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冠军都归我 by 陈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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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冠军都归我 by 陈隐(3)
·李浔继续把盘里的牛排和鱼虾往宋仰那边送:“想增肌,你就得多吃点蛋白质含量高的东西·”·宋仰感觉胃里的食物已经快堵到嗓子眼了··“可我刚才已经吃了两块了啊……”·“那就把面条留着,把肉吃了。”
李浔又从塑料袋里抽出一罐750ml装的牛奶往桌上一放,“还有这个,你今天的任务·”·宋仰看到包装就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李浔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说:“吃不掉的面条给我吧·”·宋仰低头看餐盘,茄汁大虾的酱汁几乎“雨露均沾”地裹在面条上,自己看着就还行,但是给别人吧……多多少少有损食欲。
他有些尴尬地说:“我刚才都扒拉过了,可能有我的口水嗷……”·“没事儿·”·宋仰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十分矜持地扒拉掉上面那层,想看看底下有没有干净点的,又听见李浔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他:“再说咱也不是头一回间接接吻了不是么,有什么可讲究的。”
宋仰顶着两坨高原红,跟个刚入门的小媳妇儿似的,听话地把面条拨过去··李浔闷头吃了两口,宋仰身体微微前倾,满眼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李浔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吃过了么,什么味道你自己不知道”·“我想听听看你的评价啊。”
“你又不是厨子,关心这干吗”·宋仰搓着脑门叹气··李浔勉为其难地评价了一句:“味道还不错·”·宋仰抿住嘴唇,又用手指撑着眼尾没让自己当场乐出声来。
第29章 而你,是我看中的··有了国家队专业饲养员的投喂和健身指导,宋仰三个月下来成功增肥十斤,听起来并不是很夸张的数字,但对于一个易瘦体质的人来说,真的很不容易。
宋仰遗传了李慧瑛女士的优良基因,修长消瘦,一运动就哗哗哗冒汗,吃得多消耗得也多,喝牛奶还老拉肚子,十分娇气,第一个月下来非但没胖反而瘦了两斤,李浔只好重新为他制定食谱。
以牛肉鸡胸肉为主,鸡蛋三文鱼为辅,剩下的就是各种蔬菜谷物和豆制品,每天变着法给小家伙加餐··几个月下来,最明显的是胳膊壮了,宋仰在李浔的陪同下,天天举铁卧推甩大绳,臂围比之前整整粗了一圈,还练出了像模像样的腹肌。
有天晚上洗过澡,宋仰心血来潮,对着镜子比划一个大力水手的动作,他横看竖看,又凑近了看,觉得自己这身材简直绝了,而且皮肤也变好了,自从不吃油炸和辛辣食物,好久都没冒小痘痘了。
“完美啊·”他咧嘴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心满意足地吹头发··房间热气腾腾,镜面很快又冒出一层水汽,他用吹风机对着吹干,再次被自己帅到,扯了条浴巾遮着下半身,搔首弄姿地十连拍。
“你好了没有啊”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宋仰吓得浑身一抖,手机从指缝里露出去,来了个好几个凌空翻转,眼看着就要掉马桶了,他龇牙咧嘴地接住,捂在胸口摸摸,松了口大气。
“磨磨唧唧磨磨唧唧,你在里边打飞机吗”·话音刚落,寝室笑声连天··周俊霖在门外守了老半天了,此刻他弓着背,大小腿呈一个憋屈的“X”,忍无可忍地喊道:“我要推门了啊,你赶紧给我处理干净”·宋仰把手机放下,慌手忙脚地穿衣服:“马上了你再等一下下”·“你都马上三回了”周俊霖扭了扭门把发现被反锁了,低吼道,“赶紧给我开开不打飞机你锁什么门啊你。”
宋仰换好睡衣,抖了抖蓬松的短发,神清气爽地出来,周俊霖与他擦身而过时上下扫了一眼:“你挺有能耐啊,弄这么久·”·“那是·”宋仰说,“男人不可以太短。”
几个舍友笑骂了一声,乐出一排戏份很足的牙龈··快到期末考了,他们轮流洗过澡,埋头复习··宋仰支着腮帮子转笔,刚做了两道题,又心不在焉地摸出手机,从刚才那一堆照片里挑了张自认为最- xing -感的出来发了个朋友圈。
他的原意是想发给某个人看的,但往往事与愿违··冬天的衣服很厚,平日里他的同学们从没在意过他的身材变化,这冷不丁的来张腹肌照,在寒冬腊月里点亮了众人的双眼。
·宋仰十五分钟后再次打开微信,看到99+的消息,惊得眼瞪如铜铃··老爸竖了几个大拇指,老妈说他上网盗图,有不少留下舔屏表情包的,还有个高中时认识的腐女妹子罕见地评论:小羊崽,你这样是会被大灰狼吃掉的。
宋仰咯咯笑半天,回复:我吃大灰狼还差不多··直到躺进被窝,他等的那个某个人还是没有留下什么足迹,他怅然若失地把那条朋友圈给删了··一月中旬,忙碌的考试周结束,大部队逐批返乡,学校宿舍楼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街道挂起了大红灯笼,年味渐浓,不过包括宋仰在内的一些校队运动员还没能回家··两天后,他们要参加一场省里举办的- she -箭友谊赛,有40多所大学共同参与,地点在南城市冠军联盟俱乐部。
李浔攥着一份文件负手而立,在队伍里来回走动,交代比赛事宜··“咱们队主要是参与男子反曲弓个人赛和团体赛,个人为单轮全能赛,室内场地有所限制,所以- she -程分别为15米,25米,30米和50米,一共144支箭,总排名靠前48位再进入淘汰赛。
团赛三人一组,- she -程50米,使用垂直排列的靶纸,每人每轮放两支箭,一共四轮,全队共放24支箭,还是一样,总环数靠前的16支队伍参与决赛·”·“参与个人赛的选手也可以报名团赛,一会儿我们抽签决定团赛队伍,大家有什么意见吗”·“没有——”·友谊赛是学生自愿参加的,承办方给的奖励不多,好些同学觉得没含金量就都回老家了,剩下来十个人只能分成三组,多余的那位就只报个人赛。
李浔说:“我去准备几张条,你们先热个身,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室外练·”·大家点头应声,宋仰跟出去洗了个手··回来时,他听见师哥们在讨论比赛的事情,并且提到了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站在门口··“拜托拜托,”阿洪双掌合十朝天拜了拜,“千万别让我抽到和他一组·”·于慎微嗤笑一声:“那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和他一组比赛和不参赛,你选哪个”·阿洪毫不犹豫地说:“那我还是退赛吧,反正比不比都一样了,估计连淘汰赛都进不去。”
于慎微的笑声更放肆了··吴家年忍不住插嘴道:“他练得时间不如你们长而已,没必要这么说人家,况且最近成绩也上去了不少·”·“我只是陈述个事实好吧。”
于慎微耸耸肩,“他远程发挥大家也都看到了,贼不稳定,还有打出3环的,真是吓死人了,练得不够长就应该有自知之明,趁早退赛,别拖累别人·”·“就是,他一个学金融的,以后肯定也不可能走体育这条路,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什么了,非得霸占一个名额不可。”
宋仰的呼吸滞住,好像忽然不会走路了一样,僵在原地·双拳微微发颤,越握越紧,自己却没什么感觉··比起生气,更多的还是无奈··原来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的进步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生气可以发泄,而无奈就是无奈,只能沉默地消化··后脑勺忽然被一只大手揉了一把,感觉如此熟悉··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有些呆滞,在“教练”二字脱口而出之前,李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仰还没有从刚才的刺激里缓过劲来,看起来失魂落魄,李浔拍拍他肩膀,压低了声音:“你跟我过来·”·俩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洗手间,李浔将小家伙推进门,反手把门带上了。
宋仰提了口气:“师父,团赛我还是……”·“还是不参加了对不对”李浔抢先道··宋仰垂下目光,知道李浔多半是都听见了,他盯着洗手台上一滴绿油油的洗手液,感觉嗓子眼发苦,鼻尖也酸酸涩涩。
“我现在的成绩只会拖累他们……”·“所以呢”李浔抱起胳膊,声色俱厉,“他们不希望你比你就不比了那要是今天换成你的对手觉得你太菜,说没必要比了,你肯定输,你也准备向赛委会申请退赛吗”·宋仰闻言抬头,站在他眼前的人面容冷峻,眉心皱出好几条纹路,虽然训练时李浔经常摆出一张臭脸,但至少对他的态度一直称得上温柔,就算犯了错也不会太计较。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见李浔眼底的不悦,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你不应该跟我说对不起,而是你自己·”李浔的食指狠狠地在他胸口点了两下,声音低沉严肃,“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你给打击坏了是吧你对得起这几个月拼死拼活换来的这几斤肉吗”·宋仰被他戳得身形一动,像根迎风的麦秆,后撤了两步,然后背着手又站回去,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
·李浔抬高了嗓门:“说话啊,哑巴了别人说你一句不行你就认怂了”·宋仰握在身后的指尖不自觉发力,攥得指甲发白,再次道歉:“我错了师父……”·他看起来很紧张,尾音都有些发颤,李浔怀疑他只是因为恐惧而道歉,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又接着解释。
“你的成长进度本来就比他们慢一些,还不抓紧机会去试一试,你还想等什么下一次就是三月份的省运会,不出意外的话,校队名额只有三个,你想挤进去参加吗再下一场是大学生运动会,你又准备拿多高的名次你知道为什么高考之前必须要有模拟考,奥运会之前非得弄个模拟对抗赛吗”·宋仰低头不语。
他越是沉默,李浔越是咬牙切齿:“因为经验都是一次一次的教训换来的只有比了你才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在哪里·你这次上去提心吊胆,觉得拖累别人,不想去了,那么下次还是会这样,下下次还会这世上永远不缺比你厉害的高手,也没有那么多机会给你浪费的”··全是无力反驳的话语,宋仰小嘴一瘪,两眼通红。
从两个月前,李浔就告诉他有这场比赛,他们一起吃饭,加训,李浔为他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训练方案,陪着他起早贪黑,甚至放弃掉周末休息时间,而他却从未曾感恩,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想着弃权。
李浔生气也是应该的,他简直罪该万死··“对不起”宋仰深鞠一躬,“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么愚蠢的话了……”·他这个样子,李浔也不忍心再怪罪什么,舒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作为一名- she -箭运动员,你首先要改进的一点就是- xing -格,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要学会沉住气,不能那么轻易地就被别人影响。”
“在赛场上,你可能会听见对手的讥讽,队友的叹息,迎接国外裁判不那么公正的待遇,一旦你的箭支偏离靶心,还会听见观众的嘘声,甚至是谩骂声,而你还站在场上,你就必须屏蔽掉那些干扰信息,拿出该有的态度。”
宋仰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捣蒜般点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浔抬手搭在他的肩上,很用力捏了捏:“永远相信自己,相信你手里的弓箭。”
宋仰抬眸看他,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点亮了他们的眉眼,宋仰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期待:“那你相信我能超过他们吗”·“那当然。”
李浔回得果断,“你和他们又不一样·”·“哪不一样啊”·李浔勾勾唇角,有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们是领队看中的人,而你,是我看中的。”
他说完这话,还以为宋仰会感激涕零地掉“珍珠”,没想到小家伙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嘴角还有点上翘的趋势··紧接着两腮发红,一直蔓延到耳廓。
又来了又来了··李浔一记神掌拍在他胳膊上:“刚说完要冷静冷静再冷静,不就是夸你一句么,你老脸红个什么劲上了赛场可不能这样,一天到晚顶着两坨高原红,让对手看了像什么话……”·他扔下一堆嫌弃的屁话夺门而出。
宋仰的嘴唇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咧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因为我在沸腾啊……”·第30章 不过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南城市冠军联盟俱乐部距离学校三十多公里,有高速可以走,不算太远,学校给- she -箭队安排了辆校车,当天来回。
领队定的出发时间是早上六点,宋仰定了个五点一刻的闹钟,不过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醒了,第一次比赛,很是兴奋··宿舍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床铺和桌面都空荡荡的,他不再需要蹑手蹑脚地洗漱,也不需要把浴室门关上,将水流调至最小。
他蹦下床,放了首劲爆的摇滚歌,摇头晃脑地找衣服穿,到了副歌部分,他还高举双臂,跟随节奏扭了扭屁股··可就在音乐声停下来的一刹那,他被一股强烈的孤独感包围了。
他们寝室的窗户正对着体育馆和- cao -场,以前在这个点望出去,是连成线的路灯,像一条蜿蜒的巨龙,而今天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学校放假了··就是这个画面,让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在- she -箭队那群人眼中,他属于经管学院的学生,是格格不入的异类,未来不一定会走体育这条路,可回到班里,他又成了校队的一员,要放弃休息时间,为学校争荣誉。
他的未来,就像外边的天色一样,迷雾重重··“呼——”·他深吸一口气,鼓鼓的腮帮子瘪下去,好像要将体内的恐惧与不快统统吐出去。
洗漱完,手机闹钟响,他划拉了一下,收拾随身行李,临出门前又折回来,把相机往脖子里一挂··清早冷冽的空气顺着鼻腔灌进五脏,刺激得他哆嗦了一下,浑身的皮肤都收紧了,整个人瞬间清醒。
训练馆门口的灯亮着,此刻已经聚了不少人,正蹲坐在石阶上,毫无形象地吞着早点,大家身披校队队服,红艳艳的上衣配一条黑色运动裤,腿边还有五花八门的手提箱,远看就像一排京东派件员。
吴家年第一个发现他,远远地就“哟”了一声,笑道:“这哪里来的小导游啊,这么专业·”·李浔正跟拔河一样撕扯着一块煮老了的大排,闻声回头,眉毛不自觉抬了一下。
宋仰今天又穿了一套大伙都没见过的新衣服,红黑色的羊绒毛衣有些宽松,领口处露出一小截挺括的衣领,裤腿修身,衬得他的两条腿又长又直,头上戴着顶暗红色的鸭舌帽,看起来惹眼又活泼。
在这帮毫无形象的“派件员”里独树一帜,称得上惊艳四座··李浔手上力度没控制住,大排掉进汤里,好在他反应迅猛把碗往外一推,昨天刚洗干净的队服才幸免于难。
惊艳归惊艳,他没忘记重点,擦了擦嘴说:“你队服呢今天的比赛必须统一着装,赶紧回屋给我换了去·”·宋仰得意地拍拍身后的双肩包:“我都带着了,到那边我换上就是了。”
李浔抬手虚空点了点,对上少年人真诚热烈的目光,又收起食指,把一堆警告的话语悉数咽了回去··“赶紧吃早饭”·“遵命”宋仰屁颠屁颠地挤到他旁边,“哇,还有汤包欸……”·刚才因为没换衣服而被遣返回宿舍的吴家年愤愤地嚼着一块牛肉干,拿眼睛当激光扫描仪,在教练身上来回扫过,等待对方的合理解释。
哪料他李教练脸皮厚如城墙,居然若无其事地把这事儿给圆了回来——·“他带着呢,一会儿就换,你下次要乐意,也可以带着……”··不包括宋仰在内的全队队员,在这一刻奇迹般同一阵线,抬起手指隔空点他,抖成筛子,就公然偏心一事进行不动声色的批评与抗议。
宋仰一脸茫然地看着李浔,小声问:“他们干吗啊”·李浔在吴家年张口解释之前高声地清了清嗓子,罕见地板起脸:“没你事儿,赶紧吃你的,一天到晚懒懒散散,穿的花里胡哨给谁看啊你是去比赛还是去走秀你一会儿到车上必须深刻地反思一下为什么全队就你最后一个到。”
然而这顿从天而降的批评被小笼包的香味熏得毫无威慑力可言,更像是在哄那堆呆如木鸡的“派件员”··宋仰的腮帮子撑得像仓鼠,闭着嘴巴发音:“嗯嗯嗯嗯(还有醋吗)”·大家一脸困惑,等待他把东西咽下去,只有李浔从腿边的塑料袋里翻了包醋丢给他。
