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冠军都归我 by 陈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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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冠军都归我 by 陈隐(2)
·“我已经挺多年没回老家了·”李浔坐在公园的长亭里,望向不远处的码头,灯球似乎快没电了,忽明忽暗··宋仰安静地听他说话,风吹过树梢,有沙沙的声响。
这个季节,- shi -地公园里格外冷,李浔说话时,嘴里冒着一层白气··“爷爷奶奶一走,就没人站在门口迎接了·”·宋仰脊背一挺,打破伤感的气氛:“那以后你就上我们家吃年夜饭啊,我拉横幅,放鞭炮欢迎你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后边的词大概是都忘了,用“啦啦啦”代替,李浔被他跑调的歌声给逗笑了:“你快闭嘴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杀猪呢。”
“对你好还不乐意,”宋仰的屁股挪过去,狠狠地推他一掌,“你真是恃宠生娇·”·李浔就跟个不倒翁一样,和亭子的长椅形成一个四十五度的角,借助腰腹的力量又坐起来:“这个词应该是我送你才是吧,都敢跟师父动手动脚了。”
宋仰嘿嘿乐··兜里的闹钟在响,李浔划拉一下,关掉闹钟:“不扯了,我要上班去了·”·宋仰惊讶道:“我们都没开学呢,你上什么班”·“三月初有场室内赛,学校第一次报名参赛,非常重视,有几个同学提前回来训练,领队派我盯着点。”
李浔起身拍拍裤子,收拾东西··宋仰试探着问:“那我能跟去看看么我还没参观过T大呢·”·参观学校倒不是什么问题,李浔问:“你寒假作业都完成了”·宋仰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李浔一眼看穿,拒绝了他。
宋仰皱着眉,拖长了声音央求:“师父——”·少年音软绵绵的,神情还有点要闹别扭的意思,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语气很像在撒娇。
李浔向来不吃这套,可最后还是被他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磨得无可奈何···两小时后,他们抵达T大的南校区,这边是建立得最早也是最主要的一个校区,很多重点学院都集中在此。
校门青砖白柱,气势恢宏,进门第一眼,就是一座高耸的石像,四季常青的圆柏连成一片,向远处一直延伸,将主干道一分为二··年前绑在树上的灯笼和横幅都还没来得及撤下,红红火火,年味颇浓。
宋仰像进了动物园,趴在车玻璃上感慨:“这里真的好大·”·李浔从中控台下边翻出一张手绘地图来,递给他,“放你下去自己逛呢还是跟我去体育部”·宋仰路痴,选择了后者。
车子快速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绿荫,来到一座方方正正的建筑物前,门口横七竖八地停靠着一排破旧的,疑似被主人遗弃的自行车··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个巨大的游泳池,水面很静,也很清澈,像嵌着的一面镜子。
李浔刷卡进门,向他介绍:“这片是学校游泳队的训练馆·”·大冬天的,宋仰看见水都打哆嗦,赶紧移走··箭馆在三楼,装修风格比较简约,只是用木帘将这边划分成几个区域。
让人惊喜的是,这边拥有50米的箭道,这- she -程放在室内是很少见的,要知道李浔之前上班的地方,最长的也就30米··角落的弓箭架上悬着好几把不同颜色的弓,但是没有人,李浔皱着眉头,低声骂道:“我就知道这帮小畜生不自觉。”
宋仰见他在手机群里发消息,语气不善,再加上戏份充足的眉毛,活像是个上门催债的··不出三分钟,走廊响起一串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宋仰知道李浔口中的小畜生们来了。
根据签到卡上显示,- she -箭队一共有十多名队员,不过此刻只有五个人,其他人应该都还没回来··这几个人高矮胖瘦都有,其中两个还戴着眼镜,都不是容易让人记住名字的长相,站在比他们年长了近十岁的男人旁边也毫无优势可言。
一连串的“教练”称呼过后,有人发现了坐在小矮凳上的宋仰··“这谁啊新来的”吴家年问。
李浔指指弓把,示意他们赶紧训练,随口道:“家里一小孩儿,大老远跑过来欣赏欣赏你们的飒爽英姿,好好练,别给我丢人现眼·”·“看着也不小了啊,”吴家年边绑护具边问,“你几岁了”·宋仰老实道:“十八。”
吴家年:“这么小,还在读高中吧·”·宋仰点点头··队里很少有新鲜面孔,吴家年饶有兴致地低下头说:“那你得叫我声哥哥了。”
·宋仰低哑地喊了一声,吴家年拍拍他肩膀:“乖小孩·”·李浔“啧”一声,板着个脸,抬高嗓门:“聊个没完没了了是吧,要练练,不练就趁早滚回去,以后也别在我跟前晃悠。”
吴家年嘴角一撇,投入训练,其他人拿东西时虽然都会看一眼宋仰,但都没再和他搭话··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宋仰第一次看李浔带队训练,和在- shi -地公园那种小打小闹还是有区别的。
李浔的教学风格属于严肃严谨类型,话不多,但狠,骂人不带脏字,但能戳到人骨子里去··孙胖的一支箭- she -了个八环,李浔一个冷哼就把全场气氛给冻住了,就连毫无关联的宋仰都不敢发出声音。
能看得出来,大家怕他,同时又很尊敬他,李浔的杯子空掉时,吴家年会主动给他接水,长着一身膘的孙胖在李浔跟前也是轻声细语··午餐时间,李浔帮宋仰一起叫了份外卖。
箭馆的另一侧是个巨大的人工湖,岸边杨柳低垂,遍地绿植,早晨的霜都化了,地上有些- shi -润··宋仰坐在岸边的石凳上,和小草一样沐浴在阳光下··李浔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给他递了瓶热饮:“后悔跟过来了吧是不是有点无聊”·“不是,我就是觉得这边很美。”
李浔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对岸有一片盛放的山茶花··学校里树木品类很多,一年四季都不缺好看的风景,李浔平时都没怎么在意··“那就加把劲考进来,天天都能欣赏。”
宋仰兴致不高地垂下头,扒拉一块鸡排··在此之前,老爸老妈已经对他的未来做了一些规划,目标是省里比较有名的医科大学·将来工作稳定体面,是家里全票通过的最优选择。
唯一要克服的就是恐针这个毛病,不过老爸说多练练就好了,肯定没问题··过去的十多年里,他的生活按部就班,和李浔一起偷偷练箭已经是他做过的最叛逆的事情了。
更换人生方向这种事情,他是不敢想的··李浔此时还不知道他的人生规划,只觉得这孩子是缺乏一点自信和动力,便指着桌上的手绘地图,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校园里那些令人神往的角落。
宋仰停下筷子,安静聆听··其实哪怕李浔什么都不说,他也会喜欢上这里,就像他发自内心地喜欢- she -箭,喜欢看比赛,喜欢- shi -地公园里的微风,喜欢那些悠扬的旋律,喜欢酸酸甜甜的酸梅汁。
“怎么样,”李浔的视线从远处的图书馆收回来,看着他问,“有没有一点小心动”·阳光下,李浔的瞳色变浅了一些,盈着极为罕见的几分热情,宋仰在他的瞳孔里找到了自己。
李浔没有移开视线,宋仰的毛孔好像在瞬间被打开,没撑过两秒就低下头,对着鸡排说:“有·”·宋仰曾认为,人生大事,必须深思熟虑,把未来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像扑克牌一样摊在一起,权衡利弊,而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做出某个决定,也可能是因为对面那个人的一个眼神。
·第16章 “来——跟你舅舅通电话·”·开学后,宋仰的学习任务更繁重了,高三的所有班级都设立了冲刺任务,就连走读生也要在学校自习到九点半才可以回家。
除了周末晨跑以外,李浔几乎见不到他人,至于那个午后聊到的话题,也早就被他抛之脑后,因为他也太忙了··七月份有一场全国- xing -的运动会,- she -箭队人手不足,经费也不足,就他一个人瞻前顾后地给队员规划集训任务,不光是体能,还要关心他们的心理状态。
由于这次比赛是在外地举办,还碰上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队员,他天天都是旋转的陀螺,沾床就睡··好不容易等比赛落下帷幕,已经是七月中旬的事情了··他后知后觉地关心起宋仰的高考成绩。
对方发给他一张图片,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到了·通知书的背景上赫然印着T大的校徽··那一刻,被挤压到角落的某些记忆才重新开启··神奇的是,他竟然能想起那个午后的阳光有点热,他们吃的是两份味道不错的鸡排便当,对岸是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唯独不知道这份通知书与他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李浔送上来自成年人最真挚的祝福——一个红包,且破天荒地输入封面标题——恭喜你啊小朋友。
宋仰收下红包,又说:【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现在是成年男人·】·李浔笑着回:【好吧,这位成年男人打算出去旅旅游放松一下吗】·宋仰:【我就是你可有可无的网友.jpg】·宋仰:【你都没看我朋友圈,我已经游完回来了。
】·李浔的微信好友太杂,又没什么有质量的内容,就关闭了朋友圈功能,他点进宋仰的动态才知道他和家人一起去了趟重庆,昨天下午的飞机刚回来··宋仰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全部可见,这在李浔的好友群里是十分罕见的。
自从微信开发这个功能后,除了微商和上了岁数的,大部分人都会给过去设定一个可见时限··宋仰的动态不多,但能看得出他是学过一点摄影的,构图和色彩的明暗看着自然舒适,甚至还会剪一些卡点的小视频。
这技术在李浔眼中称得上是一门才艺··还有一些格格不入的照片是来自宋老师之手,拍摄角度千奇百怪,就是没有正常的··不过小家伙还是挺上镜的,家人随手一拍的死亡视角都没能拉低他的颜值。
有一张是在晚上抓拍的,他们在灯火通明的洪崖洞边吃串串,夜幕下,他的眼睛亮汪汪的··要是能把身后抢镜的保安大叔P掉就更好了·李浔第一次对别人的照片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遗憾。
动态还没刷完,消息又来了··宋仰:【我爸妈说要在这周末弄个升学宴,在祥兴酒店,你有空过来一起吃饭吗可以跟我坐一桌,嘿嘿·】·李浔能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一股热情,但升学宴这种事情邀请的都是家里的亲戚,他这没名没分的过去多尴尬。
于是委婉地拒绝了小朋友的好意··但谁成想,家里有个不要脸的又跑过去蹭饭了,且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认了李慧瑛女士当干妈,认了宋老师当干爸··真是吓死人了。
这事情要从高三开学以后说起,李浔回了学校,把接送小孩儿的事情交给了孙老师,可孙老师也经常值班,只好委托给最信得过的广场舞舞伴··李慧瑛第一眼看到这小姑娘就喜欢到心坎里去了。
漂亮就不说了,关键是嘴巴甜,见人第一面就夸她笑起来好温柔··温柔··李慧瑛这辈子可从来没听人这么夸过自己,他家宋仰小时候还老骂她巫婆来着。
这么一对比,她简直想把宋仰扔给李浔叫舅舅,然后把李初之换过来··“认亲仪式”是在五月份,李慧瑛生日这天,宋仰上晚自习还没回家,老两口也没想着过生日,就下了碗面条,没想到李初之来敲门。
她在几天前就从孙老师那边听到了一点风声,费好大劲才叠出一束不怎么美观的康乃馨送过来,里边还有手绘贺卡,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段拼音加汉字··“祝漂亮阿姨生日快乐”。
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把李慧瑛给感动坏了,当即带着小孩儿买蛋糕过生日,还问李初之有没有什么小愿望··李初之便老老实实地说:“想要一个妈妈,因为班上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接送。”
这话把李慧瑛戳得眼泪都下来了,当场宣布——这娃我认了··升学宴这天,李初之作为一个有后台的特邀嘉宾,被李慧瑛牵到酒店,好吃好喝地伺候,就坐在宋仰的旁边。
每当别人问起她是谁,李慧瑛总是笑盈盈地说:“我家小女儿啦,漂不漂亮·”·李国涛则以茶代酒,在边上和宋景山推杯换盏,趁着宋景山喝迷糊的时候,他勾着宋景山的脖子说:“景山,论辈分,你应该喊我爸。”
宋景山:“……”·下午,李浔坐高铁从外地赶回来,到家已经六点多了,不过家里空无一人,打电话给老爸,得知他们还在酒店吃饭··大概是太高兴了,老爸在电话里胡言乱语:“小浔——我跟你说个事啊,我今天又多了个儿子”·李浔正在走楼梯,差点儿一脚踩空:“您老啥时候留的种,怎么现在才认亲”·老爸在那头嘿嘿笑:“初之认慧瑛做干妈了,以后你就喊慧瑛姐姐,宋仰就是你小外甥哎——小仰,你过来。”
那头传来宋仰的声音:“咋了”·“来——跟你舅舅通电话·”·李浔:“……”·第17章 “你要睡了吗”··祥兴酒店比李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好在酒店门口的广告屏上滚动着字幕,李浔顺着提示来到三楼宴会厅,他想赶紧把老爸和初之接回去,省得喝多了给人添麻烦。
一推门,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边上有宾客很小声地问了旁边的人:“这谁啊”·“不知道·”·“个子倒挺高的。”
“哎小浔来了”李慧瑛女士那双锐眼最先发现他,又是挥手又是喊,“这边这边”·宋仰也起身挥挥手。
很显然,小家伙今天花心思打扮了,弄了个偏韩风的三七分,刘海抓得很有层次感,露出一点前额··造型很成熟,一笑起来就露馅了,大概是喝多了的缘故,他看起来格外兴奋,面颊也是红扑扑的。
不知道是谁在他的白衬衣胸口位置配了朵娇艳的大红花,搞得很像要结婚··而李浔在一片注目礼下走过去,踩的还是大红地毯,像个姗姗来迟的新郎··“还以为你真不来了呢,”宋仰拉开一把椅子把他请进去,“还好提前给你留了个位置。”
李浔向几个长辈打招呼后入了座··这个位置上的筷子和- shi -巾的塑封还没有拆开,酒杯也是干净的,但碗和盘子已经添满了菜··从冷菜到热菜,都是他爱吃的一些食物,很多菜的餐盘已经被收走了,这些是特意留下来的,就像小时候被长辈关照一样,但凡有肉的,都留下了最好的部位。
李浔看着它们,胸腔涌过一阵暖意··“这些谁给我留的”他问··李国涛说:“小仰怕你吃不惯高铁上的东西,就留了些,挑的都是你爱吃的。”
李浔转头看向宋仰:“那我要是不来呢”·“那就不来呗,又没什么关系,”宋仰耸耸肩,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看能打包的打包,不能打包的就算了。”
李浔有些好奇,如果今晚来的不是自己,宋仰也会献上百分百的诚意留下这些东西吗·是- xing -格天生如此还是只对他比较特殊·他又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份诚意。
这家酒店的饭菜都很合他的胃口,再加上他一晚上都空着肚子赶路,着实饿坏了,三两下就把碗里的海鲜和肉食给扫光了··夹起盘里的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脆骨被他咬得嘎嘣响。
宋仰轻轻撞了撞他胳膊,几乎贴到他耳边喊:“师父·”·李浔嘴里还叼着块骨头在啃,“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宋仰的双臂撑在膝盖上,坐姿十分乖巧:“你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李浔勾勾嘴角:“哪儿不一样了”·宋仰“啧”一声,挺直脊背:“你别光顾着吃啊,仔细看看。”
李浔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一番,在宋仰殷切的目光下,他违心地摇摇头:“看不出来·”·“舅舅你真笨这都看不出来,我都看出来了”李初之得意地指指宋仰的脑袋,“哥哥换发型了”·“噢——”李浔忍着笑意,祭出影帝级别的演技,“换发型了啊。”
李慧瑛笑笑说:“怎么样,还挺好看的吧他一早就跑出蹲在人理发店门口,人老板都还没起床呢,他硬是打电话把人给叫起来了,弄了一上午。”
难怪这么帅气··李浔吐掉骨头,很坦诚地夸赞道:“挺好看的·”·宋仰在一旁唉声叹气:“好看什么啊好看,你都没看出来。”
李浔用狂吃东西的方式来掩盖快要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李初之抓着宋仰的胳膊捧场道:“哥哥我看出来了我今天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宋仰刮了刮她鼻梁:“还是你最聪明。”
·李初之蹭在他怀里嘿嘿笑:“你今天超级帅,这里所有人都没有你帅·”·宋仰捏捏她的婴儿肥,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心说这男的和女的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某些人眼睛长了就跟没长一样,除了瞄靶心,屁用没有··李浔一边剥着蟹壳,饶有兴致地凑进来问:“你这个所有人里也包括我吗”·李初之没想到舅舅会提问,游移不定地看看俩人,思索该如何应对。
单论长相来说,她觉得舅舅和哥哥不是一个类型,帅得各有千秋,但她更喜欢哥哥的长相,很温柔,总是笑嘻嘻的,最关键的是,宋仰脾气很好,从来不会生气,也不会限制她的零食自由。
