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冠军都归我 by 陈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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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冠军都归我 by 陈隐(4)
·“您不希望他谈校园恋”·“这倒也不是,大学嘛,本来就是谈恋爱的年纪,荷尔蒙分泌旺盛,谁都克制不了,只要不影响学习就没什么问题。”
李浔寻思着,同理可得,只要练箭不影响学习,那练练也没什么问题··临别时,李慧瑛特意叮嘱道:“要是可以,在学校里你多帮我盯着他点儿,玩可以,但要适可而止,至于比赛什么的,要是和学业有冲突,就尽量安排别人吧。”
李浔无奈“嗯”一声,算是允诺··他牵着初之往回溜达,小丫头软乎乎的手掌攥紧了他的手指··“舅舅,宋仰哥哥是不是不能去比赛了他会不会怪我”·“嗯他为什么要怪你”·“干妈问我平时有没有看见哥哥和女生出去玩,我说没有,他成天就知道练箭打比赛……”·小丫头年纪虽小,但对大人们的聊天内容也能理解个七七八八,她的手心汗- shi -,在边上担忧好半天,直到李浔告诉他不会,她才稍稍松口气。
·李浔抬头仰望,今晚月色稀薄,看不见云雾也看不见星星··李初之问:“那干妈说的,是哥哥送给你的灯吗”·李浔平生第一次在她面前表演睁眼说瞎话:“当然不是,干妈说的那个是纸雕工艺品,不是灯。”
“噢·”小丫头信以为真,没再追问,却又好奇别的,“那什么是荷尔蒙”·李浔尽量解释得浅显易懂:“一种好东西,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有了,它会让女生变得更漂亮,让男生变得更帅气。”
“噢……”李初之笑眯眯地说,“那你是不是有荷尔蒙啦”·李浔差点乐出声,低头问:“为什么这么说”·“嘿嘿,因为你总是很帅气。”
李浔笑着揉她小脑袋:“你真有品味·”·李初之又问:“那荷尔蒙有味道吗我怎么知道它长出来了呢”·小朋友的问题有时候也挺让人烦恼的,荷尔蒙是什么味道,还真不好形容,李浔认真思索片刻,说:“当你想起哪个人,感觉身上热热的,心脏扑通扑通,忍不住想笑,那它就长出来了。”
“噢·”李初之眨了眨亮汪汪的眼睛,“那你会想起谁”·李浔眼前浮现出一张冒着傻气的小脸,大脑顿时电闪雷鸣,劈得他五脏俱焚。
罪孽啊你这是·李浔心怀愧疚地想··过完年,学校陆陆续续开学了··宋仰那一寝室都是外地同学,带着一堆家乡特产回来·短短一个月没见,姜洛长胖了,脸蛋圆润了不少。
周俊霖换了个造型,头发染成了骚包的灰蓝色··俞乐的身型没什么变化,不过装备换了,笔记本,手机和平板都换成了苹果的最新款,还有一副宋仰觊觎已久但始终没舍得下血本买的降噪耳机。
他试戴了一下,音效简直绝了··“你这是收到多少压岁钱啊这么豪”·俞乐说:“我自己挣的啊,过年接了两个大单子,加上之前的尾款结清,一共拿到两万块。”
这话一出,三人目瞪口呆··大家都知道俞乐经常在网站上更新些短漫,靠着人气接商稿和广告什么的,但没想到能挣这么多钱··宋仰啧啧感慨:“厉害啊,你以后就是咱6021的首富了”·俞乐哈哈大笑,边收拾东西边问:“你们呢,都干嘛来着有没有出去旅旅游”·姜洛瘫在座椅上,长叹一口气:“别提了,哪都没去成,我爸妈逼着我学英语,准备考雅思来着。”
宋仰有些震惊:“这么早就要考了吗”·姜洛说:“我记- xing -不好,先学起来,等到大二再学怕来不及·”·宋仰明白过来,姜洛这么着急考雅思,是为了出国交换。
他们这个专业有个二加二的本科双学位项目,前两年留在本校,后两年出国学习,所以得提前考证··宋仰对出国交换的兴致不高,不过大家都拼命学习新知识来充实自己的现实确实有点刺激到他了。
回想过去这一学期,自己忙着练箭,忙着追人,心思逐渐从学业上跑偏··脑海一闪而过自己的期末成绩,强烈的挫败感一点点侵蚀着他··他坐回椅子上,手掌盖住脸颊,缓缓搓揉两下。
怎么就这么菜呢··丧归丧,日子还是得过··之后几天,他照常上课,照常练箭,就是晨练的功夫缩短了,他找班长借了上学期的课堂笔记,把那些扣分知识点重新拎出来重点学习。
一边跑步还一边背着单词··周末这天,阳光充沛,气温回升,李浔带大伙到室外的- she -箭场练习··这块原先是片田径场,从建校起就一直在这,又小又旧,后来学校- cao -场扩建,田径场和足篮排场地相连,相映成趣,这边便成了杂草丛生的“郊区”,被人遗忘,除了小野猫偶尔来打个卡,撒泡尿,基本看不见活物。
李浔前年刚来学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破地方清理干净,又向学校申请搭建防护栏,重修器材室,才有了如今- she -箭队专属的室外- she -箭场··他个人很喜欢这片地方。
绿树成荫,万籁俱寂,没有训练任务的时候,他会跑来这边消磨时间··从起- she -线到靶子的距离是70米,这是世界级- she -箭赛的标准- she -程··一到场地,李浔望着对面那排箭靶,他就手痒,同学们热身,他自己先上手练了两把。
十支箭总环数九十二,围观的一帮人已经惊呼鼓掌了··不过他自己高兴不起来,这还不是他的最高水准··队员们上阵练习,他坐在一旁指导,记下环数。
他手上的一叠小本子记录着队员们的成长轨迹,于慎微的进步最大,阿洪也不错,这个寒假估计没少练习··至于宋仰的话……·他往前翻了好几页。
没退步也没进步,但就像很多老师总爱说的,在这行,没进步就是退步··换人时,他抬头望向场地,偶然发现隔离网外边站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及腰的长发间点缀着几道闷青色的小辫。
他们对视一眼,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哪里见到过她,走过去问她找谁··周游露出一个羞怯的小表情,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李浔顺着她的指尖朝向望过去,对上了宋仰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宋仰嘴角带笑,一路小跑过来,连手里的弓都没有放下··“你不是说要跟我去图书馆吗”·他们交谈之际,李浔留意到那个女生的裤兜外垂着个小挂饰,甚是眼熟……·他的大脑自动检索图片,某个瞬间,思路接通,眼神都变了。
·这玩意儿和看电影那天,宋仰手机上收到的那张照片重合了··“教练”周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李浔回过神:“嗯你刚说什么”·“我们学校和南大有场辩论赛,我想和宋仰一起去找资料。”
“哦,现在”·“嗯,”周游的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吗”·正经事能有什么回绝的理由,李浔拿出师长的气度,大方拍了拍宋仰的肩膀:“去吧,好好比,给咱们学校长长脸。”
