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懂欧几里得了吗 by 时岁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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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懂欧几里得了吗 by 时岁邪(5)
·官鸣有些不好意思:“……门外那辆车上·”·“门外那辆房车是你家的啊”旁边的化妆师也来搭话了,看向官鸣的眼神更多了几道精光。
林谦树进门之前的确注意到门口有辆引人侧目的房车,他意外的是官鸣家居然这么有钱··这位富家小公子看起来完全没有富二代的样子,认真学习踏实比赛,成天穿着校服戴着一副蓝眼镜在学校里晃荡,完全不会让人把他和“有钱”二字联系在一起。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的·林谦树想起官鸣在初初接触古琴时就能迅速上手,显然在家里对弹拨乐器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作为一个“豪门小公子”,这大概也算是必修课之一。
官鸣轻咳一声,看向粉底打了一半假装跑去和林谦树讲话企图逃脱剩下的妆的江易行:“你也想试试吗”·“不用了,”江易行立刻后退一步,再次被化妆师成功抓获,“我在这里挺好的。”
差不多到上台的时间了,雷达却依然没有回来·林谦树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了提着奶茶的江易知··“你怎么来了”林谦树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江易知从袋子里提出奶茶,戳好吸管递到林谦树嘴边:“来看看·”·吸管都到嘴边了,林谦树下意识地张嘴喝了几口,一入口就被丰富的料堵住了嘴,他只能费力地嚼了起来。
布丁、珍珠、芋圆、红豆……又是一杯应有尽有的奶茶·林谦树觉得自己从前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跟江易知说自己喜欢和这样的奶茶··“怎么了”江易知见他嚼着奶茶,眼底仍是难掩的忧色。
林谦树终于咽下了所有佐料:“雷达今天有点怪怪的,已经走进走出两趟了,还一直在打电话……他是出什么事了吗”·“这样……”江易知若有所思道,“你先喝完,我帮你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今天更新晚了……我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水平,把自己锁在码字的小黑屋里了……·刚刚才把自己救出来TAT·第60章 演出告捷·直到演出正式开始,焦急万分的林谦树才等来了江易知和雷达。
雷达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林谦树不好意思指责,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他:“马上要上台了,再跑来跑去的也不合适啊……”·“对不起,林哥,”雷达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不妥,认错道,“我不走了。”
前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结束,听着场外热烈的掌声,很快就迎来了古琴合奏·场上开始报幕,林谦树的心跳跟着加快,他走到四个少年身边,低声为他们加油打气:“大家这些日子练习得都很到位,只要上台正常发挥,一定会很不错的。”
江易行突然伸出手来:“来加个油吧·”·其他三个人不由自主地也伸出了手,叠在一起·林谦树想了想,把自己的手叠在了最上面··“加油”·江易行率先松手,转身往台上走。
四人排成队鱼贯而出,林谦树不上台,就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到台前的最后一秒,林谦树注意到雷达似乎抬起头来朝底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旋即又无力地垂下了头。
场上的灯光调整至幽暗,把少年心事也掩藏在了- yin -影里··今天的雷达情绪真的很反常,向来作为队里气氛调节担当的他,今天居然反倒要江易行来做这一切,林谦树的心提了起来。
“铮——”·台上第一个音响起,四个少年齐齐垂首望向琴面,宛转的乐曲声在他们手下流淌而出··林谦树站在后台,只能从侧面看到舞台的一角,可只是聆听着古琴发出来的声音,他也能感受到台上表演的精彩。
这四个少年……是自己带出来的啊·林谦树侧耳倾听,嘴角忍不住漾开一抹笑·四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整首曲子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林谦树觉得骄傲,恨不能拉着旁边的人大声炫耀··一曲毕,林谦树看到四人放下琴起身谢幕,台下传来了如雷鸣般的掌声··林谦树跟着一起鼓掌,甚至有一股热泪盈眶的冲动,他卖力地鼓掌,余光感知到江易知站到了自己身边。
江易知也在鼓掌,见林谦树转头看他,便凑近林谦树耳语道:“真的很好听·”·林谦树一怔,想起了一个月前两人有关于古琴的那番对话,嘴角的笑多了几分得意和释然:“那是当然。”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四个少年的演奏结束,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回后台,再一次迎来了后台的掌声·留在后台的同学们把他们团团围住,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你们这个节目帅呆了”·“好棒啊我也好想学琴”·四个人被团团围在中心,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点不适应的表情。
相小军涨红着脸小声道:“能不能……让我们先出去……”声音还是被淹没在了其他人的喧哗中··最后还是江易行拿出校霸本色,寒着脸清出一条道来,不耐烦地看着还被围着的三个人:“还不走吗”校霸一开口,没人敢拦了,三人这才如蒙大赦般挤出来:“走走走去洗脸去”一溜烟四人就消失在了后台。
林谦树围观了全程,和江易知吐槽道:“难怪你弟长这么帅也没几个女生给写情书·”·“嗯”江易知似乎在思考什么其他的事,听到林谦树和自己说话时还没反应过来。
“算了,”林谦树泄气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当没听见吧·”·和江易知说什么情书啊喜欢啊之类的,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反应嘛·林谦树想,自己这个时候赶着去告白,说不定还会收获他的一句“你在说什么”。
一切还是得慢慢来··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在说结束词了,林谦树和江易知走出闹哄哄的后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压在身上一个月的胆子可算是完全交出了。
林谦树活动活动手脚,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那辆传说中属于官鸣家的超豪华房车··房车门一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快步走到林谦树和江易知跟前。
“您就是林老师吧”中年男人朝林谦树伸出手,眼底满是欣赏的神色,“我是官鸣的爸爸,总是听小鸣在家提起你,南陵大学高材生,还会弹古琴……真是才艺双绝啊”·林谦树被动地回握着,心里思忖着“才艺双绝”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中年男人握了林谦树,眼神又瞟到了他身边的江易知,笑容变得更灿烂了:“您就是江老师吧听小鸣说,您是前年大学生数学竞赛的总冠军,了不起……真是才貌双全啊”·林谦树这回确定了,官爸这说的都不对。
被称赞“才貌双全”的江易知神色不变,矜持克制地回握了官鸣父亲,道了声好··中年男人和两人握完手,有些激动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我没啥文化,最崇拜读书好的人……小鸣能认识你们这样的老师,真的很好……真的很好……”他的脸红红的,但能看得出他的真诚。
另一边,官鸣四人从厕所洗了脸回后台拿东西,大老远地看到房车旁站了三个熟悉的人·相小军用胳膊肘捅了捅官鸣:“林老师和大江哥身边那个人是你爸么”·官鸣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赶紧跑过去,警告似的叫了声“爸”。
听到官鸣的声音,官爸爸应了一声,看着儿子已经恢复素颜的打扮,可惜道:“咋不多留会儿呢好歹让你王叔给你拍张照留个纪念·”·官鸣红着脸有些羞恼地对爸爸说:“这有啥好拍的,刚刚在报告厅里已经拍得够多了……”·“那怎么够”官爸爸一脸理所应当,“只有一个拍全景的机位,侧面都没拍进呢。
我宝贝儿子第一次上台,这是多么珍贵的纪念·”·听着两人的对话,林谦树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江易知转过头看他,林谦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在笑什么”的疑惑。
林谦树凑到江易知耳边,低声对他说:“我是想起我自己第一次上台时候的事了,我爸那会儿也在台下,拿着个傻瓜相机拍个不停·”他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那张照片在照片墙的左上角,下回你去我家的时候指给你看。”
·江易知定定地望着凑在自己身边低语的青年,过了半晌才回答道:“好·”·官爸爸和儿子说了一阵子话,又转头回来看他的老师和小伙伴们:“是这样的,为了感谢诸位对小鸣的照顾,我擅作主张在天丰楼安排了一桌子菜请大家吃。
希望各位赏个脸一起吃顿便饭·”·“不好意思,我和江易知等会儿还有事·”林谦树笑了笑,代江易知一起拒绝··“这样……”官爸爸的语气听上去是说不出的失望,他又看向儿子的小伙伴们,“那小同学们”·天丰楼是南陵比较有名的私厨餐馆,这个便饭也得提前好久订才能安排上。
官爸爸都安排到这地步了,还再三邀请,再次拒绝实在有失礼仪,少年们便坐上了官家的房车离开了学校··闹哄哄的少年们走了,报告厅里的演员们也撤得差不多了,林谦树松了一口气,背着手和江易知慢腾腾地在校园里散步。
两人稍后的确有事——等检查团离开之后,两人还得帮着严开越一块儿把报告厅里的装饰给拆下来·只不过这会儿,两人还有少许空闲的时间··林谦树想起了上台前江易行的举动,和江易知感慨道:“其实你弟人还挺好的,就是嘴巴毒了点。”
江易知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很喜欢你·”·“我要的又不是他的喜欢……”林谦树小声嘀咕了一句··帮着严开越把布置清理一空后,两人走出场馆,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林谦树仰头看了看天,问江易知:“去吃什么”·江易知想了想说:“咖喱饭·”·“不错,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谦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干了活之后有热气腾腾的咖喱饭吃,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学校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咖喱便当店,两人准备去那里吃。
还没走两步,林谦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林谦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有些意外地抬头对江易知说:“你弟给我打了个电话·”·“接吧·”江易知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
林谦树点点头,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喂”·“雷达有回学校么”才接通电话,江易行的声音就从电话另一头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
“雷达”林谦树愣了愣,迷茫地回答,“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去吃饭了么”·电话里,江易行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懊丧:“路到一半的时候,他说有东西落在你地方了,非得回学校来拿,跟我们说等拿完东西会自己过来。”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林谦树还是疑惑:“他今天没给我任何东西啊……”·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碰了碰,抬起头,只见江易知一脸严肃地示意自己把电话公放出来。
林谦树按下免提,江易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现在打他电话也打不通了·”·“小行,”江易知问,“雷达下车是在什么时候”·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防止再发生锁小黑屋出不来的情况,我今天提前更新再去写后面的内容,希望我十一点能看到大家的评论_(:з」∠)_·第61章 雷达的故事·“十五分钟之前。”
事关重大,江易行也没有像平常那样和江易知闹别扭,认真地回忆着自己和雷达告别前的种种,“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直在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人接。”
显然下车之前,江易行以为雷达是把电话打给林谦树了,然而现在看来,那些电话并非打来这里··林谦树和江易知对视一眼,心知雷达撒谎了··“雷达没有来学校,”林谦树说,“他平常有没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我和你哥现在去找他。”
电话那头,江易行呼吸明显一滞··两三秒后他稳了稳心神,飞快报了几个地名:“我和你们一起去·”他话音刚落,林谦树听到电话那头又响起了几声此起彼伏的“我也去”,看来江易行打电话的时候,官鸣和相小军也正在一旁听着。
“小行,你现在继续给雷达打电话,你们三个去体育馆、游戏城找,我们这边再去网吧和其他几个地方找找看·”林谦树三两下分配好任务,“我拉个群,有任何一方找到雷达就在群里说一声,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好·”电话那边说··挂断电话,林谦树和江易知顾不得报告厅里的工作,匆匆和严开越告了假便开着车离开了学校·路上林谦树也给雷达打了几通电话,然而电话那头从一开始的占线到最后变成了关机。
林谦树急得要命,想起之前雷达热情好客地把自己拉进了高一D班的QQ群,忙不迭地打开QQ从群文件里翻找出了D班同学的通讯录·看着雷达的名字后跟着的电话2,他暂时松了口气,拨通了这个紧急联系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一个女人接起:“喂哪位啊”·林谦树凭声音判断:“您是雷达的母亲吗”·“啊,我是。”
电话那边的女人愣了几秒后承认道,语气旋即变得不怎么友善,“是不是这个小兔崽子又犯什么事了”·“我是雷达的老师,”林谦树说,“我想问问雷达现在在家里吗”·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了:“不在家,他成天不着家的,你找我没用。”
电话里忽然响起了幼儿的啼哭声,紧接着是女人哄孩子的声音响起:“哦哦哦,宝宝不哭哦……乖,没事哦……”·哄了一会儿,孩子的哭声渐止,女人像是才想起来手里还有个接通的电话,重新接起来,情绪倒是平复了不少:“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两个孩子,小宝才一岁多,正是最闹腾的时候,我实在没什么精力管雷达了……他是不是又犯什么错误了等他回家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电话那头的女人却一口认定儿子又犯了错,上来就是保证教育,显然这一套流程已经很娴熟了。
林谦树心情有些复杂:“雷达今天没犯错……今天咱们学校社团汇演,他还上台表演节目了·”·“哦……对,”女人像是才想起来,恍然道,“他好像昨天是有提过这么一件事,让我去看演出什么的,我说有空就来……刚刚还打电话来问我来着。”
“那您今天……”林谦树心一紧··电话那头的孩子又哭了起来,女人赶紧去哄,一边哄一边回答林谦树:“哦不哭哦……小宝突然发烧了……乖……才刚刚从医院打了点滴回来……哦哦……哪有什么工夫去学校看演出啊”·“这事您告诉雷达了吗”林谦树问。
女人:“没有·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有什么好说的·”·看来今天表演开始之前雷达等的那个人以及他在车上拨打电话的对象就是母亲没错了。
知道了这些,林谦树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几分··听到儿子没犯错,女人松了一口气:“没犯错就好,没犯错就好……老师啊,你放心,你打电话的事雷达回家我一定转告,我这儿小宝发烧离不开人,就先挂了哈。”
“哎……”林谦树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又变成了嘟嘟的忙音··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望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已结束”,林谦树不可思议极了:“张口闭口就小宝的,这大宝就不是宝了么”·微信群里,相小军已经发来了第一个地址的汇报:“不在游戏城里。”
林谦树叹了口气,在微信上找江易行:“小行,你知不知道雷达家是什么个情况啊”·过了几分钟,江易行发来了几段语音,听声音似乎正在路上奔跑,带着微喘。
江易行:“雷达的爸爸在他读小学的时候出车祸走了·”·江易行:“初二的时候,他的妈妈再婚,又生了个孩子·”·江易行:“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雷达不太喜欢他继父一家,一直住校。”
难怪在网吧初遇那天,自己说要送他回家,他宁可去住酒店·林谦树这才把从前那些细枝末节全都连接到一块儿去··雷达显然还渴望着母亲能够像从前一样多给他一点关注,但由于弟弟太过年幼,母亲的注意力大部分被弟弟吸引了去,疏忽了对他的关照,这才让雷达心中的失落感一点一点累加。
这样的累加并非是毫无限制的,在雷达母亲答应了今天来观看演出又爽约之后,这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谦树和江易知去了缘聚网吧,一排排扫过,并没有在任何一个区域里看到熟悉的身影。
另一边,微信上接二连三地传来消息··“体育馆这里没有·”·“附近的麦当劳也找过了,不在里面·”·经常去的地点一个个被划去,众人心头的焦虑愈发浓重。