可如果说实话,舅舅也许会不开心··最后,她抬起头,自信满满地迎着俩人的目光:“谁给我买星黛露谁就最帅”·“星什么路”宋仰都没明白,“星大陆是个什么东西”·“星黛露。”
李浔笑着说,“迪士尼里的一只兔子·”·宋仰刚点进淘宝,李浔一把按住他手腕阻止道:“你还真给她买啊,她床上都堆满了,每次给她换床单都麻烦得要死。”
宋仰已经搜到了小兔子,价格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内··说实在的,李初之这种求而不得的心情他十分理解,小时候他喜欢什么玩具,老妈也不给买,所以希望李初之的童年可以少一点遗憾,便说:“多一个也无妨吧,这个好像也不是很大,而且很可爱。”
李初之兴奋地抱住他,李浔冷脸说:“不准买·”·领导发号施令,宋仰不敢不从,“啊哦”一声,李初之鼓起小脸,狠狠地瞪着李浔,奈何李浔鸟都不鸟她,她只好挤过去,在他耳边“哼”一声,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不喜欢你了。”
·李浔无所谓地剥着蟹:“那既然不喜欢了,要不然今晚你就跟你最喜欢的哥哥回家吧,以后就住他家,让他给你买买买·”·李初之的小眼珠转了转。
虽然去宋仰家里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她更依赖李浔,最后还是若无其事地蹭过去说:“那等我生日的时候你可以给我买一只星黛露吗”·宋仰看见李浔擦擦手,不紧不慢地说“看你表现吧”,似乎对初之的所有反应都了如指掌。
李浔的食量很大,不声不响扒拉掉两碗米饭,又吃下一个芒果雪媚娘··宋仰有些后悔,早知道上甜品时就应该给李浔多留一个的,他看起来很喜欢吃这个小甜品,两口就没了。
宴会结束,有不少宾客来到主桌给宋仰送上礼物和祝福,还顺便问一下边上的小妹妹是谁家的,很可爱··李浔看见李慧瑛眉飞色舞地向大家介绍她的“新女儿”,倒也没太纠结辈分的事情,反正宋仰喊他舅舅他也不吃亏。
宋景山今天高兴,喝太多,趴在桌上睡着了,宋仰和老妈一起扶着他往外走,但喝醉的人实在是太沉了,还没到门口老妈就喊腰疼··“快快快,在边上休息一会儿。”
李慧瑛说··李浔走过去,握住宋景山的胳膊往肩上一绕,弯腰将他背起:“车停哪了”·他的动作过于迅猛,李慧瑛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宋仰先说:“在地下车库,我们坐电梯下去吧。”
李浔将老爸和初之送到家后,拨通了宋仰的电话,当时宋仰正在洗漱,二十分钟后才回拨过去··“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不是,”李浔问,“你要睡了吗”·李浔很少主动打电话,宋仰有种很不错的预感,便从床上竖起来说:“还没,我很晚上床。”
“那你出来一趟,我在小区的公园里等你·”·第18章 “我收到了一份礼物”·宋仰快跑出院门时忽然想起自己穿的是睡衣套装,衣服是姥姥买的,深蓝色,还有小熊图案,看起来十分稚嫩,一点也不符合他成年男人的形象。
他又飞奔回卧室,换上崭新的短袖和裤子,衣服第一次穿在身上显得挺括又精神··李慧瑛在书房里弄数据,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扯着嗓子喊:“跑慢点,楼梯都要给你震塌了,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去啊”·“舅舅喊我有点事情。”
李慧瑛先是“哦”了一声,推了推眼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哪来的舅舅是李浔吗”·小家伙已经跑远了。
小区里有三个公园,一大两小,其中一个离孙老师家比较近,小的离宋仰家比较近··他们事先没有约好地方,可宋仰想碰碰运气,来到离自己家门口最近的那个小公园。
暑气没有白天那么浓烈,但还是有点闷,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唤,偶尔有野猫从灌木丛蹿出去的动静··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公园里没有人,宋仰正准备往另外的公园走去,瞥见滑梯那边似乎多了一点- yin -影。
他不确定地走过去,那片- yin -影越来越大,随后他笑了··“你果然在这·”·李浔从滑梯上站起来,拍拍裤子,滑梯的踏板上摆着一个长长的盒子,用漂亮的礼物纸包裹着,束了个墨绿色的蝴蝶结。
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宋仰的喜悦难以抑制,冲上眉梢··他以为李浔会说“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或是“祝贺你考取理想的大学”之类的话,已经酝酿好一箩筐的致谢词,结果对方只是“嗯”一声,然后把盒子递给他,而这个叹词,只是提醒他赶紧接着,好像里面装的是某种脏东西,想提早脱手。
东西有点沉,宋仰靠到耳边晃了晃,只有很轻微的摩擦声,他凭尺寸判断:“是箭吗”·“这都被你猜到了,真没意思·”李浔斜靠在滑梯上。
“嘿嘿,那我就当不知道,我现在拆开·”宋仰解开了丝带··李浔按住了他:“回去再拆吧·”·“为什么现在拆和回去拆有什么区别”·李浔沉默地抓了抓头发,神情有些尴尬,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里头我写了几个字,你带回去看。”
宋仰“噗嗤”乐出声来,又有些期待地问:“是不是很肉麻”·李浔没接话,望向寂静的夜空,他都好久没留意天上的星星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多了,倒是有两架闪着灯的飞机划过。
宋仰抱着礼物靠在他边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并不觉得尴尬,有微风拂过,宋仰闻到了一阵清新的柑橘果香,来自被烈日抚摸过的洗衣液。
换味道了,不过比之前的更好闻了··“今晚的星星好多啊·”宋仰忍不住感慨··“是吗”李浔仰着头,双臂反撑在一块台阶上,“我怎么觉得稀稀拉拉的。”
“平常都没有这么多的,我以前经常数,只有十来颗,今天都数不完·”宋仰说··“那咱俩的以前很不一样,我见过比这更多的。”
李浔比划了一个小圈圈,“而且肉眼望过去,每一颗都有这么大·”·宋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吗”·“那当然,”李浔说,“我还见过流星雨。”
“哇……在哪儿见的啊,你们老家吗”·“不是,在高原集训的时候,我们练得很晚,大约九点多的时候,忽然有一颗星划过去,像天上的一颗星星掉了。”
李浔边说,边抬手比划了流星划过的样子,“然后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宋仰还没去过高原地带,听得两眼放光:“那你许愿了吗”·“那当然。”
这三个字从李浔嘴里蹦出来,宋仰还挺意外:“你看起来不太像是会信这种的人欸……”·“小屁孩,”李浔起身拍拍手,“你看不出来的事儿多着呢。”
宋仰皱皱眉:“都说了我成年了”·“在我这还是小屁孩·”李浔往回走,回了一下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噢·”·李浔还没走远,宋仰就迫不及待地扯开了那个蝴蝶结,他实在等不及回家了··可他又怕滑梯上比较脏,于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礼物放在腿上。
头顶的路灯刚巧照亮他所在的小角落,成年男人搓搓手,满心欢喜地揭开纸盒,是个纯黑色的抗震手提箱,他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手提箱里躺着一套全新的竞技反曲弓,钴蓝色的弓把泛着金属光泽,弓片是黑色的,盒子另一侧的海绵垫里卡着一组海蓝色的碳箭,和弓把的颜色很搭。
全新的弓箭就好像刚拆塑封的电脑,有股很奇异但不会让人讨厌的味道··宋仰嘴角上翘,指尖轻轻抚摸它们··此刻它们比陈列在博物馆的艺术品更珍贵,又比沾着露水的玫瑰花更娇嫩,他都不敢太用力地把它们取出来,只是这么静静地欣赏着。
光看看他都觉得很满足··树上飘下来一片枯叶,他伸手拂掉,随后惊喜发现这些箭的箭杆上居然全都印着他名字的缩写·是定制的·他抬起头,大口吸收天地灵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小心脏还是砰砰直跳,大脑擅自主张地搞起了盛大的烟火晚会。
控制不住就不控制了··他抱着礼物傻笑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放的就是真烟花了··他好想大吼一声宣泄宣泄,可周围都是住户,他只好起身在公园里小跑两圈,对着一只野猫说:“我收到了一份礼物”·野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逃跑和继续翻“野味”的选项中反复横跳。
它纵横公园这么多年,头一回碰到这种智障··当宋仰走过来告诉他“这件事情要从十年前的一场比赛开始说起”时,它忍无可忍,放弃了“野味”。
宋仰“啧”一声,冲着猫屁屁喊:“我还没说完呢,你这猫真没礼貌”·他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这份喜悦,取出一支箭来,在月光下虔诚地亲吻好几下。
殊不知,另外一位成年男子在走出五十米后又折返,偷偷躲在一片灌木丛后欣赏着这一切,笑得腮帮子都酸了还不敢发出声音,硬是把下唇给咬破了,还被蚊子咬出一腿包。
抱着礼物回到家,宋仰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他还没看到李浔说的那几个字··他原先以为是贺卡之类的东西,不小心掉在半路上,沿原路找回去,可整整找了快一个小时都没看见,哭丧着脸给李浔发消息。
李浔说,掉了就掉了呗,反正也没几个字··宋仰为这事儿憋屈得睡不着,死活逼着李浔再写一张,可李浔怎么都不答应··直到很多天后,宋仰在网上订购的配件一一到货,他取出弓把,发现在握手处刻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梦想不死,一起做幸福的事·”·第19章 “动、物、世、界·”·入伏后,南城的天逐渐炎热,八点钟的太阳都已经能称得上毒辣了,晒得人头晕。
李浔把晨跑和练箭的时间段提前一个小时,从四点半开始,练到七点半收工,吃过晚餐再加练几个钟头··这些是他对自己在假期的时间规划,并没有指望宋仰能按时按点地训练,毕竟宋仰不是专业运动员,没必要这么严苛地对待,玩得开心就成,但宋仰的毅力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高三假期,原本是小朋友们最放松最惬意的一段时光,宋仰保持着和他一样的生活作息,每天定四点的闹钟爬起来,一捧凉水把自己弄醒,然后去狗窝把尿尿拽出来··他们踏着月光出门,迎着阳光回家。
到家后,李浔要送初之去少年宫学绘画,然后帮老爸做手工活——孙老师帮李国涛找到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打磨木质餐具··有家小企业专门做出口生意,对东西质量要求极高,最后两个步骤是雕刻纹路,打磨抛光,机器做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毫无质感,就需要人工来弄。
宋仰知道后就过来一起帮忙··李国涛年轻时候做过一阵木雕,手巧,用工具刀在筷子的尾端刻上设计好的图案,李浔和宋仰负责打磨和抛光部分··听起来挺简单,但实际- cao -作很复杂,最先运过来的木料都是机器上下来的,有些甚至还带着刺,需要用粗糙的砂纸进行最基础的打磨,然后进行雕刻。
打磨的砂纸由200目到3000目不等,目数越高代表着磨料越精细,光打磨就需要七次循环,越磨越精细,直至木料光滑得像片玻璃为止··宋仰打磨完第一双筷子的时候成就感满满,贴了点成本价把它给买下来了,李浔为此取笑他一番。
“你这样的人肯定特受保险公司欢迎·”·“为什么”·“好骗啊,进去被人一通洗脑,自己先买一份·”·“你不觉得这很有纪念意义吗这是我们——一起努力打磨出来的第一份——成品而且它市场价要三百多呢,一百多很便宜了。”
饶是他把所有重点都加上重音,李浔依然是不开窍地扫兴:“一百多就买双筷子,还是木头的,反正这事儿我干不出来·”他也煞有介事地加重音:“正常人——都干不出来。”
·宋仰气鼓鼓地“哼”一声,埋头干活··这时候李国涛就开始对儿子指指点点:“你自己不给他买也就算了,还在这叨叨叨,烦不烦人。”
“我……”李浔指指自己的鼻梁,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噢我给他省钱我还错了”·“人家老爸老妈都没说什么,你啥身份啊,就限制人家购物自由。”
宋仰有些期待地望过去,李浔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他舅舅啊”·哦··好尊贵的身份··李国涛十多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三个人一起,到下午三点多就可以完成了。
眼看着账户里的钱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李国涛心情万分复杂,既高兴又怅然··之前的重病导致创业中断,家里的钱如滔滔江水一样滚出去,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遗书都写过好几个版本了,要不是李浔孝顺,他恐怕撑不到现在。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再努力一把,初之的学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儿子或许……·某天晚上,他拄着拐杖来到李浔房间——通过一年多的康复治疗,他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只是走不了太长的路。
李浔刚洗好澡,头发上还挂着毛巾,“这么晚还没睡”·李国涛一坐下,单刀直入地问:“这阵王教练还跟你联络过吗”·王教练是李浔在国家队的主教练,李浔当时以回家照顾家人为由离开队伍,并没有直接宣布退役,如果按照公司的说法那就算是停薪留职。
王教练私下联络过他几次,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归队,这事儿李浔一直瞒着老爸,但不知道老爸是怎么发现的··或许是打电话听见的,又或许是王教练私下也联络过老爸。
这事情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李浔笑着问他怎么了··李国涛说:“你真不打算回去了”·李浔犹豫了半拍,摇摇头:“现在也挺好的。”
李国涛扶着膝盖磨蹭了两下,“老爸现在能走路,也有收入了,你不用太- cao -心,接送初之上下学的事情也可以交给我·”·“是不是教练跟你说什么了”李浔问。
“倒也没有,他就是关心关心我身体情况,”李国涛低下头,“我就是怕耽误了你·”积压在心底已久的苦闷和一口气一起舒出来,他整个人都轻快很多。
“爸,你别这么想,我真没事儿·”李浔勾着他脖子拍了拍,“不同的身份做不同的事,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享受·”·“我怕你将来后悔。”
李国涛的瞳孔泛着柔和的光,深沉又平缓地说,“我还记得我中风晕倒前的那半分钟里,脑海忽然飞快地闪过我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很后悔没能完成它·”·“什么”·“陈年旧事不值得提。”
李国涛顺顺他头发,“但是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那晚,李浔凝望月光,久久没能入眠,某个念头像海浪一样拍打着他,不过隔天醒来一切又恢复平静,他继续送初之上学,帮老爸做手工。
他看起来是下定决心了,李国涛便不再提起这事··立秋刚过,宋仰便开始筹备开学事宜,今年T大的新生入学时间是八月十五号,紧接着就是漫长的军训··马上就要和李浔过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了,他可不能晒黑,于是网购了一箩筐防晒用品,光各种类型的喷雾和驱蚊用品就装满了一个包。
在开学前的那个晚上,他整理出满满两大箱东西,还有三个包··李浔隔天一早,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进山啊”·宋仰把行李箱拖到他的车旁边,拍了拍说:“这个里边是衣服,黑色的里边是裤子和鞋子,包里是一些证书证件,生活必需品,还有电脑什么的……有点沉,你把后备箱开开先”·报名这天原本是宋景山送他的,但碰巧有个朋友的儿子要办婚礼,就把儿子拜托给了小舅舅。
李浔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进后备箱,扭头发现宋仰又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巨大的收纳袋出来了··李浔:“……”·宋仰把东西放进后座,笑眯眯地说:“这里边是吃的,我本来还担心放不下,还好你后备箱够大。”
李浔很是无语:“你是去上课还是去野炊”·“这两者不冲突啊,白天军训完,晚上就得补充补充能量,还可以和同学建立友谊。”
宋仰有些费劲地从一个小包里抠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你帮我看看还缺什么·”·备忘录分成刚需、生活、休闲、搭配、最爱、学习日常还有嘿嘿嘿几个大类。
刚需里边就是些必带的文件资料,没什么问题,李浔继续往下划拉到生活用品那栏··“你连遮光床帐都买好了啊”·“啊,”宋仰低下头,挺不好意思地说,“总得保留一点私密空间嘛。”
李浔是过来人,了然于心地勾勾唇角:“你考虑得还挺周全·”·宋仰抿唇笑笑:“还行还行,你继续看·”·李浔思索片刻,认真道:“你那笔记本我觉得不用带了,军训期间管理比较松,而且跟同学也没那么熟,这段时间是丢东西的高峰期。”