宋仰把手里的弓箭递给他:“那麻烦你帮我收一下·”说罢和周游往图书馆方向走去··李浔的目光在那两道背影上停留好一会,俩人的身材修长,都是偏休闲风的打扮,一黑一白,靠得很近,大概是聊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宋仰时不时地扭头笑笑。
李浔想起什么,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奈何人已远去,回应他的就只有箭头- she -中靶子的闷响声,衬得他这个问题如此多余。
吴家年也盯着那俩背影瞧了好一会,发表路人观点:“真是郎才女貌·”·李浔把宋仰的弓箭往架子上一搁,神色淡淡:“我看一般·”·第41章 还是别了吧。
宋仰参与辩论赛这事儿真不是自愿的·他的休息时间本就不够充裕,对辩论也没多大热情··一方面是觉得找资料的过程繁琐,怕麻烦,另一方面,他觉得辩论赛双方站在台上辩驳的样子就跟吵架似的,他是个极易紧张脸红的人,一上台,看到乌泱泱的人头,思维肯定要短路,但周游拜托他好几次,看在那些笔记上的份上,他实在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上。
辩论赛的冠军团队,学校有额外的奖学金奖励,因此周游对这次活动格外重视,三天两头拉着宋仰讨论问题··某天晚上的课程结束后,他们约在图书馆外的小亭子见面,因为那个点,图书馆里压根儿就抢不到位置。
宋仰坐下没几分钟,手机软件上弹出提醒——体能训练一小时··那是李浔定下的计划表,每晚这个时间段,队员们要互相督促训练,今晚他不在,孙胖不知道要跟谁一起搭档。
周游撞了撞他胳膊:“你怎么老走神啊·”·宋仰将软件里剩下的一些提醒也都关了,收起手机说:“不好意思,你继续说,我听着呢·”·周游心细,关心道:“你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宋仰坦白:“嗯,平时这个时间我都在箭馆训练,都养成习惯了,不练的时候总有种罪恶感,不过没关系,比赛要紧。”
借着路灯的光亮,周游扫过他的前胸和手臂,天气逐渐转暖了,他只穿着件打底的衬衣和羊绒毛衣,隔着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他隆起的肌肉轮廓,那有别于班上的其他男生,对女生来说很有吸引力。
“难怪感觉你一学期下来结实好多·”·宋仰低头笑笑··周游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嗯”宋仰抬眸,有些不解,“什么打算你说辩论赛以后吗”·“不是啊……就毕业以后,你打算继续读研还是出去找工作”·宋仰短暂迟疑了一会儿。
从开学到现在,他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她这么一点才恍惚想起来,这学期结束他们就要迎接新生了,而他对未来的规划尚不明确··找工作吗·那- she -箭就真的只能成为他业余生活里的一点调剂。
没办法训练,也没机会参加比赛,他想到这里有些后怕,也正是有了这种恐惧,让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野心巨大··止步于此,他不满足,未来一定会后悔··“我想继续练- she -箭,跟我师父那样,出去比赛。”
这个答案完完全全超乎了周游的意料,不假思索道:“比赛会有很多奖金吗”·“有啊,不过不多,有的小比赛还得倒贴钱,但如果是亚运会,世界杯,世锦赛,奥运会那种大赛,奖金数额就很可观了。”
宋仰聊起这些,眼神都变得灵动起来,“不过更有意义的事情在于为国家拿奖,如果能拿到一枚世界级金牌,哪怕一分钱没有我都死而无憾·”·周游对体育赛事了解仅来源于微博热搜,她从没看过完整的比赛,也听不懂他列举的这四项比赛有什么不同。
在她的世界观里,体育比赛就只有奥运会,大约分成跑步游泳和各种球类运动·中国队的奖牌数总是落后于美国··她甚至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 she -箭是可以上奥运会的,导致她最后还问出了一个让内行人哭笑不得的问题——那奥运会要怎么报名·不过关于- she -箭的一切,宋仰都乐意科普,他翻开笔记本,耐心解释:“就是打比赛啊,等你拿了冠军自然有人会来找你的,不过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般先从校队打到省队,再从省队打到国家队,到了国家队,那就是一线运动员,可以参加世界级别的比赛,和外国运动员对抗,韩国队在- she -箭项目上的实力就相当于中国乒乓球队,常年搞冠军垄断。”
周游听明白了些,笑了笑:“听起来很像升级打怪兽,那进国家队是不是特别难啊”·“难啊……”宋仰倚在亭子的木围栏上,长长地叹息,“当然难,全国上下大约选拔出二十来号人进入国家- she -箭队,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上大赛的,比赛是一环串一环,在全国- she -箭锦标赛上拿冠军,才能参加世锦赛,世锦赛上拿出好成绩,才有机会上奥运会选拔赛,这就好比高校保送吧,你成绩好,国家自然会把你送出去比赛。
还有一种参与方式那就是比积分,像亚运会,世界杯这样的比赛都是有积分的,运动员拿到的积分越多,在世界排名榜上就会靠前,最后选出一批参与奥运选拔·这就像我们这样的普通高考生。”
·他越想越觉得李浔当年挺不容易,能在千万人中冒出头,点亮亚运会成就··这种为爱自豪的情绪直接反馈到脸上,他嘴角微微翘着··“噢……”周游点点头,“那后者好像简单一些,只要多多比赛就行了。”
宋仰无奈一笑:“当然不会那么简单的,如果参加比赛没拿到前三名,积分是会倒扣的,名次越往后,扣的分越多·”·他清楚记得李浔退役前那年,就是因为被发挥失常的队友连累,总积分倒扣了三分,最后失去了世锦赛名额。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觉得,李浔缺少的是运气,而不是实力··如果那次比赛,有超常发挥的队友,局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惜没有如果··夜晚的风有点凉,周游搓着小臂,小声感慨:“体育竞技听起来好残酷啊。”
“那当然·”宋仰留意到她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把不穿的外套递给她··周游将衣服披在身上,道了谢,好心相劝:“我觉得你拿到保研名额都比参加奥运会来的现实。”
·宋仰比划一个破腹自尽的动作:“你太扎心了·”·周游说:“我是说认真的,与其把时间花费在那么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上,还不如盯好眼前的任务,你总不想挂科重考吧”·虽然话不怎么中听,但无法否认,都是事实。
宋仰“嗯”一声,敛起嘴角的笑意:“我知道的,谢谢关心·”·在宋仰准备辩论赛这段时间,错过了队里的两桩大事·一件有关于慎微,他在友谊赛的突出表现被省队的教练看中,问他愿不愿意到省队基地集训,这就相当于一脚踏进省队,省运会的名额也预定了。
另一桩事情是关于孙胖,他决定退出校队··宋仰是从吴家年口中得知这两件事情的,前者让他体会了一把柠檬精的滋味,后者让他意难平··“胖哥他为啥这么想不开啊”宋仰问。
