着几大瓶饮料放在桌上,“想吃什么随便点,跟我客气什么·”·他之所以这么一副不差钱的口气,完全是因为临走前付泊如在他兜里塞了一张卡。
付泊如没说里面有多少钱,只是说:“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完全够用·”·陈墨忽然有种自己被包养的错觉,凑过去在付泊如唇边轻啄了一口,冲他眨眨眼,轻声道:“今晚肉偿。”
作者有话说:今天满课,作业还没写完,头秃……·第73章 ·肉偿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陈墨直接下不了床,哼哼唧唧地趴在床上,直到饿得受不了,才唉声叹气地爬起来。
他昨天因为高兴喝了酒,一点班主任的架子没有,跟学生畅所欲言,还答应林奕等有时间再打一场篮球··林奕那小子一听,直接高兴得蹦起来,嚷嚷道:“老师,不只有我,我们几个都要去。”
他说着,伸胳膊把周围人划了一圈··其中竟然还包括宋阳··陈墨稀奇道:“宋阳也会打篮球”·宋阳坐在他斜对面,一直垂着头,还没等他说话,林奕立马回答道:“他不会,我说好了要教他。”
“这样啊……”陈墨撑着头,摇晃着酒杯,笑了笑,“行,愿意来的都来吧,时间地点你们定,我随时奉陪·”··结果就这几杯酒,陈墨打车回家的路上胃就隐隐作痛,一进家门口直接忍不住,连鞋都没脱,直接冲进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本以为能赶在付泊如下班回来前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但他的脸色实在苍白,身上还有酒味,付泊如一进门就察出端倪,当即就沉了脸··陈墨吐过之后舒服多了,被他强喂了几颗药,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后觉得自己没什么事,鬼鬼祟祟地溜到客厅,四肢并用地缠上付泊如,准备履行自己“肉偿”的诺言。
付泊如原本不想搭理他,经不住他一再撩拨,把人就地正法,然后扛到床上又折腾一顿··结果陈墨就成了现在这幅有气无力的虚脱样··当老师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跟着学生放假,陈墨终于空闲下来,一边揉着腰,一边把昨晚弄得乱七八糟的床单拿到洗衣机里洗了洗,顺便把房间收拾了一通,然后开车去了商场。
他买了不少东西,往后备箱塞的时候差点闪到腰,寒冷的天里身上起了一层薄汗··陈墨没回家,直接载着东西去了快递站,寄去西南··里面有防寒保暖的衣物、书包、书本和文具,原本还想再买点吃的,怕路上耽搁放坏了,就没买。
两天后付泊如终于有空,陈墨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片刻没耽误,直接去了机场··临近新年,在外奔波的人都踏上了回家的路,机场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中两人始终并肩而行,紧紧交握的手被略长的衣袖掩住,直到要去安检才松开。
这天虽然冷,却是难得的好天气,飞机在湛蓝无际的天空划过,陈墨打了个盹,头枕在付泊如肩上,飞机降落的时候被他轻轻推醒··两人脖子上系着同款围巾,样貌惹眼,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健谈的阿姨,回头打量了两人几眼,笑着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陈墨挑了挑眉,没解释,反而故意冲付泊如叫了声:“哥。”
喜当哥的付泊如悄无声息地握住他刚刚在冷风中吹凉的手,淡淡应了声:“嗯·”·陈墨本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他会回应,低下头忍不住笑了。
陈墨睡意散得差不多,百无聊赖中拿起手机,一只手跟付泊如十指相扣,一只手略显笨拙地打字··——哥·付泊如大衣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陈墨偏头打量他的反应··只见原本神色淡然的付医生看见消息后唇角勾了勾,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陈墨这边马上就来了消息··——还晕车吗·临走前付泊如带上了晕车药,下飞机的时候让陈墨吃了一片,怕他难受,还带了几瓶热水。
陈墨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戳··——不晕车··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晕你··他边打字边弯着眼睛笑,付泊如看了眼消息,轻笑了一声。
——这病可没法治··陈墨很快回复:那就病一辈子吧··车子一路颠簸,七拐八拐后进了村,陈墨意犹未尽地关了手机,心想待会要再看一遍刚才的聊天记录。
没想到付医生表面上一本正经,聊起骚话来也不比他逊色··寒冬时节,山上尽是光秃秃的树干,小山村在暗淡的天幕中寂静而寥落,有几户人家的烟筒冒出滚滚浓烟,野狗循着香味撒欢跑过去,一路跑一路叫,引来了小孩的追逐,原本安静的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付泊如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陈墨正给小高老师打电话··“嗯,已经到村了,东西收到了吗”·“到了啊我去接你”那边传来小高老师激动的声音,“东西收到了,孩子们别提多开心了,天天盼望着你来,没想到真的给盼来了。”