宋仰面露难色:“那我万一要用怎么办,我听说图书馆里的电脑桌都要靠抢的,我怕抢不到,要不然去网吧”·李浔想了想:“你可以用我的。”
·“那太好了·”·“你这嘿嘿嘿里边是什么东西”李浔嘴里说着,指尖已经点了下去,只是隐约看到几排网址的链接,手机就被抢走了。
·宋仰尴尬道:“就、就是一些纪录片的网址·”他刚抢完就后悔了,这举动简直就是不打自招的典范··“噢——”李浔笑了笑,盯着他略微泛红的耳朵尖,怪腔怪调地重复,“纪录片。”
宋仰脸红如火烧,赶紧扯话题:“不早了,我们快出发吧,我想早点去宿舍占个好位置·”·李浔装傻道:“是什么类型的纪录片啊可以分享给我看看吗我平时也很爱看纪录片。”
宋仰:“动、动物世界,就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啊——”李浔无声地勾唇笑笑,将语速放慢到一种折磨人的速度,“动、物、世、界。”
“……”·宋仰偷瞄了他一眼··李浔笑出声来:“逗你的,我看纪录片的时候你连毛都没长齐呢·”·宋仰这下总算是敢确定李浔说的是什么片。
其实备忘录的网站是他在一个社交平台的评论区里复制的,还没来得及具体“考察”··他高中没住校,也没机会公开和其他男生讨论过这类话题,觉得有些羞耻,不过李浔大方坦然的态度让他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也没有了被公开处刑的尴尬。
于是这一路的话题,就这么围绕着纪录片展开了··简直莫名其妙又有点停不下来··李浔镇定自若,宋仰小脸通红··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学校。
这一回来T大和去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校门口的长街上被私家车位占满,好十几名保安站岗,拉出隔离带,还竖立了禁止停车、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大门的一侧停了好几辆校园公交,乌泱泱的人头蜂拥而至,大部分都是一次来南城的学生,家长们帮忙拖着行李,挥汗如雨,但不管怎么样,脸上都还是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李浔还是头一回带孩子报名,没经验,又不想走太远的路,只好开车绕过,从西北门进入··这边是他们教职工的住宅区,在系统登记过的车牌号都能进··李浔的车子停在一处绿荫下,宋仰解下安全带说:“后备箱的行李先放你这儿,我去报完名再找你。”
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下雨了,今天的气温很高,李浔有些担忧地问:“你能找得到接待处吗”他抬手往南指了指,“要穿过体育馆,图书馆,还有科技楼,然后往西,有个综合楼……”·“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仰从包里翻出棒球帽和墨镜戴上,一推门,就被一股热浪轰得两眼发黑,浑身的毛孔都在瞬间被打开了,“真热啊——”·他又退回车里抠了瓶水才冲李浔挥挥手:“走了啊。”
周围有不少新生带着家长,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地路过,李浔下了车,看见宋仰还站在一个转角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根据地图导航··阳光太烈,他一只手遮着屏幕,走了不出十步,又倒退回来,身体跟随手机转了半个圈,然后又转回去,抓抓后脑勺。
这动作既蠢又可爱,一看就是不分南北的路痴被地图上的小箭头给搞蒙了··李浔还擅自在脑海里给他这个蠢萌的样子配了音:“欸这地图为什么不对呢。”
他笑着扣上帽子,右手甩了甩钥匙扣,状似不经意地路过,宋仰立刻两眼放光地拽住他说:“师父师父,你帮我看看,体育场往哪边走来着这个地图好像不太对……”·是是是。
当然是地图的不对··李浔在心底嘲笑完,背着手挨过去:“哪儿不对劲啊”·宋仰憋屈道:“这也不对劲那也不对劲·”·第20章 欸,小绵羊,你家大绵羊看你来啦·烈日炎炎,李浔还真像个随行参观的家长,领着他到接待处核对身份信息,然后到专业所在的经管学院报道。
一路参观,李浔一路介绍,不厌其烦··中午,他们来到离宿舍最近的那个食堂吃东西,宋仰从包里摸出饭卡,双手奉上,饱含深情地说:“它的第一次,就献给你吧。”
李浔从他手里抽走饭卡,又塞回他裤兜里:“还是算了,我怕它承受不了·”·“它可以承受”·“不,它不行。”
周围有一堆排队的同学齐刷刷地将目光移过来,仿佛看一出舞台剧一样,露出一个个不言而喻的微笑··最后还是李浔请的客,四碗排骨面,他自己吃三碗,宋仰吃了一碗就打嗝了,边玩手机边等他。
等到第三碗的时候,宋仰抬头问:“师父,你从小饭量就这么大吗你家不会就是这么被你给吃垮的吧”·“干得多吃得多,小孩子懂个屁。”
T大的学生公寓有四个郁青小区那么大,成一个“凹”字型,围绕着超市,图书馆,和田径体育场,篮球场,网球场··往南是游泳馆和箭馆,然后是经管学院,体育部与经管学院不算远,大约步行十分钟即可到达。
宋仰好不容易才摸清楚四周的环境,跟着李浔去车里取行李··他们来得晚,宿舍楼下聚集的人流已经不多了,有学生挥着泪跟家长拥抱告别··宋仰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过去,李浔则跟在他身后。
新来的宿管阿姨作风严谨,眼尖地发现“可疑人物”,招了招手说:“欸,那位家长,进去的话要来这边登记一下·”·宋仰回头看看家长说:“要不然就别送了,我一会儿再跑一趟就行了。”
李浔二话不说,进屋登记··除了简单的姓名宿舍号和联络电话之外,还有“与学生关系”一栏,笔尖稍稍一顿,他臭不要脸地填写:父亲···阿姨惊讶地上下打量着他:“你、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啊”·李浔揉揉鼻尖,找了个还算像样的理由:“继父。”
“噢——”阿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夸赞道,“像你这么负责的继……家长可不多了·”·宋仰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么无耻的举动,只是觉得宿管阿姨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似是疑惑,又带点同情。
总之奇奇怪怪··宋仰的宿舍在六楼,四人间,他是最晚到的一个,有两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坐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另一个瘦瘦的,带着点自然卷的男生则躺在床上玩手机。
房间里收拾得还算干净,有股水果的清香,他发现大家的桌上都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只不过其他人的都吃得差不多了··宋仰像个刚出阁的黄花大姑娘,腼腆地站在门口,冲大家打招呼。
三个人友好地微笑着,异口同声:“嗨,欢迎欢迎·”·宋仰顿时松了口气,大家看起来都很好相处··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最先介绍自己··“我叫俞乐。”
他的头发略长,在后脑勺绑了个小揪揪,很像小艺术家··边上那个戴眼镜的叫姜洛,个子很高,说话自带一股子东北碴子味,一开口就知道- xing -格很不错的那种类型,他主动帮宋仰把行李箱拖到靠窗的位置。
从床上蹦下来的那个叫周俊霖,桌上的水果就是他特意从老家带过来现切的··“你尝尝看,味道肯定跟你在这边吃到的不一样·”·宋仰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庆幸自己临走前多带了一包零食,还可以和大家一起分分。
李浔进屋后并没有向大家介绍自己,一帮人就默认他们是兄弟关系,没多问什么,只是客套地关心了一下宋仰的背景··在得知他是本地人之后,这帮人就起哄要他带着参观南城,宋仰打包票同意,几个男生很快热络起来。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李浔拉开一道缝,发现是宿管阿姨,便把门打开了··阿姨举着手,单刀直入:“宋仰爸爸,你看看这是你车钥匙不落我桌上了。”
宿舍三个人齐齐将震惊的目光发- she -过去,异口同声:“爸爸——”·宋仰刚嚼了一半的水果全喷了出来,咳个不停,脸也呛红了,根本没法说话。
正指着李浔能解释解释,谁成想对方拿着钥匙,准备溜之大吉:“我先走了孩子们·”·大家配合道:“叔叔慢走——”·宋仰好不容易喘上气,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猛灌。
俞乐和姜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一个信息——宋仰和他爸长得似乎不太像啊··虽然感觉这事儿贼离谱,但大伙各有各的脑洞··比方说重组家庭,又可能是什么不方便透露的收养关系,于是就把这份离谱变成了靠谱。
最后,俞乐拍拍宋仰后背,露出羡慕的眼神:“你爸可真年轻·”·姜洛:“还很英俊·”·和男神扯上关系并且被夸赞了是好事,但是这关系还是要解释解释——·这时,周俊霖眯起眼睛,轻抚着胸口的位置,感慨:“你爸的身材可真有料。”
宋仰咳得更凶猛了··另外俩个也察觉到一丝丝异样,看着周俊霖说:“兄弟,你不对劲吧·”·周俊霖没说什么,留下一个神神秘秘的微笑,上床玩手机了。
晚上的迎新会结束后,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轮流洗漱··T大的宿舍条件还是挺不错的,每个宿舍都有一个公共阳台和洗衣机·上届住这儿的学长留了几盆仙人球在窗台上,并且在花盆上写了字。
“祝学弟们学业有成,勇攀高峰·”·几盆仙人球经过一个酷暑的折磨,依旧生机盎然,甚至还冒出了一丢丢小花苞··宋仰洗完澡出去,看见俞乐和姜洛都撅着个屁股挤在周俊霖的书桌前嘀嘀咕咕。
他擦了擦头发,走过去问:“你们干吗呢”·俞乐的桌上竖着一台平板,相册里是萧敬腾的照片,平板前边摆着一些水果··姜洛手里握着三支笔,一脸高深莫测地压低声音说:“求雨。”
俞乐:“你也赶紧找点供品过来,人多力量大”·宋仰:“……”·明天就是军训,天气预报有个高温预警,大家十分虔诚地膜拜老萧,并且高歌一曲,只有宋仰早早地爬上床位。
他觉得这三个室友脑瓜子不正常,而另外三个人也认为他不正常,毕竟正常人谁会抱着一支箭睡觉啊·那支箭是李浔送给他的,这是唯一一样没有写进备忘录也不会忘记的东西。
宋仰临睡前将它放在枕头边,还很贴心地盖上一条小枕巾··忙碌了一天,他还没来得及听见室友的呼噜声便跌进梦乡··因为要军训,李浔没有约他一起晨跑,于是宋仰定了个六点多的闹钟。
不过时间还没到,他就被舍友的哀叹给吵醒了··“怎么还是大晴天啊——”·接着,姜洛从床帘里伸出一个脑袋:“是不是咱给的供品不够多所以没显灵啊”·宋仰:“……”·一个敢说一个还真敢听,俞乐同学把昨晚没吃完的红薯都拿出来摆在桌上,不停念叨:“求活菩萨显显灵下回您要吃什么尽管托梦给我。”
宋仰:“…………”·就这智商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进T大的···第一天上午是一场军训动员大会,下午才正式切入正题,教官教大家唱军歌,站军姿,踢正步。
烈日如火,蝉鸣聒噪,教官破了音的口令和学生气势磅礴的嘶吼飘向校园的各个角落··李浔在箭馆就隐隐约约能听到几声鬼吼,推门出去时,吼声震天,唤醒了他对校园生活的记忆。
他拎着个水瓶,鬼使神差地“路过”- cao -场,发现有不少老师也坐在看台那边把新生训练当余兴节目欣赏,那股不自然的劲儿顿时就消失了··偌大的- cao -场上排满了不那么整齐的方正队,绿油油的一片,天很热,新生被*练得双颊绯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全校新生他就认识一个,视线不自觉地在方阵队里逡游,想看看小家伙练得怎么样了··以宋仰的耐力,军训任务应该不在话下··系主任看见他,拍拍边上的位置,李浔便走过去,他还以为主任想要关心关心- she -箭组的情况,结果王主任像个卖票的黄牛,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望远镜,问:“要吗”·“……”李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手了。
他在不远处的绿荫下看见了一支正在休息的大部队,有个小脑袋甚是眼熟··真奇怪··明明今天所有人穿的都是一样的迷彩服,他真就一眼认出了宋仰的背影。
他的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带着肌肉的手臂,坐姿也没有其他男生那么随- xing -,十分乖巧地抱住小腿,像团小蘑菇·他的头发不长不短,也没染过,在队伍中不算最惹眼的,但是光滑柔亮,一下就和不修边幅的男生拉开距离。
大概是太热了,他把帽子甩了甩给自己扇风,立刻就有人递上小风扇··宋仰摆摆手拒绝了··肉眼可见,在他四周围坐着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女同学,还有躲在角落里暗戳戳拍照的。
虽说李浔那个角度看不见手机屏幕,但他知道,没有人自拍还带着小姐妹捂嘴窃笑··不可否认,小家伙确实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帅气很多··一是年纪到了,长开了,也知道收拾自己了,另外是不间断的锻炼让他的体型看起来和大部分同龄男生与众不同。
蓝天白云之下,满满的都是少年气··耳畔飘过王主任幽幽的感慨:“年轻真好啊·”·李浔望着那一排排秧苗般挺拔的队伍,点点头:“确实。”
他们像一颗颗种子,往泥里一头扎下去,等待着来年抽枝发芽,绽放出绚烂的花··王主任又说:“到了咱们这把岁数,身体机能都退化了,想不服老都不行。”
这点李浔就不同意了,纠正道:“您是四开头,我这三开头,咱俩就不是一辈人,代沟大着呢·”他特意用了个“您”字以示尊敬,好和眼前的这把老骨头区分开来。
但没什么鸟用,老骨头硬要给自己整点心理安慰,把李浔和年轻人也划分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来,不甚明显地嘴损道:“昨晚迎新会我唱了首《海阔天空》,发现好多小朋友连Beyond都没听过。”
李浔扶着望远镜,硬是把自己往年轻人那拨划拉:“Beyond是什么我也没听过·”·王主任气得吹胡瞪眼··忽然,迷彩队伍中有人注意到了看台的位置,朝这边指指。
宋仰回过头,在视线对上的那一霎,李浔立马把烫手的“偷窥罪证”扔给主任··——是俞乐最先发现看台上手持望远镜的“可疑人物”。
虽然宋仰昨天郑重向舍友们介绍过李浔的身份,又半带炫耀地挑明了他们之间的师徒、邻居、舅甥等微妙关系,不过这帮人还是更喜欢父子这个版本··说听起来比较带感。
这帮人认出李浔,便和小学生一样,小题大做地嚷嚷:“欸,小绵羊,你家大绵羊看你来啦”·第21章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当晚,宋仰梦见李浔了。
在他们经常练箭的那个- shi -地公园··没有人··李浔说天太热,想下去游泳,接着就把衣服和裤子脱了,问他要不要一起下去··宋仰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被内裤包裹的部位看起来鼓鼓的,再往上,是清晰的肌肉线条,像一件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无可挑剔。
李浔没有遮遮掩掩,还笑着调侃他:“是不是挺想上手摸一把”·“有什么可摸的……”·他意识到自己在梦里撒谎,醒来后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该死的画面。
凌晨两点,他睡不着了,一闭上眼,都是某人的笑脸··在箭馆,在家里,在学校,在- shi -地公园的码头上··他翻身握住那支箭,仿佛能听见李浔低低的笑声。
李浔骂他笨手笨脚,一会儿又说这是间接,又不是舌吻··他止不住地笑··再后来出现一个赤身裸体的画面,问他,- xing -感吗·当然- xing -感。
其实李浔那天换衣服的时候,他在镜子里全都看见了,李浔身上的皮肤比经常裸露在外的部分要白一些,大腿线条特紧实,和梦里一模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记得那么清楚。
关键是,那里也蛮有料的··他不自觉咬咬下唇来抑制上扬的嘴角··好在夜色掩盖了他通红的耳廓,他一声不吭地用毯子遮住脸蛋,翻了个身,摸摸自己的肚皮,并没有那么明显的肌肉。
李浔的肚子摸起来,手感应该很不一样吧··在一些奇怪的幻想中,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人类这种动物最大的缺点就在于贪心不足···自从第一天在看台上发现李浔后,接连好几天,宋仰都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望过去,可是再也没有人冲他挥手了。
他知道将自己的这份期待强加在李浔身上是很不应该的,可每次看到空空的看台,心情还是会变得很低落,完全不受思维意识的控制··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可他已经不是处在刚发育阶段的小屁孩了,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要完蛋了。
意志一旦沦陷,欲望就会无限膨胀··他想见他··着了魔一样··到了周五晚上,他终于熬不住,主动给李浔发了条消息,问这几天在忙什么··李浔说不忙,就是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
·宋仰:【那怎么好久没看见你了,我今天又看到几个老师坐在看台那边,但是没看见你·】·李浔:【太热了,不想去。