吴家年耸耸肩:“成绩不理想呗,家里人也不让练了,说是准备考公务员去了·”·“……”难以置信··临走前,孙胖组织了一波聚餐活动,地点在学校旁边的聚合饭店,他特意选了周六这天,邀请了全队队员,但不凑巧的是,宋仰在此之前就已经答应了舍友的邀约——周六是周俊霖的生日。
左右权衡,宋仰还是决定陪周俊霖过生日,因为这事儿逼脾气大,要是不给面子他得翻脸好几天··孙胖体谅他的难处,不过后来还是把饭店包厢号发给他,开玩笑说,要是来得及话可以过来陪他喝杯酒。
周六晚上,李浔领着一大帮人来到聚合饭店·这地方可以称得上大学城里最上得了台面的饭店排名top3·偏中式复古的装修,服务生都穿着大红色的绣花旗袍,衬得身型婀娜,各个都化着精致的淡妆。
队里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一个劲地盯着她们的曲线看,于慎微转头,凑到吴家年耳根边小声点评:“卧槽,这女的胸好大啊·”·“你斯文点。”
李浔抬脚踹在他屁股上,于慎微一个踉跄,跪在楼梯上,狼狈起身,拍拍裤腿,改口:“那个女的,那里好大·”·李浔:“………………”·菜品都是提前订好的,人到齐,服务生便端着东西上来了。
李浔在桌上看到好几道宋仰平时特爱吃的菜,拍照发给小朋友··李浔:【真的不来了小胖特意点了你爱吃的·】·宋仰也发来正在吃饭的图片,照片中央是个淋面的水果蛋糕。
宋仰:【我也在吃饭,帮我给胖哥带声好·】·李浔浅浅地笑了笑,收起手机··明天休息天,大家敞开了肚皮吃喝,一桌有好几个北方人,酒量大,孙胖点了三瓶红酒都不够,又问服务生要了一瓶。
李浔喝掉两杯,孙胖立刻又给他续上:“教练,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了,我敬你一杯,祝你以后事业顺顺利利,生活圆圆满满·”·“你也一样,”李浔和他碰了碰杯子,“祝你顺利考上公务员。”
孙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只是仰起脖颈,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红酒··李浔留意到他泛红的眼圈,抬手捏捏他肩膀,小声说:“没事,以后想练箭了随时回来。”
孙胖点点头,又给自己满上一小杯··李浔无声叹息·体育竞技区别于很多领域,它需要依附太多因素,健康,能力,运气甚至是家庭,这些都会影响到运动员的心态,并不单靠一个‘勤’字就能改变一切。
他当年就是这样目送队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这很残酷,也很现实,毕竟生活也是一样,处处是别离··酒过三巡,大家醉态萌生,桌上的东西也消灭得差不多了。
“哦对了,还有个事情·”孙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进相册翻了翻,拿给李浔看,“这是我学妹,你觉得怎么样”·李浔经常在体育场见到她,第一反应就是:“她是打算进校队吗以前练过没有看着太瘦了点。”
孙胖差点吐血:“你这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我是问你她长相怎么样”·李浔实事求是地评价:“还不错啊,看起来很斯文,应该挺温柔的,怎么,你女朋友”·“……”·孙胖无言以对,边上的吴家年乐得眼睛都快没了:“瞧见没,我就说过,长得好看的脑子都不正常,这就是他没女朋友的致命原因。”
餐桌上的一帮人都笑了起来,李浔皱着眉,思索半天,还是摸不透原因,直到孙胖在微信上给他推送了一张名片,说:“她不是老来看我们训练么,其实不是看训练,就是对你有点那个意思,你要是觉着还行,就加着聊个天。”
·李浔连微信都没点开:“还是别了吧·”·孙胖疑惑道:“为什么你刚不是说她挺不错么”·李浔抿了口红酒,直截了当地说:“长的是不错,但问题是实在太小了,她辈分得跟我差一轮吧个子还小,牵出去像父女,处起来像乱- lun -,我不喜欢。”
如果当时他知道,包厢的门外就站着和他辈分差一轮的小朋友,他宁可咬断舌头都不会找这么个烂理由来回绝··第42章 李浔觉得自己他妈的也失恋了·就在二十分钟前,周俊霖的生日宴结束,宋仰连被蛋糕弄脏的衣服都没换,风风火火赶到聚合饭店,想给孙胖他们一个惊喜。
他手机没电,但隐约记得包厢名称里有个“翠”字,便一路寻找,扒着门缝听声音,正要进去,却听见胖哥要给李浔介绍对象··他实在好奇李浔的反应,脚步停顿,最后却捡到一句重点——“辈分跟我差一轮,处起来像乱- lun -,我不喜欢。”
隔着一道屏风,他都能想象李浔此时此刻的面容有多严肃正经,就好像是触到了他的道德底线,态度冷硬而坚决··拒绝年龄差就等于拒绝了自己,这冲击来得太突然,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宋仰大脑瞬间空了,眼神茫然地站在走廊里,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唯有心脏激烈地抗争着。
经过的服务生转头看他一眼,他神情屈辱地低下头,靠墙站着,像是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过年时,爸妈在家里开他和初之的玩笑,说要定娃娃亲,李浔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原来一切都有征兆,只是他过于乐观,从没放心上··事到如今,他竟然有一丝侥幸,自己没有贸然表白,师徒关系也没有破裂··只是一想到未来他需要一副虚假的面具来掩盖难堪,眼泪便止不住往外冒。
他吸吸鼻子,掌心贴着双眼反复搓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几组无效后,他打算先逃离这个地方,却不想一转身,吴家年刚好推门出来··“哟,贵宾你怎么现在才来……”他走过去定睛一瞧,“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这么红”·宋仰还不清楚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支支吾吾:“打了个哈欠。”
之前大家都以为宋仰不来了,空余的位置被撤下,搁置在角落·他人一到,众人自觉挪位,给李浔和吴家年中间留出一道空位··李浔手长,从边上的置物柜上勾了套餐具,摆上餐桌,却不想宋仰将椅子放进孙胖和于慎微中间的位置,和他遥遥相对。
众人是没察觉什么,又端起椅子往边上挪,但李浔一下就感觉到小朋友的有些异常··首先,宋仰进门没笑着喊“师父”,其次,宋仰哪次吃饭不是挨着他边上坐的最后,宋仰进门到现在都没拿正眼瞧他,只顾着和孙胖说话。
李浔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人,将手里的餐具递给吴家年,大家像击鼓传花,把东西送到宋仰手中··他都还没来得及撕开餐具薄膜,队友起哄要他自罚三杯,宋仰笑了笑,乖乖认罚。
他们用的是勃艮第红酒杯,容量大,孙胖使坏,每一杯都倒满,也没人会相信宋仰能一口气喝完,就是瞎闹··然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宋仰什么话都没说,仰起脖颈,大口饮尽,一杯接一杯。