陈墨笑道:“不用接,我快到学校了·”·他话音未落,就见前面逐渐跑近一道瘦高的身影,小高老师裹着棉袄,不断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隔着老远就冲他们喊:“陈老师”·陈墨招招手,让他跑慢点。
小高老师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难掩激动地跟他抱了一下,站定后视线落在旁边面无表情的付泊如身上··“这位是”·陈墨说:“我哥。”
小高老师没看出两人对视一眼中的暧昧,真把付泊如当成陈墨的哥哥,兴高采烈地把两人迎进班里··刚考完试还处在兴奋中的孩子们一见陈墨直接炸了锅,尖叫声险些掀翻屋顶,陈墨极有耐心地陪他们聊到放学,下意识地回头用视线搜寻,见付泊如正靠在门边,抱臂含笑望着他。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陈墨才喘了口气··小高老师把教室打扫干净,对陈墨说:“不如留在这吃顿饭吧,我做饭水平还不赖,两位要不要尝尝”·陈墨推脱不过,只得点头应下。
不过在吃饭之前,他还有别的事要做··陈墨先是去了山上,跟之前一样把齐彩墓碑上落的灰清理干净,接着又去了奶奶的墓地,把碑前横陈的枯枝捡走,拍拍手上的灰对付泊如说:“走吧。”
两人牵着手,沿着无人的小路慢悠悠地走,按照小高老师的描述,不一会就找到了他家··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油烟味,小高老师端着两盘菜从仙境一般的厨房里走出来,招呼两人坐下。
陈墨顿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付泊如,以为他会嫌弃这残破不堪的木凳··付泊如神情未改,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边··小高老师倒了三杯热水,满是歉意地叹了口气:“这边条件不好,没有茶也没有酒,只有白开水。”
“没事,白开水也不错·”陈墨笑着抿了口,说,“等回去我再邮一些茶叶过来,你喜欢喝什么茶·”··小高老师忙摆摆手:“我对茶没兴趣,不用麻烦。”
说着,举起水杯跟两人碰了一下,正色道:“先提前跟两位说一声新年快乐,以后有机会常来·”·“一定一定·”陈墨喝了半杯,接着笑道,“等我退休了就来这边养老。”
付泊如摩挲着水杯,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弯起嘴角说:“我陪你·”·刚夹起一口菜的小高老师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眼前这两个人……·竟意外地般配··从西南回去后,陈墨每天在家无所事事,闲暇之余买了一堆春联和福字,还不忘给两人的车贴上一对“出入平安”。
年味的气息越来越浓,离除夕还有三天,付泊如突然接到了许茵的电话··付泊如出院后,许茵就没再找过他,不知道是工作太忙顾不上儿子,还是仍解不开心结。
电话接通的时候陈墨正躺在他腿上,一见来电就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付泊如先叫了声:“妈·”·许茵沉默几秒,清清嗓子说:“那个……过年记得回家。”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第74章 ·没有多余的寒暄,许茵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陈墨盘腿坐在付泊如身边,看着他已经退出通话的手机屏幕,张了张嘴说:“我以为……”·付泊如偏过头,把他滑落肩头的衣领提上去:“你以为什么”·陈墨垂眸笑了下,摇摇头:“没什么。”
他以为许茵会不想在过年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做好了付泊如回家过年,他一个人独守空房的准备,甚至还以为许茵连付泊如也不想见,年货备了满满一冰箱,打算新年窝在家里过二人世界。
但显然这样的打算完全没有必要,陈墨刚才还有些提心吊胆,现在骤然松懈,起身慢悠悠地走向冰箱··付泊如见他翻出了一堆肉类和海鲜,问道:“这是干什么”·“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
陈墨又从最里面拽出一袋子排骨,说,“都是我刚买的,到时候去再提一箱奶·”·付泊如支着头看他,含笑应道:“好·”·第二天下了雪,公路像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来来往往的车辆减慢了速度,原本就堵的路更是无法前行半步。
雪一直下到除夕那天,陈墨坐在副驾驶,看着前面连成一条红线的车尾灯,打了个哈欠:“这得堵到什么时候啊”·付泊如倒是很有耐心,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堵到晚上,正好可以赶上吃年夜饭。”
他话音未落,许茵就打过来一通电话··两人临走前给许茵发了条消息,本以为很快就到,没想到在路上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到哪了”许茵问。
付泊如看了眼窗外的路标,说:“刚上路,早着呢·”·“路上滑,慢点·”许茵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知道·”·“想吃点什么”·“随便,你做的我都吃。”