】·宋仰小脸一垮,瘫倒在床··设想一下,如果换成李浔在军训,他巴不得在边上欣赏一天··果然自己对李浔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可李浔会对什么样的人感兴趣·他实在想象不出来。
“卧槽老姜你可以啊上哪弄来的这宝贝”俞乐的咆哮声将他的思绪拽回宿舍··宋仰的脑袋探出去,看见他们三个人围坐在姜洛的位置上,俞乐手里捏着一块白白的,长条状的东西。
姜洛的脚上只穿着一只鞋,露出憨憨的笑容,伸手去抓:“你赶紧还我,一会儿让人看到了不好·”·俞乐把胳膊高高抬起,借着天花板上的灯,对一片卫生棉进行深入的摸索研究。
俞乐:“还挺软的·”·宋仰终于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瞳孔地震,结巴道:“老姜你、你你你你还用这”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你犯痔疮了”·“当然不是”·事情是这样的,学校军训鞋的材质偏硬,没什么弹- xing -,几天折腾下来,大家伙儿的脚上都磨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姜洛听其他班的同学说,用这玩意儿垫在脚底下有一定的缓解作用,于是买了一包偷偷试了试,效果还不错,于是就想安利他们一起用··俞乐把东西贴在掌心里:“哎你说这玩意儿女生是怎么用的呢贴皮肤上吗撕下来会不会很疼啊”·四脸懵逼。
没人知道··姜洛买的是小包的卫生棉,还剩下三片,他们几个人不够分··俞乐掐指一算,拍拍姜洛肩膀:“反正还要用,老姜你再去超市买几包,我们把钱打给你。”
姜洛这个也是深更半夜溜出去买的,要大规模“批发”可太丢人了,他捂住仅剩的那点库存,猛摇头:“我不干,要买你们自己买”·俞乐看看周俊霖,又看看宋仰:“要不然你俩——”·宋仰立刻打断他的妄想:“我不去,我宁可脱层皮我也不用这玩意儿”·然而,等到夜深时,宋仰还是鬼鬼祟祟地攥着一个黑色的购物袋出门了——他就洗个澡的功夫,周俊霖把他床头的箭给藏起来了他翻遍了整个寝室都没有找到,周俊霖威胁说要用那玩意儿换,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恶··人果然不能有软肋··宋仰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后左顾右盼,超市收银的阿姨见了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监控,见他走向女- xing -日用品成列柜,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少年人对这方面的了解尚且为零,宋仰拿着一包苏菲研究半天,没看明白··这咋还分日夜··有啥区别么·东西有长有短,难道高个子的女生和矮个子的女生买的型号不一样吗·迷你卫生巾又是多迷你·护垫是个什么东西·有两个女生手挽手走过来了,宋仰猛地转身佯装看洗发水。
他听见她们说某个牌子很便宜又舒服,就记住了,等她们离开后,他一股脑儿地塞进购物篮,然后再用一些零食盖在上边去收银台排队··还好这会儿购物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前后都是两个男生。
抬眼的一刹那,他看见路灯下有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要不怎么说精心打扮无人看,素面朝天遇前任,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白天在- cao -场上望眼欲穿等不到的人,在超市,在这个无比尴尬的时刻偏偏碰见了··宋仰转过身,恨不得跟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购物篮里,可已经来不及了,李浔光看个后脑勺就把他认出来了。
“宋仰·”他走过去,用指尖捅捅宋仰的后背··宋仰把购物篮递给阿姨,皮笑肉不笑地转回头:“嗨,师父,这么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废话,难道我来上厕所吗”李浔的脑袋歪了歪,看向收银台,“你又在给我采购酸梅汁了”·“哗啦——”·阿姨把框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李浔看见大包小包的卫生棉,愣住了,嘴角的笑容略微有那么一点僵硬··宋仰整张脸“唰”一下红到脖子根,赶紧解释:“这些不是我用的”·“……”废话。
李浔拍拍他的肩膀说:“不错啊小伙子,这么快就交到女朋友了·”·他的面色平淡如常,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由衷的夸赞··宋仰垂下视线,小声嘟哝:“我都没打算找女朋友的。”
阿姨装东西的声音有点大,李浔没怎么听清,好奇地凑过去问:“你说什么女朋友”··宋仰臊眉耷眼地说:“放心,我会比你晚一步找女朋友的。”
“是吗”·其实宋仰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晚辈对长辈的某种安慰——你比我老这么多都没找对象呢,我先等等你吧··于是李浔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找呢”·宋仰心脏像被一股电流击中,又酥又麻,说不上来的一种快感,他转过头,在李浔眼底寻找这个回答的可信程度,李浔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嘴角弯弯的。
宋仰扶着他的肩膀,挺用力地捏了捏:“那你最好说到做到·”·第22章 “你为什么会好奇这个”·结好账,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东西,路灯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事情就是这样了,”宋仰苦笑着拍拍购物袋,“他们说要拿这个才可以换回来·”·一口冰镇的酸梅汁入喉,回味又酸又甜,李浔满不在意地说:“一支箭而已,没了就没了呗。”
“什么叫一支箭而已啊”宋仰一拍大腿,颇有气势地说,“那可是帮你在锦标赛上拿奖的箭意义非凡”·李浔发现这小家伙很喜欢给一些东西附上特殊意义。
第一次看比赛,第一张合影,第一双筷子,第一支箭……·路边的茉莉花开得正盛,微风送来一阵香,李浔靠在长椅上,不由地想起宋仰小时候趴在围栏上冲他微笑的画面。
都已经十一年过去了··他转过头盯着宋仰··刚开始宋仰还拿余光看他,很快就垂下脑袋,整个人就像一颗快要歪倒的麦穗··都认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害臊个什么劲。
虽然宋仰老拿他当偶像,可他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值得他崇拜的··论赛绩,最好的只不过是一枚亚运会银牌,连世锦赛都没轮上··论态度,自己现在都不敢再跨出去接受失败。
人很容易根据对某个人的第一印象而错误地联想出这个人的另一面,宋仰所谓的偶像,大概就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完美的李浔··十一年前的宋仰才多大·比李初之还小,个头小小的,又瘦,只到他大腿,一把就能抱起来。
在宋仰眼里,自己可不就是无所不能的冠军么··可事实是什么·他不过就是个丢了初心半途而废的普通- she -箭运动员而已··“你干嘛老盯着我”宋仰说。
·“你的脚还好吗”李浔问··“呃·”宋仰回过神,“还行吧,就是小脚趾边上磨了个水泡出来,有点疼。”
“戳破了没有”·宋仰猛摇头:“我恐针,用创可贴贴了一下·”·难怪刚才走路的姿势那么奇怪,李浔无语道:“那你明天准备怎么跑”·宋仰宽心道:“明天再说吧,可能睡着睡着就破了吧。”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宋仰慢半拍地张了张嘴,“你去哪儿”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出来,李浔已经转弯消失了··裤兜里的手机振了振。
姜洛:【呼叫小绵羊·你是不是又迷路了这都半个多钟头了,跑校外买也该回来了吧】·周俊霖:【不知道怎么选就拍照片过来。
】·宋仰:【我买好了,马上回·】·俞乐:【快点啊,一会儿就要熄灯了·】·李浔从超市飞奔回来,气还没喘匀,一屁股坐下,左手的手背搭在膝盖上。
宋仰问:“你去哪里了”·李浔没说话,只是勾了勾手··“干吗”宋仰有些疑惑,但还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他宽大的手掌,刚喝过冰饮料的关系,李浔的皮肤有点凉凉的。
他还摸到了李浔虎口位置的老茧··李浔盯着他的手背,凝固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来:“我让你把脚抬上来,我帮你把水泡弄了·”·“啊”宋仰触电般松手,头脑瞬间发胀,语无伦次,“我我、我那个,不用不用真不用等它自己破掉就好了”·李浔从袋子里翻出消毒水和细针:“我都买好了,你现在不弄掉它明天只会更大,到时候就更疼了。”
宋仰犹犹豫豫,不肯妥协··“怎么”李浔疑惑道,“你有脚气啊”·宋仰涨红了脸:“当然不是——”·认识都快一周年了,这还是李浔头一回看见宋仰的双脚,瘦瘦窄窄,脚踝的骨头凸起的特别明显。
由于皮肤白,脚背上的经脉都清晰可见··李浔一把就能握住他的脚踝:“你脚怎么这么瘦·”·宋仰的大脚趾翘了翘,和他互动了一下:“天生的啊,脚特别窄的话会影响练箭吗”·“这倒不会,主要看你自己能不能长时间稳住,但如果手臂太细那绝对不行,没力气拉弓。”
“我之前听说学长说选拔运动员的时候也要看身材·”宋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这样的OK吗”·李浔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要进- she -箭队”·宋仰点点头。
- she -箭运动员选拔并没有太过严格的标准,不过只要是运动项目,就必定会出现最适合它的天才运动员出现··能拉开天才和普通人之间差距的,往往就在于先天优势。
比方说短跑项目的博尔特,跟腱细长有力,像两根长长的弹簧,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世界纪录;跳高项目的索托马约尔,身高1米94,小腿比大腿更长,能越过2米40的惊人高度;游泳项目的菲尔普斯,有一双47号的大脚,就好像推力极强的脚蹼,臂展长达两米,且是条状肌肉,具有很好的舒展- xing -,体重轻,阻力小。
·- she -箭项目当然也会有绝对优势··首先小臂一定要长,肌肉自然不紧绷,健美运动员那种夸张的肌肉*本无法发力,肩膀需要往下沉,直角肩的不行,最好是圆脸或者有稍微宽点的下颌,就像欧美人那样,因为弓弦拉到撒方位时,需要下颌作为支架。
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世界级运动员里几乎没有小脸尖下巴,名次拿得好的运动员,不是方脸就是圆脸··“完了完了完了·”宋仰惊恐地捂住两腮,“我不是圆脸也不是方脸。”
他边说边观察李浔的下巴,他的脸型也算不上多方,耳朵下边有斜斜的弧度··“那咋办啊”·“不知道啊·”李浔自嘲地笑笑,“可能就是因为我的脸不够圆,所以老拿银牌。”
“不是吧·”宋仰顿时感觉自己的一股仙气被抽走了,“你说现在的医疗水平能把人变成方脸吗”·“……你还真敢想。”
“我觉得凭借着我这精致的五官,就算是方脸也完全嘶——”话音未落,一根细针扎进去挑破了他的水泡,宋仰倒抽一口凉气,盯着李浔的手说,“你怎么连个高能预警都不给”·李浔没吱声,低头给他抹了点消毒水,然后贴上创可贴,手速异常迅猛,不让他有一丝一毫挣脱的机会。
宋仰的双臂搭在膝盖上,垫着下巴,他们的头发丝儿在灯光下碰到了一起,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李浔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的伤口上,而宋仰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蓝色的创可贴上,嘟嘟囔囔:“怎么是卡通图案的。”
“初之经常用这个,我觉得挺可爱的,而且是防水的·”·宋仰对李浔经常把他划拨到小朋友的这个分类的行为很不满意··“可我一个大男人,用这个颜色有点奇怪欸。”
“你哪里大了·”李浔弹了他一个大脑崩,“给你买就不错了,还嫌东嫌西·”·他把创可贴和消毒水什么的一股脑儿往宋仰的购物袋里一塞:“送你的军训礼物。”
宋仰:“我会收好发朋友圈炫耀的·”·“我走了·”李浔起身道,“你早点休息,几天没见你都长黑眼圈了·”·“啊不是吧”宋仰震惊于自己的眼圈,等李浔走远了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不及穿鞋,把球鞋当拖鞋踩着,追了几步喊道:“那我军训结束以后可以去- she -箭队找你吗”·“可以,不过能不能加入校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要看领队的意思。”
宋仰不认识领队,也不在意他的选择,只是好奇李浔的想法,他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李浔没有正面回复,留给他一个神神秘秘的微笑,似乎还带着几分期许。
“十月份校运会,你好好表现·”·小朋友提了口气,展现出充沛的肺活量:“那你记得看我来表现”·漫长的军训结束后,大家也逐渐适应了新生活,宋仰的作息变得比较规律,早上五点起来和李浔一起晨跑锻炼,白天上课或者去图书馆,晚上一有时间就去箭馆练箭,在熄灯前睡觉。
由于他的空余时间都在夜晚,实在没条件进行户外训练,所以周末常常蹭着李浔的车回家,去- shi -地公园··爸妈知道后也没怎么管他,只说不要影响学习就好。
他的生活毫无悬念地度过,这期间,唯一称得上意外的是一桩关于周俊霖的事情··那天中午他身体不舒服,提前请假回寝室休息,没多久就听见开门声,当时他刚吃完药,睡得迷迷糊糊,就没跟他打招呼。
接着他就听见周俊霖弹语音出去,跟一个男人聊天··准确的说是聊骚··诸如“把套备好”,“我的尺寸你又不是没见过”,“想- she -你肚子里”这类粗俗不雅的内容。
话题劲爆私密又羞耻,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待定同- xing -恋,听了一耳朵就完全清醒了,满脸错愕··在短短几分钟里,就好像有人将他的三观生生捏碎了又重塑起来。
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周俊霖这个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与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欲望产生了奇妙的连接,他甚至有些渴望了解这个群体,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相处,如何相恋,又是如何进行那些情爱之事的。
那感觉到底是痛苦还是欢愉··周俊霖挂断视频,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上课,宋仰把头埋得更深了些,他没勇气去问,也不想让周俊霖尴尬,于是想独自守住这个秘密。
不过他的这个秘密只藏了五分钟不到就被发现了··因为周俊霖下楼时碰巧在电梯里撞见了给宋仰送饭的姜洛··当周俊霖发现宋仰回避他的眼神时,就什么都猜到了。
到了晚上,他把俩个室友支开,单独问宋仰:“我白天的那通电话,你是不是全都听见了”他的语调不高不低,神情淡淡的,就好像这只是一个关于明早吃什么的普通话题。
宋仰很佩服他的勇气,也佩服他的淡定··“你放心,我不恐同,嘴巴很严,你的事情我不会胡乱宣传的·”·周俊霖耸耸肩:“说出去也无所谓,反正我家里人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担心你们有点反感而已,毕竟还要一起住四年。”
宋仰好奇道:“那你的家人不反对吗”·“刚开始会反对,聊开了就好了·我天生就喜欢男人,让一个女的裸着睡我旁边我也硬不起来,我有什么办法。”
周俊霖看着宋仰凝固了的,震惊的表情,补充道,“但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让我硬起来·”·宋仰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件该被同情的事情,可表示同情又有些奇怪,好像这个群体不正常一样,最后点了个头说:“我能理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夜晚的月光有些稀薄,他们靠在阳台的围栏上谈论琐碎的秘密··周俊霖的男友比他大六岁,是个平面模特,在外省工作,俩人是在交友网站上认识的,一起打游戏,慢慢发展成恋人关系。
他男友休息的话会来南城看他,约个会,做点羞羞的事情··宋仰一听到这,趴在阳台上,羞赧道:“那,那你们第一次的时候,是不是还挺疼的”·“嗯”周俊霖的五官扭曲成夸张的表情包,“你为什么会好奇这个”·宋仰的心脏一抽:“我就是随便问问。”
周俊霖捏捏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小同志,你这好奇的点,可不随便啊·”·第23章 但是我没说不喜欢啊·国庆小长假结束,就是T大校运会。
运动会为期三天,今年正巧赶上百年校庆,比赛项目都比往年多了几个,- she -箭也是今年才添进来的··一碰到这种活动,李浔就忙得眼圈发黑·他和几位老师一起规划比赛流程,研究新赛制,因为选手的兼赛问题,时间改了又改,好不容易才过。
好在一切准备都没有白费,运动会那几天的天气不错,气温很舒适··宋仰报名了三个项目,800米,游泳和- she -箭,分布在三天进行··他第一天原本是打算报三级跳的,可一听说李浔是径赛组裁判,毫不犹豫地把田赛改成径赛,选了个还算有优势的长跑,毕竟和李浔坚持跑了一年了,应该不至于输太惨。