在第三个网吧依旧没有找到雷达,林谦树只能寄希望于江易行继续回忆:“小行,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你们去过的”·接通的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分多钟,显然江易行也在努力地回忆着两人之前的足迹。
“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江易行的声音中有几分迟疑,“我们没去过,但之前班级里商量秋游地点的时候,雷达有提议过去白塔公园·”·没找过的新地点林谦树眼睛一亮,转头迅速地对江易知说了声“去白塔公园”,又对电话那头的三个少年道:“我们现在赶去白塔公园,你们再在周边找找。”
白塔公园在市中心,是一个老公园了·林谦树小时候经常被老林抱着去公园里坐碰碰车,如今城市规划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碰碰车早就消失了,这里也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赏景公园,不少南陵人都喜欢来这里回忆青春。
谦树和江易知下了车,跑进公园·林谦树的视线扫过一条又一条小径,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中央的湖边··当在湖边看到少年熟悉的背影时,林谦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松了口气。
他对站在身边的江易知做了个手势,低头给还在体育馆附近找人的三个少年发消息:“雷达找到了,在白塔公园这里·”·冬日渐近,夜晚空气清冷,少年的穿着却显得有些单薄。
路灯照- she -下来,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柔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显瘦削··他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怔怔地望着湖面,手上抓着一把小石子,不时摸一颗甩到湖面上。
小石子快速地在湖面上点了几下,最后还是沉入了湖底·看着石子沉下去,雷达又摸出新的一颗,如是循环··林谦树安静地走过去,坐到了石凳了另一边。
感觉到旁边有人来,雷达转了一下头,林谦树这才看清楚,少年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没有料到身边来的人是林谦树,雷达一愣,接着很快地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林哥,你来干嘛啊”雷达一张嘴,声音沙哑,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浓浓鼻音··林谦树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坐下来了。
不过雷达似乎并不想要答案,只是单纯找了个开始说话的由头·他又摸了颗石子甩出去,这颗石头打的水漂比前几颗要厉害得多··“我记得小时候,白塔公园里有好多玩的地方。”
雷达说,“湖里有天鹅船,用脚踏就能往前走好远·”·“我年纪小没有力气,但我好喜欢玩这个,每次来都要抢着踏·我妈就会在旁边笑我,等我踏累了就把我抱起来换她踩,我爸踩另一边……”雷达回忆着过去,嘴角慢慢勾起怀念的笑。
林谦树觉得心里难受,不忍地偷偷转过头去··“那时候多好啊,犯错挨了骂其实也开心的,每回开家长会我都是其他小朋友羡慕的对象,因为别人家是一个人来开,我们家我爸我妈都来……”雷达说着说着,声音又颤抖起来,“他们都来……然后都走了……”·他手一抖,手上的石子不受控制地纷纷落了地。
雷达呜咽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可是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啊”·“林哥……”男生哭着,声音嘶哑地问林谦树,“是不是所有感情到最后都是会变的啊”·作者有话要说:唉。
第62章 雷达的故事·雷达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该阻止母亲拥有新生活,让她只围着自己打转,所以他只能假装很不在乎,大度地告诉妈妈:“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能不能回过头看一看我·雷达带着这点隐秘的小希望,站在原地等啊等,等了好久,只等来了母亲的第二个孩子。
弟弟出生那天,雷达远远地看过他,皱成一团的脸,灰扑扑的皮肤,怎么看都不好看·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他就笃定自己对这样的幼崽生不出喜欢的情绪来··于是他打着专心准备中考的名义向学校提出了住宿申请,母亲不怀疑他的刻苦,在申请单上“同意”签得痛快,很快他就正式从走读生变成了一个寄宿生。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只是周末回家时,他总不免看到母亲抱着弟弟哄逗着,通常这样的时候他就站在离母亲不太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期望母亲能转过头看看不远处还有一个站着的大儿子。
——母亲从没有回过头,一次都没有··雷达的叛逆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来了··“我试过翻墙逃课、打架,还找人假装早恋,”回忆起那段荒唐的日子,雷达迄今仍带着痛苦,“学校找家长的电话打了好几回,她一次都没来过……一次都没有……”·林谦树叹了口气:“用自毁前程的方式企图引起她的关注,真的没必要。”
“你说的对,”雷达苦笑道,“弟弟还没满周岁,她当时是真的很忙的,我不该再让她- cao -心的·”·继父也并非富贵之家,家里自然请不起月嫂,雷达的母亲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小儿子,对于大儿子在外的闹腾已是无力管教。
终于,在又一次被教导主任请家长时,雷达终于在教导处看到了满脸憔悴的母亲··母亲疲惫地听着教导主任一条又一条地列举大儿子的问题,不断地对教导主任鞠躬道歉。
雷达在一旁看得双眸赤红,憋着劲抓住了母亲的手,颤抖着向她保证道:“妈,我以后再也不闹事情了……”·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挣开了他的手,再一次深深地对教导主任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雷达再一次向母亲保证了自己一定改正·母亲转头看向雷达,雷达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前所未见过的失望和悲凉··母亲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不是在公园划船时抱着自己的那个年轻模样了。
“雷达,你得听话·”母亲说··那天之后,母亲鞠躬的情形在雷达脑海中变成了深深的烙印,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他逃脱不了的梦魇,于是少年短暂的叛逆期结束了。
他剪掉了烫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老老实实地翻出课本来读书,在中考的时候终于踩着尾巴上了这所市重点··从学校领了录取通知书,雷达兴冲冲地跑回家准备拿给母亲看,一路上已经在脑海中预想了许多种母亲看到通知书后的惊喜表现,然而当他推开家里的大门时,迎接他的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雷达怔怔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怎么了”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母亲提问也显得漫不经心··雷达张开嘴,喜悦的感情不知怎么便荡然无存了,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妈,我考上南怀实验高中了……”·“嗯嗯……哦,哦,好的。”
那边似乎有人走过来,和母亲说了什么,分散去了她的大半注意力,使得她回复雷达时敷衍极了··很快,母亲又继续道:“你弟弟感冒了,我和你叔现在在医院,今天晚饭你自己解决啊。”
说着电话便被迅速地挂断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雷达怀疑母亲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她说了什么··林谦树回想起在路上和雷达母亲那通无疾而终的电话,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所以林哥,”雷达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所有感情到最后都是会变的啊”就算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也会有把爱和关注转移给另一个人的时候。
“变个屁·”江易行的声音突然从两人的背后冒了出来··林谦树转过头,看到三个少年不知何时也赶到了··江易行走到林谦树和雷达中间坐下,伸手毫不客气地给了雷达一记爆栗,嘀咕了一句:“是爸爸不够关心你吗”·雷达捂着脑袋愣了愣,嘴角突然扬起:“江哥……”·“打住。”
江易行转过头,别别扭扭地阻止雷达抒发感情,“……我不听·”·雷达吸吸鼻子,抱歉地说道:“今天晚上实在对不住,是我一时冲动了。”
江易行张嘴还想说两句,忽然感觉肩膀又被人拍了两下·他转过头,只见江易知站在他身后,对他做了一个往旁边让让的手势··江易行把话咽了回去,黑着脸站起身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林谦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终决定坐在原地不动··江易知坐下来,他看着雷达,开口道:“你没有必要用自甘堕落的方式报复你的母亲·”·雷达一怔,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
“我都改正了,我还考上了重点高中……”雷达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发现在面对江易知的眼睛时,他说出这些话来竟然毫无底气。
江易知望着他,神色平静到不像是在谈心:“你没有·”·雷达嘴角的笑容垮了,他的目光黯淡了几分,肩膀不自觉地耷拉下去:“你说得对·”·林谦树看着不忍心,悄悄地坐近江易知,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别说得太过头啊……”·在江易知面前,雷达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二那年的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一个个叛逆分子被教导主任揪在办公室里批评,一个一个请了家长,最后只剩下自己被批得体无完肤。
“最后这个,妈都不管,真的是拿他没有办法……”他站在墙角,耳朵却很灵光,听到教导主任站在门外无可奈何地和其他老师聊天··雷达很想说我妈管我的,只是她真的很忙。
但既然妈妈已经很忙了,为什么又要让她为了你的叛逆而- cao -心呢他听到心底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自己··雷达回答不上来,他的叛逆被撕扯成矛盾,最后矛盾又纠结成逃避。
逃避变成了现在的自己··“你希望母亲还是爱着你的,”面对着沮丧的雷达,江易知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现在她的爱又不完全专属于你了。
你渴望得到她的关注,又害怕自己成为她新生活的负担·你很矛盾·”·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雷达的背脊颤抖起来,宛若狂风中扑簌树叶的小树苗。
“你明白现在的生活并不赖,但你觉得忘记过去是对父亲的一种背叛,所以你不断地在回忆过去生活的美好,”江易知说,“可不会有人永远活在过去·”·偌大的湖边,只有江易知说着话。
晚风吹过湖面,却让林谦树心头为之一颤··“那我也该忘记吗”雷达颤抖着,声音中是止不住的迷茫痛苦··江易知叹了口气,声音变得轻缓:“反复地提起是一种记得的表现,但不说也不代表着遗忘。”
雷达的指尖蜷了蜷,他忽然想起每年清明时母亲望着香炉的火发呆的背影··但是好像只有他的美好全都活在过去了··小径上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谦树下意识地循声再次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睡衣拖鞋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四下找寻着什么。
当她的视线触及湖边几人后,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林谦树看着她奋力跑向雷达,哭着抱住了雷达的脑袋:“宝儿,你吓死我了……”·女人用力地搂着雷达,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雷达被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木然,他伸出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不发一言··“是妈不好……是妈不好啊”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妈不该只想着你弟还小,疏忽了你……”·雷达没有接女人的话,只是拍着她肩膀的手顿了几秒。
在拥抱的缝隙中,林谦树看到雷达的眼角积蓄起一滴泪,因着重力迅速坠落,溶进一片夜色之中··接下来的亲子谈心场面,几人留下显然就不太合适了·雷达的母亲红着眼睛再三对几人表达了感谢,尤其拉着江易行的手,反复地感激着上高中以来江易行对雷达的关照。
林谦树看到江易行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羞涩的神情··他结结巴巴地对雷达的母亲说:“阿姨,别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脑补了江易行头戴雷锋帽胸口佩大红花拿着“南实高好人”锦旗的模样,林谦树沉重了一个晚上的心情忽然一下子放松了。
几人告别了雷达母子,准备回家··官鸣家的保镖司机就在附近,提出载相小军回家·江易知便带着江易行和林谦树踏上了回家的路··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作者还是没话说。
第63章 梦境·路上,林谦树还在琢磨雷达的话,他对江易知说:“我觉得雷达妈妈的问题更大一些啊·”·“是·”江易知道··“那你怎么不帮着一起说说”林谦树睁大了眼睛。
江易知:“在雷达对母亲失望到极点的时候,再说‘你的母亲的确不好’,他的情绪会越过可控的阈值,进而变得不可控·”·“更何况,他的想法存在偏差与他母亲存在问题并不矛盾。”
江易知说··林谦树:“说人话·”·在后排玩手机的江易行忽然嗤笑一声,对林谦树说:“在你和雷达进行情感访谈的时候,某人已经给雷达他妈打过电话了。”
原来如此·林谦树恍然,难怪雷达母亲会如此快地也摸到白塔公园来,虽然不知道江易知是怎样和女人交流的,但她脸上满溢的悔恨定是由那场谈话带来的结果。
“与其让旁人指出问题,不如让母亲自己意识到错误·”江易知说··林谦树又回想起雷达充满悔恨的那句“我都改了”:“你说得对。”
他转头吐槽江易行:“你俩上课玩手机游戏,偶尔晚上还要去网吧,你还要带头打架,这叫哪门子变好”·躺枪的江易行摊手:“我真的没打过几次架好吧雷达根本没动过手。”
江易知从后视镜里看了弟弟一眼:“相虎和我承诺过,以后不会再找相小军麻烦了·”·“哦,”江易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那以后就不打了呗。”
就这样林谦树吃惊地看着兄弟俩三两句话似乎达成了共识,不再说下去,也只好重新回头看窗外··到家之后,江易知如之前那样把房间里的被子枕头收拾了一套出来,打算搬到林谦树的房间里去。
江易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咳咳”他故意把嗓子清得很大声··江易知回过头,眼神中闪过探究。
江易行别扭地偏过头去,声音含混:“那个……床够大了,你和我挤一挤吧·”·江易知凝滞几秒,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江易知的笑像是有实体,让江易行浑身感觉不自在。
他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唇瓣,有些恼火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总占他的个人空间也不好,你和我是亲兄弟……”·“亲兄弟”这个词好似烫嘴,江易行一说出口,接下去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看着弟弟别别扭扭的样子,江易知嘴角笑意加深:“我知道·”·“不过,”江易知眸光微动,“我和木头还有几道题要做,你自己先睡吧。”
想着江易知的话,江易行若有所思地目送着江易知抱着被子和枕头离开房间去了对面··江易知带着东西走到了林谦树的卧室门口,没有敲,门就迫不及待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谦树的脑袋出现在门背后··“怎么才来,”林谦树嘀咕了一句,侧身给江易知让出一条道,“都说了你直接放一套在我柜子里了……”·林谦树仗着背对江易知,肆无忌惮地脸红乱想,从前还想着江易知这房子只有两间房,没他弟弟的位置可太尴尬了,现在想来这只有两间房的安排简直是太棒了,他巴不得江易行从住宿生改为走读生,天天回来和江易知抢房间住。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江易知把被子放到床上铺好,看着两个并排的枕头弯了弯唇角··两个人各怀着美好的心事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林谦树盯着天花板,莫名又想起了今天晚上雷达重复问了好多遍的那个问题。
他把右手枕在颈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江易知,你觉得会不会有一辈子不会变的感情”·借着微弱的月光,林谦树看到合眼的青年睁开了眸子。
江易知转过身,与林谦树面对面躺着,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枕在颈下·他望向林谦树,眼神中的光是林谦树前所未见过的明亮·他笃定地回答道:“是。”
林谦树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张开嘴,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两人四目相对,因着同样的姿势,靠得极近,林谦树能感受到江易知喷洒在自己肌肤上的鼻息,也能嗅到薄荷的香气将自己周身笼罩。
江易知的眼眸深邃,瞳孔里只倒影着自己呆愣的神情,林谦树忽然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却又不舍得将视线率先转开··于是凝望着,不知过了多久,林谦树感觉昏沉睡意袭来,这才慢慢合上了眼睛……·林谦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