许茵顿了一下,接着佯装自然地问道:“他呢”·车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付泊如的手机就放在支架上,陈墨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用力憋回几个哈欠。
他对许茵始终有些小心翼翼,光是听她的声音都有些紧绷··付泊如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明知故问:“谁啊”·“……”这小子还真是半点余地不给她留,许茵没好气道,“现在坐在你旁边的那位,他想吃什么”·陈墨眨眨眼,求助的目光看向付泊如。
付泊如笑了笑:“他对吃的不挑,准备点水果就行,你先不用做饭,我们去做,你歇着吧·”·“知道了·”许茵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前方的车辆终于开始缓慢移动,陈墨连续打了三个哈欠之后实在受不了,撑着头睡了一会儿,快到家的时候被付泊如叫醒··“怎么这么困”付泊如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未感受到异样,“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陈墨把他的手扫下去,幽幽道:“你说呢”·他现在每天靠着补肾汤续命,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买广告上推荐的药片,不然就付医生这体力,他实在是奉陪不起。
付泊如身为罪魁祸首,没有半点忏悔,揉了揉他的头,含笑说:“等会进去再睡,外面冷,先穿好衣服·”·陈墨这才注意到车子已经驶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高档小区。
他的外套扔在后座,跟付泊如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是同款,不过颜色浅一点,穿在身上保暖又好看,下车前被付泊如拽过去扣紧了最上面的扣子,一丝冷风都渗不进··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裹挟着一身寒气,坐电梯到达顶层。
付泊如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扇房门前,摁响门铃··许茵像是守在门口一样,下一秒就打开门,脸上的妆容仍旧没有任何瑕疵,穿着修身的居家服,探出身子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这么重”·付泊如说:“都是些吃的。”
许茵把东西放在脚边,看了两人几眼··陈墨猝不及防跟她对视,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就见许茵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愣着干什么,进来啊·”·一进门,浓郁的肉汤味扑面而来。
·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广告,茶几上摆了几个果盘,陈墨坐进沙发,略有些局促,偷偷去拉付泊如的手··付泊如拿起一瓣橙子递给他,回头看了看,见许茵转身进了厨房,他压低声音说:“不用紧张,想吃什么就拿。”
话是这么说,陈墨到底是放不开··付泊如陪他吃了会水果,进了厨房,倚在门边看许茵往锅里扔了一把八角,问道:“包完饺子了”·“只剁了馅,还没包。”
“我包吧·”·许茵一脸怀疑地打量他一眼:“你”·“还有陈墨·”·付泊如自动忽略许茵更加怀疑的目光,端着饺子皮和肉馅走向客厅,坐在陈墨对面,笑道:“你会吗”·陈墨还真没自己动手包过饺子,以往过年都是买现成的,现在不会也得会,于是他点点头,拿起饺子皮,笨拙地捏出了一个既不像饺子也不像包子的四不像。
付泊如包的比他好不到哪去,但起码能看出是个饺子··……虽然丑得有点不忍直视··许茵还以为这两人能包出什么花样,走过去一看,嫌弃道:“这是什么啊”·付泊如面不改色:“饺子。”
“去去去·”许茵没好气地嗤了声,把两人撵走,“赶紧滚,别在这碍眼·”·许茵挽起袖子坐到陈墨的位置,看上去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样子,其实跟这两个门外汉半斤八两,包出来的饺子虽然能看,但一下锅就破了肚。
离十二点越来越近,春晚几个主持人一脸喜气洋溢地开始倒计时,外面灯火璀璨,雪花扑簌而下,被冷风席卷着落在窗户上,一片雾气氤氲的玻璃窗上倒映出屋内满桌的佳肴。
十二点如约而至,新的一年正式来临··许茵吃饭前就卸了妆,灯光下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跟两人碰了碰杯,见陈墨迟迟不动筷子,低头若无其事地说:“快吃吧,菜都快凉了,还有饺子呢。”
那一锅破肚饺子实在惨不忍睹,付泊如从厨房端来的时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被许茵一瞪,勉强忍住,违心安慰道:“还行,挺好看的·”·这话太没诚意,眼见许茵暗暗磨牙,陈墨补了一句:“好吃。”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真诚地点点头··这两人一唱一和,看着碍眼,许茵说:“吃完了就去睡觉吧,看你打了好几个哈欠·”·这话是对陈墨说的。