包括李浔在内,满桌人瞠目结舌··酒杯放回餐桌,宋仰抿了抿唇说:“真不好意思,有事情耽误了,还好没结束,能让我听听大家的心里话·”·他说话时眼神飘忽,逡游一圈,最后落到李浔身上。
刚端上桌的东坡肉冒着一缕缕热气,他们在队友们的嬉笑声中,相顾无言··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门口听见的那句话刺激太大,这回宋仰没有因为害羞而移开视线, 倒是李浔先低头喝了口东西。
抬眸时发现宋仰仍看着他,笑问:“你老盯着我干吗”·“噢·”宋仰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用玩笑应对他的疑惑,小声说,“那我不看了。”
他低头夹菜,无法克制地回想起那番话,鼻尖又开始泛酸,为了不让酸楚的情绪暴露得太明显,他拼命往嘴里塞东西,即便肚子已经撑到快要爆炸··直到九点多,饭局才结束,大伙喝得晕晕乎乎,七倒八歪。
李浔干脆拦了辆车,转身时,看见宋仰钻进孙胖拦下的那辆··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车厢,宋仰望向窗外,脸颊被光线分割成明暗两边··孙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感觉你今天情绪不佳啊。”
前座的吴家年也回过头说:“是啊,饭桌上都没见你吱声,胖哥要走你这么舍不得”·心事无处倾诉,宋仰沉默地点了点头··孙胖顿觉自己罪孽深重,圈住他肩膀拍了拍,安抚道:“没事儿,我有空还是会来看你们的。”
宋仰微微侧身,靠在他敦实的肚皮上,有点儿犯困:“胖哥,你是真想考公务员吗”·孙胖被点到痛处,无奈苦笑:“一般般吧,不考能有啥办法。”
“怎么个没办法”·“我又不像于慎微那么有能力,也不像老吴,家里有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将来退役还能继承家业。
我爷爷奶奶岁数很高,身体也不好,他们就希望我在老家找份安稳一点的工作,早点成家·”·宋仰皱眉劝说:“可你得做真正喜欢的事情才开心不是吗”·孙胖说:“说实话,我真没勇气拿青春当赌注,体育竞技的淘汰率实在太高了,我怕我没有那个实力走到最后,结果一事无成,反过来怨自己这时候的选择,可能我就是那种适合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听到这,宋仰便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所要承受的压力也不同,他可以拿自己的想法与孙胖交换,可不能强迫别人顺从,也不能认定别人的选择就是错误的,愚昧的。
·未来的路还那么远,是对是错都要踏过去才知道··车子先后抵达学校,宋仰所在那辆是最后到的,他下车时,发现李浔站在学生公寓的大门口··他有种莫名的预感,李浔应该是在等他,可他实在提不起情绪,脚步放得很慢。
他抬头喊了声“师父”··李浔走到他跟前,轻声问:“你困吗”·宋仰点了点头,想赶紧回去,看见李浔的眉头皱起来,又立刻改成摇头。
李浔说:“那陪我走走,消消食·”·夜晚的风还是挺凉,宋仰身上的酒气散得七七八八,他将外套的帽子戴上,双手插进衣兜,跟在李浔的右后侧·路边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直到与李浔的一部分重叠,他又放慢一点速度。
这个时间,有不少小情侣牵手散步,嬉笑声声,衬得他俩之间的氛围无比尴尬··印象中,他们就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哪怕呆在一起没话说,气氛也是很轻松的。
李浔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而宋仰的脑海始终绕不靠那句——差一轮,像乱- lun -··如今所有的暧昧都在加倍折磨他,明天一早的晨练都没有那么期待了。
李浔忽然停下脚步,他们的影子完全重叠·宋仰听见李浔问:“你心情不好吗”·他很少听见李浔用这么温和柔软的语调说话,简直要融进这浓浓夜色里,可他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矫情的一句话。
“就没遇到什么值得我开心的事情·”·四下无人,李浔向他靠近,歪着脑袋,从下往上观察宋仰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宋仰揣在兜里的手指攥成拳头,他真希望李浔从来没对他这么好过。
李浔想起新年时李慧瑛说的那些话,便问:“是不是家里碰上什么事情了叔叔阿姨不准你练箭”·宋仰摇摇头··李浔实在是摸不着什么头绪,可从晚餐到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宋仰不开心的原因,多少与他有关,只是宋仰不愿意说。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理解起网上那些说女友好难懂的男人的苦恼,他也犹如百爪挠心,恨不得掰开小家伙的脑袋看看里边究竟藏了点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们又沿着- cao -场走了半圈,气氛还是那个气氛,说不上来的尴尬··某个瞬间,李浔灵光一闪,想到仅剩的一种可能:“是因为于慎微进省队的事情,你受刺激了”·宋仰脚步顿住,隔着一米远看他:“他进不进省队关我什么事,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爱嫉妒的一个人”·李浔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立刻说:“当然不是了。”
宋仰垮着脸,语气里透着一丝憋屈:“可你不还是这么想我了·”·“………………”·横竖都不对,李浔简直要喊救命了。
他破天荒地黏上去,用手肘撞撞宋仰的··“对不起,我错了·”·见宋仰没反应,他又说:“可我真猜不到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我也不想看你总这么垂头丧气的,这不像你。”
“如果是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愉快的都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呢缺钱花还是被老师说了”·而李浔不知道是,宋仰之所以没反应是因为震惊,他听不得李浔这么轻声细语的说话,李浔越是这样温柔,他就越是难受,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属于他。
听到最后,他终于憋不住,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沙哑:“你别理我了·”·李浔刚张开的嘴巴又合上,静静地站在宋仰对面,这个角落没有路灯,他只能借着手机光亮照过去,看见宋仰的肩膀微微起伏。