开幕式那天的阵仗盛况空前,- cao -场上拉满红艳艳的横幅,几个主路段张灯结彩,有种要过年的氛围··宋仰早早地来到田径场拉筋热身,呼吸新鲜空气,等到七点左右,- cao -场上陆陆续续出现各学院队伍。
空气里浸着一股凉意,看台上人头攒动··浓厚的氛围使人情绪高涨,平日里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都在彩色烟雾礼炮升上高空的那一刻被点燃··宋仰听见前座有人在调情。
男生捧着一桶爆米花问:“要是我拿了冠军你给我什么奖励”·女生笑着说:“那就给你吃点甜甜的·”·男生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问:“是亲亲吗”·女生臊得小脸通红,一套绵绵拳戳过去,男生笑得更欢了。
宋仰被一口狗粮噎住,白眼翻上天··搞得他也好想要奖励··上午比的都是些短跑和跳跃类项目,今年校庆还有个特殊的彩蛋环节,学校邀请了一批从T大毕业的师哥师姐回来进行单独的表演赛。
这些人现在都是在役的国家队运动员,上过电视,拥有很高的人气··尤其是几个长得不错的还上过综艺节目,他们到场时,看台上的人全都乌央乌央地涌过去··宋仰借了副望远镜向远处看,锁定一道黑漆漆的身影。
今天的温度不高,学校多数人都裹着外套,而李浔只穿着黑色的短袖和运动裤,在观众堆里相当显眼··宋仰朝田赛场地飞奔过去,人潮汹涌,他循着那个高出一截的后脑勺,挤进包围圈。
此时跳高组的预赛已经结束,工作人员捏着麦克风说道:“现在由我们的两位师哥给大家来趟漂亮的好不好”·李浔高举手臂,和观众们一起鼓掌欢呼,胳膊放下去的一刹那,打到了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李浔笑了笑说,“你怎么也来了”·宋仰从他的臂弯下钻出去:“我看到你就过来了,你不是径赛裁判么,怎么跑来看田赛了。”
李浔努努嘴,示意他看向起跑点:“那边两根电线杆认识吗”·宋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准备给大家表演跳高的两位师哥,一个和李浔差不多高,另外一个大概有两米,他们都留着短短的寸头,大概是因为穿着同款运动服的关系,看起来还挺像。
宋仰不常关注田径赛,只是隐约觉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那个高个儿的是不是姓贺啊”他问··“嗯,贺琦年,今年联赛上海站的冠军,边上那个是他的CP,叫盛星河。”
“C——”宋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道,“CP你居然还知道CP你所指的CP和我知道的CP是同一个CP吗”·李浔斜睨着他,一副“你别小瞧我”的表情:“不就是Couple么,我也没有老到什么都不懂程度好吧。”
宋仰半张着嘴,无比震惊··诧异的情绪裂了道小口,惊喜顺着这道缝隙钻出来··他一把搂住李浔的肩膀:“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舅舅。”
李浔勾起食指,弹在他手背上:“没大没小·”·表演赛结束,就差不多到了用餐的时间,人群都往食堂方向涌去·有些是吃饭,有些纯粹是想和国家队的师哥师姐们要签名,毕竟上过电视的体育明星可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哪怕不认识都想凑个热闹。
李浔将铅球全都收进框里,挪到器材区,发现宋仰还站在边上,问:“你怎么不跟过去要个签名”·宋仰想等他一起去吃饭,边收拾东西边说:“我跟他们又不熟。”
李浔想起了在箭馆的初次见面,打趣道:“你跟我不熟的时候不也要签名了·”·宋仰臊眉耷眼地说:“他们跟你又不一样·”·李浔追问道:“哪不一样啊”·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宋仰有满肚子的话等着脱口而出,可人偏偏就有理智,偏偏恐惧疏远,他调动浑身力量,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你明明知道还问·”··李浔搜肠刮肚,找到了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也是,毕竟咱俩合过影,有缘分。”
宋仰无声叹气:“是啊·”·李浔见他揉了揉肚皮,说:“你是不是饿了赶紧和同学一起吃饭去,我这还有事情要忙,别等我。”
“我还是等……”·李浔加重了语调:“听话,赶紧的·”·“噢·”·男子800米的比赛安排在下午进行,李浔作为裁判之一,早早地搬了把椅子坐在赛道边和几位工作人员一起核对选手信息。
在名单上扫到熟悉的名字,他惊喜地挑了挑眉梢··太阳从层层叠叠的云雾中冒出一个头,没过几秒,眼前豁然明亮··这天气就好像他的心情一样,无端地变好了。
虽然他平时也要给学生上体育课,可眼熟和相熟是不同的概念,见到眼熟的同学顶多是看一眼,撑死了再道声加油,相熟就不一样了··他认真翻看花名册,关心宋仰的对手都有哪些。
800米的选手不多,一共分四组进行,名单顺序是按照首字母排列的,宋仰排在最后一组,和他一起比的,有两个来自体育学院··来自体育系的很多都是特长生,实力不容小觑,校运会的各种记录基本上都是体育生创造的。
其他选手都是什么美院,人文学院之类的学生,听起来就感觉斯斯文文的·虽说也有黑马存在的可能- xing -,但是就李浔的经历而言,实在是……不便评价。
他推测宋仰大概能拿个小组第三·  ·“教练——”·远处有人呼唤,李浔合上文件夹,抬头一看,正是宋仰··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套运动服,短裤都没过膝,脚上是一双短跑专用的钉鞋,直直地朝一个方向冲过来。
他从头到脚都是浅色系,跑起来就好像一只刚挣脱了缰绳的巨型萨摩耶··而此时赛道上正有同学在进行热身跑,俩人差点儿撞上,李浔大声道:“你看着点路”·宋仰来到李浔身边,背后有条看不见的尾巴晃了晃:“你是不是还没去吃饭”·“嗯,我还不是很饿,一会儿再说。”
宋仰献宝似的,从身后变出一个塑料袋:“吃饭要按点,饿久了很容易胃疼·”·李浔低头一瞅,里面装着拌面,酸梅汁,还有一大盒白白胖胖的雪媚娘。
“有长进啊,”他美滋滋地揭开拌面盒子,一点都没有吃人嘴软的态度,小声道,“都知道贿赂裁判了·”·宋仰感觉自己一定有做居家好男人的潜质,每次见到李浔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东西,他就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幸福值拉到满格。
李浔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对了,800米的规则你都知道吧”·“就比谁跑得快呗,还能有什么规则·”·“唔,”李浔擦擦嘴说,“只要不是跑第一道,过弯就得抢道,在100米的位置,工作人员做了标记的,你一会儿可以过去瞅瞅。”
宋仰点点头:“这我知道,我高中时候也跑过·”·李浔趁着现场人还不多,起身松松筋骨,偷摸着交代起一些基础战术:“前100米是最重要的环节,你尽全力冲刺,确保自己抢到最靠前的位置,因为后期加速只会更耗体力。
100米抢道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推搡,如果你抽到靠外道的,不要突然插入内道,因为你身后都是人,很容易被撞倒,要呈直线,逐渐向第一道靠近·”·他边说,边右手在空中比划,宋仰听得入神,热身动作都放慢了一些。
“那果然还是内道的选手比较划算·”·“各有优缺点·”·很多人的直觉是中长跑第一道是最有利的,但其实内道在百米过弯时,很容易被抢道的选手包围,难以全力冲刺。
就李浔的个人经验而言,中间道是安全系数最高的,因为可以顾及两侧选手,过弯的步频维持在正常速度就行··不过他不想说太多,以防宋仰抽到内道就产生一种“我这条道不好”的心理暗示,很容易制造没必要的紧张感。
·于是聊起了过弯技巧··“你要注意一点,最好不要在弯道超人,很危险,另外,过人时,应该用肩膀和半个身子抵住对方·一般这个时候对方会自动降速。”
李浔侧了侧身贴向宋仰的右臂演示动作,然后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千万不要傻乎乎地用整个后背贴过去,很容易被对方的脚绊倒,那就两败俱伤了·”·“长见识了。”
宋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广播里开始播报男子800米的比赛时间,观赛人流越聚越多,吵吵闹闹··李浔把宋仰往角落里拽了拽,单手遮着半张脸,靠到他耳边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抢到了领先的位置……”·话说一半,宋仰就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傻笑起来:“好痒啊麻麻的”·李浔稍微退远了一点,没想到宋仰又主动把耳朵贴上来。
他无语道:“你不是说痒吗”·宋仰嘿嘿笑:“但是我没说不喜欢啊,你继续说·”·第24章 那你就不能表达点我想听的看法吗·参赛选手陆陆续续到场,李浔交代完最后的重点,坐在椅子上点名,在报道的学生后边打个勾。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教练陈勋他鞋子跑开胶了,回宿舍换鞋去了,要等会儿过来·”·李浔眉心一蹙:“要等多久”·男生抓抓后脑勺,挺不好意思地说:“他不住校,宿舍有点远,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左右吧。”
·800米结束还有其他项目··时间耽误不起··宋仰很快反应过来,解围道:“我准备好了,我可以先跑的,等他回来可以跑第四组·”·那个男生仿佛看到了救星,有些期待地看向李浔。
李浔点点头,做了简单的记录··大学生的运动会不像中学那么严格,没有老师全程盯着看,看台往往稀稀拉拉,大家要么在现场给同学加油鼓劲,要么往有帅哥美女的地方跑。
一圈又一圈的学生围过来,将李浔头顶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好了,”李浔收起记录本,抬高了嗓门,“点到名字的同学按照抽签顺序,到赛道上准备。
赛道周围的同学要么回到看台观赛,要么远离赛道,避免踩踏受伤·”·大家互相看看,虽然没有回看台,但都自觉退到草坪上··宋仰站上跑道活动筋骨,身子往边上一转,不自觉看向围观的同学,里边除了他的几位舍友,还聚集着不少班上的同学,包括他们班的班长也来了。
他们班长叫周游,人很漂亮,邻家小妹妹的类型,成绩好还很会画画,班上喜欢她的人不少·宋仰估计围观的男同学多半都是冲着她来的··周游站在最前排,挥动着小臂喊:“小绵羊我们给你加油来了”·接着,站在她边上那群男生也怪腔怪调地重复了一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其他学院的同学都交头接耳地问哪个是小绵羊··宋仰听得面红耳赤,赶紧扭头装没看见··却没想到另一个方向的李浔也指着他的鞋子说:“小绵羊,鞋带绑紧点。”
宋仰耳朵尖都热了:“你怎么也跟着叫啊·”·李浔:“这不挺可爱的么·”·这个称呼让宋仰收获了一大波关注··李浔听见背后有女生在议论宋仰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漂亮,而且是八位选手当中唯一一个没什么腿毛的。
他也情不自禁地瞧了一眼··确实很淡,如果只看皮肤,会怀疑是个女生的腿,和二道的那个黑黢黢的体育生形成极为鲜明的反差··八位选手以起跑姿势就位,周围的吵闹声明显降了好几个调。
“嘭——”·发令枪响,所有人迈着最快最猛的步伐冲出去,观众的嘶吼声立刻从四面八方响起··年轻人朝气蓬勃,毫无顾忌地扯着嗓子,李浔只觉得鼓膜都震得生疼,往边上躲了躲,拿起望远镜观看。
百米线一过,选手们都往内道上涌,好多同学从看台上起立,有男朋友的小女生干脆蹦到男友后背·李浔的手心捏着一把汗,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一样··肉眼可见,冲在最前边的是二道的张瑞峰,不愧是体育生,双腿交叠的速度快如闪电,宋仰的爆发力也不弱,和四道,五道的选手并驾齐驱,都在抢第二的位置,三个人的速度都非常快,且一直维持着冲刺的速度。
一条直道过去,后边的几个人基本上已经被甩开··运动员的身影绕场一周,离起跑点越来越近,两边的观众又一次振臂呐喊··赛场上的比速度,赛场外的比气势,一波又一波的音浪把树上的鸟儿都给震飞了。
第二圈的弯道过去,宋仰把紧咬着他的那两个同学给甩开了足足两米远,一点一点地逼向二道的张瑞峰,但是体能的迅速流失让他呼吸困难,四肢僵硬地滑动着,大脑空白一片。
张瑞峰慢不下来,他也提不了速,俩人始终维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紧盯着张瑞峰的后脑勺,简直要在人后脑勺- she -出两个窟窿来··嗓子眼儿跑得快冒烟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弯道··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在这个地方超过去,否则到了直道就再也没机会反超了··还剩下一个手臂不到的距离··“宋仰——加油——”·跑道两侧的呼声整齐划一,冲上云霄,将氛围弄得热火朝天,原本在观看三级跳的学生也禁不住好奇,探头看向跑道。
宋仰的余光扫到几个激动到张牙舞爪的舍友,他们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握着拳头喊:“超他超他还差一点”·宋仰的手肘碰到了张瑞峰的皮肤,对方立刻提速压制住自己。
这滋味实在是太糟糕了··心脏不停地往下坠··最后一道弯压过去,他们几乎肩并着肩来到最后一条直道··肉眼实在难分高下,李浔的心脏直跳,附近看台上的观众已经成片成片地站了起来。
还有最后五十米··宋仰尽全力冲刺,听见了自己大口吸氧的声音,又看见有个女生从观赛去走向二道的终点线尽头··那是张瑞峰的女朋友,个子很高,她在无数同学的注目礼下转过身,很大胆地冲男友张开双臂。
情侣忽然撒狗粮,人群里呼声高涨,张瑞峰几乎拼劲全力,超过宋仰半截手臂的距离··就在这时,宋仰发现有个人站在一道终点线的边缘··那个男人把名册卷成圈当喇叭,冲他招手。
虽然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可身体好像忽然被注入一支强心剂,重新获得一股力量··烈日下,他的皮肤不断收紧,再收紧,双腿交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想要的终点就在眼前。
“哇——”·只见那只落后的小绵羊加速摆臂,略微低头,用前胸触线,反超张瑞峰一个手掌的距离·观众先是一阵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清脆又热烈的掌声。
非专业生跑过体育生,这是多么罕见的奇迹,现场就跟一锅煮开了的水,全都沸腾了,就连李浔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的视线追随过去··看见那头小绵羊低头又跑了十来米,逐渐放慢脚步,最后双腿一软,就这么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宋仰闭上眼,听见了经久不息的呼声,闻到了烈日灼烧过的塑胶的味道··嗓子眼已经不是干涩,而是发疼,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喘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阳光被一团- yin -影遮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李浔,立马睁眼,却发现是班上的同学和舍友··周游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辛苦了·”·“谢谢……”宋仰接过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清了清嗓子才说,“我刚才跑了多少秒”·姜洛神采飞扬:“牛啊1分52秒01,你是小组第一,你没看到二道那个体育生都懵逼了,下去就被他们教练骂了。”
宋仰坐起来,看见不远处的张瑞峰和他的女友,俩人都没拿好脸色看他,仿佛他不是拿了个小组第一,而是是刚下令要诛了他们九族··角落里还冒出不怀好意的讽刺。
“下次记得,要在弯道上用胳膊挡着点别人的路·”·宋仰知道,他们口中的主角就是他··当时的情况有点复杂,他想超了张瑞峰,可对方又不让,就形成一种用胳膊肘别着对手的视觉感受。
周游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别在意他们,这行本来就是胜者为王,你赢了就是赢t了·”·“就是,”俞乐说,“让他们酸去吧,咱到边上休息,二组要开跑了。”
宋仰坐在跑道边,抬手擦汗,又灌了几口水··有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边上·他愣了愣,往边上挪了挪··“你叫宋仰”男人问。
“对·”·“刚才跑得挺快啊,以前有没有人给你训练过”·宋仰摇摇头,打量起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多岁,皮肤很黑,但肌肉特别明显,脖子里还挂着个哨子,不太像是辅导员一类的。
果不其然,对方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章程,是田径队的教练·”·宋仰有些茫然地点了个头:“您好·”·田径在学校不算热门项目,短跑组的人不多,上学期又往国家队输送了两根苗苗,现在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急需要新鲜血液。