陈墨受宠若惊,多吃了一盘饺子,最终撑得直不起腰来··两人本想收拾一下桌子,被许茵赶走了,“一边去,用不着你们·”·厨房里有洗碗机,桌子上铺了桌布,许茵很快就收拾完毕,剩下的饭菜随意往冰箱一塞,伸着懒腰上楼睡觉了。
陈墨小声问付泊如:“我们睡哪”·“这边·”付泊如带着他走上楼梯,停在许茵房间对面,轻轻压下门把,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灯。
屋子不算很大,床倒是宽敞,上面放着两个枕头两张被子,枕巾还是红色新年款··许茵嘴上不说,其实已经完全接纳了陈墨,不然也不会特地准备这些··付泊如在他身后关上门,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含笑道:“这是我搬出去之前住的房间。”
陈墨这才注意到床边书桌上摆放着不少旧书籍,墙上挂着一个篮球,还贴了几张球星的海报··想不到付医生小时候也喜欢贴这个··陈墨饶有兴趣地打量一番。
所有的东西看起来崭新如初,看样子许茵会经常打扫··他坐在床边,随手掀了掀枕头,目光猝然一顿··“这是……”陈墨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红包,神情有些茫然。
付泊如见状把另一个枕头掀开,只见一个包装上写着“百年好合”的红包安静地躺在被子上··红包鼓鼓囊囊,塞满了毛爷爷··“压岁钱。”
付泊如说··他指腹轻抚过红包上的烫金字体,似乎看到了许茵一脸不耐又认真往里塞钱的场景,笑道:“祝我们百年好合的压岁钱·”·作者有话说:陈老师教师节快乐祝所有老师教师节快乐·第75章 终章·许茵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大年初一都不消停,一大早就去赶飞机出差了。
临走前在客厅茶几上放了张纸条,用水杯压着··付泊如起得早,喝水的时候看见纸条,心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以往过年许茵不会这么忙,就算有工作也是能推则推,这次一反常态,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家有些多余。
但毕竟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年夜饭,许茵走得很是心满意足··字写的不多,笔迹龙飞凤舞,跟她本人一样强势凌厉··[别忘了吃早饭,冰箱里什么都有,还剩半盘饺子没下锅,水果都洗干净了,想吃随便拿。
]·她以为这两人会在家腻腻歪歪一整天,但不巧的是,付泊如这天正好要去值班,许茵走后没多久,他也跟着出门了··陈墨一个人在家无事可做,心不在焉地吃着水果看电视。
电视上都是春晚的回放,小品什么的都看过一遍,再看就没意思了··付泊如让他出去逛逛,陈墨对这片区域不熟,连小区的门都未必能找到,再说就自己一个人,半分兴致都提不起来。
中午付泊如没回来,给他发消息说医院病人太多,抽不出空··陈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缓慢地发过去几个字··——好,记得吃午饭··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本该热闹的大年初一,空荡荡的家里却只有他一个··许茵可能是忙不过来,家里没贴春联跟福字,如果不是电视上正播放着春晚,倒真是一点新年的感觉都没有。
虽然过去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身旁有人陪伴,就再也不能忍受独自一人的孤寂··好在陈墨没无聊太长时间,天快黑的时候祁嘉拨来了视频通话。
陈墨把手机支在茶几上,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见祁嘉眉开眼笑,也跟着弯了嘴角:“什么喜事高兴成这样”·祁嘉眉梢扬得更高,做贼似的环顾四周,而后压低声音说:“兄弟,我要脱单了。”
“真的”陈墨坐直了身子,往前凑了凑,没想到祁嘉这个万年老光棍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当然是真的,骗你干什么。”
祁嘉脸上喜气都快溢出屏幕,得意洋洋地说对方是个女警察,家住在隔壁市,过年跟家人来江城旅游,半路车子不幸抛锚,正好他路过,载了人家一程,顺便不要脸地要了个微信,还承诺要亲自当导游带人家逛江城。
女方大概也对他有点意思,欣然同意了··不过这事八字没一撇,祁嘉不好跟家里说,只能跟陈墨叨叨··“哎你这是在哪呢”祁嘉去过他家,眼尖地发现陈墨身后的布局不像是他家的风格,接着笑眯眯道,“大过年的不会去酒店开房了吧怎么,家里没情趣还是咋地”·陈墨笑骂:“滚蛋。”
他抓了把葡萄干,姿势又恢复成刚才那副没长骨头似的懒散样:“回家过年·”·祁嘉刚想问他回哪个家,转念一想又反应过来,恍然点点头,问道:“付泊如呢怎么没看见他”·陈墨说:“去医院值班了。”
“过年还值班啊·”祁嘉咂舌,“不容易·”·陈墨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说:“估计快回来了·”·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消息通知,是付泊如发来的。