凭经验判断,是哭了··李浔这辈子就惹哭过两个人,一个是家里那位,李初之好骗,只要有娃娃眼泪立马刹车,第二个是十多年前的宋仰··还记得那天他一转身,撞飞了宋仰手里的冰淇淋,小家伙扯开嗓子嗷嗷直哭,当时他也一样手足无措地哄,可印象中,好像没哄好……·挺神奇,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他竟然还能想起那天宋仰- shi -漉漉的睫毛和抽噎时泛红的嘴唇。
怎么办好呢··他脑海闪过宋仰式拥抱疗法,也不管草坪干不干净,一屁股坐到宋仰边上,伸手搂住,将人圈进怀里:“你别难受了·”·宋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打了个哭嗝。
李浔觉得这招可能有点效果,又继续说:“你还小,经历的也少,所以很容易把过程中遇到的不愉快都放到最大,其实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宋仰抬眼,果然哭得睫毛都- shi -了。
李浔伸手想抹,宋仰偏头躲开,自己抹掉了··“师父·”·“嗯”李浔觉得有点尴尬,只好去拔地上的野草,绕在手指上,变成了一颗戒指。
“你失过恋吗”·刚哭完,宋仰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电光石火间,李浔将这句话和某个长发飘飘的女孩联系起来,不可置信地,颤颤巍巍地问:“你、你你失恋了”·“嗯……”宋仰趴回臂弯,委屈巴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晴天霹雳··李浔两眼一瞪,觉得自己他妈的也失恋了··第43章 你老公在哄你·李浔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过·他带着和宋仰差不离的状态,恍恍惚惚回到宿舍。
一开灯,入眼便是书桌上的那盏纸雕小夜灯,它并没有光亮,可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度,李浔感觉自己的脸在被它一点一点地灼烧···他在房间转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这种完全茫然的状态中,给自己烧了壶热水,然后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发愣。
合着这么久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接着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回复他——可不是吗··往事如电影,一帧帧,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从那盏纸雕灯出现开始,他就刻意地靠近宋仰,还酸了好几回,尤其是电影院那次··宋仰和暗恋对象聊得好好的,他非得把人手机给夺走,还自以为帅气又深情。
如今细想,每一次越界的试探都能让他尴尬到头皮发麻脚趾抠地··可真是不要脸啊·他在脑海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露天阳台没遮没挡,他反省五分钟连打三个喷嚏,回屋发现水壶电源线没插,“啧”一声,莫名觉得一阵委屈。
明明招惹宋仰,拒绝宋仰的人是别的女生,结果却要他这个失恋的来安慰··这算怎么回事··他可以安慰宋仰,可谁来安慰安慰他呢·宋仰回到寝室,没心情玩手机,也没心思看书做题,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谁叫都不理。
周俊霖催他洗澡,他说太累了,明天再洗,接着将床帘拉得密不透风··他在黑暗中摸索过往的点滴,酒精使他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一会想起周游说的那些话,一会想到孙胖,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期末成绩。
他迷迷瞪瞪陷入梦境,梦里李浔有了新女朋友,还邀请他当伴郎,他不依,李浔竟然要他和初之一起当撒花的花童,还说“你俩本来就一辈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被自己的梦气醒,又睡着··这回梦里的场景换成了- she -箭场,领队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你这样的成绩是走不远的,还不如趁年轻,多学点别的东西,别再执迷不悟下去。”
过去接受的那些质疑,无法自我消化,如鲠在喉,他在梦里仍然感到崩溃··窗外的天色蒙蒙亮,腕上的手环小幅度振动起来,将他弄醒,睁眼时感觉眼睛有些胀痛。
室友们都还在睡觉,床帘遮得严严实实,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摸进浴室··即使是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跳··头发炸成鸟窝,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一对眼睛像被蜜蜂蛰过似的,很明显地隆起小包,肿胀的皮肤将眼皮的那道褶皱撑到最大,几乎成了对单眼皮,卧蚕的位置也肿肿的。
“我靠……”·就这样,他顶着一堆烦恼来到箭馆,整个人看起来- yin -云密布··今天有体能考核,全队队员都在··李浔见到他,先是一脸诧异,而后调侃:“你是哪个园里的国宝,怎么乱跑”·宋仰揉揉眼:“有那么夸张吗”·李浔说:“夸你可爱呢,这都听不明白。”
吴家年幽幽道:“怎么从来没听见你夸我啊·”·李浔脱口而出:“你又没失恋,我……”话音未落,他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偷瞄一眼小朋友的脸色,毫无意外,黑云压城。
偏偏吴家年这人贼没眼力见,大着嗓门说:“不应该啊,长这样还会失恋啊被谁给踹了”·宋仰沉默不语,吴家年搂过他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啊弟弟,失恋算什么大事,哥回头给你再介绍个好的,你喜欢类型娇小可人还是玲珑有致的”·宋仰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你自己先脱单了再说吧。”
KO·吴家年昂着脖子走了··大家一起吃过早点,练了会箭,李浔带着他们来到室外田径场进行体能考核··考核的目的是筛选出优秀参赛运动员名额——省运会分为体能测验、排位赛和淘汰赛,如果运动员在体能检测中不达标,那便与接下来的比赛无缘。
这也就是说,在这次比赛中,教练员不能只用大家的- she -箭成绩作为参考,还得综合大家的体能训练成绩再做决断··- she -箭运动的体能项分为腹肌耐力、背肌耐力、垂直纵跳和3000米四个部分,每项25分,总分100。
宋仰最讨厌的就是体能考核部分,除了长跑以外,他没一样擅长,他还听说国家队运动员的基础体能要练十个项目,光想想就头疼··在进这行前,他还以为- she -箭就只是单纯的练箭。
李浔到器材室拉出跳箱,搁在墙角,队员们自动排成两列横队··“我们从腹肌开始·”李浔掏出兜里掏出计时器和成绩簿,按首字母排序,“阿洪你先来。”