他摸了摸脸颊站起身来,周围的一切漫上一层不真实的白雾··这是在梦里·林谦树分辨得清·可梦境中一切布置场景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他从前真的在这样的地方坐下过。
所以这应该是自己失忆那几年去过的地方·林谦树想着,迈开步子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在梦里,想要走出一个地方几乎是一念的事情·林谦树才想着要走到门外,一瞬间场景陡转,他发现自己果真来到了图书馆的外面。
他转头一看,大厅正上方刻着七个鎏金大字“南陵大学图书馆”·林谦树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大学时代··南陵大学作为全国闻名的重点大学,林谦树小的时候就常到校园里玩耍,对里面的建筑设施也并不陌生。
只不过带着“本校人”的心态走在路上,多少还是生出了一点不同的新鲜感··他走在主干道上,主干道长得好似看不到尽头,一路上有面容模糊的同学迎面朝他走来,又很快地和他擦肩而过。
林谦树走啊走,一直走到双脚酸痛,心中带着一点不可名状的悲伤和恐慌··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林谦树心头惴惴··“林谦树……林谦树……”·林谦树听到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身后叫着自己的名字。
他转过头去,又一个面容模糊的同学走到了自己面前·只是这个同学终于停了下来··“林谦树,”同学对林谦树说,“你不去送送江易知吗”·送江易知自己为什么要去送江易知林谦树心头一惊,刚才就压抑在心头的恐慌一下子被放大。
他一把抓住了同学的肩膀,感觉声音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那般:“他要去哪里”·“英国啊,”同学的声音听上去很迷惑,“他不是拿到交换生名额要出去了吗”·英国交换生林谦树松开了同学的肩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缺失掉的记忆根本没告诉过他,江易知还去英国做过交换生··同学嘻嘻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指向蓝天上刚划过航迹云的飞机:“你看,他就在这架飞机上呀。”
林谦树循着同学手指的方向仰头朝天上看,一架飞机正飞速地掠过天际朝远处离去··失去江易知的恐慌促使林谦树迈开腿,朝飞机离去的方向跑去··自己在梦里,一定能追上的……一定能追上的林谦树不断暗示着自己,一边大喊道:“江易知”·他不停地奔跑着,不停呼唤着江易知的名字,一直呼唤到声音嘶哑,变得颤抖起来:“江易知……不要走……”·可他在地上,飞机在天上,他一直跑了好远,飞机也飞得看不见了。
飞机在天上成了小小的一点,林谦树想象飞机上的人俯瞰大地,自己大概也是如蚂蚁那样的一小粒··“江易知……不要走啊……”林谦树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失神地喃喃。
……·“木头……木头……”·昏昏沉沉中,林谦树听到似乎有人在叫自己··他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放大了数倍的江易知的脸。
两人挨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近,林谦树能感觉到他撑在自己耳边的左手微微颤抖着,他的右手扶在自己的肩膀上,不断呼唤着自己··见林谦树睁开眼,江易知松了口气,抓着肩膀的手松开,整个人又躺回到了床的另一边。
林谦树转过头,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江易知,潜意识还在梦里,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感受到指尖温热的皮肤,不自觉地开口道:“原来你是真的……”·江易知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你梦见了什么”·林谦树意识回笼,不自在地抽回了手:“……没什么。”
他把手老老实实地收进被子里放好,眼巴巴地看向身边的江易知:“江易知……你是不是大学的时候有去国外交换过啊”·“没有,”江易知神色不变,“没去过。
学院原本有名额,但我没去·”·“那怎么……”林谦树愣了愣,失忆之后,他做的梦大多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像这样胡乱编造出个剧情来还是头一回。
迷茫过后,他又不免好奇:“你为什么不去啊”·能去国外交换,怎么说都是一段还不错的经历,更何况两人毕业之后的现在,江易知还想着去国外留学来着。
“交不起交流费,所以没去·”江易知答道··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作者有话要说:弟弟:什么题那么好做我也要做·第64章 患得患失·江易知说得轻松,林谦树却是不太相信的。
目送着他走出房间去做早餐,林谦树一骨碌爬起来,打开电脑摸进了南陵大学数信学院的官方网站··在学院的名单公示栏目里,林谦树一直翻到三年多前,才翻到了一条“关于选派今梨同学前往伦敦教育学院交流学习的通知”。
今梨这个名字在林谦树的微信通讯录里能够翻到,预感告诉林谦树,这应该就是自己想要找的消息了··林谦树点开通知,看到今梨所在班显示为2016级数学1班,愈发确定了。
——他和江易知也是这个班级的学生·如果说是名额递补,应该也会在同级生中产生··知道了这条消息,好像也没怎么样·林谦树盯着微信通讯录上女生的名字发呆,感觉贸然和她聊起交换的事,对方大概会觉得自己神经不太正常。
不过林谦树很快还是顺利地找到了机会··——这天中午,林谦树在朋友圈刷到了女生发布的草地烧烤照··今梨似乎还在英国,照片里,草地上架起几个BBQ的炉子,女生混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中,笑容灿烂耀眼。
林谦树注意到,不少在通讯录上的陌生名字都给她点了个赞··林谦树也随着大流点了赞,发了句评论:“炉子不错·”·一个多小时后,大概是女生那边结束了狂欢,注意到了这条评论,私聊给林谦树推了一个淘宝地址。
林谦树觉得有趣:“英国那边也上淘宝么”·女生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当然是同品牌的国内厂家啊·”·寒暄两句后,两人许久不联系的尴尬氛围也就烟消云散了。
今梨问:“听说你和江易知打算出国读研”·林谦树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嗯”字··今梨:“江易知这家伙终于不犯病了啊”·看着今梨发来的文字,林谦树不觉一愣——什么叫江易知终于不犯病了·今梨:“当年他把名额让给我的时候那理由烂得一塌糊涂,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出国交流了呢。”
林谦树心头一动,指尖已经发去了想问的话:“今梨,当年江易知让出名额的时候,到底用的是什么理由啊”·今梨:“他跟你怎么说的”·林谦树:“……付不起交流费。”
今梨:“那你信了”·林谦树心想当年的自己信没信是真不记得,但最起码现在的自己没有信··今梨也没有要等林谦树答案的意思,继续往外蹦跶文字:“那个交流是学校的交流活动,费用学院承担了一大半,起码我交换过之后就还想再来这里读个研。”
今梨:“江易知当年和院里说,他要备战六级·”·今梨:“出国交换的人选,初筛名单规定六级至少要在600分以上,江易知这个备战六级借口真的太烂了。”
看着女生的评价,林谦树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怅然,很快又捉摸不住了··因为和今梨的这番对话,林谦树这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以至于晚上刷阅读的时候,一篇400字的短阅读,他在五道题里错了四道。
林谦树撑着头翻看答案详解,文字一行行映入眼帘,但却没往心里灌,像是在漏斗上走了一遭,很快便从脑子里又漏出去了··江易知会在大四毕业后仍然选择报考GRE申请出国读研,说明他的学术追求起码有一部分是在国外才能实现的,但是当年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为什么会选择拒绝呢·林谦树想不通,视线不自觉地又绕到了江易知身上。
江易知正在读一份英文文献,林谦树在灯下看他,感觉他的脸部线条添上几分意外的朦胧美,还没等他仔细看,江易知的视线就从文献上移开了,停留在他的脸上,不觉带上了一丝探究。
林谦树倏地移开视线,假装恍然地把正确答案改正在自己的四道错误旁边··“怎么了”·余光里,林谦树瞥见江易知放下了手中的资料,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自己身边,俯身看向自己错得一团糟的阅读。
被喜欢的人看到如此糟糕的战绩,林谦树欲盖弥彰地伸手捂了捂那几个空:“没事·”·一只手才捂好,本子就从另一边被人抽了去·林谦树伸手抓了个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本子到了江易知手里。
在这种时候,林谦树不得不承认江易知是有几分当老师的天赋的·他的表情越是平静,林谦树内心就越是忐忑··过了许久,江易知才放下本子,用笔圈了几个句子出来:“不要急,一点一点慢慢理解,先读读这几个句子。”
林谦树下意识地低头看书,思绪已经跟着江易知的指令读起了句子··沉下心来读句子,林谦树终于明白了这四道题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他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原来如此”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简直是在给刚刚抄答案不求甚解找补。
看着江易知眼底了然的笑意,林谦树羞窘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部分我刚刚也理解了……”·江易知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他随后又给林谦树讲了几道题,林谦树跟着他的思绪渐入佳境,接二连三地都答对了。
只是他做着做着,总觉得这情形又有了莫名的熟悉感··用一种中二的说法,那叫“既视感”··既视感很强烈,林谦树觉得那多半不是梦境虚构的,应当是散落在自己遗忘的那些年记忆中的碎片。
他甚至有些不要脸地想:江易知没有在大三就选择出国交换,原因会不会和自己有关呢·此后的许多天,林谦树总有冲动把这个问题直接抛给江易知。
然而视线每每一触及他,酝酿积攒了好多时间的勇气就又全都跑光了··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林谦树不觉得这个叫怂··他从《今天也要喜欢你》里学了一个词,他把这样的行为称之为“患得患失”。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只敢维持现状··冬天很快地降临了南陵市·在某天清晨从睡梦中被冻醒后,林谦树久违地想起了南陵冬天的寒冷··他裹着被子在床头柜里翻找出空调的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好几下开关始终不见反应,最后只能认命地爬下床翻出几件厚衣服盖在被子上,凑合着捱到闹铃响。
江易知的敲门声和闹铃同步响起,早就坐得手脚发麻的林谦树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僵硬地去给江易知开门··比起冻了大半个小时的林谦树,江易知的面色看起来健康红润得多。
他也是在几乎开门的那一刹那,就发现了林谦树的异常··“你感冒了”望着林谦树发白的唇色,江易知眉头紧锁,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林谦树任由他温暖的手贴住自己的额头,感觉意识稍稍回暖,他嘟哝道:“空调坏了……”·“去我房间·”江易知的手离开了林谦树的额头,转而去抓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你再睡一会儿。”
林谦树被江易知推着进了他的房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他塞进了被子里·紧接着机器运转的“滴”声响起,江易知把才拉开的窗帘又拉上。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运转的空调隆隆作响,朝房间里输送热气··明明空调的热力还没有发散到整个房间,林谦树却感觉自己的手脚都热起来了··“我去做早餐,等会叫你。”
江易知说··嗅着铺天盖地的薄荷香,林谦树仗着昏暗的光线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瓮声瓮气地回了声“好”··朦胧中,他看到江易知好像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间门被轻轻带上,旋即是男人轻轻离开的脚步声··房间里只剩林谦树一个人了,他安静地躺着,却感觉心跳鼓噪·拥盖着喜欢的人的被子,躺在他刚刚枕过的枕头上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林谦树闭上眼睛,想象着和江易知拥抱着躺在一处,仿佛一转头就能和他接个吻。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很希望江易知这顿早饭能做得久一些,好让自己的愉悦感延长一段时间·他不敢睁眼,因为他晓得这想象中的一切都会随着睁眼而破裂··林谦树试探着伸手向下,在黑暗中抓住了被子的一角,只是过了很久都不曾动一下。
空调机度过了艰难的轰鸣阶段,已经变得安静下来了··昏暗中,林谦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赶在江易知昨晚早餐过来叫自己之前,仓皇地离开了他的卧室。
中午时,林谦树给空调维修公司打了个电话,在得知近期由于天气陡然转凉,空调公司的师傅们装机维修行程已经排到了下周去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靠着自己的一身正气再挨一星期的冻显然不现实,可是在自己喜欢江易知的情绪越来越掩饰不住之后,再跑去和他挤一块儿睡,林谦树真害怕自己狂- xing -大发把人给吓跑了。
最后还是江易知简单粗暴地解决了林谦树的担忧··——这天晚上回家后,趁着林谦树去洗漱,江易知把他的被子和枕头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一起睡吧。”
林谦树看着江易知微红的耳垂,心头悄悄地跳动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空调:兄弟们我做得对吗·感谢在2020-08-13 21:38:33~2020-08-14 22:3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丁零当啷锤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5章 书里的情节·两个人肩并肩躺在江易知的床上,林谦树仰头看天花板,和在自己房间里躺着又是不一样的心境。
他悄悄分一点注意力去看江易知,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睡得很安详··两个人的手肘隔着薄薄的被子贴在一处,林谦树莫名觉得喉咙一阵干渴··空调在很早之前就到了定时的点,停止运作了,整个房间的暖不是人工风的作用。
林谦树莫名想起了小说里“我”和欧几里得躺在一起的某个桥段,想着那个时候的“我”会不会也和现在的他一样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小说里,“我”凭借努力和欧几里得考上了同一个大学的同一个专业,并因为姓氏的音序排列相近顺理成章地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作者写道:“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那是一个美好又遗憾的决定·”·-·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那是一个美好又遗憾的决定··能和他拥有无数同样记忆的四年足够美好,但为此仍在坚持无法喜欢的事情却又快让美好消耗殆尽了。
最近我总不断地回忆起遗憾,蓝色气泡把很美好的东西都覆盖上滤镜·通常这样只存在着两种结果,要么回忆被修改掉,要么我被摧毁··大概是囿于此,我才忍不住在这样的地方偷偷写一个这样的故事。
很多人在我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了,我怕连这点欢喜很快都要记不起来了··我不想的··大一那年其实我也过得并不轻松,虽说靠着刷题在高考中取得了不错的数学成绩,然而和欧几里得上同样的大学去学数学专业,多少对我来说还是够呛的,尤其是在周围有了比在高中时更多的天才的情况下。
第一学期的高数期中考试,我提前半个月开始复习所有学过的内容,最后在考试的时候依旧没考过好几个考前熬夜打游戏的同学,换了个勉强及格的分数·成绩公示那天我去学校的人工湖边逛了半个小时,看过起码二十对小情侣从身边路过,心头第一次对自己的追逐产生了迷茫。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这样追着欧几里得跑真的有意思吗·欧几里得能给我补课,能给我圈定考试重点,但他永远无法体会我在学习数学这件事上的无助和惶恐。
他甚至可能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把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做得这样糟糕··可我不是啊,我也有我可以做好的事情·我对自己说··我绕着人工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些什么,直到视线里捕捉到步履匆匆的欧几里得,我才感觉心跳久违地加快了速度。
欧几里得也看到了我,我们隔着湖面遥遥相望,视线中,我看到他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我这边跑来··他跑到我身边,却没有问我为什么在湖边走,只是沉默地慢下了步子,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于是绕湖走的人就从我一个变成了我们两个,我们一前一后漫步在湖边,倒是引来了不少小情侣侧目··在这种意外的时候吸引到注意力,我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应该。
走到第五圈的时候,欧几里得突然开口对我说:“我有几道题没有什么思路……要不要一起讨论一下”·大概欧几里得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说这句话时满脸写满了小心翼翼,这种表情不适合他,当然撒谎更不适合他。
就在那一瞬间,我又心软了——我实在不愿意那样骄傲的他会为了我变成这样,他不该是这样的··在他面前,我的那些迷茫简直微不足道··我没有拆穿他,假装兴致勃勃地听从了他的建议。