——我在楼下,穿好衣服下来,带你去一个地方··祁嘉眼睁睁看着原本脸色还有些落寞的陈墨瞬间容光焕发,撑着身子从沙发上起来,迅速进了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祁嘉隔着屏幕问:“上哪去啊”·陈墨扣上外套的扣子,边系围巾边简洁道:“约会·”·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视频,那边祁嘉愣了两秒,气急败坏地连发两条语音怒斥他见色忘友。
也许是一个人待的时间太长,陈墨莫名感觉这一天的时间过得要比平常慢很多,想见付泊如的心情也更为迫切··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迫不及待地出去,加快脚步直奔单元楼门口。
卡宴的车灯在黑夜里照出一道刺眼笔直的光束,飞旋的尘埃无处遁形··付泊如站在车边,单手插进衣兜,直到看见陈墨,平静的目光才有了些波澜··“这么快。”
他笑着说,伸手拉开车门··陈墨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剥好的杏仁,递到他嘴边,指尖跟他的唇角一触即分:“就剩这几个,别的都被我吃了·”·付泊如听出这话隐含的意思,顺了顺他后脑勺翘起的毛,眼神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笑笑:“吃完了再买,上车吧。”
车内温度和外面简直是天壤之别,眼镜迅速蒙上水雾,陈墨没去擦,隔着模糊朦胧的镜片看向付泊如:“我们去哪”·付泊如发动车子驶离小区,手指在车载屏幕上轻触几下,播放了一首轻而和缓的纯音乐,说:“去看庙会。”
庙会每年春节都有,陈墨之前偶尔路过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却都与他无关··今年不一样,身边有爱人陪着,格格不入的感觉荡然无存。
漆黑夜空被接连亮起的花灯映照得璀璨夺目,陈墨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灯,心里也像是被点亮一样,温暖而平静··两边是琳琅满目的商品,震天的音乐声混着喧嚣的人声,浪潮般涌动不息,时间被抛之脑后,迎接新年的喜悦在每一张陌生的面容上呈现。
人来人往中两人始终紧紧牵着手,像无数对普通情侣那样,眸底落满了灯火和笑意··高高挂起的灯笼花样繁多,陈墨一路走一路好奇打量··“想要吗”付泊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喜欢的话就买一个。”
陈墨摇摇头:“看看就行了,买回去也没地方挂·”·“有想吃吗”·陈墨向四周张望,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的人头,转头冲付泊如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付泊如忍俊不禁:“再往前走走,前面人少·”·说是往前走,其实就是被人潮裹挟着前进,不想走也得走··陈墨迈着慢悠悠的步子,随着喜庆的音乐小声轻哼,牵在一起的手忽然被抬了起来,接着无名指感受到一丝凉意。
他怔然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付泊如捏着他的指节,轻轻转动了一下,笑道:“尺寸刚刚好·”·陈墨快速地眨眨眼,眼眶的热意散了散,声音有些轻,被淹没在喧嚷的人声里,可付泊如还是听见了。
“你今天中午不回家……就是为了买这个”·付泊如含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来来往往的人挤得两人身形不稳,好不容易走到一片空地,陈墨举起手机,像很多年前那样揽住付泊如的脖子,歪头跟他凑在一起说:“看这里。”
付泊如抬眼看向镜头··“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粲然灯火绵延不绝,浩瀚夜空下是热闹至极的人间·挨在一起的两个人与很多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差别,脸上的笑容历经岁月而不变。
·照片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搭在付泊如肩头的那只手··镶嵌着钻石的戒指璀璨耀眼,映照着灯光,似乎能点亮整片黑夜··——正文完——·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到这里就完结啦,番外不定时掉落,感谢大家的陪伴,有很多想说的话,这里放不开,就放在微博啦,再次感谢鞠躬·第76章 番外 林奕x宋阳·年匆匆而过,但人们并未停下走亲访友的脚步,沿街店铺年货卖得很快,送货的货车停在门口,轰鸣声戛然而止。
宋阳放下手里的英语单词书,裹紧外套跑出去··他在这个超市打工,平常的工作就是看店搬货,今天送来的是啤酒,司机急着去下一家送货,卸货后就喷着车尾气跑远了。
啤酒箱摆成几摞,落下的- yin -影将他完全笼罩,宋阳数了数,一共五十箱··中午客人少,周围除了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狗,没有能帮忙的人··宋阳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咬牙搬了几箱。
箱子沉甸甸的,身上的衣服又裹得紧,行动不便,宋阳来回搬了几趟,累得胳膊发酸,身上的汗在寒风中蒸发,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宋阳吸了吸鼻子,接着搬下一箱。