章程和他聊了些田径方面的事情,露出欣赏的目光,笑着说:“我刚才观察了全程,你的耐力不错,后程的爆发力很惊人,需要改进的地方就是起跑冲刺的那一瞬间,如果能好好训练调整,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更大的突破,不知道你对短跑方面有没有什么兴趣,可以到我们队里来练练。”
宋仰抓了抓脑袋··被夸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实话实说,跑步不是他最感兴趣的运动,他只是勾勾嘴角道谢,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悦··“咱们加个联络方式吧,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田径体育馆找我。”
盛情难却,宋仰下意识地摸摸裤兜,指指裁判席:“我手机搁那边了,我去那拿一下·”·没多久,二组三组的比赛成绩也出来了··姜洛兴奋地勾着宋仰的脖子说:“目前还没有人超过你有个第一名和你就差0.04秒,好惊险。”
宋仰添加了章程的微信··姜洛低头八卦:“这人谁啊”·“田径组的一个教练,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校队·”·姜洛两眼放光:“哇,那很不错啊你赶紧加入,以后就可以代表我们学校去省里比赛了”·边上飘来一声莫名其妙的冷笑。
姜洛一看是张瑞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特意提高几分音量,继续说:“教练真是慧眼识英雄啊,既然他都这么主动邀请你加入了,说明你在这方面肯定有过人的天赋这个硬件条件好啊,比赛就赢一半。”
这牛皮吹到了李浔耳朵里,他一听就知道主角是谁,转身看着宋仰,问:“是章教练夸你了”·“啊,”宋仰有些害臊地抓抓脑袋,“他就随便说了两句,还问我要不要加入田径队,不……”·“那挺好啊,”李浔也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也觉得你跟腱细长,特适合练短跑项目,尤其是后半程的爆发力很惊人,章教练是从国家队一线退役下来的,眼光不会错的。”
宋仰的后半句“不过我没打算加入”卡在嗓子眼儿,噎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要问这世上有谁最清楚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那就是李浔。
是李浔告诉他弓箭的种类,教他- she -箭的技巧,带他到- shi -地公园训练,送他珍贵的礼物··他也明确地告诉过李浔,想要加入校- she -箭队··他以为李浔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他的加入,可此刻却能这么轻松愉快地说出这种话。
就好像他们的命运线从未相交过,只是看起来很靠近而已··宋仰在原地茫然了很久··发令枪响,第四组也开始起跑,周围的呼声热烈,可他感觉自己身处在另外一个世界,听不清声音也感受不到氛围,只是呆滞地望着一个方向。
李浔独自坐在跑道边,喝了口水,又拧上盖子,用小臂垫着花名册,记录他们的比赛成绩··宋仰迈着大步走过去··他的身型高大,瞬间就遮住了大片阳光,在纸张上留下一道- yin -影。
李浔抬起头问怎么了··宋仰提了口气,憋着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问题:“所以你很希望我去田径队吗”·他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是跑道周围聚满了人,于是便有好奇的观众转过来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对即将吵架的小情侣,眼神里流露出三分惊喜七分好奇。
·李浔也能从他的表情和字里行间感受到一股不那么愉快的情绪,直起身,语重心长道:“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表达了我的看法,不论是我的看法还是章教练的看法,都只能作为你的一个参考,最终要不要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理是这么个理,但宋仰听完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眉心始终皱着··“那你就不能表达点我想听的看法吗你明知道我最喜欢的是- she -箭,我想加入- she -箭队,你这样一说,我就感觉……”·感觉你只把我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什么都不在意。
他迎着李浔的目光,怎么都没办法把完整的话说完,鼻尖越来越酸,声音也越来越轻··“你好像并不期待我进- she -箭队,也并不喜欢我这个徒弟·”·第25章 “那我也坦白告诉你吧”·这话说的。
暧昧又尖锐,真是不好接··从主观角度上出发,他当然是欢迎宋仰加入- she -箭队的,毕竟这孩子很聪明,又是真的很喜欢- she -箭,什么苦都愿意吃,可平心而论,他的身材确实更利于径赛项目。
校运会的成绩就足以说明一切,1分52秒,那已经是一级运动员水准了,好好训练一下起跑加速,跑进1分50秒之内想必只是时间问题··可在- she -箭项目上,就会遇到很多问题。
首先是身材,宋仰平肩脸又小,并不具备顶尖- she -箭运动员那些肉眼可见的优势,而且宋仰的- xing -格看着活泼,内心还是纤细敏感的,遇到一点事情还特容易紧张激动,面红耳赤地手抖,连呼吸都不稳。
害羞时这样,紧张时这样,生气也这样·这- xing -格放在其他项目上都无所谓,可唯独- she -箭- she -击类的不行,在大赛上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干扰,导致发挥失常。
他也说不准宋仰在- she -箭这项目上存在多少潜能,能有多大突破··只是觉得宋仰还有机会去选择一个更适合的项目去磨合,去挑战……·可很显然,忠言逆耳,小家伙听不进去。
李浔把名册递给同事,勾住宋仰的肩膀,推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角落··“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欢迎你加入我们- she -箭队还是让我夸你很有- she -箭天赋”·宋仰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刚才是有意添上那后半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听李浔说两句好听的,可李浔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反而把他弄得更郁闷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屁股坐在墙角,把脸埋进了臂弯。
阳光透过枝丫,在他背后留下了细小的光斑,看起来就像丢了什么心爱之物的小屁孩儿,哪还有一点冠军的兴奋样··李浔蹲到他跟前,揉了一把那还算软乎的“绵羊毛”,宋仰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我不是非要你夸我什么,只是有些不明白而已·”·李浔难得拿出哄小外甥的态度,轻声细语地问:“你不明白什么”·宋仰无声叹息。
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例如李浔对他的关心和照顾都是出于什么理由,对他的包容度能够达到什么程度,而这份包容和有好感有关系吗·如果是喜欢,那对他的喜欢停留在什么层面,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这千头万绪注定无法倾诉,就只能慢慢消化下去··他尽可能地控制情绪,捡了个最无关紧要的话题切入:“那天在公园里,你说让我在运动会上好好表现,我还以为你很期待我加入- she -箭队的,结果却鼓励我去章教练那边。”
李浔哑然失笑,摊了摊手,用肢体语言表达着自己的无奈:“你成绩好,我鼓励一下你还不乐意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期待你进- she -箭队了我鼓励你练田径和期待你进- she -箭组这两桩事情看似相悖,但在根源上并不矛盾。
你自己认可,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宋仰抬头,露出一对亮汪汪的瞳孔,他早已不知分寸为何物,擅自转换概念:“那你是不是挺喜欢听我喊你师父的”·李浔挠挠鼻梁。
如果可以选,他宁可当场耍流氓也不想肉麻兮兮地承认这种事情··“我那套弓箭白送你了是不是真是小白眼狼·”·宋仰的注意力被这个新称呼短暂地吸引过去,他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明明不是什么褒义词,可心情就这么多云转晴,恢复萨摩耶同款眯眼笑··“那我也坦白告诉你吧,我就没打算加入田径队,我只喜欢- she -箭,也只喜欢你……”他瞅见李浔的眼神由淡定转为惊愕,又假模假式地补上一句,“反正再也不想认别人当师父了。”
这大喘气··李浔的一口气惊得差点儿没倒上来··他捏了捏宋仰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不管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你的未来是否能越来越好,持续发光,这才是我真正关心和期待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谈不上浪漫却充满真诚,直直戳进心坎··宋仰鼓了鼓嘴巴,半张脸害羞地缩进臂弯,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对我真好·”·“……”·这就好了·李浔实在摸不透小朋友的脾气,明明前一秒还气鼓鼓地攥着拳头,这一秒又喜欢来喜欢去。
不过实话实说,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还是很让人愉悦的··过去三十年,李浔还真没碰见过像宋仰这么直来直去的男生,至少没有把肉麻话挂在嘴边的··冷不丁被戳一下,那滋味就像喝气泡水,灌进去时酥酥麻麻,回味又是甘甜的。
李浔不擅长这类表述方式,抓了抓他头发,扔下一句“笨蛋”,潇洒起身,留下宋仰沉浸在甜蜜的旋涡里,傻笑不停···- she -箭项目安排在第三天上午九点半。
由于参赛人数不多,只安排了室内赛,分10米,20米,30米,50米四个档位的- she -程·每人每轮- she -十支箭,总环数最高的前六名再进行总决赛··这也是校运会的最后一个项目,结束后就是颁奖仪式。
·李浔是这个比赛项目的负责人,忙忙碌碌一上午,点名时才看见宋仰··小家伙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穿的有点多,帽衫加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目光有些呆滞地飘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李浔喊了三声,宋仰都没什么反应,直到边上的同学推了推他胳膊,他才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李浔向几位大赛志愿者交代完秩序问题,走过去关心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宋仰还没开口,站在边上的周俊霖就替他说了:“应该是发烧了。”
“发烧”李浔下意识摸了摸宋仰的前额,确实挺烫,面颊也热得不正常,“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昨天下午不还游泳呢吗冻着了吃药了没有”·还不等宋仰接话,李浔又着急忙慌地架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呢,这位同学,你赶紧带他去校医室看看什么情况。”
周俊霖瞅瞅一脸焦灼的李浔,又瞅瞅毫无血色的宋仰,面露难色··他一早上发现宋仰发烧后的第一反应和李浔是一样的,可宋仰说什么也不要打点滴,坚持要等比完赛再说,就吃了片退烧药对付。
“胡闹”李浔的一嗓子把周围一波选手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你去镜子里照照自己现在什么脸色,胳膊能拉得动弦”·宋仰眼神坚定地一点头:“我拉得动。”
“你确定”李浔使劲捏了把他的胳膊,宋仰没能挣开,肌肉的酸痛令他眉头紧皱··“你赶紧忙你的去啊,别管我了我说了可以就是可以。”
李浔一记眼神扫过四周,大家不约而同地扭头“忙碌”起来,叽叽喳喳聊各自的事情··李浔压低了一点声音:“我让你现在去校医室,你听不听话”·宋仰像个被大人抢走玩具的小朋友,委屈巴巴:“比完我立马就去啊,又耽误不了多久。”
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有人叫走了李浔··宋仰转头看向周俊霖说:“我真没事,你去帮我倒点热水吧,我有点渴·”·周俊霖拗不过他,依言照做。
宋仰拐到卫生间,将水流开到最大,弯腰捧了把水扑在面颊上给自己降温··这一扑,浑身肌肉都牵连着打了个哆嗦··他刚才的话说得很满,但身体状况确实有些糟糕,一早上醒来只是觉得喉咙口烧得疼,这会儿连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一样,又酸又痛。
特别困,恨不得立马瞬移回被窝睡个天昏地暗··可他不想,也不能错过这次比赛··他之前特意找领队问过,要想加入校队,目前有两条途径可以选,要么校运会上出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要么就挑战70米- she -程,10支箭的总环数控制在75环以上就可以破格进队。
就他目前的水平而言,后者的难度系数实在太高,他70米的最高记录就是一个压线的8环,只能破釜沉舟比这场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李浔坐在裁判席位置宣读流程规则,宋仰像躲教导主任一样,低眉敛目地从他背后绕过,和另外几位选手并排站到起点位,整理装备。
规则是十五名选手同时放箭,- she -完十支箭由现场裁判统计分数,再同时往后退十米,进行第二轮,以此类推,直到50米结束··宋仰生怕李浔一时兴起来一句“九号位的选手,你先下去”,一直没敢抬头和他对视,就像逃避上司的目光一样,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
比赛是允许选手自带弓箭的,不过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硬被推上来凑人数的,用的都是学校提供的弓箭,颜色花里胡哨,款式普普通通··宋仰听见身后有人在夸他的弓箭很特别。
换成平时他铁定要炫耀一把这套弓箭的来历,再聊聊他和教练不可不说的二三事,但今天真的是毫无心情··前两天的比赛就已经耗费了他大量元气,再加上生病,他连抬弓都觉得费劲。
裁判吹哨,比赛正式开始,选手就位抬弓,对面的墙上响起了“嘭嘭嘭”的撞击声··现场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跟随飞出去的箭支,落在对面的靶子上,只有李浔不是。
他全程抱臂,直勾勾地盯着九号位··宋仰看起来是真的很不舒服,脸色惨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口渴,不停舔嘴唇,持弓臂抖个不停,光瞄准就需要花别人多两倍的时间。
他是十五名选手中最晚完成任务的选手,当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时,他似乎更紧张了,导致一支箭发挥失常,只拿到一个7环··- she -一个7环需要用多少个10环去弥补·还得看对手的状态。
这已经是主动变被动的事情了··第一轮结束,10米区有打出99环的高手,也有闭错眼睛导致脱靶的“高手”,像李浔这种有经验的,只需要看一眼他们的瞄靶和放箭的动作就知道哪个是练过的,哪个成绩很水。
宋仰今天的身体状况肯定出不了好成绩··从他放出第一支箭的时候李浔就已经能预料到最后的结果··不过就像是半道跑不动了的马拉松选手一样,爬也要爬回终点,宋仰坚持放完了最后一支箭。
40支箭的总环数为330,小组第七,擦边拿到一个决赛资格,不过是十三位选手中垫底的那个··这中间李浔也使了点暗劲··宋仰的环数和另外一位选手的环数打平,本该再来一轮把其中一名PK掉的,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俩人都留下进行决赛。
·中场休息时间··宋仰披上外套,喝了点舍友递来的热水··这会儿正是药效上来的时候,体内病毒正在遭受群体攻击,不停冒汗和浑身发抖这两者兼而有之,掌心总有种刚洗完手的潮- shi -感。
班长也看出他很不对劲,递上纸巾问:“你头上好多汗啊,没事儿吧”·宋仰摇摇头,起身道:“我先去洗把脸·”·他的所有感官都因为药效强制进入休眠状态,警惕- xing -降低,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卫生间全程都没发现有人跟在他身后。
李浔见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是心疼,但又控制不住嘴损:“尿频啊这么会功夫都进来好几趟了·”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觉得宋仰会来一句,“你没事儿老盯着我干吗”回怼。
·不过发烧令某人的思维变得异常迟缓,完全没听出这话暗含的其他信息,只是小声解释了一下:“我进来洗脸的·”·洗到一半,他抬起- shi -漉漉的脑袋,迟钝地补充:“刚才也是进来洗脸的。”