我说:“好啊·”·他侧过身,在以为我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我们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起走回了宿舍,欧几里得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我注意到书的侧边贴满了做满标记的便利贴。
欧几里得把书轻轻地放在书桌上,他对我说:“我们从第一章 开始看起吧·”·欧几里得把学过的内容又从头给我讲了一遍,我们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两个人坐在狭小的储物室里,一道题反复琢磨好几遍。
然而大学又确实不似高中,欧几里得被学院里点名进了大数赛的队伍,又接了几份兼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于是我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瞎琢磨··在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了,我在学业上拿了个不好不好的分数,也仍然没培养出对数学的热爱,但是欧几里得已经在大数赛的队伍里崭露头角了。
最后一门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查分数,看着课程名称后面跟着的70,我在平静中甚至带了一丝窃喜··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我转过头,只见欧几里得正推开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根白色的围巾,看着清瘦了一些··我看着他发呆,我们有一个星期左右没有见面了··欧几里得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看到他张了张嘴,我以为他要和我说什么,可到最后也没有说。
我突然发现我们没话说了··这种没话说和高中的时候却是不一样的,从前是找不到接近的共同话题,如今明明住在同一间宿舍里,我却觉得我们心里的隔阂要比高中时更远。
欧几里得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像是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个夜晚遥遥相望··“你明天回家吗”过了很久,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开口问他。
欧几里得像是才找回了自己的动作,缓缓地摇了摇头:“明天还有别的事情,后天再回家·”·“哦,”我听到自己说,“那我先走了。”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已经转过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时,我才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好,你自己……路上小心·”·我握着鼠标的手颤了颤,没有接他的话。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欧几里得已经不在宿舍里了·其他两个舍友还在呼呼大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当书架上一本本书被取下,我又看到了那本夹满便利贴的习题,不由又回忆起了欧几里得最后一次给我讲题时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跟我说:“先放在你地方吧,我已经把题目抄下来了。”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多复习几遍又怕我拒绝··我哪里会拒绝他·更何况是如此笨拙且可爱的善意··距离最后一次讲题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没有他在,我对打开这本书委实没有兴趣,于是它逐渐被其他书挤到了书架里层,若不是今天心血来潮这番整理,大概免不了落一层灰。
我摸了摸烫金的书封,把它收进了行李箱里··回家之后,我和好友联机打了三天游戏,打得头晕脑胀时才记起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微信了·我打着哈欠去翻手机,看到微信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最早一条是欧几里得在我回家那天发来的,他问我说:“到家了吗”·再然后是第二天的欧几里得,他问我说:“醒了吗”·第三天的欧几里得说:“我的书在你地方吗”·最后屏幕跳了跳,我看到显示姓名的地方好久都是“对方正在输入”。
我盯了好久,他始终没有发过来一句话··最后是我忍不住,干巴巴地回了最后一个问题:“书在我行李箱里,忘记告诉你了·”·对面回复得很快:“那我来找你拿书吧。”
发过来之后,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现在方便吗”·我把已经打在输入框里的“开学给你”一个字一个字删去,改成了“方便”,深吸一口气冲进盥洗室里洗澡刷牙。
——毋庸置疑的是,我在任何纠结的问题上都立场鲜明,我永远是无条件的欧几里得主义者··二十分钟后,我带着书下楼去,看到他的肩膀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子。
雪是什么时候下的,我不晓得,但一定要比他问出那句“方便”还要久·于是我的心跳又加快了··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见我出来,他便朝我走来。
视线中的他肉眼可见地又清瘦几分,薄得像是一张纸片·看他这样,我的心脏开始抽疼起来··我把书递给他,忍不住道:“你最近瘦了好多……得多吃点啊。”
他握住书脊的手抖了抖,开口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哑:“好·”·“别总想着竞赛输赢,”一旦开了口,我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你才大一呢,能入队已经很了不起了。”
“嗯·”·“放假了就好好休息,别刷题了·”·“好·”·“……多想想快乐的事情,胃口会好一点。”
我已经词穷了··我看到他似乎很短促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又极认真地说:“好·”·“那么……再见”我试探着和他挥了挥手。
“再见·”他捧着书深深地向我投以一瞥,然后转身朝漫天风雪里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种可能会失去他的恐慌··我顾不得其他,大声地叫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了一下·感谢在2020-08-14 22:37:05~2020-08-15 21:2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丁零当啷锤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6章 同床一梦·他的背影静止在我眼前,我拔腿朝他跑去,拉住了他的手腕:“你没事吗”·我能感受到他究竟花了多大的克制力才让自己的颤抖不那么明显。
“我没事,”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得很难看,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我们有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没有联系··除夕那天晚上,我编辑了一条拜年短信发给他,直到年初三那天深夜才收到了他短促的回复。
年初六,所有在本地的高中同学一起出来吃饭,席间有人问我欧几里得的近况,我发现我竟然知之甚少··“听说他进了你们学校大数赛的培训队”同学问我。
我点点头:“是·”·“他该报清大的……清大的大数赛队伍是全国最强的·”大学在帝都的同学感慨道,“可惜了。”
在场的人纷纷表示对欧几里得的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高考稳定发挥的他在填报志愿时会选择本市的这所大学·倒也不是说我的母校不好,只不过把它和清大放在一起比较时便不够看了。
我隐约知道一些他的想法,但他却从没有亲口向我说起过这些··“他今天怎么没来”又有同学问我··我只能笑说不知道,我已经好几天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和他的关系就朝着这样古怪的方向发展,从前在奶茶店里我就只敢借喝奶茶的名义偷偷看他,这会儿他不主动联系我,我根本不敢主动去联系他·很多次我都下定决心要去他家附近看看,然而想起高二那年在他家看到的骨瘦如柴的女人,我又担心他并不欢迎我前去拜访。
每个人都有些不想说的秘密,我怕他不愿说,也不愿让我看出来··毕竟他是个那么骄傲的人··犹豫间寒假还是结束了,我迫不及待地收拾了行李去学校,期望着能第一时间去宿舍偶遇一个假期未见的欧几里得。
可是等我兴冲冲地走进宿舍,迎接我的却是欧几里得请假的消息··虽然没能见到他,但这倒是给了我一个主动联系他的理由·我在微信上找到他,问他道:“听学委说,你请假了,是有什么事吗”·他的回复倒是依然平淡如水:“嗯,有点事,晚几天回来。”
我不知道他的“几天”究竟是多久,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好,我帮你记笔记·”·欧几里得的回复依旧礼貌,他说:“谢谢。”
我的笔记记录到第十三页的时候,欧几里得终于回来了··他回来那天恰逢我们满课,等我拖着满身的疲惫打开宿舍大门时,与站在阳台上的他来了个遥遥相望。
他仍旧穿着上学期我们道别那天穿的那件黑色呢大衣,站在白炽灯光下,显得愈发瘦削··其他两个舍友见我站在门口发呆,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看到欧几里得回来了,便很高兴地越过我冲他打招呼:“你回来了啊。”
“嗯·”他依旧神色淡淡··“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其中一个舍友问··他的眸子暗了暗:“结束了。”
——直到许久之后,我和他真正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我才知道那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欧几里得母亲的病情反反复复,还是没有撑过那个冬天,在春节将尽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向学院请了假,一个人- cao -持完所有后事又安静地返校上课··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只能看出他比以往更瘦了··他不在的日子里,其他两个舍友用乱七八糟的东西霸占了他的床铺——尽管是他同意的,但这也导致了欧几里得不能在回来的当晚躺到自己床上去。
舍友有点愧疚,提议把自己的床让给他睡,自己和另一个占了床的挤一挤·我瞄了一眼他俩蓬乱的被子,心知有着轻度洁癖的欧几里得内心应该是抗拒的··“你和我挤一挤吧。”
我对欧几里得说··我不知道我说话的时候脸有没有红,但我的心跳得快极了··我对其他两个室友说着想好的借口:“你们床上贵重物品比较多,磕着碰着了不好。”
欧几里得凝望着我的眼睛,在我快想逃开的时候,开口道:“好,要麻烦你了·”·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不麻烦的·我在心里说··洗漱完宿舍熄了灯,我和他肩膀抵着肩膀躺在并不宽敞的宿舍床上,连转动身子都变得很困难。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于是我觉得周遭都是欧几里得的气息··欧几里得的睡姿很端正,他的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隔着薄薄的被子我能用手描摹出他手的形状。
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胸膛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着··我忍不住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悄悄地朝他的手边摸索·他的手近在咫尺,我轻而易举地就碰到了指关节。
我隔着被子抓住了他的手,动作轻到我都以为那是一个梦··夜很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林谦树抓过很多次江易知的手腕,大多是无意或是表达情绪时,等意识到自己在拉他手的时候,往往已经分开了。
这种“如梦一般”的拉手,他还真没体验过··他试探着朝江易知伸出手去··手轻而易举地闯过对方的被子,感受到皮肤的温热·林谦树呓语两句,假装熟睡地翻过身,好让自己的手演得更逼真一点。
闭着眼,林谦树摸得并不得章法,胡乱徒劳地在另一床被子里划来划去·忽然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股力道·紧接着他便不受控制地朝江易知的方向挪去。
黑暗中,林谦树感觉手腕上的那股力道消失了,然后刚刚桎梏着自己的那只手从身侧横来,把他揽入怀中··梦一般的拉手没体验到,飞一般的心跳倒是找上门来了。
林谦树的眼睛倏地睁开,与江易知睡衣上的纽扣来了个大眼瞪小眼··抱着自己的某人已经不动了,呼吸又趋于平缓,像是睡梦中无意间找到了抱枕抱住那般自然··林谦树一动也不敢动——毕竟是他先开始搞事情的,就算是想质问江易知,似乎也得先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伸手乱摸。
算了,就这样吧·陷入第二次沉睡之前,林谦树迷迷糊糊地想道··第二天早上醒来,林谦树发现房间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掀开被子起床,有些怀疑昨晚相拥而眠的情形是自己梦里发生的。
吃完早餐,两人照例一起去上班,看着江易知那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林谦树再一次怀疑起了昨晚发生事件的真实- xing -··“我昨晚睡着之后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林谦树试探着问道。
江易知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没有·”·林谦树松了一口气,大概江易知昨天是真把自己当成抱枕了,而且今天早上自己也争气地睡到床另一边去了。
胆大妄为还能全身而退,林谦树为自己这一波打满分··放松下来的林谦树又快乐了,欢欢喜喜地发了条朋友圈:“一个普通的日子因为周五而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叮咚”一声,下面立刻开始有人回复起来··丘远山:“一个普通的周五因为日♂子♂而变得不同寻常起来·”·江易行:“你疯了周六上午还有课。”
雷达回复江易行:“江哥,周六上午林哥没课……”·相小军:“加油”·汪思妤:“有哥哥的每一天都不同寻常”·林谦树看到汪思妤的回复,忍不住私聊问她:“你不怕被江易行看到啊”·汪思妤:“没事,他没有加我微信。”
怎么看着那么心酸呢……林谦树瞄了一眼正在自己身边专心开车的江易知,心疼汪思妤一秒··又刷了一会儿,林谦树注意到老林也给自己的这条朋友圈点赞留言了。
老林:“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妈今天回来”·林谦树一怔——老林和明女士要回国了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的手已经十分诚实地拨通了老林的微信电话。
老林很快接起:“喂,小树啊·”·“爸,你和妈今天回国”林谦树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看到的消息··“是啊,”机场里有些嘈杂,老林说话的声音不觉响亮了几度,“行李已经托运好了,过会儿就该过安检了。”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林谦树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当得有些不称职,连爸妈哪天回国都不知道··老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以为然:“告诉你这个干什么”·“我好来接你们啊。”
林谦树说··“算了,你一个连车都忘了怎么开的人,来接我们还占多个车位,太麻烦了·”老林嫌弃道··林谦树被亲爹打击了一顿,声音变小了几分:“一辆车四个座呢,怎么就占车位了……”·“行了,我的车还在机场停车场呢,我们自己开车回来,你就甭管了。”
老林说,“明天叫上小江,咱们一块儿去外面吃一顿·”·林谦树捂住手机,转头问隔壁小江:“我爸喊你明天一起出门吃饭·”·“好。”
江易知答··林谦树愣了愣,没想到江易知会答应得那么爽快··“好·”于是林谦树做传声筒,又对电话那头的老林说··两人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时间地点之后,老林突然想起了江易知还有个弟弟:“对了,小江的弟弟也一起来吃啊。”
这个倒是好回答,林谦树说:“明天高一要补之前社团汇演落下的课,不休息·”·“这样……”老林听起来有些遗憾,“那下次再请他吃吧。”
挂了电话,林谦树还是忍不住激动··失忆之后的他还没见过“七年后”的老林和明女士,光是想想,就开始期待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第67章 梦境浮潜·周六中午,江易知开着车载林谦树来到了和林家父母约定的酒店。
被服务生引着走进酒店包厢,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两人,林谦树心中还是很激动的:“爸……妈……”·“没胖也没瘦,行·”老林走上来,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头去看站在他身边的江易知,对着江易知含笑示意:“小江,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
江易知恭敬地对老林道:“不辛苦,我们互帮互助·”·“先吃饭吧·”坐在主座的明女士发言,还站着的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到座位上坐下。
酒店是林谦树昨天和老林打完电话之后订的,菜单上的好些菜都是老林和明女士七年前喜欢吃的,他一边吃一边观察两人的表情,心中有些担心会不会过了七年两人的口味产生什么变化。
好在老林和明女士并没有对菜品发表什么意见,脸上也没有不满的意思··酒桌上,老林挑了几件他和明女士旅行期间的趣闻说,林谦树也说了之前社团汇演时四个男生上台表演古琴的事,气氛和谐融洽。
看着老林的笑脸,林谦树悄悄松了口气·迄今为止,他仍然没有把自己失忆的事告诉父母,来之前也总担心着聊天时说漏嘴,一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过老林和明女士似乎也还没有发现,一切都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平稳发展着。