腹肌耐力的测试规则很简单,运动员仰卧在跳箱上,去干悬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髂后上棘置于跳箱边缘,由教练员帮助固定小腿,保持身体不低于水平面,但不可高于30度。
如果运动员维持时间达到两分钟以上,则可计为满分··队友们依次测试,宋仰跟着紧张,不自觉咬紧后槽牙跟着发力,默默数数··夜幕悄无声息地褪了色,柔粉色的云层下钻出无数道金光。
- cao -场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学生,有早锻炼的、有看书的、有田径队的,还有和对象出来约会的,叽叽喳喳,像菜场一样热闹··李浔在册子上记下分数,微微起身,双腿和凳子留出一点空隙。
“下一个·”·吴家年捅捅边上人的胳膊··宋仰回过神,跨坐到跳箱上,往前挪了挪,将小腿伸到李浔腿间··李浔正盯着手上的秒表,没怎么在意,一屁股坐下去,某个部位猝不及防地碰上宋仰的鞋尖,“咝”一声,他跟炸毛的猫咪一样弹起来。
全队爆笑··宋仰满怀歉意地收起腿:“不好意思啊……”··李浔拧了拧眉:“你坐那么远干什么”他伸手握住宋仰的脚踝,使劲往身下一拖,然后坐下去,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他。
但感觉不是很舒服,又往前蹭了蹭,轻声说:“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宋仰捂脸搓了搓,李浔的动作莫名让他感到一阵羞耻··脸红和心跳加速都是自然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他心乱如麻,移开视线··四周除了他们校队的队员以外,还有不少围观的学生,大概是出于好奇,有学生对着他们拍照··李浔居高临下地看他,并没有催促,但宋仰还是感觉到压力。
他做了两组深呼吸,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将外套脱下··本想递给一旁的师哥,却没想到李浔先伸手握住,甩到肩膀上挂着··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视线。
“好了吗”李浔盯着他的膝盖问··“嗯·”宋仰深深地吸了口气,双臂抱胸,上身缓缓向后倒去··腹部发力的同时,腰椎传来一阵密集的尖刺感,他皱了皱眉,预感不妙。
这是因为久坐导致的腰肌劳损,这种感觉从他读高中时就有了,那会儿功课太多,他时常要熬到凌晨两三点·最疼的那段时间连打个喷嚏都像针扎一样,也上医院拍过片,医生说是关节膨出,要他注意不能提重物。
这毛病一出来,每次腰腹一用力,尾椎就会传来针刺感,影响发挥,这也就是他腹肌耐力和背肌耐力一直在及格线徘徊的主要原因··太疼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还没过六十秒,李浔就发现他的上肢抖得厉害,好像快撑不住了·他压在宋仰小腿上的手掌施了点力,提醒道:“才60秒,再坚持一会·”·他这个“才”字,让宋仰无奈望天,后槽牙咬得更紧。
此时此刻,一秒钟被拉得像一整个冬天那样漫长,脑海中闪回很多片段··好奇怪,明明在学校认识那么多朋友,经历了那么多事,可让他印象深刻的,几乎都和李浔有关。
压在他身上那座无形的大山越来越沉,他的眼神越发飘忽,刚开始只是上肢在抖,紧接着绷紧的大腿,小腿,甚至牙齿都在打颤··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根绑着重物的绳索,那些缠绕在一起的细线正一点点崩断。
某个瞬间,他无力地哈出一口热气,整个人像坨烂泥,瘫软地向后栽倒,好在李浔眼疾手快,及时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了回来··102秒··17分··他们花了一上午时间做完体能考核,好在宋仰的长跑拿了满分,总分加起来刚好达标,可以进行下一轮选拔。
宋仰抚了抚小心脏,心情大好··阿洪冷眼道:“悠着点吧,你再差一秒就不合格了·”·宋仰轻哼一声:“赌一把怎么样”·“赌什么”·“下一轮我肯定赢你。”
“行啊,输了怎么样”·宋仰认真想了想:“输了你给我刷一年的鞋子,我输了我给你刷一年的鞋子·”·“那有什么问题”·短暂的休息间隙,大家坐在跑道边吃东西补充体能。
宋仰出门急,没带什么东西,也没胃口,低头玩手机··忽然,有只托着巧克力豆的大手伸到他眼前,阻挡了视线··那掌心宽大,红红润润,手指也比一般人长很多,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拿着啊·”李浔的手背碰了碰宋仰的手,“他们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宋仰还是无法抑制住欣喜,小心撕开,捏着一颗推进嘴里,含着,没舍得嚼开。
“他们是谁们啊”·李浔无奈坦白:“我网上查的·”·宋仰有些诧异:“你还查这个啊”很快,他反应过来,“你哄初之用这招吗”·“哄她才不用这么麻烦呢,她哭累了就停,隔天就忘了。”
宋仰不曾参与过李浔的学生时代,又爱瞎脑补,吃起飞醋:“那哄谁麻烦啊”·李浔起身拍拍屁股:“还能有谁·”·第44章 今天的浔哥是酸酸柠檬精·宋仰躺在草坪上,望着湛蓝的天,一团很像猫爪的云层一寸寸移动,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眼前的世界瞬间一暗,不过很快,太阳又从厚厚的云层里冒出一个头,宋仰再次沐浴阳光,浑身的肌肉都跟着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李浔正拧着眉头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大概是在为几名体能不合格的队员发愁··毫无预兆地,李浔忽然抬头朝他看过来,宋仰一愣·尽管昨晚听见那番话,今天他眼里还是藏不住的惊喜。
李浔问他:“你还要不要吃了”·宋仰举起手里的巧克力豆:“我还没吃完·”·“那么点吃半天,我一口就没了。”
李浔说着,也撕开一包,仰头就往嘴里倒··宋仰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吃巧克力,“你不齁吗你都吃完了我吃什么”·李浔摸了摸衣兜,大概是发现没有存货了,接着他做了个令宋仰难以招架的反应——他张嘴展示一下嘴里的巧克力豆,- shi -润的舌尖向内勾了勾。
这动作颇为暧昧,再加上李浔那对带着笑意的眼尾,就跟邀请人接吻似的,宋仰低下头,为自己过渡的脑补感到短暂的羞愧··第二轮的- she -箭选拔安排在下午三点,之所以这么安排是想让大家都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队里很多学生都回寝室睡觉,不过宋仰没有,草草地吃过午餐,他来到室外- she -箭场··独自练习是件枯燥且麻烦的事情,因为没有人帮忙计分拔箭,也没人声,尤其是没有阳光的时候,宋仰总有种被世界遗弃了的错觉。