“鞋带开了·”李浔提醒道··宋仰低头看了一眼,甩甩手,蹲下重新打了个蝴蝶结,又顺便把右脚的也绑紧了些··卫生间里没有人,李浔单手插兜,态度有些软化:“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想进- she -箭队也不是就一种方式,我陪你多练练70米……”·话音未落,只见宋仰刚起立的身体像一株迎着风浪的麦穗,摇摇晃晃地挣扎了两下,单手扶着墙壁,一副大脑缺氧的样子。
李浔暗道不妙,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宋仰的身体失控地往墙上倒去,缓缓滑下,跪倒在地,眼看着就要砸向地砖,李浔一把圈住了他的身躯往自己怀里一带··第26章 小狗鼻子在耳边嗅来嗅去·宋仰是在李浔的肩上苏醒过来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倒,又是怎么趴到李浔的肩上,只感觉胸口很闷,呼吸不那么流畅,膝盖还有点疼。
在意识逐渐恢复的过程中,他隐约听见李浔在跟人通电话,语速不算快,但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紧张,语气听起来有些急躁··“嗯,你帮我盯着点,我送个小朋友去趟医院。”
“发高烧,上个厕所就晕过去了·”·宋仰很想纠正一下,他不是去上厕所的,就是去洗把脸··另外,他也不是晕过去,大概只是因为早饭吃太少,有点低血糖而已,此刻已经完全清醒。
可当他睁眼看见李浔近在咫尺的侧脸,大脑就很主动地切断了他的语言功能··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李浔的脸颊·皮肤称不上毫无瑕疵,但一看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类型,常年风吹日晒居然都没长斑。
场馆内没有电梯,李浔一声不响地背着他下楼··宋仰的四肢软趴趴地垂着,来回晃动,纠结着要不要回去比赛··他感觉自己真是没用,这个宽厚的肩膀竟然让他有了“就算比了也肯定赢不了”这种半途而废的想法。
可当李浔偏过头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维持刚醒来时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下楼费劲,宋仰的嘴唇时不时就要碰到李浔的衣服,情不自禁发笑··李浔的衣物上总带着股清爽的香味,不过此刻他还闻到了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应该是从发丝里散发出来的。
他稍稍侧过一点脑袋,贴近李浔颈部的皮肤,像只刚觅到食物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正巧这时,李浔托着他的大腿往上抬了一下··宋仰的嘴唇毫无防备地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区域,浑身酥麻,思路崩盘,仿佛亲吻到的不是耳垂是漏电的插线板。
出了训练馆,眼前豁然一亮,宋仰总有种要现原形的预感,把脸埋得更低了··李浔背着他走向停车位,忽然回过头问:“我背上舒不舒服”·宋仰脸上显出两坨高原红,心虚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还能怎么知道。
从下楼梯开始就感觉有个小狗鼻子在耳边嗅来嗅去,那感觉就像是要对他的耳朵下口··为了避免小朋友尴尬,他违心道:“我就是诈诈你,怎么样,现在头还晕不晕能自己走路了吗”·宋仰不情不愿地点了个头:“可以的,你放我下来吧。”
李浔将他放下,拉开车门,微微偏了一下头:“走吧,我带你上医院吊两瓶点滴,到晚上保准你又活蹦乱跳了·”·吊·这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刚才还冒着粉红泡泡的梦幻背景碎成玻璃渣。
“我不去医院·”他猛摇头,身体自然地后撤了两步,“我早上已经吃过退烧药了……要不然这样,我现在就回去躺着睡一觉,你先上去忙你的吧。”
本来李浔只是顺口一说,还不确定要不要打点滴,就宋仰这个反应让他想起来一件事··小家伙怕打针··他饶有兴致地一挑眉,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忙了。”
他的指尖戳在了宋仰的胸口,又指指副驾:“我数到三·”·宋仰认怂地坐进去:“那能只开药不打针吗”·李浔心说那我还带你去医院做什么,不过他勾了勾嘴角说:“看医生的意思吧。”
三甲医院常年人满为患,别说人工挂号,就连自动挂号机前边都排满了长龙··宋仰三番五次地暗示:“师父,你不觉得这边排队太慢了吗而且我现在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多了。”
“好个鬼,你嘴唇皮干得都快裂开了·”李浔抽出凭条,看了一眼门诊楼层的位置···这边他也是第一次来,拉住一个保安问方向,保安大叔很热心地将他们带到门诊楼下。
李浔点头道了声谢,把扭扭捏捏的小家伙推进电梯··宋仰本来只是身体难受而已,现在一想到要打点滴,又凭空生出几分恐惧,垂丧着脑袋不吭声·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就不硬撑了。
现在倒好,比赛没比完,还要吊点滴··“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吧,”李浔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你肚子饿不饿”·宋仰摇了摇头:“现在没什么胃口。”
“你看,你还说状态好多了·”·医院的温度比外边低一些,尤其是进了电梯,宋仰感到浑身发冷,双手揣进衣兜··李浔走出电梯就问护士:“请问一下,这边哪里有热水”·小护士指向走廊尽头,柔声道:“走到底就有,不过要自带杯子的。”
李浔“噢”了一声,搀着宋仰往门诊大厅走··护士望着那两道背影,犹豫了一下,起身道:“我这边有一次- xing -的纸杯,你要不要”·坐在她边上的另一位护士因此而好奇地抬了抬头,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主动。
李浔要了两个杯子,倒上热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宋仰:“当心烫,你先捂捂手再喝·”·水面冒着热气,宋仰的心尖跟着指尖一起发热··门诊室外就好像火车站的等候厅,坐满了无精打采的病人,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状态都和宋仰差不多,像一株株蔫了的植物。
·一个大叔估计是在等什么人,横躺在座椅上,一人霸占了四个空位,且毫无负担地打着手游,胳膊上文着花里胡哨的文身,在他旁边站着一对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一个靠墙站着,一个拄着拐,一看就知道不敢随便吭声。
李浔走过去踹了那胖大叔一脚:“起来,一个人占这么多空位,像话吗”·他的语调很不客气,附近的一些人都惊讶地探过头,就连宋仰都瞪大了双眼。
不过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场景,那胖大叔粗略地扫过李浔的肌肉,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然后慢吞吞地挪到最边上的座位,继续打游戏··两位老人搀扶着一起入座,还剩下一个空位,李浔努努嘴,示意宋仰坐下。
宋仰尽量地把屁股往边上挪了挪:“你要不要一起”·李浔低头瞅了一眼那巴掌大的空位,开玩笑道:“你以为我屁股和李初之一样大啊,你怎么不让我坐你腿上呢。”
宋仰一听,献出两条大长腿拍了拍:“那你来嘛·我敢给就怕你不敢坐·”·李浔手欠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被手感惊艳·少年人的皮肤像小孩儿,满满都是胶原蛋白,捏上去软乎乎的,还很滑。
他都没用几分力气,松手时,宋仰的面颊上还是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油嘴滑舌的小家伙忽然垂下了脑袋,不吭声了··等了快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李浔带初之看病已经看出经验来了,在医生还没开口之前就主动说明症状··医生点点头,又问:“除了头晕,四肢发冷还有什么其他症状没有”·宋仰:“早上有点拉肚子,吐过一回,后来吃了点药就没吐了。”
“吃什么药了”·“呃……”宋仰哪里想得起全名,“就什么乙基酚吧貌似……”·“现在肚子疼不疼”·“一阵一阵,没早上那么严重。”
宋仰惶恐不安地加上一句,“医生,能不吊点滴就不要吊点滴啊我有点害怕·”·医生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宋仰,笑了起来:“这么大个头还怕打针啊”·宋仰战战兢兢,厚着脸皮说:“家里遗传。”
李浔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么恐针的人·”·宋仰的注意力跑偏:“还有一个是谁啊”·“初之啊。”
“啊……”宋仰感同身受地可怜起她来,“那她怎么打针的啊你哄着吗”·“她在地上打着滚儿哭,我可哄不了。”
“那就不打了”·“嗯,就吃点药,慢慢恢复·”·听他这么一说,宋仰略微松了口气··可是他不知道,有一部分医生和理发师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很有自己的想法。
例如眼前的这位医生,他为了能让病人尽快恢复,自动屏蔽掉宋仰恐针这个事情,把李浔当成病人家属,交代起细节来:“他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也可能是胃肠道细菌感染引发的高烧,得对症下药,你先带他去做个血常规给我看下好吧,就在三楼靠南边,一会我再给他开药。”
“好的·”李浔说罢,轻轻推了推某人的后背,将他带离诊室··宋仰虽然很少来医院,但凭直觉就猜到这个血常规肯定不简单,他一路上探头探脑地问李浔:“一会儿是不是要抽血啊抽手指还是胳膊啊你做过吗疼不疼啊”·他问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眼神像濒危小动物。
李浔被他这种很极端的反差给萌坏了,适时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眯眼笑,哄骗道:“现在的医学技术都很发达了,指尖抽个小血怎么可能会疼·”·“那好吧。”
抽血的地方倒没什么人,宋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吝啬地递出一根食指:“姐姐好,我抽个血·”·护士笑了笑,让他先把外套脱掉···“脱、脱外套”宋仰反应过来,戒备地捂住外套,拿一种求饶的眼神望向李浔,“你刚不是说抽手指吗怎么要抽大血啊”·“我刚才也不知道啊。”
李浔“无辜”地耸耸肩,倒是非常熟练地哄道,“不过你看护士姐姐长得这么温柔,扎针肯定也很温柔,没什么感觉的·”·“可是我……”·“来,我帮你脱。”
宋仰鼓起小脸,揪着拉链头,从头发丝儿到脚指头都是大写的拒绝,不过最后还是栽在了李浔手里,任由他脱了外套,将衣袖高高挽起··护士刚在他胳膊上捆上压脉带,宋仰的手指便不受控地发抖,幅度还不小,就像持久了重物。
“握下拳头·”护士连续提醒了两次,宋仰才握住拳头,把脸转向另一侧··碘伏冰冰凉凉,宋仰浑身一抖,护士和李浔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没有立刻扎上去,而是让他稍微放松一点。
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哪里放松得了,宋仰在煎熬的过程中,抖成了筛子,还问护士姐姐好了没有··李浔走过去,将外套罩着他脑袋上,一只手扣着他后脑勺往怀里一带。
熟悉的清香扑了满脸,宋仰的脸颊贴上柔软的衣物,有只大手轻轻地搓揉着他的发丝··针尖刺入皮肤,他没感觉到疼痛,也忘记了呼吸,因为他听见了李浔有力的心跳声。
第27章 你错了,我很挑的··“也没那么恐怖对吧”·李浔从护士手里接过棉签,压在针眼处止血,他低头时宋仰刚好抬头,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眼神就各自偏开了脑袋。
下巴被发丝弄得有点痒,李浔抬手挠挠,听见宋仰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句:“你身上有股味道,还挺好闻的·”·“噢——”李浔恍然大悟,顺口道,“下楼那会儿你也闻我身上的味道是吗”·“对啊。”
宋仰答完,又过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你当时怎么没放我下来”·李浔被他问愣了··有时候人的某种行为真的就是出于本能,毫无理由,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没有也要硬掰扯一个,他的大脑飞快地闪过几个词条。
“光明正大地翘班啊,而且这场比赛的选手实力悬殊,前三名没什么悬念·”·宋仰并不相信他的这个理由,不过注意力还是被后半段内容吸引过去··“那你觉得谁会是冠军”·李浔替他披上外套,坐在楼道里等报告单出来。
“你还记得第一轮- she -出99环的那个男生吗”·宋仰摇摇头,当时他的最后一箭只拿到7环,心理落差巨大,懵了很久,连志愿者们什么拔箭的都没在意。
李浔继续说:“他叫于慎微,也是大一新生,我记得他的50米成绩是81环,基本都在黄圈内,和吴家年打成平手,就是不知道70米成绩怎样,不过我留意过,他的整套动作非常标准,瞄准利落干脆,神态也很从容,肯定是有过比赛经验的。”
宋仰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李浔平常都是以“那个穿黑衣服的”或者“那根电线杆”之类的形容代替学生的名字,除非是见过三次以上,并且怒刷过存在感的同学才能被他记住。
而今天不光是记住了名字,就连对方的年级和成绩都记得那么牢··果然做教练的只会记住总分最高的运动员,就像老师总会偏爱成绩好的学生一样··“他会被选进校队对吗”·李浔坦白道:“如果他感兴趣的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宋仰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练得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感兴趣·”·“那不一定,就像你拒绝章教练那样,他也可能拒绝加入- she -箭队。”
李浔说··宋仰扔掉了棉签,愁眉不展:“那我还有机会申请加入- she -箭队吗”·“你先别想这么多了,”李浔拍拍他后背,安慰道,“把身体养好再说。”
“养什么养啊,又不是坐月子,我只不过是发个烧而已,明天就好了……”宋仰敏感地问,“是不是没名额了啊等老队员退役我才能再加入对吗”·李浔笑了笑:“这又不是职场晋升,非得熬走老队员才行,体育竞技只看实力不论资历,只不过全国大赛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校队的队员也要经过筛选才能参与,能去的都是顶尖的,你觉得你的成绩能超过吴家年他们吗进来当个替补,还不如去跑步。”
宋仰沉默不语,因为李浔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把一切想得过于美好了,以为只要加入校队就能走和李浔一样的路,去各地比赛··可他忘记李浔是从十三岁时就接触- she -箭,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参加全国大赛了。
体育竞技里,最不缺的就是肯花时间花力气打磨自己的人··吴家年也好,于慎微也罢,他们肯定都花了比别人更多的功夫在- she -箭上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
自己要拿什么跟他们比呢·宋仰受了点刺激,忽然加快步伐,李浔追上去调侃道:“怎么了又不想听我说话了是不是还是又有什么弄不明白的了”·宋仰听出了一点嘲笑的意思,不过这次他没有像前天那样钻牛角尖,而是抬高下巴,郑重其事地宣布:“我要赶快恢复,回去继续练箭,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们的。”
李浔愣了愣,这句话就好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黑匣··当时他还是南城省队的队员··一次全国大奖赛,主教练推荐了另外一名和他成绩不相上下的选手,理由是那位选手的心态沉稳,不急不躁,且训练的时间更长。
·他也不甘示弱地冲教练吼出了同样的话··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的··这种无所畏惧的士气,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你真那么喜欢- she -箭”李浔问。
“那当然了·”宋仰回得很果断··“为什么”·宋仰挠挠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是因为看见你夺冠,就觉得很帅,想成为跟你一样的人。”
李浔闻言笑了起来:“那这么说,就是看在我颜值的份上啊那我当初要练田径,你是不是就爱上跑步了”·“或许吧。”
宋仰实话实说,“偶像本来就是像灯塔一样的存在,给我指明了一个方向,不过后来练着练着,我发现- she -箭真的很有意思,它能带给我很多快乐,每次沉浸地练习,就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
李浔淡笑,回想起十多年前,- she -箭也曾给他带去很多快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痛苦就多过快乐··宋仰问:“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喜欢上- she -箭的”·李浔说:“上街看到打气球的,觉得挺好玩,我爸就给我买了把玩具弓,后来的情况跟你差不多,练着练着就放不下了。”