吃完饭,四人走出酒店,林谦树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正打算说出最后一句“那我们先回去了”,手突然被一股力量拉着往后倒··林谦树踉跄着站稳,转过头才发现拉自己的人是整顿饭没怎么说过话的明女士。
“妈”林谦树用迷惑的目光望着明娟··明娟作为一个女霸总,脸上的表情自然是以冷酷居多,这会儿关心起儿子来也像是在交代公事:“给你和小江在国外买了几件衣服,下午先带你去试试。”
林谦树想说既然都买了为什么不一块儿去试,看着明女士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林谦树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我跟我妈去一趟,”林谦树转头去找江易知,对他说,“你自己先回家”·“正好,我找小江有几句话说,”老林说,“你们先走吧。”
林谦树的目光又回到了江易知身上,见江易知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顺从地跟在明女士身后,上了她的车··车子开着开着,林谦树发现并不是回家的路,奇怪地问明女士:“妈,我们不回家吗”·“嗯,”明娟专心地开车,回答儿子的问题显得有些敷衍,“在酒店里。”
……到底是买了多少衣服,还得专门去酒店里试·林谦树被母亲的购买欲吓了一跳··结果直到走进酒店房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微笑着来迎接,林谦树才意识到自己彻底错了。
——这哪里是买的衣服太多,明女士干脆直接把人家设计师请回国来了啊·“这是我儿子·”明女士站在林谦树身侧,用英语向设计师介绍道。
设计师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好,麻烦您先稍坐片刻,我们等会儿开始·”·林谦树有些慌乱:“开……开始什么”·“量尺寸。”
明女士回答着林谦树的问题,不容分说把人按到沙发上坐下··设计师转身走到了房间里那个唱片机跟前,轻动唱针,轻柔的音乐声缓缓流淌而出··在音乐声中,设计师捧着一杯热茶走回林谦树身边,她把热茶塞到林谦树手里,对他说:“放轻松,我去做一下准备,你可以先闭眼享受一会儿音乐。”
林谦树喝了一口茶,心中莫名感觉一阵舒缓安详,于是便顺着设计师的意思闭上了眼睛··“好,现在想象你在一片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阳光暖和地照在你身上,有风儿轻轻拂过草地……”·在设计设低沉舒缓的语调中,林谦树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沉入一潭水中,逐渐而深。
***·优雅舒缓的乐曲声缓缓流淌着··咖啡厅的角落里,服务员给两人各端上一杯咖啡,微笑着离开··老林注视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腾的热气,深深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呷了一口。
“两个半月之前,小树曾经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老林放下杯子,透过蒙蒙水汽打量对面的年轻人,他的面容随着水汽变得模糊不清··两个半月之前,算来正是在林谦树失忆前夕。
江易知的手倏然握紧··老林把杯子重新端起来,热气飘散往旁边,他看到江易知眼中摇摇欲坠的脆弱,这让这个看似冷漠的年轻人多了几分烟火气·老林犹豫了一秒之后,还是狠下心来说道:“小树告诉我,他觉得自己在拖累你,他打算辞掉工作回家休息一阵子。”
江易知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在扭曲变形·他勉强稳住心神,只是脸色不可遏制地变得苍白:“我从不觉得他是在拖累我·”·“我知道,”老林笑笑,只是笑容中多了一分苦涩,“你和他都是好孩子。”
林正阳至今仍无法忘怀两个半月之前,接到林谦树电话时的那种心情··彼时,他和明娟正在爱琴海边看街头艺人的表演,忽然接到了儿子的电话·国内那时正值午夜,林正阳并不明白林谦树为什么会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选择给国外的自己打电话。
老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和林谦树通话,林谦树起先是平和地和老林说着最近的学习安排和工作见闻,在讲到最近一次GRE模拟考的成绩之后,他突然问老林:“爸,你说如果我不出国了好不好”·才说完,他又哈哈一笑:“我说笑的,我还是好好刷题吧。”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林正阳静静地聆听着,身为林谦树的父亲,他能听出林谦树这句所谓的玩笑话背后藏着多少真实的情绪··林谦树出国的计划是在大三那年突然定下的,林家信奉自由管教的政策,对林谦树做下的决定基本都予以支持,林正阳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好像儿子并没有他表露出来的那么想去国外进一步学习数学。
“你想做什么,爸爸和妈妈都支持你·”林正阳认真地对儿子说··林谦树又恢复了往常的嘻嘻哈哈:“嗯,我就随便说说·”他半是玩笑半认真地和林正阳吐槽:“最近刷的题都好难,阿江既要自己复习还要辅导我还得上班……我得好好努力才不算拖累他。”
“要不我辞职回家专心备考”林谦树笑着说完,立刻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提议,“不行,那我不得无聊死·”·尽管林谦树说话时极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林正阳还是能从中听出无助和失落。
就好似大海,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已隐隐酝酿起风暴··“要不,我和你妈回来陪你吧”林正阳问··林谦树立刻拒绝:“不用了,你俩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时间一起出去玩,为了我这个电灯泡回来多不划算啊。”
他顿了顿,又用玩笑的语气说:“而且我都是大人了,我能自己处理好的·”·林正阳信以为真,被林谦树的话哄好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林正阳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攫住江易知,“就是没有在打完那通电话之后立刻回国。”
***·林谦树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飘飘悠悠的,好似悬浮在半空中··这是又在梦里吗林谦树动了动,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居然正在南怀实验高中的教学楼里,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班级铭牌上写着“高三A班”。
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林谦树俯瞰去,发现是自己和丘远山··这是……自己高三时候的事吗林谦树不确定地想··“树儿,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不开心啊”丘远山担忧地看着身边的好友。
高三的林谦树比起五年后来单薄不少,一看就是被学习压榨狠了··林谦树看到自己趴在栏杆上,视线落在教学楼下的宣传栏里·然后,开口道:“没事,就是觉得自己考不上清大有点烦。”
丘远山脸上浮现出无语的表情:“树儿,严开越说了,咱做人切忌好高骛远·”·“对啊,”林谦树转头,对丘远山笑笑,“所以我在学习戒断。”
“戒断什么戒断”丘远山迷惑不解地问··林谦树的表情变得很无奈:“戒断……喜欢”·漂浮在半空中的林谦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在学习戒断江易知。
江易知是全校闻名的学神,大多数的考试都能在红榜上一骑绝尘,是老师心目中有力的清北竞争者·然而这两所高校于自己,那便是可望不可即··所以,自己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江易知了吗林谦树若有所思地想。
“说起来,”下面的丘远山又开口道,“我们学校自主招生的名单公布了哎,你猜猜有什么神奇的事”·林谦树看到自己兴致缺缺地开口捧场:“什么”·丘远山说:“江易知,咱们的江学神,居然不在保送名单上。”
作者有话要说:是这样的朋友闷,我最近两天在参加一个培训,所以更新不太能保证,尽量不断更,如果断更我会在评论区提前说明的,谅解一下可怜的社畜_(:з」∠)_·十分感谢大家·第68章 记忆治疗·林谦树看到自己的眉头锁了起来,一瞬间抓住了丘远山的袖子:“为什么”·丘远山被吓了一跳,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什、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江易知没在保送名单上”林谦树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丘远山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在猜呢·”·林谦树看到自己松开了抓着丘远山的手,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转身朝楼上跑去·他心念一动,跟在高三的林谦树身后飘飘悠悠地下了楼梯。
楼梯里一片漆黑,林谦树感觉自己像是又被搅进了巨大的漩涡里,瞬间场景陡转··视线再度亮起来的时候,林谦树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教导处的门口·高三的林谦树正站在门边,一脸紧张地听着里面人的对话。
“江易知,老师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但你是个好苗子,为了这样的理由放弃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大学真的很可惜·”·“夏老师,清大要求保送生六月前往帝都参加集训,我短期内不能离开南陵市。”
“你……唉,随便你·”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林谦树悄悄挪到窗口,他看到少年时期的江易知正对着窗口,面容坚毅。
“而且,”江易知开口,“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不会放弃对攀登数学高峰的追求,我有信心且有能力做好·”·教导主任见劝不动,头疼地用手撑住额头:“说不动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如果你在高考中如果分数够得上清大,老师希望你再酌情考虑一下·”·江易知垂眸看向地上的影子,答应道:“好。”
两人在教导处又说了一会儿话,教导主任才放江易知离开·眼看着江易知要推门出来了,林谦树看到高三时期的自己缩着脖子先一步冲进了楼梯间··下一秒,黑色的漩涡又起,林谦树再一次被搅合进那一片虚无之中,瞬间又变幻了场景。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漂浮在高三A班的储物间里了··高三的林谦树和江易知并排坐在两张闲置的桌子旁,江易知正在给自己讲一道题··林谦树看到自己脸上仍然带着魂不守舍的表情,江易知讲了几句没听到回应,也停了下来,用征询的目光回望自己:“怎么了”·“江易知……”林谦树面露犹豫之色,“你大学到底想去哪里啊”·江易知笔尖一顿,眼底泄出一丝思虑。
很快地,他将神情妥帖收起,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笃定地仿佛经过多日的深思熟虑:“南陵大学·”·“只是南陵大学吗”林谦树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起来。
——对于江易知而言,南陵大学可谓是一个十分保守的保底学校,不过对于自己来说,南陵大学倒是一个可以冲一冲的高校,起码比起清大来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这就意味着,两人还有机会在大学里做同学·林谦树想··“是·”江易知颔首,转而状似无意地问他,“你呢”·一瞬间,林谦树已经提自己未来的去处做好了打算:“巧了,我也想考南陵大学。”
“那真好,”林谦树看到江易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清浅的笑意,“我可以监督你一起考·”·***·“你感觉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路上,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扇门……你走到门边,轻轻地抓住门把手转动它,尝试着把门推开……门开了。”
林谦树听到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响指,漂浮在空中的自己一瞬间降落到地面,耳边又响起了低沉的大提琴协奏曲·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设计师的房间里。
设计师站在唱片机旁边,抬手取下了唱片·她转过身,微笑着看向林谦树:“感觉怎么样”·林谦树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刚刚是在催眠我”·“准确地来说,”这位冒牌的设计师放下唱片,走回沙发旁坐下,“我在尝试唤醒你的记忆。”
唤醒记忆林谦树心头猛然一惊,忙不迭地转头去找明娟··看着儿子震惊中带着忐忑的目光,明娟只感觉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那样难受。
从刚才看到儿子在睡梦中仍然不断露出不安的神色起,她的手便一直有意无意地牢牢抓着酒店送的那本意见簿··也是在刚刚低下头,她才发现意见簿已经被自己揉烂了。
明娟缓缓地走到林谦树身边坐下:“你去医院第一次检查那天下午,小江就把事情告诉我们了·”·“那天之后,我和你爸咨询了很多国内外的专家,最终决定请苏珊女士来亲自看看你。”
明娟看向“设计师”苦笑了一下,“运气不太好,正好遇上她在开一个全封闭的学术论坛,我们最近才联系上·”·“设计师”冲林谦树微微一笑,递出一张名片:“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苏珊·斯图尔特,一名记忆治疗师。”
林谦树几乎是梦游一般接过了名片··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这两个月来,自己和老林视频通话的次数也不少,每次打电话和发微信前都要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好让父母不要发现自己失忆的事,结果到头来父母早就知道了,还小心翼翼地装作不知道,陪着自己演戏。
“妈……”林谦树愧疚地望向明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明娟眨了眨眼,把涌到喉头的酸涩咽了回去:“妈知道。”
“从今天引导和你失去的记忆对比情况来看,你失忆很可能是一种情绪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进行错误调节,”苏珊说,“你遗忘的这部分记忆中一定有你十分想要回避的内容,这内容会让你感到痛苦、自责,乃至绝望。”
她看向一脸担忧的明娟,对明娟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头面向林谦树:“记忆恢复需要一个渐进、长期的治疗过程,而且恢复记忆还有可能对你的情绪造成二次伤害,就算如此,你还是想要恢复记忆吗”·就算是这样,你还要恢复记忆吗这个问题像是打在林谦树的天灵盖上,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我……我还需要再想一想……”·一听到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明娟坐不住了,她望向林谦树:“小树,要不咱们算了吧”只是说话时,声线的颤抖怎么也掩饰不住:“不就忘了七年嘛……没事儿……”·怎么可能没事呢林谦树自嘲地想,别人讨论的自己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人,那些原本该熟知的人和深刻的画面都变成了陌生,他实在不想分出这样不完整的自己,但他又在伤害面前却步了。
最终,林谦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苏珊,问道:“能给我三天时间再想一想吗”·“可以·”苏珊摊开手表示理解,“对记忆有所敬畏,才会有所顾虑,我理解你。”
两人约定好三天之后给出最终的结果,林谦树起身道谢,和明娟一起离开了这间临时被苏珊拿来做工作室的房间··走出门,明娟看向林谦树:“会不会怪妈不提前告诉你就带你来这里”·林谦树低头踢走一块挡在路上的小石子,抬头对明娟笑了笑:“明女士难得有时间整个下午都陪着我,为什么要怪你”·林谦树的话听得明娟更心酸了,她不由露出愧疚的神色:“是妈从前想错了,只顾着挣钱,忽略了你和你爸……”·“行了,我都这么大了,你多关心关心我爸吧,”林谦树故意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我这电灯泡充话费送的嘛。”
“小树,今天要不你回家来住吧”看着林谦树故作轻松的背影,明娟忽的抓住了他的手··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叮——”·电梯门开了,林谦树抬头,与站在电梯门口的江易知来了个对视。
“不用了,”林谦树转头对明娟笑了笑,“阿江来了,我跟他回去吧·”·江易知抬腿走出电梯,走到林谦树身旁时,林谦树嗅到他身上的薄荷香在咖啡香气的中和下变得有些醉人。
“阿姨·”江易知看向明娟,“对不起,没能照顾好小树·”·这还是林谦树第一次听到江易知叫自己“小树”,他感觉一股电流窜过神经末梢,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明娟面色苍白,但还是很勉强的对江易知笑了笑:“这怎么能怪你……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林谦树抓住江易知的袖子,轻轻扯了几下,低声道:“走吧。”
江易知回过神,反手握住了林谦树的手腕··他对明娟说:“阿姨,我带小树先走了·”·明娟点点头,心思已不在交谈上了,几乎是凭着意识和他们道了别,目送着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仄的空间里只剩下江易知和林谦树··林谦树抬头看向电梯反光镜里的两人,江易知抓着自己的手腕,视线却空茫没有焦点··他轻轻将手往自己身边带,轻而易举地从江易知的手中挣脱出来。
江易知回过神,电梯门也随之再次开启··“走吧,”江易知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回家·”·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晚了(土下座·明天真的没时间更新,提前请个假,蟹蟹各位理解_(:з」∠)_·第69章 我需要你·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家路上。