“是要这个吧”·宋仰笑得眼睛弯弯的,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一小时后,校车抵达俱乐部- she -箭场,等待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接应。
宋仰趴在窗户上,观察正在集合的那些队伍,他们的队服上也都印有学校的校徽和校名,有一大半来自专业体校··他以前从李浔那里听说体校的专业运动员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当时听完并不能想象那是种什么样的气质,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大概是长期在户外暴晒的缘故,这些运动员的皮肤大多都偏黑,体格匀称健硕,状态轻松自然,一下车就积极地开始热身了,眼神就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傲气,还有一点正如李浔所言,那些专业体校选拔出来的- she -箭运动员,全都是腮部很平的方脸。
如果说李浔当初没告诉他这个选材标准,他肯定不会留意到这个细节,可一旦知道了,就真的没办法不在意这件事情··宋仰对着玻璃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长叹一口气。
为什么就偏偏遗传了老妈的小脸基因呢··“想什么呢小朋友”李浔拍了一下他胳膊,“下车集合了·”·宋仰回过神,赶紧提着箱子跟上去。
在他们隔壁的是辆运货的面包车,一般是坐八个人的,可一开门,竟然钻出来十多号人,还都是大男人··站他旁边的孙家年也看见这一幕,震惊地感慨:“我靠,这特么是印度参赛队吧怎么塞进去的啊。”
宋仰乐得咯咯笑,原本紧张的心态得到了一丝缓解··这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新奇了,工作人员同领队核对信息的时候,他的眼神到处乱飘··看见体育场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又留意到一块指示牌上有个小箭头,指向省队训练基地。
他惊讶地戳了戳李浔,指向远处的一座训练馆:“那是你以前训练的地方吗”·“对啊,”李浔勾勾唇角,“你怎么知道的。”
宋仰戳戳胸口的位置:“小时候那张合影上边,你衣服的这个位置有南城省队的标志·”·“看得可够仔细的·”·“那是。”
宋仰端起脖子里的相机,对着远处的建筑物拍了好几张照片,又趁着李浔不注意,将镜头对准了他侧脸··骄阳刚从地平线上冒出了个头,像一团大火球,周围的云层被染成了浅浅的橙红色,镜头中央那个人正仰着脖颈喝水。
他的鼻梁高挺,睫毛又密又长,宋仰正准备按下快门,一个脑袋忽然钻进画面··吴家年冲他嘿嘿笑:“给我也来一张吧·”·“哎你等会儿……”宋仰使劲拨开他,可还是晚了一步,李浔已经拧上盖子随队动身了。
他错过了最美的风景··宋仰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吴家年拿过他手里的相机:“你想拍什么,我可以帮你拍啊·”·宋仰一掌糊在他脸上,狠狠地往边上一推,加快步伐挤到李浔边上,和他并肩走路。
这次的比赛为期四天,个人赛两天半,一天半团体赛,参赛人员众多,所以赛程安排得十分紧凑,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比到晚上九点··宋仰一路上还看见不少运动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估计是要入住酒店的。
“师父,是不是省队的比赛我们也得住外边啊”·“看情况,如果赛场特别远的话就住酒店·”李浔拍拍他肩膀,“不过你放心,只要条件允许,学校都会尽量安排校车当天来回的。”
“我觉得偶尔住一次外边也挺好的……”宋仰手上摆弄着相机,拿小眼神瞄他,“如果能和你一个房间的话就更好了·”·“为什么”·“……”宋仰垂下头,踢飞了一块小石头,“没有为什么啊。”
李浔没想太多,关心道:“你这会儿的状态怎么样紧张吗”·“还行,有一点点·”·“正常发挥就行,主要是积累比赛经验。”
宋仰有些期待地看向他:“那……如果我个人赛拿奖了,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吗”·“你想要什么奖励”·宋仰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很果断地说:“过年的时候,你到我家吃饭吧。”
李浔的嘴角翘了起来:“这难道不是给我的奖励吗”·宋仰说:“你能来我家吃饭就是让我高兴的事情啊·”·李浔的心尖一热。
这样的邀请方式实在是太特别了,他估计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室内场馆灯火通明,空调呼呼地冒着热风,他们被一股暖意包围,李浔迎上少年人真挚的眼神,感觉血液流速都加快了些。
“怎么样啊可以吗”宋仰追问···“好,”李浔点头道,“我还可以给你做一道我最拿手的菜。”
·“真的吗”宋仰两眼放光,“你会做什么啊荤的还是素的不过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李浔使劲揉了揉他后脑勺:“先赢了比赛再说吧你”·第31章 “难怪你嘴巴香香的·”·进场后,运动员们排队进行器材审核。
- she -箭运动有别于其他项目的地方就是需要选手们自备器材,当然,大家也可以使用赛委会提供的弓箭,但人与器材需要长时间磨合,除非是发生特殊情况,正常情况下都是自备器材。
比赛不带弓给人造成的心理- yin -影面积就等同于上学没带书包,会接收到无数诧异和嘲笑的目光··每到这种时刻,宋仰就会在心里感激李浔,要不然他真的连最基本的器材都没有。
这次比赛除了男子个人赛外,还有女子个人赛和团体混合赛··T大校队曾经也有过三位女队员,不过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先后退出,后来就再也没有女生加入了··许久没有和兴趣相投的女生接触,队伍里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些声音。
“快看,那边有个美女·”·说到底都是一帮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哪呢哪呢”·“就那边,灰色卫衣那个。”
宋仰个高,没有像他们那么夸张地伸脖子,但也确实好奇地偏过了脑袋··女生和他们年纪相仿,睫毛相当浓密,鼻梁比普通人的要高一些,蓬松微卷的马尾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来回晃动,有种异域风情的美丽。
于慎微艺高人胆大,直接上前跟小美女打了个招呼··“嗨,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抛开自命清高的- xing -格不说,于慎微的卖相还是不错的,鼻梁上时时刻刻架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败类,那姑娘似乎就吃这一款,听完这么土的开场白竟然没有调头就走。
宋仰在边上看戏,无意间发现这姑娘居然也是个小脸盘子··就是不知道成绩怎么样,要是成绩好,岂不是就能推翻那套小脸不适合- she -箭的理论了·正听得入神,忽然有只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宋仰回过神··“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了啊·”李浔抱臂看他··“没有,我就是随便瞅瞅·”·“随便瞅瞅。”
李浔小声重复了一遍,瞟向他身后的箭囊,“你箭怎么就那么点了·”·宋仰低头一看,瞳孔倏然放大,·“我靠怎么回事”他像小狗咬尾巴一样原地转了两圈,急得心惊肉跳,“我箭呢,进来的时候明明还是满的”·难道是有人箭不够用偷拿的·可箭杆上都有他的缩写,就算偷了也很快就会被发现,除非是藏起来偷偷用。
那可是李浔送给他的第一套箭,平常训练都没怎么舍得用,他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眼眶一下就热了··李浔眉梢一挑,凉飕飕地说:“谁让你光顾着看美女了,它们肯定是不高兴了,然后自己长腿跑了。”
宋仰抬眸看他··开赛之前丢了箭,这么要命的事情,李浔居然还能保持着八风不动的淡定说起风凉话来,这实在太反常了··他磨磨后槽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李浔身后,果不其然,数十支箭都乖乖地卡在皮带和裤子的缝隙里。
“你想吓死我啊”宋仰一掌拍在他胳膊上,拔出箭支,又拿小眼神瞪他··“瞪我干什么,我这是让你长点记- xing -,”李浔狠狠点了点他眉心,教育道,“弓箭是- she -箭运动员的命根子,你连命根子都敢弄丢,还比什么赛,你知道在赛场上,因为器材出现问题导致无法参赛的选手有多少吗”·宋仰惊讶道:“真有人敢偷东西吗”·“那当然,有些人为了赢,无所不用其极,赛场如战场,比你想象的残酷得多,也现实得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敌人不敢用的手段。”
“我知道了师父·”宋仰乖顺地认了错,替他捏捏胳膊··第一场比的是反曲弓个人全能赛,- she -程分别为15米、25米、30米和50米,每个位置放36箭,一共144支。
每- she -出12支箭,现场的裁判统一计分拔箭,直到最后一支箭结束,按总环数排名··规则和校运会差不多,不同的是靶子的直径变短了,而且每位选手的靶子上贴有四张靶纸,15米- she -第一张,25米- she -第二张,以此类推。
如果箭支- she -中规定区域以外的靶纸,哪怕是十环也视为脱靶,这就给比赛增加了一定难度··这次参赛的运动员总人数加起来近三百号,场馆最多能容纳六十名选手同时- she -箭,所以个人赛被分成了五组进行,男生三组,女生两组。
宋仰抽到的是1组C5号靶位,和他同组的有于慎微和吴家年,分别在A1和E8号靶位··裁判吹哨,他们一起走向起- she -线就位··宋仰搭箭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李浔站在他身后时,嘿嘿一笑。
这点倒不是李浔有意偏心了·事实上教练员的站位是有讲究的,像这种小比赛,吴家年和于慎微已经参加过很多次了,发挥失常的可能- xing -很低,但宋仰是第一次,李浔的任务是帮助他调整心态,进入状态。
李浔抬了抬眉,提醒道:“瞄靶注意一下,- she -左上角那张·”·宋仰比了个“OK”的手势··第一轮12支箭,发- she -时间为240秒,也就是说,平均每支箭的发- she -时间为20秒。
指示灯亮起,运动员们同时搭箭拉弦,气势磅礴,有点像武侠里的场面···最快的十秒不到就已经架上第二支箭··宋仰的前几支箭发挥得不错,但是瞄靶时间比其他运动员要长一些,从搭箭到收尾大约要用到16秒左右,非常危险。
李浔嘴上夸他动作漂亮,为的是帮助他放稳心态,其实心里是有些着急的,时刻关注着对面的倒计时牌··因为超时即视为脱靶,计0环,属于重大失误··不过所有运动员站在同一起- she -线上,即使李浔不说,宋仰的余光也能接收到他们抬弓搭箭的画面。
这就好比考试时看见了提前交卷的同学,情绪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他总觉得自己慢了许多··这是平常训练不曾带给他的紧迫感··所有运动都跳脱不了两个关键因素,体能与心态。
·思绪一旦被干扰,结局总是不尽人意··宋仰的第七支箭打偏了一点,箭支落靶,他倒抽一口凉气,只有8环··他下意识地扫过边上几位运动员的靶子,大家的箭都在黄圈内,不是10环就是9环。
李浔经验老到,仅凭一个眼神就察觉出宋仰的情绪有异样,脑内拉响警报,立刻安抚道:“没事的,不着急,时间充裕,下把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宋仰反手勾出箭支,调整呼吸,搭箭抬弓,这次瞄准时间比刚才延长了几秒。
“咚”一声闷响,李浔探头确认环数,鼓起掌来:“漂亮”·得到夸赞的小绵羊信心倍增,渐入佳境,后程发挥稳定,两轮结束后,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选手们放下弓箭,原地放松。
李浔比裁判更早算出总分,一共655环,不过有三支箭疑似压线,无法判定环数··按照比赛规则,凡是压线箭支,以高值计分,但具体压没压线还得靠裁判评判,不过就算没压线,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宋仰也发挥出了该有的水准。
不,应该能算是超常发挥了,因为平时他们训练时只有中心一张靶纸··李浔说:“应该是655环·”·“这成绩还行吗”宋仰问。
“太行了,”李浔笑着拍拍他肩膀,鼓励道,“相信自己,你的成绩真不差,只要没有什么脱靶超时之类的失误,进48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他的话令宋仰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30米的成绩还算稳定,- she -出了平时训练里中上等的水准,环数315,合计970。
李浔从兜里摸出一本小册子,上边记录了宋仰在学校进行全能训练时的全部成绩··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宋仰的前三轮最好成绩大概是在965环左右。
对,没错·李浔阖上小册子,负手而立,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说不定宋仰今天能破了自己的记录··裁判哨声响起,选手们各自归位,一百多支箭下来,大家脸上多多少少流露出几分疲态,不过宋仰依旧神采飞扬。
在他抬弓前,李浔小声提醒道:“注意了啊,是第四个靶,别打顺手了瞄错靶啊·”·“好·”·这边刚提醒完,宋仰旁边的那个男生就“啊”了一声,转过头冲教练吐吐舌头:“怎么办啊”·他- she -到第三张靶面上去了。
“什么怎么办,接着- she -啊”他身后的教练低吼一声··李浔望过去,那男生看起来也是第一次比赛,心理素质不够强,一支脱靶的箭和教练严厉的态度轻而易举地将他击垮,第二支箭只拿了个5环。
别看这只是上百支箭里的其中一支,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要弥补已经是难如登天的事情了··李浔只瞄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回宋仰身上,可没过几秒,他边上的教练忽然吼了一句:“你他妈在搞什么东西”·那个被骂的男生怔愣地垂下双臂。
饶是注意力再集中运动员也很难不将目光投过去,就是小小地转移了那么一瞬,宋仰搭箭时没勾好弓弦,持弓臂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时,箭已经- she -出去了··那一瞬,他吓得头皮发麻,脑海里就飘过两个大写加粗的——“完了”。
箭支掉落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箭头刚巧压在了一条黄线上··李浔从业十多年都没碰到这种情况,也惊得愣住了··按照规则箭支掉落在三米线以内,应视为起- she -失误,不计分,允许重新再- she -,可宋仰的那支箭实在是掉得太巧了,大半在线外,小半在线内。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宋仰正准备走过去捡起时,李浔喊道:“先别管它,你先- she -下一支”·他这么一说,宋仰就不能确定那支箭到底算不算分了,小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一边自责一边懊恼··李浔作为旁观者,更容易冷静下来,刚才那一支箭不仅没放出去,还耽误掉好一会儿功夫,宋仰瞄靶本来就慢,一不小心就会超时··他对宋仰说:“没关系的,我来解决,你注意时限”·然后直奔裁判区找人判定。
好在是学校之间的友谊赛,不涉及什么利益纠纷,裁判粗略地瞅了一眼便说:“没问题的,你让他用别的箭- she -就行了,那支回头再捡·”·李浔争分夺秒将原话传达,此时倒计时剩下15秒,宋仰手里还剩最后一支箭。
李浔皱起眉,他以前之所以不刻意去调整宋仰的瞄靶时间是因为他坚信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在奥运赛场上偶尔也会遇到在最后一秒把箭支发- she -出去的运动员,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用最高水准- she -完所有箭支就是最佳竞技状态。
但从宋仰今天的表现看来,这样是有问题的··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意外几率,都有可能前功尽弃··以后一定要改··倒计时两秒··而宋仰还在瞄靶。
·很多人认为运动员在- she -箭时,视线会对焦在靶面上,其实不然,专业运动员的视野是“箭实靶虚”··除了箭头以外的一切事物都是虚的··所以宋仰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是看不清倒计时的,全凭感觉。
此刻他在等待信号片降落——信号片是需要运动员提前按好的,当运动员拉起弓弦,调整到一定角度时,它才会响,信号片响起才意味着到达了最佳发- she -角度,在大赛上,必须等到信号片响起才可放箭。
快快快快快快……·李浔急得脑仁疼,可又不能大声喊出来,只能无声地念了一遍又一遍··就这么一场芝麻大的比赛竟然让他紧张出一头汗,心跳都快停了,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古时候太监总是比皇帝急了。