风时吹时歇,骤起时风力极大,呼啸着卷起地上小孩子玩过的爆竹碎屑,打着旋停留在宋阳脚边,还未等他移开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像是球拍打在地上的声音。
“嘿”·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宋阳闻声回头,只见林奕食指转着篮球,站在拐角处冲他笑··林奕明显是刚打完篮球回来,臂弯上挂着黑色的围巾,大衣随意敞着,呼吸略急,白气氤氲了脸庞。
宋阳手里还抱着箱子,膝盖往上顶了顶,腾不出手跟他打招呼,无奈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林奕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把球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接过宋阳怀里摇摇欲坠的箱子,边往里走边说:“我来吧。”
他劲比宋阳大,搬起来快了不少,但这活实在费力气,最后两人直接累倒在柜台上··宋阳用手背擦擦额角的汗,气喘吁吁地说:“谢谢你啊·”·“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奕毫不见外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扯着毛衣厚厚的领子打量超市一番,恍然大悟道:“你是在这打工啊”·宋阳“嗯”了一声,走到饮品区拿了两瓶汽水,问道:“喝吗”·林奕没跟他客气,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长舒一声:“哎,一直想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不是说好了我教你打球吗”·由于宋阳没有手机,林奕又不知道他住哪,放假后两人就没再联系过,说好的要一起打球也成了空话。
不过林奕一直惦记着这回事,毕竟宋阳在学习上帮了他那么多,好不容易能教他点什么,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我估计一整天都没什么时间·”宋阳实话实说,“下班很晚。”
“这样啊·”林奕又喝了口可乐,抿嘴想了想道,“那我等你吧·”·“等我”宋阳微微睁大了眼,以为林奕在跟他开玩笑。
实际上林奕没跟他开玩笑··他真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捧着手机心无旁骛地打游戏··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宋阳不得不收起手里的书,一边留意监控一边收钱,正忙的时候,林奕伸着懒腰走过来,默不作声地帮他装袋。
宋阳以为他没什么耐心,最多坚持十分钟就会烦,没想到他竟一直站到日落,直到人影稀疏才停下来揉了揉手腕··“哦对·”林奕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推到宋阳面前,晃了晃手边的薯片说,“我可不是白吃啊。”
他忙里偷闲啃了一包薯片,清浅的黄瓜味萦绕在周遭的空气里··宋阳把钱推回去,说:“我请你·”·“啧,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林奕不容拒绝地把钱塞进抽屉,顺手掏出最后一块完整的薯片,趁宋阳不备填进他嘴里,笑容得逞,“好吃吧”·“……”宋阳含着薯片说不出话,嚼了两口,闷声点点头。
林奕笑道:“别噎着·”·两人正说笑,门口进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眨着黑溜溜的眼看着两人:“那个……我是来接班的。”
宋阳只值白天的班,晚上由另一个人看店,这姑娘今天来的比之前早,宋阳第一次在天黑之前下班··太阳还没落山,光线金黄而辽远,微风拂面,隐隐有种春天到来的错觉。
不过空气依然冰凉,宋阳插在口袋里的手冻得有些发僵··林奕哼着歌转了一路的球,几次脱手差点砸到身旁的宋阳,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去往篮球场的路上一直在主动找话题聊天。
“你放假后就一直在这个超市工作吗”·宋阳点头:“过年的时候休息了几天,前天才来上班·”·林奕点点头,余光瞥见他口袋里塞着一本厚厚的单词书,问道:“你还看书啊”·“人少的时候没事干,就看看书。”
“哦·”·沉默了片刻,林奕放缓脚步,清清嗓子说:“那个……我以后可以来超市找你吗,辅导班还没开始上课,有几个题不会,没人教我。”
宋阳当然不会拒绝,微微笑了笑说:“可以·”·时常有人陪伴的感觉并不会让人讨厌,宋阳面上不显,其实已经把林奕当成了朋友··- xing -格迥异的两个人就这样和谐地走在一起。
·林奕脚步一转,带着宋阳拐进一个公园··穿过这个公园就是篮球场··来来往往散步谈笑的人并不少,喜庆的音乐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四处仍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宋阳手里的汽水瓶喝到了底,环顾四周寻找垃圾桶,视线不经意略过某个地方,脚步登时停住··他定定地看着那个眉眼带笑的人,眸光微颤··林奕正在低头回消息,落在他身后半步,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猝不及防撞在宋阳身上。