林谦树在思索苏珊的话,直到走过两条街后,才记起两人来的时候是开了车的·他问江易知:“你把车已经开回去了么”·江易知抬头,眼睛带着才回过神的恍惚感:“啊……车。”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 xue -,转身往回走:“抱歉,忘了·”·到底是在想什么,竟然能把车也给忘了·林谦树觉得江易知不正常,原本还在盘算的苏珊的话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转而关心起了江易知:“你没事吧”·“没事。”
江易知的脸色依旧发白,没有任何说服力··江易知扭头看向路边,问林谦树:“你想喝奶茶吗”·林谦树浑身一颤,那种佐料噎喉咙的窒息感又来了:“……不了吧”·“炸鸡奶昔芝士面包咖喱鱼蛋”江易知接二连三地报了几个林谦树最近常背着他偷点的外卖名称,让林谦树听着感觉像是他要对自己发起秋后总算账。
“你想吃什么”江易知神色认真地对林谦树说,“我都可以给你买来··可是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讲话,更像是在说“你想吃什么我都会要你的命”啊林谦树迟疑几秒:“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不是,”江易知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我一直对你还不够好。”
人来人往的街头,青年垂首站在指示牌旁,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带着一股无力感,可是林谦树仰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装着的满是自己,自己仿佛能够通过这双眼睛一直走进他的灵魂深处。
林谦树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了··他忽然向前一步,与江易知凑得更近一些··“阿江,你对我很好,”林谦树认真地凝视着他的双眼,“真的很好。”
说完,林谦树故作轻松地转开视线,看向街边的那家酸奶店:“如果非得买点东西才安心的话,你给我买一杯酸奶好了·”·江易知一怔,继而喜色浮上眼角。
林谦树目送着他快步走向酸奶店,不多时就带着一杯酸奶从店里走了出来··“天气冷,喝常温的·”江易知把杯子递给林谦树,对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没有买他想要的温度。
林谦树倒也不是真的想喝酸奶,接过道了声谢,顺手将杯子凑近嘴边吸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还带着小颗粒的果肉·林谦树咀嚼几下,品出了里面装的是蓝莓和桑椹。
蓝莓是自己最喜欢吃的水果·看来江易知记得··买完酸奶再次上路,两人间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临到家楼下,林谦树喝空了最后一口酸奶,最后一点郁闷的情绪随着扔掉的酸奶罐一起烟消云散了。
·他开玩笑般和江易知说起今天与父母见面的种种:“你卖我卖得还挺快啊,这么早就告诉他们了·”·“对不起,”江易知歉然道,“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有知情权。”
看到江易知又严肃起来的表情,林谦树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算了别说了,原谅你了,是我当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既然江易知也了解明女士和老林这一次回国是带着记忆治疗师回来的,林谦树干脆把下午在苏珊地方的治疗过程挑了点有趣的说给江易知听,让他放宽心:“我现在想吧,就该早点告诉他们,你看他们带着记忆治疗师回来,整个治疗过程也不痛苦啊。”
林谦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注意到江易知听着听着,眼神落在了不远的路灯上··这是江易知今天第二次走神了,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林谦树无从知晓,只是看着他的表情愈显沉重,林谦树心头酸涩复杂起来。
“阿江……”林谦树轻轻地呼唤江易知的名字··江易知短暂地恍惚几秒,视线抽离,转而望向林谦树··“江易知,”林谦树轻声道,“我爸……今天找你说什么”直觉告诉林谦树,江易知这会儿的反常情绪应当是与他和老林的那番谈话有关。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远处的灯架上停着一只麻雀,江易知望着它,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咖啡厅里林父的话··“两个半月之前,小树曾经在半夜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这句话像是魔咒似的在江易知的脑海中缠绕,最后几乎变成一个黑色漩涡,要将江易知整个溺毙··早在上高中之前,江易知就深知独立的重要- xing -。
等那个人彻底地离开家里后,他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学着自己做决定,并且总是能把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执行到一百二十分··选择一所离家近的大学、拿国奖、参与大数赛并获得金牌……以及利用奖金做高风险理财,将之转化为更多的财富,利用这笔钱买房子、出国留学。
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都切切实实按照他给自己制作的人生规划稳步向前走着,因此他盲目地相信了自己的能力,错误地以为自己既然能规划得好自己的人生,当然能规划得好别人的。
高二的时候,江易知第一次把林谦树加入到了自己的人生规划中·随着两人交心日久,他在未来里留出了更多给林谦树的位置··江易知清楚林谦树的潜力,也深知如何才能让他把这份潜力充分挖掘出来。
这些年来,他鼓励着林谦树也按照他规划的人生一步步朝前走:提升数学成绩,考上南陵大学,以及最后和自己一起出国留学··江易知清楚地知道,与其说是林谦树依赖着自己,更不如说是自己依赖林谦树。
他依赖林谦树这盏灯来照亮自己前行的路,让自己确信走在一条正确且合适的路上··而今突然有人告诉他,这盏灯早在两个多月之前就已经不亮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谦树之所以会像自己规划中那样完成每一步,是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一直都是自己在无形中逼迫他“独立”完成的。
一旦想明白了这一点,如潮水般的自责与悔恨几乎要将江易知吞噬殆尽··“江易知……阿江……”·耳边又响起了林谦树的声音,带着担忧与焦急。
江易知从深沉痛苦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却又不敢面对青年澄澈的双眸··“江易知……”林谦树伸手覆上江易知的额头,“你到底怎么了”·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家里,熟悉的环境和熟悉人的气息都足以让情绪无限放大。
江易知再也控制不住,张开双臂把林谦树用力地拥入怀中·他的手攀过林谦树的脊骨,紧扣住肩膀,将头深深地埋在对方的肩颈之间,颤抖却克制地呼唤林谦树的名字:“木头……”·林谦树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拥抱,能感受到拥抱着自己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整个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木头……”江易知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恳求,“我需要你……不要离开我……”·林谦树一怔,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耳边不断响起的“我需要你”却又真实地鼓噪着他的耳膜。
江易知抛却了所有的骄矜和隐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要离开我”,林谦树只能抱着他不断地重复着“我不会走”,心中愈发笃定江易知莫名迸发的情绪一定源自他与老林的谈话。
老林究竟是说了什么,才会让江易知变得这般失魂落魄·江易知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变得全然嘶哑了,手却仍然不舍得松开,像是在拥抱一件最心爱的珍宝。
林谦树叹了口气,两只手慢慢地拥住江易知的腰··所有的忐忑在这一秒都落到了实处,确认了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林谦树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是说不出的释然和平静。
他凑近江易知的耳朵,一字一顿认真地对江易知说:“江易知,我喜欢你,如果你不主动赶我走,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林谦树感觉拥抱着自己的手蓦然一滞,江易知短暂地松开了他。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手轻轻抬起·林谦树茫茫然地抬眼跟着往上瞧去,见到江易知俯下身,双唇颤抖地印上了他的唇··嗡的一声,林谦树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狭窄拥挤的玄关,林谦树背靠在门上,头被迫仰起承受着身前人的吻·江易知一只手撑在林谦树的耳畔,闭着眼用心感受着林谦树嘴唇的温度··这个吻似携万千情绪,落入唇畔却都收拢成了一点温柔,两个人闭着眼交换气息,在沉默中交融。
过了许久,两人才结束了这个吻·江易知松开林谦树,却仍旧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林谦树被看得不自在,伸手推了推他:“别这么看我……”·江易知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感觉悬浮在空中的那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木头,”江易知开口,声音依旧嘶哑着,“我爱你·”·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说出这三个字,长年累月讷于言辞令他擅长把情绪掩藏在心里,然而当失去林谦树的恐惧迫在眉睫,他发现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任何事情。
甚至是放弃所有的规划··“忘记过去的那些事情、不想出国……这些都可以,”江易知抱住林谦树,缓缓收紧臂膀,“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啥,就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感谢在2020-08-18 22:13:44~2020-08-20 21:0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1696140 2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0章 书的真相·直到这一刻,林谦树才感觉到,江易知的患得患失感要比自己重得多。
他颇费了一番口舌勉强让江易知相信了自己并没有要离开他的意思,最后还是想了个“饿了想吃点东西”的天才借口,才让江易知松开手转身往厨房里去···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目送着江易知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林谦树扯了扯衣领,徐徐吐出一口气来,转身回房换衣服。
换上家居服后,体感温度终于恢复到了室内正常水平·林谦树坐下,脑子里自动重播着两人刚才的对话,脸上的温度又一点点攀升上去··……怎么就告白了呢林谦树一头栽在沙发上,捶了几下沙发坐垫,然而想起江易知的回复,他又控制不住嘴角疯狂上扬,一边想笑一边还有点儿激动。
林谦树兴奋地举起手机,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然而当他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也找不出几个可以炫耀的朋友··丘远山刚刚失恋,在他面前炫耀恋情大成功似乎不太厚道;雷达那几个都还是未成年人,和他们讲谈恋爱也不对头,更何况还有江易行这个弟弟在;大学同学……都不熟,起码目前记忆里都只有模模糊糊的几张脸;老林和明女士那就更不要说了,刚谈恋爱就告诉家长的- cao -作,林谦树相信大部分年轻人都不会做。
没有现实中的朋友可以分享,那就和网友来分享自己的快乐吧·林谦树想··他摸上小说APP,准备给《今天也要喜欢你》打赏一票大的——毕竟在自己恋爱的道路上,这本小说也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在寻找话题和规避雷区方面给了一些贴心且无用的恋爱小贴士。
从0到1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没有更新了,最后一条评论也是林谦树的打赏,看来很久没有新读者来光顾了·林谦树打开打赏界面,浏览着花花绿绿的各种打赏道具,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最高一档上。
最高一档的深水鱼雷要100块钱一个,林谦树准备打赏5个··输入数量点击确认,系统立刻跳出提示提醒他“余额不足”,跳转到了充值界面··林谦树填写完充值金额数目,正打算确认,视线突然捕捉到了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提醒:“手机充值将扣除40%的手续费。”
40%的手续费是什么概念南陵大学数学系毕业生林谦树同学开动小脑瓜换算了一下,那就等于你买五十串烤串,店家给你上了三十串,他一边吃剩下的二十串一边鼓励你再多吃点。
林谦树:……·下一秒,林谦树删除了充值金额,果断退出了充值界面··林谦树抹了把脸,把充值提示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终于研究懂了氪金的奥义,要想更多地把钱花给作者,还是得上网页打赏。
已经算到这个地步了,林谦树不免有些上头,他觉得今天自己不打赏一票给作者是真的很难收场·他走到书桌旁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书城地址··才输入没几个英文字母,地址栏就把剩下的部分补全了。
林谦树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网页版书城,知道自己从前一定没少用电脑访问它··不过自己这账号密码是什么来着林谦树用APP的时候账号是默认登陆的,作为一个失忆的人,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号的密码是什么。
好在林谦树从前犯懒,不喜欢记账号密码,总喜欢给各个账号设置自动登陆,他尝试着点击登陆,果然发现弹出来的小窗里自动输入了一组账号密码··看来自己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
林谦树欢喜地点击确认访问,网页立刻跳转到了欢迎界面··“从0到1,欢迎访问阿绿书城·”·林谦树看着网页上居中的十二个大字,眼睛绿了。
从0到1居然是他自己即使再不相信,看着账号后跟着的“阿绿签约作者”身份,以及“更新旧文”那一栏里的《今天也要喜欢你》,林谦树也只能选择接受命运的嘲讽。
难怪作者两个多月没更新了——作者连账号密码都想不起来,怎么会记得自己在书城里还鸽了一大票读者的事情呢·难怪自己看“我”的故事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读我自己,这能不熟悉么·难怪自己每次看了故事之后,总会在梦里梦到差不多的场景,甚至还会给故事“打补丁”——小说本身就是现实加工而来的,自己这梦到的分明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这两个多月来阅读小说时的种种细节一一在林谦树脑海中浮现,最终似碎片般拼合到一起,让林谦树心中的情感更加复杂。
所以,就算是自己忘记了,文字还在不断地提醒自己回忆··林谦树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打算把很早之前吐槽作者的那句“写得挺好就是太矫情了”删除掉。
已经知道了小说其实是自己写的“回忆录”,那么欧几里得的身份也就很好猜了·林谦树重新回过头从第一章 开始读起,发现自己喜欢上江易知的时间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早得多。
跟着故事,林谦树又回顾了两人的学生时代,看着自己为了他去喝“粥”式奶茶的窘迫,看着自己秋游时为了不让他给别人烤串守在炉子旁吃到撑……本来读着只是觉得青春,现在看来桩桩件件都是酸甜。
只是越读到后来,林谦树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故事到了后期,“拖累”和“需要”频繁地出现在字里行间,欧几里得母亲去世之后,欧几里得变得更加沉默了,“我”为了让他开心,千方百计拉着他参加了很多活动,学习也要比从前刻苦一百倍,只是为了不拖累他。
“我”把两人在各个活动上的合影存在相册里,做成了一个精致的手工相册,在欧几里得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了他,欧几里得收到之后很开心·欧几里得进入大数赛的主力队后依旧打三份工,为了让他轻松一点,“我”拉他去参加“你问我答”的综艺节目,瞒着他提前给了节目组一大笔钱,让节目组在发奖金的时候能多给他一点……做到如此,林谦树发现从前的自己写的却是“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我是被他需要着的”。
·失忆之后再读这些,林谦树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过去,他知道自己的喜欢变得很沉重,甚至不能让自己开心··这也就是苏珊所谓的情绪自我保护机制吧林谦树想。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江易知本身就是个内敛的人,如果不是今天环境特殊,他一定不会那么快就和自己说出喜欢,更不可能抱着自己拼命地说“我需要你”。
他表达的方式是沉默的,自己也许理解,但不一定能接受··这么一想,林谦树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起码失忆前后,自己对喜欢江易知这件事毫不怀疑··门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易知敲敲门,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木头,出来吃饭。”