宋仰又是全场最后一个“交作业”的,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望过去——·“嗒”·信号片降落,几乎在同一时间,黑色的箭支砸中靶面。
倒计时结束··李浔长长地舒了口气··真是要命··当年他自己- she -最后一支箭都没这么紧张过··裁判拔箭后,又开启新的一轮,好在之后都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因为肌耐力不够的缘故,胳膊一直抖,宋仰最后几支箭发挥得并不好,还是有打出6环的情况。
·总分为1249环,和个人历史成绩相比提高了1环··这和他预料中的还差了一截··一组比赛结束,李浔找了个位置坐下,记录宋仰在比赛上遇到的一些问题。
1、注意力不集中,易受干扰··2、对比赛规则了解得不够细致·(选手在比赛中途不可捡箭,浪费时间)·3、瞄靶时间过长··4、肌耐力不够。
5、易紧张··李浔转了转笔,写下最后一条:赛前凑热闹看美女小色胚·“师父你在写什么呢”·身后飘来清亮热情的少年音。
“啪”·李浔飞快地阖上小册子,转移话题:“你不去上个洗手间”·“我尿不出·”宋仰趴在他的椅背上,“你在记分吗,给我瞧瞧。”
李浔强行转话锋:“渴不渴,要喝点水吗那边有饮水机·”·“啊·”宋仰猛地一拍大腿,“我说一早上出门为什么总觉得少拿了什么东西,水杯放桌上了……算了,等中午吃饭再说吧。”
李浔弯腰,从地上勾起自己的水杯:“喝不喝”·宋仰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天冷了,李浔换了个磨砂黑的保温杯,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个小小的茶包,闻起来居然是水蜜桃的味道。
他尝了一口,口感比想象中的要更淡一些,基本没什么茶味,就是闻着香而已,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蜜桃乌龙··“难怪你嘴巴香香的·”宋仰说。
李浔被他逗笑:“你那狗鼻子能别到处嗅么,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吃臭豆腐·”·宋仰:“我没有到处嗅啊,我就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李浔:“那你去闻别人的。”
“我不要,”宋仰笑得眼尾弯弯的,“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过来··李浔不由自主地抬手闻了闻。
到底什么味啊·为什么他自己从来闻不到··第32章 蜜桃味小羊·几小时后,排名赛结束,宋仰的成绩位列47,幸运地挤进下一轮淘汰赛。
校队报名男子个人赛的一共四个,被淘汰掉一个阿洪,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 she -出三个5环,简直是一场灾难··吴家年和于慎微的排名分别为第三和第四,第一是体校的一名研究生,不过他们的分值并没有相差多少。
淘汰赛为一对一PK模式,为了比赛的可观赏度,一般不会让强强选手在一开始对阵··所以位列第1名的和第16名PK,第17名和36名PK,第37名和48名PK,第2名和第15名PK,以此类推。
淘汰赛环节就简单多了,两名运动员轮流- she -出六支箭,总环数高者获胜,- she -程为50米··场地宽阔,四面都有观众席,但- she -箭这种项目远距离看没什么意思,大家几乎都是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圆弧,像块被咬了一大口的蛋糕。
和宋仰对阵的是北城体校的张琛,他的排名靠前,神态轻松地和教练员聊着天,期间看了看宋仰,微微一笑,表面看是礼貌友好,实则势在必得的挑衅··宋仰搓了搓手里的箭支,一言不发。
李浔是过来人,自然什么都懂,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参赛时,排名十六,对阵的刚好是第一名,他们的排名赛总环数相差30环,那差距像五指山一样压着他喘不过气,他觉得结果显而易见,上去就是丢个人而已,准备期间,状态很差。
不过当时他的教练说了一句话,让他豁然开朗,如今他又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送给宋仰··“别管他,跟你自己比,能拿出最好的状态你就已经战胜自己了·”·宋仰点头一笑。
按照比赛规则,排名靠后的人将率先- she -出第一箭··这一箭至关重要,成绩好,能赢回一点自信,可万一不尽人意,多半会一路被对手碾压··裁判吹哨后,全场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窸窸窣窣地交谈声。
李浔双手抱臂,不动声色地站在宋仰右后侧的方位,同他一起屏息凝神··指示灯亮起,宋仰抬臂拉弦,眯起双眼,咬紧了腮帮··就是这个小小的细节,把李浔拽回去年的夏天,在他工作的箭馆,那个执着的少年千方百计地在他跟前刷存在感,就为了上一节课。
·当时他也站在这个位置,这个角度,盯着宋仰瞄靶··真神奇,明明已经过去一年多,那画面依然清晰如昨··信号片降落,离弦的箭支像划破夜空的一道闪电,吸引着全部人的注意力。
“嘭”一下,箭头落入黄色区域··一个显而易见的十环··“漂亮”李浔吼了一声,掌声响亮··观赛区里也变得闹哄哄的,有加油呐喊,也有偷着押注。
宋仰垂下双臂,单手扶在平衡杆上,相比排名赛,在淘汰赛上他反而没那么紧张,因为他知道李浔就在身后,哪也去不了,一转身就可以看到··他们相视一笑··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如果说十年前有人告诉他,你未来能成为李浔的徒弟,你们会并肩站在赛场,他是死都不会相信的。
而现在,他的偶像,童年男神,真就站在身后为他加油鼓劲··紧接着是张琛抬弓拉弦,宋仰的一个十环不可避免地给他造成了一点压力,不过他还是很流畅地完成动作,第一支箭为9环。
“加油加油,放轻松·”他的教练在身后鼓励道··张琛看了看宋仰,从容一笑··从这一笑,李浔可以判断他的状态还是极好的,说明这9环是他平时训练里中上等的成绩,另外张琛也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宋仰。
宋仰的第二支箭是八环,也是不错的成绩··之所以说不错是因为在他平时的训练中,有百分之三十左右都是八环以下的成绩··刚才在排名赛上,50米的大部分成绩都是八环以下,不过这也跟当时的肌肉状态有关,全能赛的后程宋仰的劲就不够使了。
张琛的教练年纪有点大了,- xing -子比较沉稳,甚至有些淡漠了,不管张琛成绩如何,他嘴角都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张琛也是一样··后来两支箭,他的表现十分精彩,反超宋仰一环。
等到宋仰放箭时,观众区冒出了不太和谐的声音:“再来一个八环……”·“这小子不行的,他抬弓动作明显紧了·”·李浔面无表情地回头,眼神扫过他们,沉默不语。
那些人里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他的,可都像是见了教导主任似的,敛起笑意··那个角落鸦雀无声··俩人的第五支箭打了个平手,都是八环,可张琛的总环数还是领先一环。
宋仰压力倍增··这一箭要是输了,明天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奖励自然也就没了··场馆灯火通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明明是冬天,宋仰的额角却亮晶晶的。
他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远,他竟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好像有只动物住在他的心房,每一跳都那么剧烈··十环十环十环……·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
视线对焦于箭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李浔半眯起眼睛,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替他捏着一把汗,怪不得当初他出国打比赛,他的主教练在开赛前总要在嘴里含一颗速效救心丸。
他所站的这个位置不同于观众席,前边的人一箭穿心,获得进步,代表着他训练有方,而前边的人要是失败,他就得跟着深刻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训练方向出了错。
教练员的荣誉依附于运动员,而运动员的未来依附于教练员的眼光,他们的命运紧密相连,彼此缠绕,就如同此时此刻绷紧的那根弦··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它是由两根双色的细线缠绕而成的。
“嘭”柔韧的弓弦将箭支送了出去,正中黄圈··工作人员喊道:“十环”·宋仰攥紧双拳,原地蹦了蹦。
李浔顿时松了一口大气,鼓起掌来:“好样的·”·这样一来,除非对方也打中一个十环才能赢了这局,按照张琛之前的成绩来看,几率不高,因为他还没打出过十环。
宋仰笑了笑,后退两步,和他并肩站到一起··到了这个时候,张琛的教练才似乎有了些许紧迫感,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兜,李浔猜想他大概是有很大的烟瘾··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最后一支箭上。
张琛最后的瞄靶时间明显比之前慢了好几秒,蓝色的箭支“嗖”一下出去··离靶心有点距离,似乎是砸中了红区,对面的屏幕挺大的,但不够高清,看不清有没有压线。
压线的话肯定算9环,俩人打平再来一箭,要是没压线,宋仰就赢了··输赢就在裁判一念之间··师哥们攥紧双拳,就像等着开奖的彩民,没皮没脸地念叨:“八八八……”·“八环。”
工作人员报了个分数··领队带头鼓掌恭喜,队友们激动地站起来吹起流氓哨:“哇哦,牛逼”·李浔偏了一下头,正想提醒他们少在这拉仇恨,旁边那个上蹿下跳的小朋友忽然一头撞进他怀里。
宋仰的体型大只,李浔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差点儿被他撞翻,下意识地搂了搂他后腰··“师父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宋仰又笑又跳,猛拍李浔后背,眉飞色舞道,“我明天又可以来了”·李浔的两条胳膊有些僵硬地顿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个- xing -冷淡,从小就喜欢独来独往,哪怕是打团赛赢了,顶多也就是和队友击个掌庆祝,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拥抱过,此时此刻,他像是竖在服饰店门口的男模,任凭摆布。
小家伙的头发蹭得他耳朵发痒··李浔一抬眼,对面刚好是席地而坐的选手,他感觉有几百双诧异的眼睛在盯着他们···这个感觉不能再诡异了··他头皮发麻,正准备推开小朋友,忽然听见某只没吃到葡萄的狐狸说:“至于么,不就是一场淘汰赛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拿了个冠军呢。”
宋仰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李浔那两条顿在半空,无处安放地胳膊轻轻放了下去·他抚摸着宋仰的后背,在他耳边小声说:“是啊,你最棒了。”
宋仰眉心的愁云散去,嘿嘿一笑,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臂,心想这要是夏天就好了,冬天衣服实在太厚,都感觉不到李浔的心跳和体温··第1到16名的淘汰赛安排在最后,吴家年和于慎微的水平摆在那,毫无意外地晋级。
比赛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大家商量着回去之后要上哪吃夜宵··司机大叔在车里都打上盹了,领队在外边敲了好几下门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大家都喜欢挑双人座,一个座位坐人,一个座位放东西,不过宋仰没有,他看到李浔边上的位置空着,快步走了过去。
李浔原本是打算睡一会儿的,看到他坐下,摘下了刚戴上的耳机··“我相机你帮我拿了吧”宋仰问··李浔点点头:“嗯,在我包里。”
宋仰的两条大长腿夹住手提箱,从外套兜里挖出一包卤味鸭舌:“吃吗”·李浔摇了摇头:“我不爱吃鸭·”·宋仰又换了包蒟蒻吸吸冻。
“小孩子才吃果冻·”·“大人也可以吃果冻啊·”宋仰拧开盖子,“你尝尝看嘛,这个桃子味的超好吃·”·李浔的眉宇间写满拒绝。
前座的孙胖一听见“好吃”两字,就敏锐地回过身,趴在椅背上,把一对细缝一样的眼睛撑成月牙:“啥好东西,你咋不问问我爱不爱吃呢,成天就知道贿赂教练”·“鸭舌啊。”
宋仰把袋子递过去,“你给我留两根·”·“知道知道·”·“你每次都知道,每次都不给我留·”·卤味的香气很快飘到前座,几条胳膊跟要饭似的往后一伸,那包小小的鸭舌几经波折,最终不出所料地一去不复返了。
车子缓缓启动,在如墨的夜色中穿行,两旁的路灯亮着光,如果不是当空的那轮弯月,还真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摇摇晃晃的车厢很催眠,大伙一个接一个地睡着,车里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安静。
李浔感觉有些困了,正想调整坐姿睡一觉,发现边上的小家伙也歪着脑袋睡着了··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照进车厢,宋仰的脸颊忽明忽暗··他靠近了细看,才发现宋仰太阳- xue -的位置有一颗很淡的痣。
这小家伙睫毛怎么这么长……·宋仰累了一天,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果冻嘬到一半就睡着了,还捏在手里,李浔笑了笑,缓慢地将他腿边的手提箱搬开,放到后座,又一点一点地抽走他手里的果冻。
宋仰哼哼唧唧,抬手抓抓腮帮子··李浔扭到一半的身子僵住,维持木头人的姿势盯了他好一会儿··好在没醒··宋仰的睡相冒着傻气,李浔想起了什么,微微俯身靠过去,在宋仰唇边嗅了嗅。
一股香甜的蜜桃味··第33章 这个很甜··第二天的比赛从上午八点开始,队伍从一早五点多就出发,到达箭馆后,吴家年提着一大袋早点分发给大家··孙胖接过塑料袋一瞅,失望道:“就包子和豆浆啊”他掰开,发现还是素的。
吴家年靠过去,压低声音:“昨天是教练买单,今天领队买单·”·大家相互传递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闭了嘴··校队出去参加比赛,费用都是由学校报销的,但这笔费用仅维持在饿不死的程度,只有李浔舍得贴钱给他们开小灶。
袋子传到宋仰手里,只剩下一个酸菜馅和一个豆腐馅的,他掰开尝了一点,都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他伸长脖子问:“师父,你的什么馅”·李浔一口咬掉小半个,发现还是白面部分,含糊不清地说:“没馅。”
“……”·过了一会儿,李浔忽然撞了撞他胳膊·宋仰转头,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包子,“噗嗤”乐出声来··李浔足足咬了三口才发现那包子是肉馅的,指甲盖那么一坨,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是肉馅的,你要不要跟我换”李浔问··宋仰矜持道:“你这都咬一大半了·”·李浔很无奈:“那我不咬一大半能发现它是个肉馅儿吗”·“……”竟然无法反驳。
“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吃了啊·”·“要要要”宋仰把自己那俩个玩意儿递过去,“你自己挑,我刚才都用手掰的,不脏。”
李浔咬下一口酸菜包,五官都变得生动起来,猛嘬两口豆浆,面目狰狞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吐槽道:“我估计屎的味道也不过如此了·”·宋仰笑得差点被一口包子噎住。
男子个人淘汰赛安排在十点,时间充裕,宋仰吃过早点在- cao -场简单热了个身,又到乒乓球馆和师哥们来了几局,直到九点才进去登记领号牌··“今天还紧张吗”李浔关心道,“应该没昨天那么紧绷了吧”·宋仰摇摇头。
通过一天的比赛,他已经非常熟悉这片赛场的布局,今早下校车的时,甚至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不紧张就行,一会儿和你对阵的是南大的刘浩天,排名赛里排42的那位,我查了一下他淘汰赛的成绩,他水平不如你,你稳在八环以上就行。”
·他们边说边来到场地,观察对手··刘浩天的体型偏瘦,颧骨突出,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捧着个玻璃杯捂手,和昨天张琛的状态完全不同。
看到他,宋仰顿觉信心满满··很快,比赛开始,宋仰起身就位,他的队友们扯着嗓子为他加油助威··刘浩天慢吞吞地从位置上起来,好像没什么力气似的,勾了好几次才把箭尾卡在弓弦上。
台下一些选手窃窃私语:“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啊·”·宋仰和李浔专注比赛,没留意他,直到刘浩天的第一支箭出去,才露出惊讶的表情··宋仰回头和李浔交换一个眼神——六环·淘汰赛上除了意外脱靶,就没出现过七环以下的成绩。