他“哎呦”一声,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他舅舅一下午没见到他的人影,以为他又去哪个不正经的地方鬼混,得知他跟同学去打篮球,松了口气的同时半信半疑,非让林奕拍张照给他发过来。
林奕没办法,举起手机想跟宋阳来张自拍,见他神情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蓦地一亮··“陈老师”·陈墨正好走到这条小径的拐角,闻声抬头,挑眉笑道:“你俩这是去哪”·林奕抬了抬手里的篮球,说:“去打球。”
他没看向陈墨,目光落在陈墨身后的男人身上··如果他没看错,刚才陈老师跟那个男人一路有说有笑,似乎关系亲密,但又不像是普通朋友··总之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的感觉。
林奕胳膊肘拐了拐宋阳,示意他跟老师打声招呼··宋阳像是刚回魂一样,轻声说了句:“老师好·”而后垂下眼帘,似乎在躲避什么··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付泊如。
刚才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短暂相触,片刻后同时不露声色地别开视线··那一瞬间,宋阳几乎是感受到了犹如实质的压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滑腻的汗浸- shi -了掌心。
一旁的林奕对此毫无察觉,兴冲冲地对陈墨说:“老师现在有空吗,一起去打球”·“不了不了·”陈墨摆摆手,笑道,“刚吃完饭,让我消消食,等下次吧。”
林奕遗憾地耸耸肩,没再强求, 跟他挥手再见,继续和宋阳并肩走向篮球场··宋阳脚步匆匆,脸色不太好看··林奕以为他冷,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递给他:“你戴上吧。”
宋阳低声说了句谢谢,刚想推脱,就见林奕一脸不耐地凑近他,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亲手给他系好,然后拍着球走远,冲他喊道:“我先打给你看。”
他把大衣挂在一旁的栏杆上,袖子撸到臂弯,手腕一扬——·篮球飞出,在余晖下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砰”的一声落地,正中篮筐··宋阳还在走神,忽然听到一声清晰利落的口哨。
只见林奕站在篮筐下冲他招手,胳膊一抬,似乎是想把球扔给他,然后想了想,又把球放在地上,脚尖一踢,球径直滚向宋阳··不远处走过来几个的年轻人,一边拍打着篮球一边肆意打闹,原本安静的场地瞬间热闹起来。
宋阳抱着球走向林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头顶突然落了一片- yin -影,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宋阳还没来得及抬头,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拽,踉跄着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的篮球骨碌碌滚到地上,林奕反应迅速地踩住球,回头瞪了眼一脸讪讪的年轻人,接着晃了晃宋阳的肩膀··“想什么呢”·他把球捡起来塞进宋阳怀里:“该你了。”
宋阳缓缓回神,和林奕四目相对··那一刻不知是被什么晃了眼··所剩无几的郁结之气突然间烟消雾散,空荡荡的心中一片澄明,又忽然落进了别的什么东西。
别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悄悄扎根心底··宋阳闭上眼,吸了口沁凉的冷气,摒除所有思绪,拍了拍篮球说:“该我了·”·第77章 番外 林奕x宋阳·高三开学早,元宵节还没过,学生们就拖着行李返校。
虽然嘴上唉声怨气,但在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进入到极其专注自律的复习状态··课程表安排的满满当当,连晚自习早自习都没放过,每隔一天就是一场小型考试。
桌上的卷子堆积成山,宋阳在第三次被吵醒后,终于皱着眉睁开眼··“这张你有吗”同桌握着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宋阳含混地应了一声,撑开的眼皮又缓缓合上,脸埋进臂弯。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大脑里像灌满了铅,混沌而沉重,根本没有思考的力气··所有的感知像是被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周围的嘈杂声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回音,无法辨析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又觉得吵闹。
在他快要陷入沉睡的时候,一道格外突兀又清晰的声音传进耳朵··“我这多了一张测试题四,谁还没有啊”·这道声音实在太过响亮,班里短暂地安静一秒,宋阳感觉到自己胳膊底下压着的卷子被抽了出来,紧接着同桌高声应了一句:“这宋阳还没有。”