·- she -箭场的两侧都有围墙,遮住了风,但箭支还是往边上偏移,打不出高分··宋仰正琢磨是瞄准器的问题还是风力问题,又有脚步声靠近,不轻不重,很有规律,他凭着声音就判断出那是李浔的鞋子,立刻回头。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浔左手提弓,右手提着箱矿泉水,嘴里还咬着成绩册的一角··宋仰反问:“你怎么也过来了”·李浔是想趁着休息时间多练练,他之前还以为当校队的教练比箭馆轻松一些,谁知道更忙了,比赛一场接一场,他只能趁小家伙们不在的时候过手瘾。
“一起啊·”李浔挑眉示意,“我让你二十米,一人十支箭,看谁打得分高怎么样”·宋仰几乎没犹豫:“那肯定是你啊……”·这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了,李浔转身与他对视:“你跟队友打赌时候不是挺自信吗怎么到我这就蔫了”·宋仰答不上来,在他心中,李浔永远都是师父,就仿佛神祗一样,是信仰,是不可超越的存在。
“你也要跟我打赌吗”宋仰问··“你愿意就赌啊,不过……”李浔一手扶着弓箭架,扭脸看他,那眼神意味不明。
宋仰被他盯得扭捏起来:“不过什么”·李浔勾勾嘴角:“我可贪心了,就怕你满足不了·”·宋仰好奇:“你想要什么”·“就跟你想要的差不多。”
宋仰没能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列举了好几样,可都被李浔否认了,还骂他是笨蛋··他们一起搭箭抬弓,宋仰打70米,李浔说让就让,站在90米开外,第一支箭出去,这个让宋仰纠结好半天的问题就被抛到脑后了。
因为他看到李浔- she -中是十环··很多人以为箭支是以直线的方式移动的,但其实不是,箭支从脱离弓弦的那一刻起,就跟子弹一样,高速旋转,这过程中遇到阻力,不可避免地偏离航线。
偏移的原因分很多种,与运动员自身的动作、瞄准器的精准度、箭杆的弹- xing -乃至当天的风速、风力都有关系,所以在很多大赛上,那些专业的- she -箭运动员的第一支箭成绩都不是特别理想,他们需要时间摸索出原因,一般到第二轮,状态就好很多。
今天是多云的天气,有风阻,距离又远,刚才宋仰在这边足足摸索十多分钟才打出最好的水准,如果在- she -箭场上,一场比赛都结束了··和职业选手间巨大的差距让他感到惶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练多久才能有这样的水准,这期限有可能是五年,十年,或者是一辈子。
带着这种微妙的心理落差和急躁的状态,宋仰下午的发挥很一般,但总环数还是超过了阿洪,在校队排名第三··理论上来说,省运会的名额是稳了,但李浔没有当场公布,说回去和领队商量商量。
谁知道这一商量,第二天的结果就出乎宋仰意料了··通知是领队发在微信群里的,名额分别为:于慎微,吴家年,阿洪··宋仰当时正在上课,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确认之后,气得心率飙升,台上教授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他习惯- xing -找李浔问原因,打字时指尖发颤,连连出错··【为什么啊】·【我明明比他高四份】·【分】·等了好一会儿,李浔不回消息,他只好偷偷地摸到后门。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逃课,紧张得冒汗,但他觉得这事情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他和阿洪的总环数明明相差那么多……·都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外很安静,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李浔办公室,不过人没在,桌上有个浸着柠檬片的水杯能让他判断出这个位置的主人是李浔。
屋里还有另外一位教练,那是校运会上找宋仰搭过讪的田径队教练章程··宋仰当时加了他微信,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章程也还记得他,笑眯眯地问:“是来问名额的事情吧”·宋仰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听他们聊天聊到了,说两个人成绩差不多,只能挑一个。”
宋仰的脑海冒出一个闪念,只要李浔坚持,说不定这件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他带着期待问:“那我教练怎么说”·章程笑笑,很有技巧地避开学生与教练之间的正面冲突。
“他肯定是从方方面面考虑问题的,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名额这么纠结,机会还有很多·其实你要是乐意,可以转到我们田径队来的……”·后边的话,宋仰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只感觉脑仁嗡嗡的,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来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干坐着。
天气不好,云层将阳光遮得密密实实··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章程没法正面回应他的原因只有一个——李浔在权衡过后,选择推荐的人是阿洪··这种滋味比当场淘汰他还难受。
他试着拨通李浔的手机,很意外的,那声音就从他不远处响起,李浔手里提着饭菜,看起来刚才是去拿外卖了··李浔见了他,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问:“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跑过来了”·宋仰起身,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声音嘹亮:“你为什么选他别跟我说要看综合成绩,我的体能考核也是合格的”·李浔很无奈。
宋仰的体能成绩是合格了,但也就是在及格线上飘过,就因为这点,领队觉得不放心,怕宋仰在第一个环节就被淘汰,稳妥起见,领队先推荐阿洪,在这点上,主任也同意了。
李浔刚开始持反对意见,和他们据理力争,保证宋仰的体能只有上升空间,不会有下降的可能,可是当晚的一通电话,让他改变了想法···李慧瑛问他,怎么这周没回家。
他就像个被班主任逮住的学生,心虚地找理由,说是学校有活动要加班··奈何李慧瑛太聪明,一下猜到原因,一针见血地说:“我知道,学校五月份又有比赛,你上回答应过我的,和学业冲突的情况下,不会让他到处比赛了,他的成绩我是真看不下去了。”
学业与爱好如何兼顾是个永恒的难题,李浔能保证宋仰的体能合格,可是保证不了他的学习成绩不被耽误,未来不被耽误··层层枷锁套住的不光是宋仰,李浔感觉自己的头都快- cao -心秃了。
“这事情很复杂……”他搭了一下宋仰肩膀,“我慢慢跟你说·”·“哪里复杂了比赛成绩很明显不是吗难道说你们更看重运动员的体能成绩”·天色- yin -沉沉的,就犹如宋仰此刻的脸色。