刘浩天的教练也察觉出不对劲,上前关切道:“你怎么回事”·短短几分钟时间,刘浩天的唇色已经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他一手捂着胃部,痛苦地拧起眉:“肚子有点疼。”
“还能比吗不能比就算了·”·刘浩天点头说可以,他强撑着- she -完六支箭,结局自然是惨上加惨,最后一箭还拿了个三环。
宋仰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十二名··一下场,队友们纷纷拱过去恭喜他··吴家年笑着说:“可以啊小绵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于慎微依旧保持着嘴损的个人风格,嘲笑道:“靠运气赢的有什么意思,你上全运会也准备靠运气,可能吗”·吴家年翻了他一眼:“你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
于慎微耸耸肩:“我这人只爱说实话·”·一小时后,剩下的几组也都比完了,李浔去工作人员那边查询了下午的对阵表,和宋仰一组的还是南大的学生,而吴家年和于慎微对阵的都是体校生。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看见一个挂着工牌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王教,南大的张锋说要弃权·”·“弃权”王教问,“为啥弃权”·“身体不舒服,好像胃疼还是什么的,挺严重的,我看到他的时候面色煞白,贼恐怖,他们教练直接把他送医院去了。”
“又是胃疼刚才比赛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个胃不舒服的”·“好像是的,反正也是肚子不舒服·”·“天气冷了,都不注意保暖,肯定冻出毛病来了。”
“不知道啥情况……”女生还呼哧呼哧喘着气,指着宋仰的名字,问道,“那这个是直接晋级还是怎么着”·李浔目瞪口呆地听他们聊完,看向显示器,王教在宋仰的名字上框了一下,系统提示进入下一轮决赛。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宋仰这锦鲤运,手机响了起来··“教练你在哪呢”吴家年连“喂”都省略了,喊道,“你快点回来一下。”
“就在门口这边,怎么了”·“孙胖他说他肚子疼还有周旭也是,孙胖疼得满地打滚呢……哎哎哎,胖子胖子你别别别别——”·电话断了。
又是肚子疼·李浔头皮发麻,忽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拔腿跑回观赛区,见到一堆人跟看杂耍似的围成一个圈,七嘴八舌地关切着。
“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吧还是·”·“有水没有他刚才不是要喝水吗”·“啊”随着众人一声惊叫,圈子瞬间扩散,好些围观的都露出一脸嫌恶的眼神,捂嘴走开了。
孙胖吐了一地,直到李浔走过去时,他还撑在地板上呕吐··污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李浔不自觉皱了皱眉··如果要准确一点形容,那已经不能算吐了,是喷,孙胖像喝多了似的,跪在地上,腰背半弓着,每抽搐一下,就有一堆臭烘烘的水状物喷出来,现场混乱不堪。
他的衣服,裤子,双臂都沾满污秽,大伙都离得远远的,只有领队半跪在地上,一手勾着他的腋下,抬头问:“有没有人给张纸巾”·问起这个,倒是有很多学生摸摸口袋,主动递上纸巾。
李浔赶忙蹲下帮忙,扶着孙胖的另一侧手臂:“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孙胖擦完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跑完了十公里一样,大口喘息,他的状况和刘浩天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疼得直不起腰,没多久开始上吐下泻。
“你吃什么东西了啊”吴家年给他递上温水··孙胖摇摇头,此刻他胃里的东西已经吐空了,但能感觉到肠胃还在抽搐,他气若游丝道:“没吃什么,我吃的都是和你们一样的。”
吴家年问:“会不会是包子有问题”·这事关食品安全问题,领队吓一跳,立马跳出来否认:“不可能的,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大家不是都吃了吗”·“倒也是。”
李浔一挥手:“先别管这么多了赶紧送医院看看是不是肠胃炎·孙小军,你还能走路吗?”·“你扶我一把……”·孙胖话音刚落,李浔听见宋仰紧张的声音:“师父,还有周旭,他的情况也不太好”·李浔寻声望过去,周旭整个人几乎挂在宋仰身上,唇色惨白干裂,一副虚脱了的样子。
“赶紧赶紧,叫救护车大家让一让”·不多会儿,救护车来了,孙胖和周旭一前一后被搀扶上车··宋仰钻进车里坐下,李浔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你先专心比赛,人我来照顾就行。”
·“可是你……”·“听话”·宋仰被瞪了一眼,撇撇嘴,乖乖下车··比赛还得继续,李浔让领队也留下,把没比赛的一名队员叫上,他们一人扶着一个病患,在摇摇晃晃地车厢里讨论起病因。
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那就只可能是早上吃的东西出了问题··阿洪说:“会不会是因为豆浆不新鲜啊我那杯就稀得很,没什么味道,我没喝。”
李浔的眉心微蹙:“豆浆我也喝了,宋仰也喝了,都没出什么问题·”·“那真奇怪·”·距离箭馆最近的是家二甲医院,急诊室床位已经满了,在等待医生问诊的时间,孙胖又吐了一回,这回吐出来全都是酸水,周旭倒是没吐,但蹲在厕所出不来。
阿洪急得像个陀螺,一会拍拍厕所门,一会又跑出去问:“怎么办啊教练他会不会出事”·李浔出去比赛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般不是肠胃有炎症就是水土不服,相比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就显得镇定许多。
“放心,咱们这都已经到医院了,不会有事的,你在这边等着,我去陪胖子量血压,等他出来了来急诊室找我们·”·“好·”·二十多分钟后,值班室的医生终于忙完过来,抽了两管血,又让他们去做B超,孙胖虚得走不动道,李浔租了个轮椅,送他上下楼,一套流程下来两个多小时,孙胖冻得瑟瑟发抖,李浔累得挥汗如雨。
报告出来,医生指着单子说:“他们俩的情况非常相似的,这三个指数偏低这么多,肠道还有大量积液,是有炎症了·”·“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嗯,今天上午也送来一个情况类似的……”医生扫到李浔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你们是不是一起的啊运动员”·“对,就在体育馆那边比赛。”
医生边打病历边说:“我估计是食物中毒,毒- xing -发作有快有慢,你们最好相互通知一下,有问题的要尽早送过来,晚了很危险·”·如果是食物中毒就想得通了,为什么几个人会先后出现同样的问题,孙胖那么肥的肉身能抖成筛子。
医生开了些消炎的药水,李浔下楼配药,又给他们一人找了间床位吊水,中间还发生了一间极无语的事情··推孙胖用的轮椅停在走道里,被人顺走拿去用,调监控才找回来。
歇下来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微信有六十多条新信息,他一一翻下去,发现有一半都是宋仰发的··——师父我要上场了,ヾ(?°?°?)??·——我对阵的居然是于慎微>皿<,为什么要让我们自相残杀。
——TAT师父,我只拿了第四··——对方取消视频通话··——师父我来找你了,你们在哪家医院·——对方取消视频通话。
——哦,我知道了,我刚问了领队··——对方取消视频通话··——是南城分院吧司机咋说没这个医院……无语。
——对方取消语音通话··——好吧,是我听错了,是南城三院·Or2·李浔边看边笑,消息还没读完,视频再次亮起··宋仰全副武装出现在屏幕里,背后是医院门口的保安室,他的头发上顶着雪白的一层,李浔仔细一瞅,才惊觉外头居然下雪了。
宋仰鼻尖通红,原地蹦了蹦说:“师父,我到了,你在哪呢”·“我在……”李浔想起宋仰是个路痴,起身道,“我下来接你,你先到保安室里边待一会,别冻感冒了。”
·“嗯·”宋仰吸吸鼻子,挂断通话··绒毛般的雪花簌簌往下掉,街道两侧的绿植披上了一层薄雪,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银光。
地面- shi -漉漉的,雪花刚飘下来就融化了,李浔从远处飞奔而来,踩得小水洼积水四溅··没来得及抖落头顶的雪花,就问:“你怎么样,肚子没什么问题吧”·“我能有什么问题,医生怎么说”·李浔说:“推测是食物中毒,还说毒- xing -发作有快有慢,所以我担心还有人会发作,队里其他人怎么样”·“都没事啊。”
“那就好·”·他们边说边往住院部走,宋仰缓缓拉下外套的拉链,掏出来两个大红薯·他买的时候让老板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这一路过来用体温暖着,到现在还是烫的。
“你还没吃晚饭吧”他把红薯递给李浔,“这个很甜·”·“谢谢·”李浔确实没来得及吃晚饭,看见食物就自动分泌唾液。
红薯的个头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掰开后是饱和度很高的橙黄色,甜香四溢,已经烤出了焦香的糖浆,从外壳的最顶端顺着细缝一路往下流,摸起来有些粘手,但这种程度的红薯是烤得最好的。
这香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家有一小片红薯地,到了季节就得到地里挖红薯,爷爷挑个头最大的留下来,剩下的卖掉··奶奶做饭时,会把红薯埋进灶台底下的柴火堆里,等开饭的时候,红薯就可以吃了,他和姐姐经常因为红薯大小不一样而吵架。
吃红薯的第一口总是会被烫到,李浔“咝”地一声,仰头吸了两口凉气··“味道怎么样”宋仰眼神期待··“很好吃。”
李浔掰下一半,“你要不要来点”··“我来的路上吃过了·”宋仰说··“那你拿着捂手吧·”·走进住院部大楼,瞬间感受到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暖意。
宋仰把帽子摘下,和李浔聊了聊比赛的事情,又问:“孙胖他们在输液吗”·“嗯,好几袋,不知道要输到什么时候·”李浔想起这事儿就头疼,“一会你看完就和领队他们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比赛,好好休息。”
“那你呢”·“我肯定得在这边陪着啊,俩病秧子现在都下不了床·”·“那你晚上怎么回去”·“看情况,如果太晚的话我就不回去了,看有没有空床位凑合一晚。”
“那我也在这陪……”宋仰及时咬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你”字,“陪他们吧·”·第34章 很滑啊……·观察室的病房是三人一间,周旭和孙胖的床位相邻。
最里边的床位也躺着人,还有家属陪床,宋仰在床底下找了只方凳出来,趴在周旭的病床上,问他想不想吃什么··周旭说没胃口··孙胖在睡觉,他们轻声聊着比赛的事情。
“你第一次比赛,能拿第四已经很不错了啊·”周旭说··宋仰无声叹息,拿第四就好像考试的五十九分,说出来丢人,想起来惋惜,屁用没有。
点滴的流速很慢,从他们躺进来到现在只输掉半袋,还有一大袋和两小袋··宋仰估算大约到十点才能输得完,下楼租了个充电宝充电··八点多,个人赛的总决赛也结束了,病房里又来了一拨人,不过因为太过喧闹被护士长赶了出去。
大伙坐在底楼的楼道里,七嘴八舌地分析病因,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一早的包子上面··因为在孙胖他们之后,又有人出现上吐下泻的情况,吴家年去问了几个拉肚子的学生,早上都吃了那家店买的东西。
“后来还有谁出问题”于慎微问··“是体校的,不过他们学校近,直接带回去了·”·“肯定是东西不新鲜了。”
李浔没有过多的参与讨论,他属于实干派,直接上网搜食药监局的电话进行投诉··吴家年问:“这玩意儿投诉有用吗”·“我没试过,但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李浔和电话里的人磨了半天,说清楚事情原委,对方留下他的联络方式,说会尽快派人进行抽样检查,后续会再联络他··事情至此,短暂地告一段落,后续的事情只能等待检测结果再处理。
明天还得比赛,领队带着一大帮毛头小子出了门··上车清点人数时,发现漏了一只“猴”··——三小时前,宋仰就留下过夜一事征询了李浔的意见,但被无情反驳。
于是他决定另辟蹊径,从领队这边入手··刚才大伙说要启程回学校时,他躲在医院楼下的一根梁柱后,看他们陆续上了车才掐准时间拨通领队电话,避重就轻地说:“输液得有人看着才行,我和教练轮流休息,我已经帮他订好房间了,今晚就住医院附近,你们先走吧。”
外边的天色已暗,领队没再打电话确认这件事情,而是让司机发动,毕竟宋仰在人前就是乖学生的样子,谁也不会想到好学生也会忽悠人,并且像模像样,逮不出什么破绽。
车尾调转驶出视野,宋仰攥了攥拳头,小声地“耶斯”··接下来就是要攻破李浔这边的城池了··李浔肯定没有教练那么好对付,他在楼下打了几局游戏,又点了份外卖,估算着校车已经上高速了,才把食物的保温锡纸扔掉毁尸灭迹,然后提着塑料袋上楼。
李浔一见到他就惊了··“你怎么还没走”·“我去买粥了,这周围很多都是饭店,我跑了很远,领队他们挺急了,我就让他们先走,反正你也在这边,我就当陪你们了。”
宋仰知道自己有撒谎就脸红的毛病,所以刚才在楼下对着镜子演练了好几遍··事情有因有果,还有时间线串联,再加上登峰造极的演技,成功把李浔忽悠了过去。
“那行,正巧我也饿了,有多的吗”·“有啊,我要了三份呢·”·孙胖已经醒了,一听见吃的,耳朵动了动:“是什么粥啊”·周旭一脸无语:“你还有胃口吃东西啊”·“胃口当然是没有了,但我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不吃点垫吧垫吧,我肠胃受不了,我估计我都饿瘦了。”
宋仰:“……”·最后一袋盐水挂完,护士进来给他们量了量体温,俩人都有点发烧的情况,体温偏高,不过护士说这是正常情况,明天起来再吃点药就没事了。
李浔问她:“这边有没有家属可以睡觉的地方简易一点的也行·”·小护士神色为难:“不好意思啊,这个没有的,这边床位有限,要么挤一挤要么回去好了呀,他们两个肚子不疼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的。
你们是本地人吗”·“家住的有点远·”李浔道了声谢,转头询问宋仰的意思,“要不我们就近开个房间”·宋仰脑内烟火漫天,强行压制住上翘的嘴角,看似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李浔坐在凳子上,划拉页面,宋仰的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指指点点··他看到有间格调高雅的民宿房··“这个环境看起来好高级,怎么才三十块。”
·李浔点进去一瞅,一小时三十,还要额外收服务费··略坑··附近评分比较高的酒店此时都预约不到双床房了,只有单间,双人床和情侣房可供选择。
“这个情侣房看起来环境很不错欸,这个床还是圆的,我还没睡过圆床·”·这点李浔没依他,最后选了个双人床,因为他以前也因为好奇定过圆床,腿放不下,翻身还容易撞到头。
酒店离医院一公里不到,他们直接用跑的··雪已经停了,路边的黄杨树上还残留着一些积雪,路面积水泛着光,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里混杂着一股- shi -润的泥土气息。
俩人手长脚长,没多会功夫就到了··房间的格局和图片上看见的一样,进屋后左手边是浴室,右手是衣柜,往前是床和电视柜,还有一个小阳台··这房间比宋仰想象中的还要小一点,但装修得十分温馨,墙纸是墨绿色的,花色有点英伦田园风,床头还摆着香薰蜡烛,一进屋就能闻见椰奶的香气。
宋仰宛如一个身处蜜月期的新人,和房间里的一切拍照合影,九宫格一个连一个··李浔冲完热水澡出来,吹干头发,一转头发现他还是绷着个小脸在修图··“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李浔走上前,抽走他手机,催促道,“赶紧去洗澡了,你明天还想不想爬起来了。”
他顺便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宋仰的九宫格C位是他坐在镜子前吹头发的背影,但因为光线不足的原因,拍得模模糊糊··这条朋友圈还屏蔽了“家人”“亲戚”这两个分组。
“怎么搞得好像咱俩是出来偷情的一样·”·宋仰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加入校队的事情,我和他们说我是和高中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了。”
“那你不把我放出来不就好了·”·宋仰没多做解释,起身时,不自觉从他胸前扫过··李浔穿着的是衣柜里的睡袍,大v领,第一颗扣在胸下的那个位置,露出一片风景绝美的三角圣地,一根抽绳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
这睡袍对于他而言太短了,袖子只能遮住半截小臂,下摆就更别说了··李浔甩出手里的毛巾晾在他脑袋上,使劲揉了揉,咬牙切齿地催促:“赶、紧、的·”·宋仰嘿嘿笑,磨磨蹭蹭地从衣柜里摘下另一件睡袍,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情况会比李浔好一点,但没想到这是件女款。