林谦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起身打开了卧室的门·看着站在房门口的江易知,林谦树忍不住张开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江易知身子一僵,接着便伸手回抱住了他:“怎么了”·林谦树的脑袋抵在江易知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薄荷香气。
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薄荷小江身上还带了一点厨房的烟火气,这让他多了几分人间真实感··“没什么,”林谦树的声音在他肩颈间闷闷地传出来,“只是突然觉得好喜欢你啊。”
自己过去过得那么辛苦,一定是为了追上越走越快的江易知的脚步,但是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想过问问,万一江易知也想有个人拉住他的手呢·虽然不知道林谦树这突如其来的撒娇是为什么,但江易知还是很坦然地享受了才走马上任的男朋友的福利。
他垂首在林谦树的发顶落下了一个吻,坦率地承认道:“我也是·”·——承蒙关照,已喜欢你许久··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林谦树松了手,不好意思地推江易知:“吃饭去啊,你辛苦做的都快凉了。”
两人此刻的距离正方便接吻,江易知俯身亲上他的嘴角,含混道:“等一下我可以热……”·最终,两人吃上饭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看着林谦树有一下没一下吃得很慢,江易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说道:“不合胃口我去做点新的。”
“不用了”林谦树看着拉住已经站起来的江易知,他回望满桌子丰盛的菜,“菜挺好的……”·“那你……”江易知蹙眉,转身又准备去拿测温枪,“不舒服”·看着江易知一副非得追本溯源的态度,林谦树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菜,对着他指了指自己微微红肿的嘴唇,抓狂道:“你说说这是谁害的这是谁害的”·“菜很好吃,但是做菜的人正不正经我就不知道了”·江易知醒悟过来,嘴角不觉攀上一抹笑。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一个JJ省钱小技巧··第71章 一道难题·确定关系之后的生活也并没有多么不同,除了林谦树在睡觉时敢光明正大地去抓江易知的手,两个人在没有人的时候不自觉黏得更紧之外,一切都和原来差不多。
两人还是继续为了工资勤勤恳恳上班,下班之后一起刷题··有关于要不要接受治疗的问题,林谦树也和江易知说起·要说最初的时候,对找回记忆最积极的人也是江易知,而无意间发现自己在书城里偷写回忆录之后,林谦树对找回记忆的需求变得不那么迫切了。
更何况苏珊说这种封闭记忆是自我保护··江易知听完林谦树的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他:“恢复记忆的决定权在于你自己,我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他犹豫几秒,继续说:“我的建议是不接受治疗……治疗随时可能造成伤害,你没有必要再去受过去的折磨·”·林谦树凝视着江易知的眼睛,能从江易知的眼神里读出难过和不舍。
可是为了那些“也许存在”的伤害,他宁可选择只有自己记得七年间的悲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哦·林谦树倾身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闭眼吻上了他的唇。
三天期限的最后,林谦树在江易知身旁拨通了苏珊的电话,告诉她自己选择接受恢复记忆,只是接受治疗的时间要延后几天··电话那头的苏珊笑着问他:“你是要用这几天做些什么吗”·“倒也不是自己的事,”林谦树看了一眼严开越刚刚发到学校群里的通知,“我得出个差。”
随着十二月的到来,各个学科竞赛的国赛也陆续拉开帷幕·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的时间安排在下周三,林谦树和江易知被选派为带队老师,需要领一帮竞赛生一起前往帝都参加比赛。
出发之前竞赛生们还要做最后的冲刺,林谦树和江易知还要为了这趟远行做各种各样的准备,所以他的治疗时间就只能初定在从帝都回来之后了··隔日下午又是社团课时间,江易知已经是习惯- xing -地被叫去了高三竞赛班辅导功课,林谦树一个人管班,讲了一部分新知识,又发了一张练习卷,一切倒也算秩序井然。
下课铃打响,林谦树收拾了东西宣布下课,正准备离开,又被官鸣叫住了··“林老师,”恢复了蓝眼镜斯文打扮的官鸣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林谦树,表现得颇为羞赧,“我有一道题不会做……您能帮我看看吗”·试问谁能拒绝一个虚心好学的学生的请教呢林谦树的腿收住,转道朝官鸣走去。
困住官鸣的是一道双曲线函数题,不是今天的知识内容,是他在一本名为《数学压轴100题》的教参里做到的题目,上课前他就在思考,做完课堂上发下来的卷子之后,他忍不住又摸出这本压轴题来做,只是做来做去怎么也得不出个答案。
“我看看啊·”林谦树拿起教参,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题目··然后他懵了··看着官鸣满眼写着求知的渴望,林谦树舔了舔嘴唇,稳住心神给自己加油打气,又从头把题目读了一遍。
然后他又懵了··读到第四遍的时候,林谦树拼命控制着自己,才忍住了想要摔东西的冲动,只是心里已经疯狂地吐槽开了:“这是什么魔鬼题目啊为什么x和abc有那么多个”他佯装镇定地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坐标轴,写上了x和y,接着手就定在原地了。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林老师……林老师”官鸣见林谦树许久都没有动静,试探着建议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急……您可以明天给我答复。”
·林谦树那不合时宜的胜负欲跑出来了,他感觉浑身充满了斗志,郑重其事地对官鸣说:“你放心,我赌上我南陵大学数学系毕业生的身份,一定会在晚饭之前把这道题解出来”·官鸣见林谦树眼中冒火,不敢说自己想走,只能瑟瑟发抖地跟着他一起算起来。
十五分钟后,江易行和雷达找到高一的数学竞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官鸣和林谦树肩挨着肩一脸严肃埋头苦算的情形··“林哥,你们这是在干嘛啊”雷达走到两人身旁,复杂的数学题映入眼帘,他立刻痛苦地捂住了眼睛选择撤退,“哦不,我年纪还小,看不得这么成人的场面。”
没退几步,雷达感觉自己的背脊就被几根手指牢牢抵住,然后这几根手指撤了,继而他卫衣的帽子被人揪住,往旁边挪了挪··江易行挪开了戏精上身的雷达,看到这边认真做题的两人,被气笑了:“你们可真行啊。”
十分钟之前,刚刚走到食堂门口的江易行接到了亲哥江易知的电话·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 yin -阳怪气“今天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找我”,对面冷冰冰地先来了一句“你去高一数学竞赛教室看看,你谦树哥在不在教室里”。
按江易行的本- xing -,他是该吐槽一句“你这是什么- yin -间称呼那么恶心”的,然而前一阵子刚出过雷达找不见的事,让江易行对“在不在”这个问题的敏感程度上升了不少,他破天荒地没有怼哥哥,只是应了一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雷达见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好奇得要命:“江哥,你跟谁在打电话啊”·“没谁·”江易行敛眸收起手机,收起已经踏进食堂的那只脚,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江哥去哪里啊”雷达赶紧跟上··江易行扯了扯校服的领子,十二月的冷风灌进脖颈,让他的烦躁减轻了些许:“竞赛教室。”
“哦,”雷达点点头,接着迷茫地眨了眨眼,“江哥,你知道竞赛教室在哪里吗”·江易行的步子一滞,手动了动,似是想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然而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动作。
“不知道还不能找吗”江易行轻啧一声,“铭牌都在教室外面,总能找得到的·”·雷达想想也是,硕大的铭牌间间教室门口都有,没道理找不到竞赛教室。
然后,两个从来没拜访过竞赛教室的傻子在教学楼里迷路了··此时此刻,望着空白一片的教室大门,雷达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怎么就没人告诉过他,高一的竞赛教室门口没有贴铭牌呢·雷达这番唱念做打自然是吸引了正在做题的两人,林谦树的思绪从题干中抽离,茫然地望向他们:“你们怎么来了”·我们怎么来了雷达转头看向江易行。
江易行的舌头抵了抵上颚,消化掉内心的无语情绪:“我哥找你·”·“嗯”林谦树意识回笼,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手机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江易知的消息刷了屏··三通未接来电,四条消息··江易知:“下课了吗我等等过来找你·”·江易知:“抱歉,高三临时安排了模考,我得去监考。”
江易知:“晚饭记得吃,先回家也可以·”·江易知:“木头”·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之前,接着便是那三通没有接通的电话。
如果不是监考这么严肃的事情,林谦树知道这会儿跑来找自己的人里一定有江易知的份··他充满愧疚感地给江易知发去了一条赔罪消息:“刚刚在解一道题,没有看到消息……”发完消息,又和两个少年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注意消息,害你们多跑一趟了。”
雷达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笑嘻嘻地拉了把凳子自己坐下来:“没事儿啊林哥,来都来了,那咱们等会一起吃饭啊·”·林谦树的视线不自觉又挪回了那道压轴题上,心想今晚雷达怕是要饿肚子了。
只是看着在场少年们的殷切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笑说了声“好”,坐下来继续寻找思路··这一看就又过去了五分钟··雷达已经改坐为趴,懒洋洋地躺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他不好意思催林谦树,只能去提醒官鸣:“官鸣,你有思路了没”·官鸣的眉头紧锁,拧巴得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和自己较着劲:“别急,就快有了……”·可是我看你这样子像是人快没了啊雷达无语凝噎,他饿得快不行了,把求救的目光转向江易行,想提醒江易行找个借口先撤去吃饭。
低头摆弄着手机的江易行感受到身边强烈的视线,转头就看到了雷达泪眼汪汪地瞧着自己··“江哥,我想吃饭……”雷达张开嘴,可怜巴巴地用口型对他说。
雷达这眼神实在恶心,江易行看了几秒就承受不住,赶紧避开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几秒之后,江易行终于还是没忍住收起手机站了起来·他冷着脸大步走到两人身边,随手从官鸣的笔袋里拿了支笔,又拿起摊在桌上的书读了几遍题目,低头在林谦树的草稿纸一角建了两个坐标轴,又写了两个新的函数。
“做·”江易行面无表情地把草稿纸怼到官鸣手边,随手把笔一并还给了他··林谦树凑近一看,顿时如醍醐灌顶··“对哦可以拆成两个来看啊”他一拍桌子,就差叫一声“妙”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明天手气好一点,抽个不太难带的班……·感谢在2020-08-21 21:14:47~2020-08-22 20:3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十一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2章 江易行往事·寂静的空气在四人间弥漫开来。
雷达看看江易行,又低头看看题目,尬笑了两声:“这题目……有点意思哈·”·林谦树的脑海里此刻是一堆又一堆重复的文字飞舞着:江易行,解开了,这道题。
要解出这道题,不但需要对函数知识有一个系统- xing -的全面了解,还需要有灵活的思路·林谦树和官鸣都败在了后者上,谁曾想在场四人里最有思路的人居然是江易行。
江易行见林谦树和官鸣依旧没有动作,不耐烦地再次拿起笔,在公式底下写了几行解题过程·他把笔重新还给林谦树:“现在总该会做了吧”·林谦树机械麻木地接过笔,像是传递荣誉证书一样传给了官鸣。
官鸣接过笔,深深地望了江易行一眼,埋头做起了题··竞赛教室里变得很安静,只有官鸣手中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有了江易行的图和前几步打底,官鸣只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就把题解出来了。
他把答案誊到书上,翻了一下过程略的参考答案,最终结果是正确的··看到官鸣合上书,雷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他赶紧出来打圆场:“走了走了,吃饭去了。”
官鸣点点头,垂眸收拾好东西,别别扭扭地跟在三人身后离开了竞赛教室··解题花费的时间太久,四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食堂已经打开紫外线灯开始消毒了。
林谦树想了想,对三个学生道:“走吧,我请你们去外面吃·”·四人去了学校拐角的炒面店,一人点了一盘炒面做晚饭·林谦树一边吃一边观察江易行,感觉弟弟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的谜团。
被如此强烈的视线关注着,江易行也不是没感受到··俗话说,只有魔法才能战胜魔法·于是江易行干脆放下筷子,冷着脸回望林谦树··两个人坐在炒面馆里面对面看着彼此,这样的场景奇怪程度是反- she -弧长如雷达也觉得异常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两人:“林哥、江哥……你俩有什么话想说吗”·林谦树迟疑道:“你……之前数学不好是装出来的吗”·一直埋头吃面的官鸣突然冷笑一声:“初二就会用海伦公式的初中生能有几个”·海伦公式是古希腊数学家海伦提出的一个能够计算三角形面积的公式,很强很有用,但不在初中的数学课本里。
雷达摸了摸脑袋,小声问江易行:“江哥,海伦公式是海伦凯勒发明的吗”·短短一句话槽多无口,江易行瞥了雷达一眼,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多读书。”
给完脑瓜崩,江易行又看向官鸣,眉头蹙起:“你好像一直都对我很有意见,为什么”·听到江易行的问题,雷达和林谦树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刷过同一条弹幕:“你终于发现了”·“为什么”官鸣也跟着皱起眉头,“你不知道吗”·看着江易行不解的眼神,官鸣透过他,好像能看到了很久之前的事。
“从初二的时候开始说吧……”官鸣说··那是官鸣还在读初二的某个午休·午休之前,数学老师下发了晚上的练习作业,从小喜欢数学的他一拿到卷子就迫不及待地做了起来。
他做得很快,毫无阻滞地就从第一题做到了最后一题·然而就是最后一题绊住了他的脚步,他苦思冥想了许久都得不到答案··那是一道求三角形面积的复杂几何题,官鸣一闭上眼睛就仿佛能感到无数个三角形绕着自己打转。
那是闷热的午后,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睡熟了,窗外的蝉鸣混着教室顶上喧响的吊扇声,想不出答案的烦躁随着声音被无限放大,官鸣只能站起身去外面透透气。
走到门边上的时候,官鸣的视线无意间朝门口的座位上一瞥,向前的脚步不由一滞··——他看到靠窗的那个座位上,趴着的少年笔尖停在自己想不出的那道题旁边。
少年的手边有一本打了没几页的草稿,此刻草稿纸上写着一串官鸣从前没见过的公式,一个数字写在公式下面,被用笔在外画了个圆圈··趴着的少年是江易行,一个官鸣从前印象中必要绕道而行的学生。
但此时此刻的江易行趴在自己的课桌上安静地睡着了,看起来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鬼使神差的,官鸣记住了少年写在草稿上的公式·他悄无声息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尝试着用这个公式代入题目中进行计算。
几分钟后,看着满满一页演算过程后得出的与江易行一样的答案,一股复杂的情绪自官鸣心底缓缓升腾而起··晚上官鸣回家请教了家教,家教告诉他那是一个不属于课本上的求面积公式,超纲却好用。
“这个公式是谁告诉你的”家教感兴趣地问官鸣··官鸣脑海中无端浮现了少年清隽的背影·他含混道:“一个同学。”
“哦,那你这个同学一定很擅长数学·”家教说··才不是呢·官鸣想,每一次数学老师表扬的名单里,江易行都不在其列,他大概只拿了很平庸的分数。
那天的那道题最后班里只有官鸣一个人做对了,隔日数学老师在教室里大力表扬官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去看江易行··江易行正托着腮隔窗看一只落在走廊里的麻雀,对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大发脾气毫不在意。
官鸣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心底微微泛起了一层涟漪··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他在想什么呢官鸣不知道··自那天起,官鸣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意起了江易行的一举一动,他把这种在意归咎为对找到数学同好的喜悦。
他想能和江易行一起愉快地讨论三角形面积的三种求解方式··然而江易行依旧维持着来去如风的校霸做派,尽管没见他在学校里打架,但他身上隔三差五会添一些伤痕,并且冷冷的不好接近,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传言他每天放了学便约一帮职高的学生在学校后面的花园里大战三百回合,一直打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天写出海伦公式的睿智宛如昙花一现,甚至连官鸣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海伦托梦给自己解出来的题··于是那天午休,官鸣来了个故伎重演,再一次在江易行的草稿纸上看到了孤零零的压轴题正确答案。
有一就有二,他接二连三地又撞见了好多次··——江易行似乎跟数学练习卷有仇,明明哪道题都会做,偏偏要选择- xing -地改出几个错误答案来··这个人,明明数学好得不行,却恶趣味地把自己的分数控制在平庸的水平线上。