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李浔眯了眯眼,想念那段糊里糊涂的青葱岁月,那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可浑身都是劲··没过多久,报告单出来了,李浔下楼拿了药水又跑回三楼。
一共是三袋药水,两大一小,护士说医院现在没有多余病床,只能在输液大厅里挂,要么就等病房空出来,要再过一小时左右··“那就大厅吧·”宋仰说。
正是换季的时候,大厅里坐满了病患和家属,咳嗽声,公放声,电话声充斥在这个人流密集的空间里,一进去就有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宋仰坐下后,发现李浔人不见了,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护士从推车里取出压脉带,提醒他把外套脱掉。
宋仰一见到这玩意儿就反- she -- xing -哆嗦:“能不能等一下啊”·这位护士远没有刚才那位那么温柔,神情严肃刻板,拿出教导主任一样的语气问:“挂个水而已,你还要等什么”·宋仰不情不愿地脱下外套,透过落地窗,瞥见一道人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也不怎么,就有种心脏狠狠落回原位的感觉。
李浔是跑上来的,呼哧呼哧喘着气,见护士还没动手,便自动化成一道人墙挡在两人中间,用手里的东西吸引小朋友的注意··“可爱吗”·宋仰抬头,看见他食指上挂着一个带盖的透明玻璃杯,杯盖上做了个胡萝卜的造型。
·“挺可爱的·”宋仰猜,“是初之的吧·”·“不是·”李浔扭转杯子,将正面对着他··杯身的硅胶隔热圈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绵羊。
宋仰一脸惊喜地接过:“这哪来的啊”·李浔笑笑说:“楼下就有个小超市,我用热水烫过了,等水凉点可以直接喝·”·“谢谢……”宋仰惊讶于他的细心,攥着小杯子傻笑不停,都没在意护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喜欢吗”李浔坐在他边上问··宋仰点点头··“那就送你了,多喝点热水,没了我再帮你去倒,你现在肚子饿不饿了”·宋仰又一次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以前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李浔一愣:“为什么这么问”·“感觉出来的。”
宋仰低下头,小声嘟哝,“有时候你体贴得不像一个正常男人了·”·这话一出,边上一圈病人都笑了··李浔头一回被人夸到无语··宋仰垮着小脸问:“我是不是猜对了”·李浔扬了扬眉,很轻地“啊”一声,不置可否,不过那眼神分明就写着——老子这么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没交过女朋友。
宋仰轻哼一声,别过头,毫无立场地吃飞醋··“哼唧什么哼唧,你不信啊”·宋仰撇撇嘴:“没……就是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女生能够吸引到你。”
这问题问得好··李浔自己也不知道··受到父母那辈失败的婚姻影响,他对爱情没多大憧憬,导致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了,他还不急不躁地婉拒掉长辈的介绍。
当一个人单身久了,真就不想恋爱结婚了··他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那你呢谈过恋爱没有”·宋仰羞赧地抿了抿唇:“还没有呢,不过只要有人愿意喜欢,随时都可以开始的。”
李浔一脸鄙夷:“你倒是不挑·”·“你错了·”宋仰转头看着他,目光坦荡又真诚,“我很挑的,我喜欢的人,是一团火焰,也是一汪清水。”
李浔没怎么明白:“什么意思”·“他可以让我沸腾,又可以让我平静·”·第28章 可能有我的口水嗷……·一般人听到这,又看到对方深情又热辣的眼神,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联想,但李浔很不一般。
通过宋仰含蓄的描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长相清纯,但- xing -格凶悍的暴力少女,“哇哦”一声,说:“你的口味好特别·”·他的神情和回复都太自然了,宋仰就知道他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无奈地接了句:“可不是么,我从小口味就和别人不一样,喜欢的也是别人很难想象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啊·”李浔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那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特臭的东西”·“……”宋仰长叹一口气,他究竟是喜欢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脑回路··绝了··李浔下楼买了两袋午餐,一份是给宋仰的白粥,一份是自己的··宋仰的鼻子都快贴到他碗里了··“你这个红烧肉闻着好香啊……”·“你不是胃口不好吗”李浔夹起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特意在宋仰的鼻尖前停顿了一秒,在他张嘴的刹那转了个弯,推进自己嘴里。
宋仰挖了口淡淡的稀粥,一脸幽怨地瞪着他··李浔从香锅里捞出几根香菜就往宋仰碗里送:“这个口味够独特吧,赏你了·”·宋仰护住自己的小碗:“我不爱吃这个。”
“啧,怎么还挑食了,嫌香菜不够臭是吗”·宋仰学着尿尿发怒的样子龇了龇牙,逗得李浔哈哈笑··饭还没吃完,李浔接到主任的电话,要回学校一趟。
他临走前给宋仰的小杯子里换上热水,又在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下,把剩下的饭菜通通收走,一根肉丝都没留··“快好了打我电话·”李浔像个老父亲,一遍又一遍地交代,“别老低头玩手机,多睡一会儿听到没有。”
宋仰乖顺地点点头,把椅背放低一些,摆出一个让他放心的姿势:“你快去忙吧·”·其实药效已经上来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李浔一直在边上,他才强忍着没有哈欠连天,目送李浔出门,他便把外套往脑门上一盖,杂乱的交谈声逐渐变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宋仰这一觉睡得挺沉,连做了好几个梦,醒来时肚子不疼了,四肢也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抬头,发现原来的那袋药水已经被换过了··边上的人忽然开口:“你醒了啊。”
是吴家年··宋仰呆了两秒:“你怎么来了”虽然他常在- she -箭队蹭李浔的课,但还没和他们熟到要来医院探病的地步。
吴家年也不做作,耸耸肩,拿一种无奈的口吻说:“教练的命令呗,队里就我一个人有驾照,他就让我过来接你·”·“他不来了啊”为了不让自己的失望表现得太明显,宋仰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比得怎么样了啊你拿冠军了吗”·吴家年点点头:“不过是险胜,今年有个新生挺厉害,决赛总分就跟我差一环,估计会跟你一起被招进校队。”
宋仰知道他说的人是谁,耷拉下脑袋:“我又没比完,肯定进不了校队·”·吴家年顶了一下他胳膊,坏笑着揭穿:“你不是认识教练么。”
宋仰听出了他话里那点意思,半纠正半询问:“认识教练怎么了,校队招新的事情不是要等领队确认了才算数吗”·“嗐,教练不都帮你说情了么,进不进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宋仰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教练在领队跟前替我说好话了”·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吴家年抻着脖子,遮了一下嘴巴,犹豫道:“你真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毕竟某人临走前还说什么“进队当替补不如去跑步”,宋仰的胃口完全被吊起来了,“教练说我什么了”·吴家年转身继续玩手机:“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
“哎你这人——”宋仰一顿好说歹说,还拿一个星期的晚饭作为诱饵,才勉强从吴家年口中探得一点“机密”··当时吴家年去主任办公室,打算问问省运会的事情,刚巧赶上李浔和吴领队都在里边聊事情。
他没好意思打断领导们的谈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听见李浔说:“他最大的优势不在于身形条件,而是聪明,踏实,肯坚持,从他接触- she -箭到现在只不过一年多时间,训练时长远不如队里的队员,但成绩真差不了多少,运动会上发挥失常是因为高烧三十八度多。
他的基础动作都是我教的,他用一个月时间,练出了其他人三个月,甚至半年都不一定能打出来的水平,已经很难得了·”·“而且一个人有多大潜能谁也预料不到的,就像霍尔姆,在2004年以前,有谁敢相信一个身高只有1米81的运动员能拿男子跳高的奥运金牌吗”·主任打断提醒他:“我承认你说的这些有一定道理,可这世上不可能人人都是霍尔姆,选材的大方向不可能改变,真正能走到最后的,肯定都是拥有绝对- xing -优势的那批人。”
领队也说:“你看看国家队里那些- she -箭运动员,哪个脸盘子跟宋仰一样小的胳膊也没几两肉,40磅的弓他能拉几次都像你这么挑人,那还要前辈几十年的研究数据做什么,哪个合你眼缘挑哪个不就行了。”
李浔运了口气:“我练一年多的时候也拉不动那么高磅数的弓,我也曾是许多教练看一眼就淘汰的选手,但当时有人告诉我,这一行贵在坚持,熬到最后才有可能找到出路,后来那个人成了我的教练,把我送进省队,之后又进入国家队。
但如果他当初就告诉我‘你这样的身材不适合练- she -箭’,我肯定就放弃了·教练的一句话在运动员看来,是具有权威- xing -的,有可能会影响他们的一生,所以我才不敢轻易地下结论,在我看来,外形不是绝对优势,强大的内心才是。”
主任捧着茶杯,和领队面面相觑··李浔继续说:“如果想要这项运动更好地传承下去,还应该从角落去挖掘那些真正热爱它的人,努力培养他们,而不是急着去否定他们的能力。
是不是金子咱们起码得挖出来看一眼不是么”·吴家年没能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背下来,只说了个大概,但足以让宋仰感激到落泪了···这条路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支持他就足够了。
这感觉就好像有人往身体里注- she -了一支兴奋剂,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他有点坐不住了,拨快点滴速度··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吴家年被迫听他讲述那段连野猫都不愿意听的追星故事,情节老套,毫无亮点,催人入眠。
在宋仰第三次问“你觉不觉得教练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时,他忍无可忍,起身喊道:“护士,这边要结束了,过来拔个针”·宋仰抬头看了一眼:“急什么啊,这不是还有一点么,真浪费,教练说滴完了才可以走。”
“闭嘴”吴家年手指像枪杆子一样指着他鼻尖狠狠点了两下,“我不想再听见那两个字”·“教练吗”·“啊——”吴家年崩溃地抓头长啸。
回宿舍的路上,宋仰的微信响了一下,是李浔发来的一条语音··他没有转成文字,而是靠近耳边听··李浔在手机里的嗓音比现实还要低一些,不疾不徐地说:“入队申请表我发你邮箱了,你尽快填完然后发给我,从下周开始,跟着师哥们一起好好训练。
还有,别忘记你今天在医院说的话·”·宋仰低吼一声,猛拍大腿,把吴家年吓得耸了耸肩,差点开进路边的灌木丛里··“激动什么啊教练让你进队训练了”·“啊。”
宋仰咧着嘴巴点点头,像一头准备接住食物的大型犬,“他说让我下周开始跟你们一起训练,你以后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师哥了”·吴家年哈哈笑:“你看,我就说吧,比赛就是个形式,进不进队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情。”
“嗯·”·宋仰当时完全沉浸在要进队的喜悦里,把他的话当了真,以为进不进队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直到后来进了队才知道,吴家年这话并不完全正确。
校队运动员都是学校从各场比赛中选拔出来的专业体育苗子,就他是个特例··这次比赛,- she -箭队一共招了三名新成员··一个叫阿洪,来自大草原,从爷爷奶奶那辈就精通骑- she -,后来跟着父母来到南城生活,他的个子很高,体型健硕,体重将近一百八。
报道那天,宋仰和他并肩走楼梯,隐隐感觉地面在发颤··他身上就拥有优秀- she -箭运动员的特征——手臂粗壮,腮部很平,脖子长,溜肩,力大无穷。
宋仰1米85的个子跟他坐在一起都显得小鸟依人··另一个是校运会亚军于慎微,他出生于体育世家,父亲是击剑运动员,母亲是- she -箭运动员,后来这俩人退役从商,把事业搞得风生水起,投资了好几家俱乐部。
家里人有意往体育方向培养孩子,于慎微十岁出头就开始练箭,已经参加过不少次青少年- she -箭赛··宋仰所学专业也和大家迥然不同··“经济与金融啊,听起来好像很高级。”
阿洪问,“那你以后是准备炒股还是卖保险我可以找你投资吗”·围坐着的都是体育生,宋仰本想好好向他们解释一下自己的专业课,可发现大家都扎堆笑了起来,而且那种笑还带出了一点微妙的,嘲讽的意思,仿佛是在笑他的格格不入,笑保险推销这类行业,他忽然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个特例,心里有落差··宋仰就是在这个瞬间感知到,自己不可能完完全全地融入到他们的世界里··他不想输给他们,更不想让当初为他说话的那个人失望,起身拍拍屁股,把笑声置之脑后,继续练箭了。
为了最高效地兼顾学业和训练,宋仰专门抽时间和李浔一起研究课表,制定出一张全新的计划表来保证每周的训练任务,这张表几乎压榨掉了他的所有课外休息时间··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再回宿舍。
除了上课和熄灯前几分钟,他的舍友们基本看不见他人,就连午饭都凑不到一起点外卖了··宋仰还买了辆二手的自行车,到了吃饭的点钟就赶往教职工食堂和李浔碰面。
虽说学校是有规定不让学生进去用餐的,不过职工家属或者实在买不到饭菜的学生也可以腆着厚脸皮进去的··第一次进去时,宋仰扭捏得像个上花轿的姑娘,躲在李浔身后探头探脑,菜也不敢多点,看见眼熟的教授恨不得钻进李浔的衣兜里,端着餐盘的手瑟瑟发抖,不过几次之后那脸皮就跟城墙那么厚了。
并且凭借着那副上能勾搭广场舞大妈下能哄骗未成年少女的好皮囊,成功和食堂的阿姨们搞好关系,顿顿多抖出好几两肉··天气转凉了,李浔帮他占好了一个可以晒到阳光的位置,用- shi -巾擦干净桌面。
“师父”宋仰两眼放光地从窗口位置快走过来,“今天有牛排欸”·“你悠着点,一会儿汤又洒一身。”
李浔起身接过餐盘··“不会的,我现在手可稳了·”·今天他们来得早,饭菜很丰盛,不光有肉还有餐后甜点,宋仰那盘子里的水果摞得跟座小山似的。
李浔惊叹:“你还真把食堂当成自助吃了啊,今天又认哪个阿姨当干妈了”·宋仰转过头,冲窗口的阿姨挤出一个萨摩耶式的招牌笑,李浔一口气插走他盘里的好几块密瓜,啃得嘎嘣响。
食堂的阿姨已经相中宋仰很久了,她女儿今年读大四,也是T大的学生,她就是为了女儿才来这边工作的··在他们老家,女孩子二十多都是要嫁人生娃的,她着急得很,本来是想物色个老师的,但无意间发现一条不错的小奶狗。
几次盛饭,她旁敲侧击地打听出了宋仰的家底,书香世家出来的孩子,阳光帅气又聪明,关键练体育的身体素质都很好,值得入手··宋仰当然是不知道这些的,所以当阿姨凑过来说“女大三抱金砖,你跟我女儿正合适,不如加个微信聊一聊”的时候,面条差点儿从鼻孔里呛出来。
·“我我我、我……”·宋仰不知所措地戳着餐盘,正想找个什么理由婉拒时,对面的人抢在他前头说:“阿姨,他已经有对象了·”·“是吗”阿姨一脸失落地打量起宋仰,“哎呀,我真没看出来……我都没看你和姑娘一起吃过饭。”
“啊,我那个……”宋仰实在是不会撒谎,绞尽脑汁,面红耳赤地挤出一句,“她跟我不在一个学校·”·“哦,这样啊。”
阿姨及时止损,转头看向李浔,热情道,“小伙子,我看你也没有对象呢吧,能接受比自己小多少岁的姑娘啊阿姨给你介绍介绍·”·宋仰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李浔淡定又熟练地开口:“我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提到嗓子眼儿的那颗小心脏又稳稳地落了回去··阿姨离开后,宋仰冲李浔竖起两根大拇指:“师父,你真厉害,下回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做到撒谎不脸红吧。”
“……”这小家伙怎么总能夸得人浑身别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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