还是件- xing -感有创意的女款··后腰位置做了个开叉设计,穿上就跟争奇斗艳的红毯艺人似的,露胸露腿又露背··他翻来覆去,无从下手··“这什么玩意儿……”·李浔钻进被窝,抬头瞅了一眼他手上的衣服说:“你也可以选择裸睡,我不介意。”
宋仰听得小心脏砰砰跳,虽然他很期待和李浔能有赤裸相拥的一天,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扭捏得像个要上花轿的姑娘··“但我介意·”·浴室里的热气还未完全消散,宋仰进去时暖烘烘的,他对着镜子刷牙时,意外地发现晾在毛巾架上的内裤和袜子。
他瞳孔放大,含着牙刷探了半截身子出去确认:“师父,你没穿内裤啊”·“嗯,”李浔翻看着手机上的一些文件,“放里边可能晾不干,一会儿你帮我带出来挂空调底下。”
他镇定自若的样子让一惊一乍的小绵羊哑口无言··宋仰退回去漱了漱口,犹豫了好一会儿,又钻出脑袋问:“那我一会儿也不穿裤子了”·李浔觉得他什么都要征求自己意见的样子实在是好笑又可爱。
“随便你,你想洗就洗,不想洗就明天再说,我没那么多讲究,但是——”李浔敲了敲手机屏,“已经很晚了,你最好能快点结束你的战斗,我睡觉被吵醒会有起床气。”
宋仰光速从他眼前消失,紧接着,传出来一阵清晰的水流声··李浔继续浏览网页,微信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来电人是“老爸”,不过屏幕中央出现的是李初之肉乎乎的小脸。
“你怎么还没睡”李浔问··小丫头其实是刚睡醒,头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脸颊被房间里的暖气吹得红扑扑的,她噘着嘴,一脸委屈:“我做了个噩梦,所以睡不着。”
“你做什么噩梦了”·李初之奶声奶气地抱怨:“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最近李初之经常做类似的梦,李浔心尖发酸,他大约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因为他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常做这样的噩梦,不是梦见老爸不要他了就是爷爷奶奶不要他了。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正是他对离异这件事情初步了解的阶段,懵懵懂懂地获取了一些信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时时刻刻担心身边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李浔用温和的语调安抚她:“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放心吧,我不可能不要你。”
李初之问:“那你怎么还不回家啊孙老师都放假了·”·李浔:“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吗,还要带学生去比赛,过几天就回去了,你忘记了”·正巧这时候宋仰从里边出来,问:“你在和谁聊天呢”·李浔把镜头往浴室门口方位一扭:“你妹。”
目光扫过宋仰的造型时,他呆了一瞬··其实宋仰穿得十分矜持保守,上身是自己的卫衣,整条睡袍对折后系在腰上,远看就像条开了叉的短裙,而亮点在他的双腿上。
宋仰的骨架并不宽大,腿型细长,再加上没什么腿毛,看起来就像欧美女模··男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腿控,李浔由衷地夸赞:“你腿还挺长的·”··“遗传我妈的。”
眼瞅着宋仰跪爬向被窝,李浔又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勾勾唇角,强忍着伸手拍一下的冲动说:“屁股也挺翘·”·“……”·宋仰小脸辣红,慢慢吞吞地钻进被窝,伸腿时不小心踢到某人的脚丫子。
此刻的他就像停留在叶尖上喝晨露的蜻蜓,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浑身战栗,背后仿佛有对翅膀在扑腾··被子有点窄,他进来后,李浔不得不往他身边挪过去,说:““初之要跟你聊天,她做噩梦了,你哄哄她。”
他们的大腿几乎贴在一起,宋仰感觉到他发烫的体温时,就跟被雷劈了似的,一下坐直了·紧接着,他闻到一阵清新的薄荷味——来自浴室里那支比较廉价的牙膏。
所有不起眼的味道与触感一旦到了李浔身上,就会产生奇妙的化学作用,宋仰扯了扯被李浔压住的一小截睡袍,盖住自己的敏感部位··他们轮流给初之讲完了一则童话故事,李初之是睡着了,他们却都过了生物钟,和天花板上的吊灯干瞪眼。
房间的隔音效果一般,偶尔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以及窗外汽车驶过的动静··树影张牙舞爪地在窗前晃动··宋仰轻声问:“师父……”·“嗯”·“你也还没睡着啊。”
“嗯,”李浔转过头,“你也择床吗”·当然不是··主要是择人··“大概吧,”宋仰又问,“你平常睡不着的时候会干吗”·李浔沉默了一会,笑出声:“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宋仰反应过来,热得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激动地扯过被子盖住大半长脸,“你好色噢·”·“你才色,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往那方面想。”
李浔哼哼,“也不知道谁手机里存了一大堆动物世界·”·“你怎么还记得,其实那些我都删了啊,不好看……”·“那就是都看过了。”
“啊”宋仰狂蹬腿,在被窝里扭成一条菜青虫,“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都好久好久没看了·”·李浔抬脚过去压住他的两截小腿:“你别动,热气都被你拱没了——你还用了沐浴露么”·宋仰僵硬的像个木头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眨巴一下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有香味”·“很滑啊……”·第35章 如果我是女的,我都想嫁给你·半夜,李浔醒了两次,他以为宋仰的睡相应该和他的长相那么乖,结果恰恰相反,宋仰极其爱卷被子,做梦还踹人。
他一次是冻醒,第二次是被宋仰忽然抬起来的膝盖顶醒的,贼疼,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坐在床上看了会电子书,不等闹钟响起就先起床洗漱··不出十分钟的功夫,再走回床边发现被窝里的人呈横躺着的睡姿,一截脚脖子露在外边,两条胳膊维持着拉弓的姿势。
梦里都在和弓箭较劲··这睡相太绝了·李浔没忍住偷拍了下来··宋仰的脚底像奶猫,透着很健康的肉粉色,李浔伸出指尖,用指甲盖的那点边缘在他脚心不轻不重地挠了挠,小家伙缩了缩腿,醒了。
“起床洗漱一下,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一会儿先去病房看看胖子他们的情况,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箭馆·”·宋仰揉着眼睛,小声说好,又想起重要的事情。
“那我今天和谁一组”·——之前抽签,他和孙胖还有阿洪一起,团赛必须是三人一组的,孙胖现在病倒,他们组缺一个人。
周旭、于慎微、吴家年的那个小组也是三缺一,他们得再组合一下··“你比较想跟谁一组”李浔问··宋仰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赛前在走廊里听见的那段对话,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吴家年了。”
宋仰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就有预感,李浔是想拿他的意见作为参考的,果不其然,到赛场后,领队把他分进了吴家年那组··这也就意味着,阿洪没法比赛了。
三个新人,只有宋仰是走“特殊渠道”进校队的,阿洪对此心存芥蒂,一直以来对宋仰的态度就不冷不热,这下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甚至公然表达起自己的不满。
在经过宋仰的弓箭架时,他低头摆弄手机,“一不小心”踢翻了他的弓箭架,东西稀里哗啦掉一地,头也不回就走了··宋仰看着洒了一地的东西,又看看那背影,炸毛道:“你有毛病吧,路那么宽非得走这边。”
阿洪举了举手机,敷衍道:“我在看消息,没看见·”·“你现在看见了,不得道个歉吗”·“我又不是有意的,你靠墙搁我不就碰不到了么。”
典型的强词夺理,宋仰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葩,气成河豚··若是换成其他东西,他压根不会在意,可那是李浔送的,是他视如珍宝的礼物,每次练完都会用酒精棉细细擦拭的宝贝。
被人这么一踹又一踩,弄脏了不说,其中一支箭尾的卡扣裂开,不能用了··“我- cao -”他急火攻心,罕见地骂了句脏话,引来了周围好几道目光。
男子团体排名赛就快要开始了,场馆内聚满了各个学校的队员,吴家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是宋仰涨成猪肝色的小脸,还有若无其事玩手机的阿洪··“怎么回事”吴家年走过去问。
·宋仰擦了擦箭支,委屈坏了:“他把我箭踩坏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吴家年拍拍他肩膀,“没事儿,哥这有的是备用的,你尽管拿去用,送你了。”
宋仰瞋目切齿:“但我要一个道歉,三岁小孩都知道弄坏别人东西要道歉吧”·“是是是……”吴家年冲阿洪一挥手,“你过来,跟他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大家……”·他话音未落,阿洪以高分贝的嗓音压了过去:“什么叫这就算完了,就因为他家条件好,成天请这个请那个的,所以你们都护着他是吗你们是牛吗还护犊子”·吴家年和宋仰都被他给吼愣了。
其他学校的同学也都放慢手里的动作,一副喜闻乐见的神情··这桩小事已经上升到另外一个层面,吴家年气得瞳孔放大:“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护着他你弄坏他东西不该赔礼道歉”·“那他霸占名额的时候跟我道过谦吗”·吴家年吼出了学长的气势:“什么霸占不霸占的,难不难听不都是一个队的么,谁上不是上”·阿洪很不服气,额头都爆出了青筋:“你轮得到比赛当然可以在这说风凉话了,可我呢都是一个组的,凭什么他能上我不能上”·宋仰终于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是从哪来的,重重地运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下来。
“上不上都是教练的安排,这次没你下次或许就轮到你了,你跟我的箭置什么气,它们招你惹你了”他本来还想说你自己排名赛打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但教养还是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的冲动。
可就是听见“教练”两字,阿洪跟个点着的炮仗似的炸开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教练那点破事儿”·这话一出,满座皆惊,拿出了看热搜头条的劲头盯着他们,想搜刮点有趣的八卦出来。
就连宋仰这个当事人被他吼得小心尖一颤:“什、什么破事儿我和教练……我们清清白白”而后又在心里默默补充:“起码目前是这样。”
“清白”阿洪冷笑一声,“你敢说你当初是凭着自己的实力打进校队的还不是仗着和教练那层关系。
今天的比赛也是,当初是谁说要抽签安排团赛队伍的,现在又用一句话把我给筛下来了,还有公平可言吗”·宋仰一时哑口无言,他哪里会知道李浔当初的一番好意会成为被人诟病的依据,胸腔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以喘息。
阿洪又继续扯着嗓子说:“你昨晚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众队友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宋仰··“……”被戳中了某根神经,宋仰再次被问卡壳。
阿洪的指尖化身枪杆子,戳着他的胸口,自问自答:“因为你得跟教练搞好关系·”·“你怕不是得了妄想症·”·“我妄想你天天师父长舅舅短的,最爱搞特殊,跟条哈巴狗一样,怎么着,下次省运会你是不是也打算借着教练的脸面混个参赛名额要我说,这种人就不配当教练。”
宋仰握紧双拳,深深地吸了口气··李浔是他不容触碰的底线··之前被压制住的滔天怒火被这根“引线”点燃,他的血压嗖地飙高,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整个人都要炸了。
随着一声惊叫,一圈吃瓜群众吓得退开三尺远,一个个瞠目结舌··谁也没能想到,就吵个架而已,真的会有人动手,而且出手不轻,一拳头挥出去,另一个就跌坐在地上,屁股在光滑的地面上蹭出半米远,狼狈地愣了两秒才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发现有血后,眼瞪如铜铃··新仇旧怨叠加在一起,阿洪“我- cao -”一声,起身就用双手掐住宋仰的脖子,狠狠地往墙上撞了过去·他的体型本就健硕,再加上飙升的肾上腺素,整个人就像头野蛮的水牛,而宋仰的脖子相比起来脆弱不堪。
他们的身高没差几公分,宋仰能站在地面,但动脉被勒紧后,大脑立刻呈现缺氧状态,他被勒得满额青筋,双眼充血,四肢不自觉挣扎起来··他越是挣扎,对面的人的面部表情越加残暴,好像真的不准备继续相处下去一样,到后来,他被掐得无法呼吸,连视野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抬腿踢在对方的大腿上,又试着用膝盖去顶,可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如果不是周围有很多同学,他都怀疑今天会交代在这里··“疯了吗你赶紧撒开”吴家年费半天劲都没能掰开那几节粗壮的手指,队友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人拉开。
“别掐了真掐坏了怎么办”·最后还是一句“领队来了”比较有威慑力,所有人都消停下来,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宋仰捂着脖子咳嗽,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吼什么吼,吼什么吼”领队吊高了嗓门,“精力多得用不完是吧,比赛怎么不见你们这么中气十足多大岁数了还打架丢不丢人谁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先打我的”·“他踩我箭”·俩人同时脱口而出,领队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你俩出来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可是……”宋仰声线嘶哑,清了清嗓子才说,“马上就要轮到我们组了·”·“比什么比,你眼里还有比赛吗”·领队愤愤地扔下一句“全都给我出来”,大步流星往外走,宋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犹豫了好一会儿,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跟上去。
果不其然,预感应验,事情解释清楚后,领队非但没允许他们回去,还罚他们去- cao -场跑圈,最后一个团赛名额让给了郭健——第一轮抽签时就被筛掉那位队员。
·中午,李浔带着两个病秧子来到场馆时,宋仰还在- cao -场呼哧呼哧地跑步,李浔问了问领队是什么原因,得到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就这点破事他俩怎么能掐起来呢,宋仰脾气还不错的。”
“年轻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就是容易炸毛·”领队坐回观众席里,“你也真是的,连石头剪刀布的过程都省略了,这不明摆着偏袒宋仰吗。”
·李浔嗤笑道:“个人赛的成绩还不足以当个理由吗宋仰第四他第几连个淘汰赛都没打进去,还有脸要资格。”
“理是这么个理,可你当时不是没跟那臭小子说么,他脑子一根筋,觉得名额定下来了你又给我换了,心里总觉得不平衡,况且这次有省队的教练过来挑人,我估计他是急于表现呢。”
李浔不屑一顾:“就他这破德行还想进省队·”·“烈狗也是要人训的·”领队放下茶杯,叹息道,“生活里总会遇到爱钻牛角尖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通情达理地接受一切,之后还得注意着点,避免落人口实。”
李浔应了一声,走到窗口,从他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砖红色的塑胶跑道··宋仰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边的僵尸,机械似的往前挪,羽绒服和帽衫都扔在草坪上,剩下件打底的卫衣,裤腿挽得高高的。