“啧,他人呢”·林奕跨过堆满书箱的走廊,走到近处才发现宋阳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试卷淹没,他同桌自顾不暇,腾不出手帮他收拾,整张桌子上只能看见白花花的试卷。
林奕掀开卷子,低头看了看宋阳··原本有些吊儿郎当的神情微僵,他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宋阳眉宇间写满了疲倦和难受,双眼无精打采地半眯着,两颊透露出一股病态的潮红,闻言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这还叫没什么··林奕把卷子卷起来塞进他的桌洞,不由分说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炙热的温度透过掌心,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你发烧了。”
林奕果断下了结论,低声说,“跟我去医务室·”·“……”宋阳的反应迟钝了那么两秒,抬眼看了看黑板上方的电子表,说:“快上课了。”
林奕噎了一下:“上课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不待宋阳回答他就紧接着道:“当然是身体重要啊·”·但显然宋阳不是这么想的,他重新趴回去,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林奕对他无计可施,一气之下懒得管他·但视线不经意落在宋阳瘦削苍白的侧脸上,忽然又挪不开脚步··这人挺好看的,林奕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怎么想怎么怪异,林奕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一咬牙,转身离开··约莫过了两分钟,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进班,宋阳勉力支起身子,强打精神背单词。
每节课都要听写单词,这次也不例外,英语老师负手在下面来回转悠,转身回到讲台上的那一刻,后门被悄悄推开··细微的声响被洪亮的背书声完美地掩盖住,林奕猫着腰,蹑手蹑脚钻回座位。
天知道他跑得有多快,简直是拿出了参加运动会的速度,百米冲刺到医务室开了一袋子药,又片刻不敢耽误地冲回来··骤然响起的上课铃仿佛催命铃,空荡的校园只有他一个人在狂奔。
半路还差点跟陈墨撞上,幸亏他反应迅速,立起衣领挡住半张脸,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侧掠过··不过他低估了陈老师··陈墨一眼就看出他是谁,只不过是留意到他手里拎着药,以为他是病了,才装作没看见。
林奕虚张声势地支起板砖一样的单词书,弯腰低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汽水,身上的燥热才勉强平息··他瞥了眼托着下巴背书的宋阳,心想这人要是不识好歹不吃药,他就把他拎起来揍一顿。
背书声逐渐减弱,英语老师踱着步子回到讲台,拿起单词书开始听写··她说汉语的速度极快,班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宋阳手中的笔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能脱手,面前的本子上只有零星几个字母,还都写得歪歪扭扭,根本拼不成单词。
同桌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趁着老师翻书的空隙,转过头小声问:“你没事吧”·宋阳现在正处于一种烧糊涂的状态,耳边只剩嗡嗡的耳鸣声,眼前的光影变得模糊。
就在那似有千钧重的眼皮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他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英语老师不知何时走到桌边,语调略带严厉:·“宋阳,这些单词你都不会吗”·宋阳慢半拍地回过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细碎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还未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听见教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尖利声。
林奕说:“老师,他生病了·”·英语老师脸上的严肃缓缓变得茫然,大概在想这两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奕是怎么知道宋阳生病的··林奕一脸无辜,说完就十分自觉地坐下,拿起笔继续偷瞄他同位写在纸上的单词。
英语老师的表情最终演化成无奈,低头仔细打量了宋阳一眼,见他病得不轻,皱眉道:“还能坚持吗,找人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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