·作为一个热爱数学的少年,官鸣因江易行这种玩弄数学的态度深深地愤怒了··这种愤怒在江易知到他们学校开精英学子报告会之后到达了顶峰——哥哥是那么优秀的数学系高材生,弟弟怎么就是这样个恃才傲物的混蛋·那天之后,官鸣单方面宣布和江易行成为了敌人。
一直到今天··听着官鸣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回忆录,雷达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地铁老头看手机演变成了瞪着眼睛张大嘴,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就是这样·”官鸣徐徐吐了口气,再一次瞪了江易行一眼··江易行起先还能维持面无表情的状态,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古怪,在听到官鸣说传言里他每天放学和职高约打架之后,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谁告诉你,我身上的伤是打架打出来的”江易行问··官鸣:“学校里都是这么说的·”·江易行面无表情地说:“哦,那学校传错了。”
“我那个时候,”江易行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嘴里艰难地迸出答案,“刚开始学滑板·”·“哈”官鸣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的伤是学滑板的时候摔的”·江易行撇过头:“刚开始学磕磕碰碰的不是很正常么”·当事人自己是个独行侠,自然不会有人胆敢把谣言传到他面前去。
于是这个谣言就错误地存在着,一直到两年后的今天才揭开谜底··官鸣深吸一口气,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你为什么做数学题的时候总喜欢故意改错两道”·林谦树想起第一次监考时那个精彩的“13.5人”,也关心地看向江易行。
江易行盯着桌子,忽然抄起筷子对其余三人道:“面要凉了,快点吃吧·”·……这是什么超级烂的话题转移术啊·三人都很无语,但当事人坚持不肯说,他们也只能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快要吃完的时候,雷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林谦树眼尖,看到屏幕上显示备注是“妈”··雷达定定地望着屏幕,任由铃声唱了好一会儿才自动结束。
他收起手机藏回口袋里,继续抓起筷子吃面··江易行喝了口矿泉水,随口问他道:“谁的电话啊”·雷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继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谁,一个推销的。”
把号码备注看在眼里的林谦树叹了口气··所以啊……林谦树想,有些伤口一旦形成了,可不是道歉就能轻易弥合的··作者有话要说:小江,扮猪吃猪。
感谢在2020-08-22 20:37:42~2020-08-23 21:0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十一 4瓶;溱湖安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3章 数学竞赛行·那天晚上回家路上,林谦树又想起了官鸣和江易行之间那个长达两年的误会,他把这个当做笑话讲给江易知听,江易知听完,想了想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林谦树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从前可是把江易知当做宿敌来着·“有吗”他尴尬地讪笑着,装傻充愣,“我不太记得了哎。”
他反过来揭竿而起:“不喜欢我的人是你吧高一有一次放学回家,我问你借两块钱坐公交车,结果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害得那天我走了足足四十分钟才到家”·江易知的手顿了顿,被这条久远的控诉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耐心地回想了一番,才从记忆角落里勉强找出一件能与之对应的事:“哦……是那天——那天我身上没带钱,跑回宿舍去取钱了,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校门口了。”
原来这是另一场误会·林谦树无语了:“那你走之前好歹和我说一声啊……”·当时的江易知显然缺乏这方面的社交经验,于是苦果只能由二十三岁的江易知尝。
只是有些人大概是命中注定要喜欢上的,这种喜欢足以跨越从前的误会与成见·小说的一开头,主角默认就喜欢着欧几里得,但林谦树知道现实中自己喜欢上江易知必定是个逐渐而深的过程,只有某天突然意识到了他的好,才能有接下去的种种,可惜失忆之后的自己连揣测其路径的机会也没有。
林谦树摇下车窗玻璃透了口气,心想着果然还是得恢复记忆啊··正式开始治疗之前,林谦树和江易知还要去完成一件大事,那就是带队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南怀实验中学今年有6个高三学生和2个高二学生进了国赛,比赛开始前半个月,学校就将他们编作一班,接受了全校最优秀的数学老师集中培训,甚至直到出发前一天晚上还发了张难度颇高的卷子。
出发当日的机票订在八点,所以众人天不亮就得出发了··江易知开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8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尽管头一天晚上做卷子到很晚,但远行的快乐令学生们个个都精神抖擞,大家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林谦树带着花名册艰难地下了车,先行一步去点名·他扯着嗓子一一叫人,远一点的学生沉浸在聊天里,根本接收不到他的讯息··正当林谦树思考要不要回传达室去拿个喇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拍了一下。
林谦树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男生正微笑地看着他··“林老师,您好,我是国赛临时班的班长甄言,”男生向林谦树作自我介绍,“除韩志同学以外,其他人都已到齐。
我已经给韩志同学打过电话了,预计五分钟之内就可以赶到·”·听着甄言事无巨细的汇报,林谦树一愣一愣的,心想着这是个什么神仙班长,老师还没说就把事情都做完了,这也太省心了点。
“挺不错,”林谦树冲甄言竖起大拇指,“继续努力·”·甄言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推了推眼镜··“老师,我闺女有乳糖不耐受,麻烦您到时候看着点她,别让她喝牛奶……”有个家长上来和林谦树交谈,甄言礼貌地对家长笑笑,转身回到了同学身边。
·等韩志赶到,差不多就到了预计的出发时间,学生们在家长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兴奋地坐上了学校租的大巴,一脸兴奋地赶赴千里之外的考场··趁着还在路上,江易知简单地和学生们交待几句:“你们的准考证都在我手上,明天上午出发前会一一分发给大家。
今天下午会带大家先去熟悉一下考场,特别注意,这一次国赛参加的人很多,考场很杂,所以下午熟悉考场的时候一定要跟紧大部队,手机请保持畅通,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林老师或者甄言。”
林谦树看到甄言从位置上举起手机晃了晃··江易知坐下之后,林谦树用手肘捅了捅他,好奇道:“这个甄言很厉害哦”·“嗯。”
江易知颔首,眼底浮现出欣赏的神色,“他很不错·”·江易知鲜少用这样的口吻称赞一个人,林谦树心知这个少年必然是相当不错··到了机场,林谦树进一步感受到了甄言的可靠之处。
他组织一群和自己同龄的小伙伴值机、托运行李,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己和江易知在旁边很少有搭手帮忙的机会,少年少女们有任何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去找他们的“甄班长”,林谦树觉得自己这个领队当得实在是太轻松了。
过了安检又等了好一会儿,十个人终于上了飞机·为了充分照顾到每一个学生,林谦树和江易知把座位选作三排,他们两个和甄言各带一部分学生··林谦树的右手边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林谦树一坐下就注意到,少年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不住地颤抖着。
这是怎么了林谦树问他:“你不舒服吗”·少年笑得很勉强,手依旧抖个不停:“没、没有不舒服……”·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没有。
林谦树的表情严肃起来,正准备举手叫空姐,少年伸手拉住了他,小声道:“老师,别叫人……”·“我就是有点紧张……”少年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咽了咽口水,讪笑道,“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心跳得厉害。”
林谦树将心比心想了想,脸热心慌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他郑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理解你·”·只是一直这么抖着也不是一回事,林谦树琢磨着要不要找点舒缓情绪的音乐给他听,前面座位的小桌板被伸下来的手敲了敲。
林谦树仰头,看到甄言正趴在座位上对自己笑··“林老师,我和您换个座位吧·”甄言说··林谦树愣了愣··“我想和竺山聊聊。”
甄言望向面色苍白的少年,“竺山,昨天你和王敏敏讨论的游戏是什么来着,我还挺想玩的·”·一听自己喜欢的游戏,竺山的眸光微动,脸色红润了几分,比刚才的苍白好了不知多少。
趁飞机还没有起飞,林谦树起身和甄言交换了座位··一切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完成了,林谦树坐下之后,还能听见身后两个少年絮絮低语·竺山的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不抖了。
林谦树不觉松了口气,转头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女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林老师,我们甄爸很靠谱吧”少女凑近林谦树,压低声音和他说话。
“甄爸”林谦树眨眨眼,有些不太理解这个称呼··少女点点头,给林谦树科普:“就是甄言嘛,有他在,整个团队总是超级安心的。
去年国赛的时候,当时高三有个学长水土不服半夜发烧了,还是甄爸随身带的退烧药救了他·他跟多啦A梦一样,包里什么都有·”·林谦树不由想起了江易知办公室里那个什么都能拿出来的抽屉,有点想笑。
难怪江易知欣赏甄言呢,这两人都是属小叮当的嘛··飞机起飞后,机舱里的说话声渐渐弱了下去,学生们渡过了兴奋期,几乎都沉沉睡去了·林谦树自己也困,戴上U型枕之后没过几秒也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林谦树再度醒来时,飞机已经到了降落的时刻,他轻轻推醒了身边熟睡的学生,等待飞机平稳降落··出了机场,十人在宾馆放下行李便直奔考点··考试地点在帝都十五中,每个人的考场号却不相同,林谦树研究过地图后,发现考场大致分布在学校的三个方位,为了节省时间,他和江易知各带了一队,剩下还有2个就被甄言领去了,三人约定结束后在校门口碰头。
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走之前,江易知对甄言道:“手机保持畅通·”·甄言微笑着道:“好·”·林谦树带着的学生都在相邻的几个考场,于是没一会儿他们组就宣告收工回到了校门口。
约莫五分钟后,江易知组也从不远处缓缓而来··林谦树低头看了看微信群,甄言在群里道:“竺山的考场有点远,我们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抱歉啊·”·飞机上坐林谦树身边的女生感慨道:“甄爸真的好温柔啊……”·“江老师其实也挺温柔的。”
站在女生另一边的另一个女孩忽然接茬道··“哈”女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同伴笑了笑,她刚才就是跟着江易知走的:“你们在聊天没看到……刚才人多,江老师特地走在最外面,帮我们把人流都挡住了。”
林谦树下意识地看向江易知·江易知站在不远处,正耐心地给身边的学生讲一道昨天练习里的难题··林谦树的心不觉柔软几分··江易知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望向林谦树。
他见林谦树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微愣几秒后嘴角浅浅勾起··两个人在阳光下对视,冬天也变得美好··如果说甄言的温柔是外放的风,那么江易知的温柔就是内敛的水。
流动的风可以让人随时察觉到··——可水一直存在··作者有话要说:林谦树:兄弟萌把江老师温柔打在公屏上·感谢在2020-08-23 21:08:38~2020-08-24 21:0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丁零当啷锤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十一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4章 墨菲定律·看完考场,江易知和林谦树带着学生们在附近吃了一顿烤鸭,早早地回到了宾馆。
·把学生们送到各自的房间之前,江易知不忘提醒他们定好第二天一早的闹钟,防止明天错过考试··送完最后一个学生,林谦树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喟叹一声倒在床上:“这也太累了……”他挪了挪位置,视线捕捉到站在沙发边收拾行李的江易知:“阿江,参加大数赛的时候也是这样累的吗”·江易知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人份的洗漱用品,又拿出了两人份的贴身衣物,全程神态自若。
听到林谦树的问题,他想了想,回答说:“还行·”·看着男朋友拿着自己的四角内裤站在沙发边面无表情地说“还行”,林谦树觉得这画面是说不出的诡奇。
他从床上拗坐起来,不自在地舔了舔下唇:“给我吧,我自己拿过去就好……”·江易知没有听他的,往旁边走了一步,就带着拿出来的几件东西走进了浴室,再出来时就两手空空了。
他对林谦树说:“衣裤放在架子上·”·饶是两人在家里的时候,衣裤也是各自分开洗的,林谦树总觉得还没到这地步,谁能想到江易知自然而然地就跨过了这条(林谦树认为的)鸿沟。
在一方态度大方的情况下,林谦树认为自己再忸怩也太做作了,所以他也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势回答道:“好的,谢谢·”·“你刚刚问大数赛的事,”江易知兜了一圈,把话题又绕回了两人的大学时代,“我做主力那年,决赛是在南陵大学举办的。”
林谦树眨眨眼:“那年我也参赛了”他记得自己的手机相簿里有一张自己举着奖牌的照片··“你……”江易知轻咳一声,“申请做了大赛全程志愿者。”
“那我照片上举着的那个奖牌……”林谦树问到一半,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是你的吧”·江易知颔首,想了想补充道:“你拿了大赛的优秀志愿者,也发了奖状的。”
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好吗林谦树嘴角抽搐两下,为自己刚刚失忆时的单纯感到悲哀——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大的勇气胆敢相信自己能在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上摘得奖牌的。
闲聊间,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江易知站起来朝门口去,往猫眼处一看,便打开了门··“戎强”江易知看着站在门口的男生,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了”·男生捂着肚子,面露痛苦的神色:“江老师,能不能向你们借一下厕所,我实在憋不住了……”·江易知往侧边让出一条道来,男生一个箭步冲进门,一眨眼工夫就进了卫生间。
林谦树坐在床边,两人的对话听得不真切,见男生突然冲进了卫生间,茫然地转头看重新进门的江易知:“他怎么了”·江易知步子一顿:“借厕所。”
“啊”林谦树觉得不可思议,“他自己那间没有厕所吗”他回来之前明明给每个房间都做了详细的检查来着。
这个问题江易知也好奇,于是等戎强释放完了自我,一脸轻松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后,抬头就看到了两位老师步调一致地转头看着自己··戎强被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地后退一步,讪笑着说:“老、老师……我就借个厕所,不至于那么严肃吧”·林谦树摸了摸下巴:“戎强,你们房间也有卫生间吧怎么跑到我们房间来上厕所了”·听到林谦树的问题,戎强的脸立刻皱巴起来:“林老师,我其实也不想这么晚打搅你们的,主要是班长他在卫生间里洗澡洗了半个多小时了,我憋不住才跑来跟你们借厕所的。”
原来是这样,林谦树了解了,他点点头,不忘叮嘱回房的学生:“让甄言不要洗太久啊,容易晕·”·甜文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戎强点点头,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十分钟后,林谦树正打算去洗澡,门外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听起来更为急促··林谦树打开门,只见戎强再一次出现在了门口·他有些奇怪:“戎强,你又来借厕所”·戎强摇了摇头,他往四周瞧了瞧,脸上的焦躁怎么也掩饰不住:“林老师,班长已经洗了五十分钟了,我觉得他这是真有事儿……”·林谦树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敲门叫他了吗”·“叫了,”戎强点头,“他说他没事,我听里面的水流声也一直没断过,但是我总觉得他没有在洗澡,情绪也不太对劲……要不您去看看他吧”·“我去吧。”
林谦树听到身后江易知的声音响起··“别去”林谦树还没开口,戎强一句话冲口而出··感受到林谦树和江易知的视线齐齐投注在自己身上,戎强尴尬地笑了两声,声音变得很小:“他、他说让我不要和江老师说……”·不要和江老师说,没有提林老师,所以林谦树可以去找他,这逻辑没毛病。
林谦树拍了拍江易知的肩膀,转身对戎强说:“走吧,我和你去看看·”他的手离开江易知的肩头,一路滑落,又被江易知抓住··两人的手一触即离。
林谦树回过头,江易知认真地凝视着他,对他说:“解决不了的话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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