在后边的人快要追上他时,他又突然加快步伐,还回头挑衅,冒着股天真的傻气··李浔看着看着就乐了··几分钟后,吴领队看见他往外走去,扯着嗓子喊:“你去哪儿啊比赛不看了啊”·“下楼看看,马上回来。”
宋仰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走得还算认真,并且对自己的所言所行进行深刻反思,结果就是——自己并没有错··还白白弄丢了一个参赛名额··也不知道李浔回来会不会责备他。
远远地传来李浔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跑出幻觉来了,回身一看,确实是真人,手里还拎着两瓶矿泉水·他前一秒的惆怅荡然无存,眉飞色舞起来··“师父,你怎么来了”·李浔问:“领队让你们跑多少圈啊”·“五十。”
“现在跑多少圈了”·“二十六还是七……我忘了·”宋仰接过他扔过来的矿泉水,“我就从二十五开始好了。”
“那你俩加起来不就满了吗”·宋仰撇了撇嘴,虽然这个想法是极好的,但他宁可继续跑二十五圈,不过另外一个可不这么想··“那教练我可以上去了吗”·李浔一个眼神,阿洪就知道可以撤了。
“谢谢教练·”他拎起地上的外套,慢悠悠地往场馆门口走去··宋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真虚伪……·明明两个多钟头前还骂李浔不配当教练来着。
他没有跟着上楼,而是闷声不响地瘫坐在球场上晒太阳··今天的阳光极好,天色一碧如洗,耳畔吹来的是柔和的南风,除了草坪,其他地方都已经晒得很干净了,他把衣服铺在身下,胸口微微起伏喘息。
他听见从场馆传来热烈的掌声,一定是有人拿到十环,这声音明明离他这么近,可总感觉那么遥远··没轮上比赛远比输了比赛更难受··忽然,眼前出现一包蜜桃味的吸吸冻。
他没控制好嘴角上扬的弧度,伸手接过:“谢谢师父……我还以为你过来要骂我呢·”·“我为什么要骂你”·宋仰坐起来,叹了口气:“我没控制好情绪,动手打了他,你给我的名额,就这么没了。”
李浔纠正道:“这名额是你自己凭实力换来的,不是我想给就给的,至于跟人动手这事儿,确实挺让我意外,领队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
宋仰低下头,沉默不语··李浔很是好奇:“他说什么了你这么不能忍”·宋仰的记- xing -还不错,再加上刚才跑步的时候一直在回忆这件事情,可以完整地复述了阿洪的原话,可想想还是算了,他不想这件事情再给李浔添堵,于是用一句“我就是气我自己骂不过他”给敷衍过去了。
李浔差点乐出声,他当然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但也没多问,揉了揉宋仰的后脑勺说:“走了,进去看师哥们比赛了,学点经验·”·“可是我还没跑完五十圈……”·李浔笑着勾过他后颈,使劲往前一推:“就你这老实劲,难怪就给人欺负的份。”
宋仰抱着一堆衣服,就跟被押送刑场的犯人似的,耷拉着脑袋,后边你的人推一下,他才走两步··“怎么,还不开心”·宋仰点点头,委屈巴巴:“我的奖励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我看过了,拿第一名也没多少钱,就是什么礼品券,还得去一些指定的商场和超市消费·”·宋仰转过头:“我是说你给的奖励没了……”·李浔早就忘记这茬了,被小朋友明澈的目光瞪了一会儿,沉睡的记忆才缓缓苏醒。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奖品,因为他绞尽脑汁也记不起自己答应过什么了··“我当时说奖励你什么来着”·“……”宋仰小心翼翼地问,“年纪大了都会这样吗”·“啪”·脑袋接住一记巴掌。
“嗷·”宋仰抱住后脑揉了揉,“我会变成傻子的·”··“你还用得着变吗”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怎么还拐着弯骂人呢·宋仰对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拔腿追上去:“你是生气了吗师父我刚才开玩笑的,我没有嫌你记- xing -不好的意思。”
李浔的心里发笑,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宋仰眼巴巴望着他不苟言笑的侧脸,继续说:“而且我觉得年龄大在某种程度上很有优势,能给人安全感,总之很有魅力的,我就很喜欢跟你相处,如果我是女的,我都想嫁给你……”·意外地吐露心事,宋仰心尖直跳,谨慎观察对方眉宇间的细小变化。
而李浔只觉得肉麻,听不下去了,加快步伐··“要不然我给你奖励怎么样……师父……哎你等等我啊”宋仰呼哧呼哧追上去,歪着脑袋,满眼期待地问,“如果你是女的,你想不想嫁给我啊我可是会很疼你的。”
·李浔一脸无语:“我会嫁给我自己·”·“那不行,”宋仰胆大包天地勾住他脖子,拍拍自己胸脯,“你只能在我和其他男人里边选。”
李浔翻了一眼,忍无可忍:“白痴·”·第36章 他万一是个0,你俩不就尴尬了吗·这场友谊赛,T大校队可以说出尽风头,这支近两年才组建的,不被看好的团队,成绩斐然,于慎微在个人决赛以一环的优势赢了某体大的学生,拿了冠军,吴家年季军,宋仰第四。
后来的团赛也同样精彩,吴家年、于慎微、郭健这组搭档对阵的是上届冠军队伍,其中有两个是省队的队员··开局被体院的碾压,但不得不说,于慎微的发挥太稳了,百分之八十的箭都命中红心,给队友喂了一颗又一颗定心丸,吴家年和郭健在半程找回状态,经过一场鏖战,后来居上,最终以6比4的比分险胜对方,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冠军。
收获颇丰,大家揣着一肚子的喜悦回学校·不过有个人并不高兴,在路上还尖酸刻薄地评价:“还好团赛队伍又换了换,要不然这冠军可不一定是谁家的了,你们可得感谢我。”
他这话虽然是对着吴家年他们说的,但针对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宋仰翻了一眼,没鸟他,戴上眼罩和耳机睡觉··傍晚五点多,他们到达学校,比原先预估的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李浔决定提前回去,宋仰要搭他顺风车,火烧眉毛似的冲回宿舍,整理行李。
他这个人比较注重在偶像面前的形象,衣服讲究色系搭配,一周内不能重样,所以快递收得多,每次回家都跟上城打工的民工似的,大包小包··李浔把车停在学生宿舍楼底下等他,空调暖风迎面吹,没几分钟哈欠连天,他把座位调低了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驾驶座的玻璃窗被拍响。
宋仰隔着一半的玻璃,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怎么开着空调睡觉呢窗户也不开开,睡着了很危险的你驾照怎么拿的”·李浔刚回笼的三魂六魄差点被他一嗓子给吼没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揉了揉僵硬的肩颈,待宋仰上车后才说:“我考试那会儿可没有这个题目。”
宋仰扯上安全带,继续叨叨:“这是题目的事儿吗我这个没驾照的都知道不能这么睡觉,你还老司机呢,一点常识都没有·”·李浔无言反驳,车子开出去一小段,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在车里睡着到底是因为谁·以及,当初那个一口一个“您”的小兔崽子现在居然敢凶他了··他想起在箭馆和宋仰初次见面的那天,小家伙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合影要他签名,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
宋仰没事儿就偷瞄他,察觉后,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呢”·李浔眉峰一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呗·”·动不动就偷笑,这乃是思春的重要征兆之一,宋仰脑内警铃大作,紧张道:“谁啊”·李浔吊着眼梢,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告诉你”·“……”像有人往他头上泼了桶水,宋仰的心尖哇凉。
李浔的眉目线条生得就冷,尤其是反问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讥诮的感觉,宋仰心想这下坏了,李浔这状态肯定是有情况了··他拼命回忆,想起一件挺反常的事情,就是这两天李浔总背着人出去打电话,一打就是十来分钟。
平常也没见他和谁多聊天,莫非是勾搭上什么漂亮的医护姐姐了·这很有可能,因为这两天他总和孙胖他们往医院跑,上回他生病上医院挂水,就有护士冲他暗送秋波来着。
他越想越觉得发毛,再这样顺其自然地拖下去,说不定真就让人捷足先登,得想办法把顺其自然变成水到渠成才是··少年有了心事,这个寒假过得很不安生,他一逮着机会就登门送礼,一会儿是朋友寄的糕点,一会又是老爸炸的肉饼,甚至还到李初之那打探消息。
可当李初之说要把舅舅的手机偷过来给他看时,他又吓破狗胆,果断拒绝··二月初,李浔带着初之和李国涛去云南旅游,而宋仰要和家人一起走亲访友,无法跟去,只好消停下来。
李浔不在的这段时间,宋仰连吃了五天年夜饭,收到一笔不小的压岁钱,大部分都来自干爹干妈,他和李初之有个共同的,讨人喜欢的地方就是嘴甜,爸妈的朋友都喜欢逗他,光干爹干妈就认了一箩筐,红包从小收到大。
未成年前,这笔钱都是爸妈保管的,上大学后就可以任意支配了··他欢天喜地地给李浔和初之准备新年礼物··除夕和初一这两天,宋仰的微信QQ都收到了轮番轰炸,高中的同学说要一起聚聚,大学同学在群里分享各自的新年。
他的几个舍友都回了老家,俞乐半个月养肥了八斤,姜洛说要给他们一人寄一箱腊肉,周俊霖长期潜水···姜洛@他好几次,问他家里人多不多,要几斤腊肉··周俊霖发出一条语音,但说话的人并不是他本人。
那男人嗓音沙哑,比他们都成熟许多,他说:“他手机没拿,我晚点帮你们问问·”·姜洛他们都猜是表哥一类的亲戚,只有宋仰知道不是,他在宿舍听过那个男人的声音,很特别的烟嗓,所以听一次就能记住。
这倒是提醒宋仰了,他有个现成的成功案例可以“借鉴借鉴”··等周俊霖回消息后,他努力组织语言,私聊人家··宋仰:【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周俊霖:【嗯】·宋仰:【你和你男友,是谁先告白的】·周俊霖:【忘了·】·宋仰:【这都能忘】·周俊霖:【貌似是他先在游戏上喊了我一声老公,然后就在一起了,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宋仰正准备输入,对方又来了一句:【你想跟人告白了】·被戳中心事,宋仰的某根神经跳了跳,心尖酥麻。
宋仰:【差不多吧,可我还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接受我,如果弄不好,关系就会变僵,生活整个就乱套了·】·周俊霖:【是大绵羊吧(doge)】·宋仰吓得寒毛直竖,差点把手机扔了:【你怎么知道的】·他发完就意识到这是不打自招,立刻撤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周俊霖:【你微信置顶就一个,除了他还能有谁·】·宋仰对着小子的观察力和基达敏锐度佩服得五体投地··周俊霖:【你有什么计划没有,我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宋仰:【还没……】·主要是不敢,每次李浔拿正眼瞧他超过三秒,他总像见了猫咪的耗子,只想找个什么地缝钻一钻,而且这毛病好像成条件反- she -了,怎么也改不了。
要是哪天多看一秒,他都怀疑自己会因为心脏麻痹而猝死··宋仰:【那怎样判断他对我的感觉到没到位】·周俊霖:【这还不简单,看他对你的事儿上不上心,主不主动关心你,给你的和给别人的是不是一样的,没事儿就约你单独见面闲聊天的,多半有那意思。
】·宋仰若有所思地挠挠腮帮子··李浔对他的事情上心吗·如果说是与- she -箭相关的事情,确实很上心,但也仅仅停留在训练这个层面,而且他有种感觉,李浔的关心和体贴都源于那一声“师父”,李浔照顾他,就像照顾初之那样自然熟练,就连买的创可贴都是同一款式。
校队有人生病,他同样紧张得要命,来回奔波,这是出于教练对学生的一种责任··让他摇摆不定的是李浔偶尔会给他一点很特别的甜头,例如夏日夜晚的那套弓箭,暖阳之下的那包吸吸冻,还有那句很真诚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至于单独见面闲聊天,一般都是他主动··经过这么一通分析,宋仰的自信心被打击掉三成··周俊霖又说:【还有个事儿,你告白之前最好确定一下他的型号,这关系到你们- xing -生活能不能和谐。
】·Gay都这么直白的吗·宋仰被他说得小脸辣红··他虽然成年,但还真没见过什么世面,连片子都没怎么看过,忽然聊到这种事情,他既兴奋又有些羞耻。
他回想起李浔的型号··当然是很可观了··于是眉眼带笑,嘚瑟地回道:【我之前撞见过一次,还挺有料的·】·周俊霖:【…………………………】·周俊霖:【谁问你这个了,我说你俩的型号,你是1还是0还是0.5啊】·这这这……·宋仰臊得后脊发麻,脚趾抓地,他还不能适应周俊霖的这种纯gay式聊天方式,直白得让他难以接受。
周俊霖:【他万一要是个0,你俩不就尴尬了吗】·宋仰腰板一挺,不服气了:【我就不能是上面那个吗】·且不说李浔怎么看也不像个0,就算是也无所谓,他一定会努力开发各种姿势让李浔身心愉悦的。
周俊霖:【那你上回还问我疼不疼,我以为你那什么呢·】·宋仰:【你的基达能判断出他是什么型号吗】·周俊霖:【不一定,这么说吧,我见过身高2米的,常年健身的小骚0,这事儿跟外形强不强壮没什么关系,主要就是图个舒服,心里能接受,什么都无所谓。
要是接受不了,什么都白搭·】·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宋仰感觉自己的三观一次又一次地被捏碎重塑··总而言之一句话,让李浔满意是他的首要任务。
年初二那天,李浔回南城了,他刚下飞机,收到宋仰发来的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宋仰:【师父,如果下辈子你的- xing -别是可以选择的话,你更想当男生还是女生啊】·这个问题小时候也经常被同学问,李浔的思路是这样的,这辈子已经当过男人了,那下辈子当然要当女人体验体验了。
于是就如实回了··宋仰很快回复:【好的,我明白了·】·李浔攥着手机一脸困惑··这兔崽子又明白什么了·第37章 “你是第一次做吗”·这趟云南之旅,上有老下有小,着实把李浔累得够呛。
到家已经累瘫了,他无暇顾及乱糟糟的行李,简单冲了个澡就把自己发- she -进被窝,连手机消息都懒得看就合上眼··不料睡意刚上来,房门被拍响··“谁啊”李浔皱起眉。
“是我啊,可以进来吗”·少年的嗓音热情又绵柔,李浔的起床气灭了三成···一周多没见,宋仰又换上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造型,与在校园里的运动风不同,他今天穿着件戗驳领的毛呢外套,内搭的毛衣很衬肤色,外套下摆到膝盖弯的位置,将身型拉得修长,衣领与口袋都带有滚边设计,整体造型看起来倒也并不沉闷。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是发型,宋仰前额和耳后的头发剪短了许多,露出两截斜飞入鬓的剑眉,一对桃花眼笑起来神采奕奕··一声“师父”,那剩下七成起床气也跑得差不多了。
李浔呆了那么一瞬,看见跟在他屁股后边进来的李初之,小朋友的脖子上绕了条他从没见过的毛绒围巾,米白色,尾端有只卡通小兔子··李浔转眼看向宋仰:“你送她的围巾吗”·“对啊,可不可爱”·“嗯,你的眼光一向都好。”
他在夸围巾的同时也顺带把宋仰的新造型一起夸了,只是过于含蓄,宋仰没能听出来··李初之扬了扬手里的雪莉玫,炫耀道:“哥哥还送了我这个·”·又是娃娃。
真要命··李浔头疼地对宋仰说:“以后她的床头你来收拾·”·“那有什么问题”宋仰颇为得意地从身后变出一个礼盒袋,“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李浔那张常年淡漠的脸上十分罕见地露出一个眉飞色舞的表情··毫无疑问,东西是提前准备的,包装精美,左上角用绸缎带系了个蝴蝶结··李初之的半截身子趴在他床沿上,期待地看他一点点揭开包装纸,然后惊讶地张大嘴巴:“哇噻,好漂亮。”
李浔又一次呆住,因为惊喜,嘴巴无意识地笑出一道缝··浅色的枫木画框将一层又一层纸雕画牢牢固定,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印象派画卷··透明的亚克力面板内,是个推弓拉弦的小人,他站在画面的最左端,正是要向远方放箭的造型,头顶烈日当头,浮云层叠,脚下青草幽幽,在他的正前方是竖立着的箭靶与计时器,从各个角度飞过去的箭支都稳稳地插在箭靶中央。
画面下端是整排观众,最显眼的是一个小孩儿的背影,他高举双臂欢呼,仅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李浔就已经看懂了这幅画的意义··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宋仰就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他摸到画框的一侧的开关,才发现它不光是纸雕画那么简单,他轻轻一推,藏在面板下的光源亮起柔暖的光,随着指尖的滑动,光源也由暗变亮,小人的下巴微微昂起,自信从容,栩栩如生。
年少时,他也收到过不少手作礼物,但这么创意,这么精致的真是挺少见··它完美的像件艺术品,他甚至都不敢用力捏它··就连李初之都松开了雪莉玫,伸手去抓他手里的礼物,李浔高高把手扬起,抬手挡住她:“你别给我碰坏了。”
李初之撅起小嘴:“我就看一看嘛·”·“那就看一看,别上手,你那小手跟帕金森一样,一会再给我摔了·””李浔把东西递到她眼前,不到三秒——·“好了,看完了。”
然后立马撤走··宋仰在边上嘎嘎乐,李初之气成河豚,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李浔:“小气鬼·”·李浔理都不理她,问宋仰:“这你自己弄的吗”他问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它的做工太复杂太精细了,不可能是自己弄的。
“对啊·”·宋仰的答案令他大为震惊,低头反复端详,所有的纸张精雕细琢,光源分布均匀,肉眼根本找不到什么瑕疵··“你怎么弄的啊”·“原理还是很简单的。”
宋仰坐在床沿,指着小夜灯耐心解释,“其他先在纸片上画好草图,一层一层雕刻好,再叠起来用面板封好,最后在背后接上光源装进画框就OK了,就是雕刻这步比较难搞,我刚开始用的A4纸,发现根本不行,不够立体,容易折,还老划破,后来你猜我怎么着”·“怎么着”·“嘿嘿,我去文具店找了油画纸,立马成型,不过面板和LED灯是我在往上买的,我把后边的画框给打磨了一下,说出来你肯定不信,这木头是我小学时候用的书桌上抽屉上拆下来的,色调还挺搭……”·李浔忍不住偷偷抬眸。
宋仰说话时嘴角总是弯弯的,因为皮肤白的缘故,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眼尾自带一点淡红·他还留意到宋仰的另一只手的食指上缠了一条创可贴··“你手指是因为雕这个划破的吗”李浔问。
宋仰低头瞅了一眼:“这都被你发现了,其实也不是雕的时候弄破的,是因为纸张边缘比较锋利,我手太干了,一不小心就破皮了·” 他说着,又捏了捏创可贴的位置说:“无所谓啦,早就没感觉了。”
“你是第一次做吗”李浔问··“对啊·”·少年人的双眼在灯光下赤诚而坦荡,李浔的皮肤顿时有种被猫爪挠过的酥麻感。
“怎么想到送我这个”·宋仰指指画面里的那个小人:“这个是你,这个是我,你没看出来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他说话时神采飞扬,李浔抬眸看他,他又飞快低头,避开视线··“当然看出来了,你画画很厉害,初之的绘画课应该找你报名的·”·李初之也被这盏雕画小夜灯惊艳,想用手里的娃娃和他交换玩两天。
李浔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李初之“哼”一声,被他那吝啬舅舅给气跑了··宋仰能看出来他很珍惜这份礼物,嘴角止不住上扬,这么多天熬的夜都是值得的,无数次改稿也是正确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他靠过去说:“这个画框是胡桃木的,你可以滴两滴精油当扩香器用,保准你每晚都是香喷喷的美梦·”··“难怪一打开盒子就有股香味,你喷香水了””·“是精油,好闻吗”·“嗯,很清爽。”
“那我送你一瓶吧·”·李浔的视线扫过画框,看向宋仰,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我每晚闻着味道岂不是都会想起你了·”·“说不准,搞不好还会梦见我呢。”
宋仰用开玩笑的语调掩饰自己的慌乱,却遗漏了那点雀跃,它顺着通红的耳根攀上眼尾,两截眉毛乐得都快飞出脸颊了··他在情绪失控前清清嗓子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要是这几天家里没什么吃的就来我家吃年夜饭,我家饭菜多到吃不完。”
李浔应了一声,笑而不语,等到宋仰离开后,他又忍不住端起那份礼物··看得出来,宋仰在这个小东西上花费了很多心思和时间··它的构思奇妙,独一无二。
他心尖触动,但又觉得费解··因为从来没有哪个男生会这么认真地为他准备礼物,他也不会想到为任何人做一个这么精细的东西··他被一种很莫名,且前所未有的情绪牵引过去,开始好奇宋仰那些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背后藏着什么小心思;好奇小家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制作这盏小夜灯的;也好奇他在开玩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这些问题就像凌乱的引线,他不知道一刀剪下去会迎接什么场面。
躺回被窝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点进宋仰的朋友圈·发现好几张自己的背影··脑子更乱了··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无法像以前那么轻松地忘掉自己开过的玩笑,也无法把那盏小夜灯看成一份很单纯的新年礼物。
宋仰··他凝视着这个备注良久,它忽然跳成“正在输入”状态,他的眉毛也跟着猛跳了一下·有种被上帝窥破了心思的紧张感··【年初一上映的那部喜剧评分很高,要不要一起去看】·李浔的指尖敲击屏幕。
看情况吧··删除··我要陪我爸去医院检查身体,不一定有空··删除··你怎么不约朋友一起去看·删除··……·磨磨蹭蹭输入半天,最后宋仰只收到一个字。
【好·】·隔天是年初三,按理说还得到处拜年,不过李浔不需要··他难得睡了个懒觉,吃过早点,把从云南带回来的礼物分类处理,一份要寄给王教练和他爱人。
虽然他现在已经退出国家队了,但多年恩情重如泰山,每逢过节他都会寄点礼物过去孝敬孝敬他老人家··一部分带给学校的同事和校队的那帮小畜生,还有一些留给平日里照顾他们家的街坊邻居,里边就包含宋仰一家。
·李初之写不出作业,一手抱着寒假作业本,一手抓着铅笔橡皮去楼上找李浔求助,却看见他站在镜子前喷定型水··这就很稀奇了··距离她上一次在舅舅头上闻到这股味道大概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
她还记得他当时要去面试··她张着小嘴,被镜子里舅舅的新造型惊艳·他身着一套崭新的运动风羽绒服,头发吹得微卷,全都后拢,露出光洁的前额,灰色的衣服很衬肤色,看着比平时白了一个度。
“舅舅,你是要去上春晚吗”·李浔嘴角勾了勾:“你再猜猜·”·李初之转转眼珠,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你是要去相亲”·李浔刮了一下她鼻梁:“去你干妈家送礼物。”
“那你为什么要打扮”·李浔被问傻眼了,跟扣篮球似的按住她小脑门往外头一转:“真是咸吃萝卜淡- cao -心,有这闲工夫管我你那寒假作业老早写完了。”
第38章 我这都快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李浔提着东西和李初之一起上门,宋仰正在院里给狗子梳毛,还是尿尿先发现他,叫唤一声,宋仰转身看见他,笑得灿烂··“师父你怎么来了”·“给你们带了点礼物。”
“你今天看起来好帅·”·“我哪天不帅·”·这是李浔第一次进宋仰家门·说来也巧,他每次接宋仰或是来接蹭饭的李初之,不是清早就是深夜,所以都只在院门口待一会儿,等人出来。
尿尿见了他,“嗬哧嗬哧”地吐着舌头,绕着他大腿根转悠,粗壮的尾巴就跟条鞭子似的,一下一下甩在他膝盖上·他的裤子是棉料的,狗毛蹭得他一腿都是。
李浔弯腰拍了拍,没拍掉··宋仰说:“一会进去我帮你粘掉·”·“嗯·”李浔没再折腾那惨烈的裤腿··新年伊始,宋仰家热闹得很,枝丫上挂满小红灯笼和彩灯,星星点点,看着无比温馨。
院里的石桌边围坐着好些亲戚朋友,有和宋老师下棋的,有和李慧瑛打牌的,还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老太,手里捏着一把坚果在剥壳·不知道哪来的野猫盘坐在椅子下边睡大觉。
从他进门开始,这些人的视线就一刻不离地围绕着他们,李慧瑛大着嗓门和他们解释:“就是我家小女儿的舅舅,是不是很帅气,他们一家子颜值都高,他老爹也是很神气的。”
某亲戚同样大嗓门地笑:“你这是在给小仰找童养媳呢吧·”·“瞎说什么……”李慧瑛遮嘴笑起来,“不过他们将来要是谈恋爱我也是无所谓的,初之那小孩我是百分百满意的。
小浔,你说他俩定个娃娃亲怎么样”·李浔吓得额角一跳···或许是初之年纪太小的缘故,宋仰和李初之……怎么想都觉得像乱- lun -。
宋仰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打圆场:“妈,您老能谨慎点发言不,我这都快到法定结婚年龄了,还娃娃亲呢”·“没结婚的都是娃娃,”宋仰奶奶说,“初之那娃娃我也喜欢,要是能成我孙媳妇儿我做梦都得笑醒。”
“拜托,”宋仰在腰上比划了一下,一脸嫌弃,“她才到我这,瘦不拉几也没几两肉,在我眼里她就是根豆芽菜·”·“啧,”老妈往小腿上一比划,“你小时候还到我这呢。”
宋景山说:“女大十八变,你别看她现在不怎么样,以后肯定是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你妈就是,小时候照片跟猴一样,现在不也发育得挺好——咝——”·爷爷也说:“小仰我跟你说,就初之那么好姑娘,要肯嫁给你都是你福气。
你还嫌弃人家,你俩这也算青梅竹马了,多有缘分,好好把握·”·“……”·饶是宋仰伶牙俐齿,也辩不过那么多张嘴巴,他“呿”了一声,一把握住李浔的手腕,将他拽进屋。
“都是一帮老传统的思想,你别把他们说的话放心上·”宋仰说··在这点上李浔持反对意见··“他们都能接受那——么大的年龄差了,这思想已经够开放了。”
宋仰想想,笑了:“也对噢·”·那这样他和李浔的事情岂不是更有戏了··他们在客厅翻找一圈,没搜到粘毛器··宋仰起身说:“好像在我卧室,你跟我上来吧。”
李浔本能地拒绝了,奈何一堆亲戚进屋跟他东拉西扯,他应了几声,逃命似的追上楼··推门前,李浔以为自己会看见贴满动漫海报的墙壁和摆满手办的展示柜,以及其他一系列二次元衍生物品,那是他对当代大学生的刻板印象,但很意外,房间里的一切都与二次元无关。
墙上满满都是彩色便签··他走近细瞧,上面有英文单词、重点语法整理、数理化公式,还有许多已经被勾掉的待办事项··例如英语组合训练、必刷题、文言文解析、网课打卡、错题库分类、收藏夹整理、50个单词……·字如其人,清秀整齐,非常耐看。
卧室不大,一览无遗,双人床的右侧紧贴墙壁,床头柜上摆放的唯一一张合影是和他一起照的··再次拿起照片,李浔感慨万千··他哪能想到呢··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随手送出去的一支箭,像颗种子埋在土壤中,开花结果,换来了热情满满的一个小粉丝。
如今他还跑进了小粉丝的卧室··这概率一定小于连续一万支箭都- she -中十环··可就是偏偏被他遇见了··也正是这种充满戏剧- xing -的机缘把他与宋仰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同寻常。
“终于找到了”宋仰的脑袋从床底下钻出来,把粘毛器外边的那层撕掉,蹲到李浔的跟前··李浔放下照片,一低头,便是颗毛绒绒的脑袋。
他强忍着没有手贱去揉那软软的头发··宋仰从小腿一路往上滚,滚得非常细心,边滚边吐槽尿尿的毛又长又多··则不巧,他的脑袋刚好对着某人的隐私部位,粘毛器滚到小腿内侧时,宋仰的脑袋歪了歪,耳朵蹭过李浔的裤子。
·距离太近,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热热的呼吸··李浔往后退一步,宋仰蹲着往前挪一步:“你别动啊,还有好多毛呢·”·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个脸皮城墙厚的男人今天竟然也知道廉耻了。
他弯腰拉住宋仰的手臂,往上抬了抬说:“我自己来弄就行了·”·宋仰不肯:“哎,马上就好了,你就别脏手了·”·“好吧。”
李浔无奈搓了搓额角,尽量不去看他,视线转向身侧的书桌··桌上整齐地码着些高中必备课外读物,中央摊着一张墨绿色的切割垫,所有刀具与画笔已经被收入一个透明的收纳盒。
李浔回想起宋仰昨天讲述的那段漫长的制作过程,还有中间不断遇到的困难,脑海浮现出小家伙趴在书桌前捣鼓这些小零件时的模样··他转过身,背对宋仰,拿起桌上的手机架细看,是只金毛的造型,长得很像尿尿,它蹲坐在草坪上,微微翘起的尾巴支撑手机。
一捏就知道是黏土弄的,外边刷了层丙烯颜料·看起来有模有样··他攥着小摆件问:“这你自己捏的吗”·“对啊。”
“谁教你弄的”·“没人教我,就自己捣鼓呗,你要是喜欢就拿去,我下次再捏·”·李浔把东西放回去:“等你捏了再送吧。”
粘毛器滚到身后,勾出一点轮廓,宋仰回想起酒店里的那顿夸奖,也回赞了一句:“师父,你的屁屁也很挺翘·”·李浔伸手掐住他两腮,把人掐成大嘴猴。
“嗷——”宋仰口中像含了颗糖果,含糊不清地说,“去看电影吗”·“就我们”·“嗯,不然呢”宋仰收起粘毛器,问,“你要带初之一起去吗反正是喜剧片,她肯定也能看懂。”
“算了吧,都快开学了,她寒假作业到现在还没写完·”·“真可怜·”·“没办法·”·影院离家不远,他们决定走路过去。
今年是个难得的暖冬,除了比赛期间的那场小雪,之后就再也没有飘雪了,天上的云层很薄,像是被勺子刮了一层的冰淇淋,层层叠叠,蔓延到地平线···李浔闻见一阵糖炒栗子的香味,扭过头,想问宋仰吃不吃,发现他正低头回消息。
备注是“班长”··对方的头像是只卡通兔子,看起来是个女生··宋仰回得很认真,似乎是有什么正事在讨论,李浔双手插兜,没有打扰,等到宋仰放下手机,栗子的香味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来了··宋仰低头打字,只用余光走路,李浔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李浔停下来,他便跟着停下··十字路口有家卖鸡蛋仔的,生意火爆,排队的人群乌泱泱的,宋仰穿过队伍,继续跟着穿黑衣服的人往前走。
他字打到一半,只感觉有人拽住他衣领往后一拽,紧接着就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他回过头,李浔正拿居高临下的眼神瞅他,凉飕飕地来了句:“走路不看路,看清楚是谁了吗就跟着走。”
宋仰“嘿嘿”一笑,掩饰尴尬··李浔转而拎住他围巾的一端,像遛狗似的牵着他:“继续聊呗,我看着路·”·“谢谢。”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当宋仰真的低头聊天不搭理他时,他又结结实实翻了一记白眼··到了影院,他们直奔四楼·宋仰去自动取票机前兑票,一扭脸的功夫,看到李浔托着大桶爆米花朝他走来,右手指缝夹着两瓶矿泉水。
宋仰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问:“怎么不喝肥宅水”·“什么是肥宅水”·“……可乐。”
李浔说:“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宋仰扁了扁嘴,他有时候真觉得李浔和爸妈那一代人一样老派··春节档人多,宋仰订票时就没几个座了,他们摸黑走到最后一排,弯腰挤到中央。
开场没几分钟,宋仰兜里的手机又在嗡嗡振··李浔扫了一眼,还是班长的消息,说是在外地旅游要买纪念品,她将好几个挂饰摆在一起拍了照片,问宋仰哪个颜色最好看。
这么无聊的问题··同- xing -之间的暧昧时常难以分辨,但换成异- xing -,一目了然··李浔塞了口爆米花,继续看电影,听见宋仰很轻地笑了两声,心思又从荧幕上转移走了。
他伸手越过爆米花,一把攥住那部手机,将屏幕锁掉··宋仰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李浔将手机抽走,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压低声音说:“没收,回家再还你。”
第39章 我是一株反- she -弧比较长的含羞草·电影结束,他们在商场吃了顿日料,闲逛的时候又给初之买了点文具和零食,最后把脚步停在了二楼的书店·免费区的人已经坐满了,李浔点了两杯咖啡和甜品,坐在角落里看书。
书店的装修与咖啡厅差不多,偏欧式,靠窗位置光线明亮,绿萝的藤蔓从置物架的顶端垂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暖意融融··他们的沙发是正对着的,中间隔着圆形小餐桌,由于身高关系,四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将餐桌包围,脚踝时不时地碰在一起。
宋仰靠在沙发里休息,把李初之的文具都玩了个遍,抬头发现李浔靠在沙发里,很安静地翻着一本书··这是不常见到的画面·他们相处的时间几乎都与弓箭为伴,就算不再练箭那也是跑步或健身,总之都是动态的,偶然看见这样一幕,他忍不住拿手机记录下来。
一摸兜,想起东西在李浔那,便越过桌子去摸他衣兜··“你干什么”李浔用力按住衣兜里的东西,“说好了到家还你的。”
“我无聊·”·宋仰干脆坐到李浔的沙发,俩个男人的体型都不小,窄小的单人沙发容纳不下,大腿都要挤变形了,李浔不得不侧身躲开,将衣兜的手机转移到裤兜。
“这里这么多书供你看你还无聊”·“我想拍照·”·宋仰眼尖,一下就看清了他的小动作,伸手去摸他大腿,刚摸到手机的一个边,李浔又把东西抽出来,藏在身后。
宋仰扑过去,双手从两侧绕过去,这姿势几乎将李浔一把抱住··直到这时,才有阵淡香钻入他鼻腔··印象中,他从没在李浔身上闻到过这股味道,他的视线从沙发转移到李浔的双眸,李浔也同样看他。
“拍什么照,来书店就是为了放下手机看书的,你拍照在朋友圈打个卡就算读书了”·他们靠得太近了,宋仰甚至能感受到李浔鼻息的热度,他的耳尖在发热,又不舍得避开,指尖摸到了手机壳的一角,他咬着后槽牙使劲往外拽,李浔手上的力度分毫不让。
争抢间,李浔摸到了他的手指··俩人同时一愣··宋仰有些无奈:“我不拍书·”·李浔被他压制着,整个后背几乎贴倒在沙发里:“那你拍什么”·“你管我呢。”
李浔的余光捕捉到一些路人的视线,伸手往他胸口一推:“坐回去·”·命令式的口吻··宋仰只好乖乖照做,目光仍然落在对面·李浔的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腰上去了,露出一截带着肌理轮廓的肚皮。
哦··应该是刚才被他弄的··他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李浔也感觉有点凉意,坐正扯了扯衣服,又把腰带扣扶正··宋仰翘起二郎腿,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靠枕搁在大腿上,满脸潮红地翻起桌上的甜品饮料单。
Hang loose……·他深深地吸了口气··Don't be so?sensitive……··李浔瞅了他一眼:“你午饭吃那么多了还饿”·“啊,”宋仰拿菜单扇风,“我就随便看看,你看你的书,老盯着我我容易害羞。”
这话要搁以前,李浔真不会多想,可现在他忍不住问:“害什么羞为什么害羞”·宋仰又羞又窘地笑:“因为我是含羞草。”
李浔捉摸不透他话究竟几个意思,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含羞草不是要碰了才害羞么,我又没碰你·”·“你刚才碰了啊·”宋仰说,“我是一株反- she -弧比较长的含羞草。”
李浔低头,盯着手里的推理,警察接到报案说有人失踪,他的视线在这一段停了很久,想到碰一下就收起叶片的含羞草,莫名其妙就笑了··商场灯火通明,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他们在书店待到很晚,直到宋仰的家人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才发现已经五点多了。
宋仰挂了电话说:“我妈说初之在我家,你要不然也上我家吃顿便饭吧·”··李浔一点头:“那我们去买点菜·”·宋仰犹豫了一瞬,虽说他一直都很期待李浔的手艺,但第一次登门过年,哪舍得真让偶像亲自动手,万一以后都不乐意去他家做客了怎么办·赶紧推辞道:“都个点了,他们肯定都弄好了,别买了。”
“可我空着手过去,不太好·”·“你早上不是送礼物了么·”·“就一点甜品,谈不上礼物·”·“没关系,上我家你还客气什么。”
宋仰将他手里的书本放回原位,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以后你可以把我家当成自己家,住着都没问题·哦对了,你和孙老师签的房租合约是多长时间的啊”·“一年一签,半年一交。”
宋仰勾着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要不然以后跟我家签得了,我家也有闲置的房间,便宜租给你,孙老师那收你多少钱一个月我给你打对折。”
“打对折·”李浔抻着脖子瞅他,“你爸妈知道不给你腿打折”·“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啊,价格肯定便宜,你考虑考虑。”
宋仰的胳膊滑到他腰上,只可惜冬天衣服太厚,实在是没摸出什么名堂··到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霞光将庭院对半分割,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李初之小朋友正在院里发挥创意,给尿尿那杂乱无比的脖颈毛梳顺了,扎起洋气的小脏辫儿。
尿尿的属- xing -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谁给顺毛就黏谁,弄疼了也不闹,侧躺在草坪上,圆咕隆咚的眼睛盯着她,像守护新的宝藏··李慧瑛女士端着一盘水果往院里走:“宝贝儿,吃柚子了。”
宋仰还以为是喊自己,心说今天老妈怎么这么柔情似水,真是活见鬼,从院门口一路蹦跶进去··而李慧瑛见他进门明显一愣:“你俩不是走回来的么,这么快”·“腿长嘛。”
碗里都是一瓤瓤剥好的柚子肉,晶莹剔透,看着汁水充足,宋仰伸手要抓,李慧瑛将碗护在怀里:“这给初之的,里头还有大半个,你要吃自己剥去·”·宋仰惊呆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简直重女轻男”·李慧瑛理所当然地甩了一下新做的头发:“那又怎样。”
“……”·李浔偷着笑了笑··白天在庭院里打牌聊天的亲戚朋友都走了,显得有些冷清,空气里浸着一股- shi -润的寒意··李浔跟着宋仰进屋,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声“还是家里暖和”,再次见到爷爷奶奶。
老两口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李浔一脸温顺地走过去··出于礼貌,他必须得喊点什么··可问题是喊什么呢·他的大脑在短短几步路里飞速运转,要是按初之的叫法,他得喊叔叔阿姨吧可这么一叫……他抬眼看着老两口那快要飞出脸盘子的大褶子,瞬间感觉自己老了一轮。
郭富城喊岳母的尴尬也不过如此··他咬咬牙,厚颜无耻地跟着宋仰喊爷爷奶奶··宋仰头一回见到他这么拧巴的脸色,在角落偷偷笑··与此同时,宋景山在厨房忙活晚餐——他在二十分钟前收到儿子的消息,说李浔要来,要他多准备几道菜,尤其是川味的,因为李浔爱吃辣。
餐桌上已经摆着不少刚出锅的热菜,松鼠桂鱼、茄汁大虾、水煮牛肉、红烧肥肠、腊肉炒山药,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宋仰叼了块腊肉尝鲜,眉毛一抬:“好吃,师父你过来尝尝这个我同学给我寄的,他们老家自己晒的,好香。”
“不了,你吃吧·”·李浔宛如第一次进门的女婿,十分矜持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边播放还是李初之点的动画片,由于爷爷奶奶都很认真地在看,他也没好意思上手换台。
两头长得很像吹飞机的猪在聊天,至于聊什么,他一点也听不进去··手机也没电了··宋仰还在埋头猛吃··实在是没事干,他只好剥柚子··“我听小仰说,你以前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啊”宋爷爷问。
“对·”·爷爷给他沏上一杯热乎的龙井,“运动员好啊,身体素质肯定比一般人强·”·奶奶说:“这还用说么,看着就结实。”
她说完就上手捏了捏李浔的胳膊肉,“嚯,我都攥不动·”·“我是练- she -箭的,上肢的耐力和平衡练得比较多·”李浔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爷爷顺口一问:“后来怎么没练了是受伤了还是待遇不好”·李浔搓了搓后颈肉,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关于退役,个人与环境种种因素环环相扣,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待遇还凑合,就是自己感觉练不下去了·”·奶奶温和一笑:“早点回来陪陪家人也挺好的·我有个朋友的孙儿也是运动员,天天在外头集训,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家人都盼着。”
爷爷:“是不是老许家那孩子上回老许跟我说他孙子今年二十六,我还以为三十六,长得也太老成了点·”·“天天在外头跑步,晒得跟煤球似的,能不老成么。
他家里人也劝他早点儿退役,别再费劲折腾了,有一年夏天我看见他,那胳膊,大腿上都是伤,韧带还开过刀,你说这老了该怎么办,都是后遗症·”·爷爷吹了吹杯子里漂浮的茶叶,不咸不淡地说:“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太远了,像奥运会,世锦赛那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部队,全国顶尖,就那么一两个,哪里轮得上他啊,到最后一样要被筛下来。”
李浔沉默不语,真像是听一段无关紧要的八卦似的,面色沉静地将一小瓣柚子推进嘴里,嚼了嚼··甜中带涩··而就是这短暂的沉默,直戳在宋仰的心尖上,他难过得有点想哭,嘴里的东西都变了滋味。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运动员的梦想,却又要运动员接受他们的评价··不知道是不是爷爷奶奶的话刺激到了李浔,晚饭时,宋仰留意到他吃的并不多,起码没平时多,一顿饭下来,骨碟里就几片虾壳和几根骨头,虾壳还是给初之剥剩下的。
倒是陪老爸和爷爷喝了不少酒··李浔不是那种喝酒就上头的体质,两瓶红酒下去镇定自若,肤色都没什么变化,直到最后大家都起身时,他摇晃了一下,还伸手扶了下椅背,宋仰才意识到他大概不怎么清醒了。
李浔自己也懵,按说他酒量没这么差,以前在队里,有好几个运动员都是北方的,特能喝,一到聚会必点二锅头,于是他也跟着练出点酒量··也许是今天菜吃少了,也许是这酒的后劲大,他睁眼望出去都有重影了,但理智尚存。
“我想洗把脸,你们家卫生间……”·宋仰扭头看了看,楼下的卫生间亮着灯,应该是奶奶在里头,一把扶住他的手腕,说:“我房间有一个。”
楼上没人,宋仰走在前边摸索着开灯·李浔来到水池边,长长地舒了口气,弯下腰,一捧凉水冲淡了醉意,肌肉在瞬间收紧··一只手给他递来洁面巾。
“谢谢·”他擦干净脸颊,团揉面巾时,发现镜子里的宋仰一直盯着他看··他扔掉面巾转身,正想问有没有白开水,宋仰忽然扑过来,迎面抱住他。
李浔瞳孔倏然放大,脊背反- she -- xing -绷直了,双臂微微抬起,如同一个被警察用枪指着的嫌犯,不知所措地愣着··宋仰的整张脸都埋在他肩上,他听见小朋友闷闷的嗓音:“你别难受师父,我爷爷奶奶他们不了解。”
此时此刻,李浔的大脑嗡嗡响,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异常迟缓,他静默分析了好几秒,才明白宋仰说的这个难受指的是什么,笑了笑说:“我没难受·”·“可你晚饭吃的很少,我感觉你很不开心。”
宋仰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感受隔着布料传递出来的热度,“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心上,不管你走到哪一步都没关系的,你的过去令很多人感到骄傲,也有人因为你爱上这项运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李浔的眼尾弯了弯:“你在说你自己吗”·“对啊·”宋仰的下巴垫在他肩上,“而且我感觉你的能力真的没有问题,只是缺少一点经验和运气而已,中国队也是,赛场上压力太大所以过分紧张,不是我黄婆卖瓜,我们的- she -箭队迟早有一天会打破韩国队的垄断的。”
李浔倍感温暖的同时,注意力总被背后的那双不怎么安分的爪子吸引过去·他分明是穿着外套的,宋仰却在揉他里边的毛衣··“小朋友,你是取暖还是占我便宜呢”李浔握住宋仰双臂,缓缓滑到手腕位置,点到即止,倒也没有强制让人松开。
宋仰耍流氓失败,抬眸看他,眼里盈着一丝光亮,脸颊白里透红,像喝多了,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在说严肃的事情呢,你能不能配合着点”·“好……”李浔嘴上应承着,却咧嘴笑起来,肩膀小幅度抖动,红酒的后劲影响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靠近宋仰,才能观察到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说严肃的事情脸红什么”·他们靠得很近,呼吸交错,宋仰体温徒然飙升,都快被李浔身上的酒气给熏醉了,他低下头,小声嘟哝:“你忘啦我是一株含羞草。”
李浔伸出食指,用柔软的指腹点点他眉毛:“你是小骗子·”·第40章 我怀疑他最近谈恋爱了·窗外天色已晚,楼下初之在喊,他们没再深入讨论这个话题。
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老两口坐在客厅喝茶,宋景山在厨房刷碗··李浔和几位长辈告别,牵着初之往回走,在公园边的路灯下,碰见了倒垃圾回来的李慧瑛,他们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李慧瑛忽然将他叫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李浔的心尖莫名打了个颤:“怎么了阿姨”·“有件事情,宋仰一直瞒了我们很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进学校- she -箭队了是吗”·李浔的大脑慢半拍地思索着,身体却已经给出答复——他反- she -- xing -点了个头。
他隐约记得上回在酒店,宋仰说他还没有把比赛的事情告诉家人,但李慧瑛是怎么知道的呢··宋仰自己承认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被发现了·还不等他想明白,李慧瑛又问:“他是什么时候进校队的”·李浔说:“去年十月份。”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李慧瑛的意料,她的双眼瞪得很大,声调不自觉拔高了些:“他平时是不是经常旷课去玩箭”·“那倒没有。”
李浔略微皱眉,纠正道,“他只是抽空来校队训练,不是玩,暑假那次是代表学校去和省里其他学校打友谊赛,他成绩还不错的·”·事情已经败露,他只能尽可能地给宋仰挽回一点乖小孩形象,但似乎没有成功,李慧瑛看起来还是有些生气。
她双手扶腰,气咻咻地说:“他居然骗我们说和同学去厦门旅游,还买了一堆凤梨酥回来,肯定都是网上买的弄的有模有样,把全家都给忽悠过去了。
我真没想到他都学会骗人了,还骗我们这么久”·李浔摸摸鼻梁,不知如何作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宋仰在这事儿上确实做的有些离谱。
李慧瑛不满地抱怨道:“难怪他一进大学那成绩就跟瀑布似的,飞流直下三千尺呢,总算让我摸到原因了·你们那个校队应该不缺人吧赶紧把他开了,好好的课不上,成天就想着- she -箭。”
李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有点懵,他是离异家庭出来的小孩,从小就没有父母管束,自由惯了,头一回从家长嘴里听见这些强势果断的话语,哪怕和他本人没有什么关系,也有种被掐着脖子的紧迫感。
夜里的风很凉,他握紧初之的小手塞进衣兜里,揉了揉后颈,半天只憋出一句不确定的疑问:“他成绩退步很大吗”·“可不是·”李慧瑛叹了口气,“我太了解他了,他从小就不是个自律的孩子,需要人定了目标,逼着他,他才会去学那些东西,上了大学,整个人松松散散,状态都不对了,肯定只想着疯玩。”
李浔能理解她望子成龙的心态,温和一笑:“我会叮嘱他好好上课的·”·李慧瑛的思维敏捷,一下便听出他这话里的漏洞,强调重点:“你是校队的教练,肯定可以管队内人员流动问题的吧”·看来这问题是躲不过去了,李浔点了点头,尽量替小朋友挽救:“但这是他自己喜欢的一项运动,目前在校队成绩也算不错,未来很有可能进省队。”
“进省队有什么用哪怕他进国家队又能……”李慧瑛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尊重对面的人了,停顿一下,改口道,“他现在年纪小,玩心太重,不好好学习,越不让他干的事情他就越感兴趣,可你是过来人,你肯定是明白的,大学这几年多重要,一张学历就是一道门槛,多一张证书以后踏入社会就多点底气,他现在不踏踏实实学东西以后要干什么呢”·“你知道他有门经济学才考六十多吗是全班垫底,我当时听到这消息我血压噌一下就上去了,全班垫底,打小就没有过的事情。
就这事儿他还打算瞒我们呢,还好景山和他们专业课老师认识·”李慧瑛越说越气,都有些语无伦次,“这才大一啊,这样下去别说什么奖学金了,我看每门功课考及格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浔明白李慧瑛这一部分的火源于宋仰对家人撒谎,另一部分源于宋仰成绩的断崖式下滑·他估摸着成绩和训练这两者间多少有点联系,不好反驳,只好担任垃圾桶的角色,安静倾听。
也是在李慧瑛这段漫长的批斗会上,他知道了另外一桩事情,宋仰高三那年填志愿,原本的计划是读医科大学,但临门一脚改填T大··恍惚间,他想起了前年冬天,学校里那片郁郁葱葱的山茶花,宋仰坐在他对面,对着片鸡排点头说心动。
他并不是个自我意识旺盛的人,仅这一点联想就已经感觉罪大恶极,高考志愿这么严肃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因为私人情感说改就改··他想,宋仰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
比如,害怕针头,无法克服恐惧,又或者是单纯想学金融,毕竟证券行业一直都是挺吃香的饭碗……·“哦对了,还有件事情,我怀疑他最近谈恋爱了。”
李慧瑛的一句话扰乱了他的思绪··李浔一愣,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心虚起来:“是……哪里情况不对吗”·李慧瑛凭借着多年恋爱经验,说的有鼻子有眼:“前阵我看他天天在那捣鼓什么纸雕,凌晨三四点了都不肯睡觉,那东西完成以后的第二天就没了,肯定是赶着给学校里哪个女同学送礼物了。”
大冬天,李浔惊出一身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捂住初之的小嘴,反应很快:“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拍vlog,现在学生群里都比较流行这个·”此时此刻他庆幸自己有年龄优势,可以悄无声息地打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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