印象中,这是宋仰第一次拿这样眼神看他,用这么穿云裂石的语气同他说话,可见是触了底线··李浔尽可能委婉:“你的体能考核成绩还不是特别理想,而这又是最基础的一环……”他顿了顿,觉得宋仰肯定能听明白,没再接着说下去,而是改口安抚:“但是没关系,暑假有大学生运动会……”·谁知道宋仰听完更憋屈了,他就像是个遗弃的小孩,带着那点可怜巴巴的自尊,反问:“所以你也觉得我体能考核过不去是吗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当然不是,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真的就没有机会了吗”宋仰无意识地握住他手腕,捏紧了,“师父,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场比赛的,我保证我体能一定会过的,要是不过,你让我退出校队都可以。”
焦虑的情绪顺着皮肤传递,李浔全数接收,回握住宋仰的手掌·记忆中,那双手是很漂亮的,骨节分明,细嫩修长,可如今摸到的是虎口处的薄茧还有手背上流失掉水分的皮肤。
李浔的心脏被那股无助的小眼神戳得又酸又软,一口气就堵在喉咙口,恨不得立马就把申请名单给撤下来,可那么做实在太不理智··“趁着这段时间,你先补补功课,这对你而言也很重要。”
李浔这么说,宋仰也知道结局了,他顿时觉得自己愚蠢至极,竟然期待着李浔会对他有什么特殊关照··微风卷起满地落叶,宋仰的眼神黯淡下来,松开胳膊:“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他这一走,李浔也彻底没了吃饭的胃口··第二天,宋仰没有像往常那样到箭馆训练,李浔知道他肯定是因为名额的事情闹情绪,也没多想,第三第四天,宋仰继续请假,逃避训练。
李浔打过他电话,宋仰不是说要上课就说去图书馆,可问题是,他连李浔带的那节体育课都任- xing -地翘掉了··意识到问题严重,李浔上寝室找人,当时天色已晚,屋里就俞乐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画画。
李浔进门就问:“宋仰人呢”·俞乐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不知道,应该是去图书馆了吧·”·“哪个图书馆”·“哪里有座上哪,也可能在自习室,你找他什么事吗”·李浔答不上来,无功而返,下楼后,潜意识把他带往图书馆的方向。
就快要到立夏了,校园角落遍地开花,李浔留意着道路两旁,深怕错过了少年的身影··馆内三层,座无虚席·李浔由下而上,放慢脚步,一层一层寻找,就好像十多年前,宋仰在茫茫人海中摸索着有关于他的线索。
图书馆边上有条复古的回廊,静谧悠长,像蜿蜒的巨龙,木制的围栏边也坐着不少看书的学生,四周是茂密的树丛·亭子中央,有几张圆圆的小石桌,咖啡,奶茶,水果,香气四溢。
周游正在给宋仰讲题··“我昨晚传你的思维导图都看过了吗”·“嗯·”·周游说:“你一周后再把内容重新再背一遍,就不容易忘记了,重点要学会处理信息,先把目录摘出来,对问题进行思考和联想,这样可以加深记忆。”
“好·”·宋仰腕上的手环振动起来,提醒他到了训练时间,他按掉,继续做题··周游问:“你今天也不去训练了吗”·宋仰的下巴垫在拳头上,摇摇头。
周游觉得奇怪:“以后呢也不去了你不是很喜欢吗”·宋仰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啊。”
周游笑起来,“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呗·”·宋仰提了口气,双掌盖住眼睛,苦闷道:“我很喜欢- she -箭,太喜欢了,喜欢到离不开它,但同时它又带给我很多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一棵松树后,李浔的脚尖动了动,却听见周游用女孩子特有的,很柔软的语调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的困扰吗”·李浔脚步一顿。
他内心忽然产生了很邪恶的念头,他竟然希望宋仰就此打住,不要再和她深入聊下去·他渴望宋仰将平素的愉快与苦闷都与他分享,仅与他分享··很快他又为自己的这种离谱的占有欲感到羞愧无比。
可最后,他还是听见宋仰开口了··宋仰告诉周游,他曾以为自己能拿到省运会的名额,高兴了一个晚上,还和舍友大肆庆祝一番,可最后那名额却成了别人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和舍友解释;·成绩不断下滑,家人的期待让他感到山一样的压力和歉疚,同寝室的朋友都有了新的目标,而他的前途一片渺茫;·他不知道- she -箭运动员原来练那么多项体能,他的腰肌劳损日渐严重,打喷嚏的时候都会犯疼,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起来;··他遇到了艰难的瓶颈期,训练时常不再状态,很害怕自己的成绩再也上不去,怕自己真的无法逃脱小脸拿不出好成绩的魔咒,怕自己将来真的像孙胖说的那样,一事无成;·他对- she -箭的喜爱,对未来的期待,最终都变成压垮他的稻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成绩有了执念,圆心以外的位置,都无法让他感到快乐。
李浔沉默低头,心中被酸胀的情绪填满··那些都是宋仰不曾向他倾诉过的苦恼··第45章 舅舅,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哦··晚风微凉,李浔行走在朦胧的月色之下,很有共鸣地回想起自己意志消沉的那段时光。
他有种感觉,宋仰和他是一类人,这辈子注定离不开- she -箭·他们为它快乐,为它痛苦,也因为它,感受到生命的鲜活灿烂··但也正因为热爱,因为野心蓬勃,不甘与恐惧矛盾地冲击,导致心理状态几近崩溃,宋仰此刻的为难之处他都感同身受。
这是大部分运动员都会面临的难题,他知道宋仰终有一天也要在绝境中做出抉择,但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猝不及防··他没办法像周游那样,轻松淡然地安慰宋仰:“不练也没关系的,其实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值得你去挖掘。”
这世上确实有很多有趣的新鲜事,可对于他们而言,对弓箭的爱融进骨肉,一旦分离就好像断线的风筝,失去方向··这如果放在武侠,在旁人看来,这大概就是走火入魔。
那晚之后,李浔没再催宋仰到箭馆上课,他认为宋仰需要时间去思考和规划,至于怎么选择,他都得尊重··到了周五的傍晚,他收到宋仰主动发来的信息,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宋仰:【这周有事,晚点回,你不用带我了·】·他们平时每两周回一趟家,从宋仰入学到现在,都是一起回家,毫无例外··他感觉宋仰在刻意躲他,但只是因为一个省运会名额吗他认识的宋仰,没那么小家子气。
他们的感情总不能因为名额而产生裂痕吧还有,宋仰和周游那关系是闹哪样就单纯倾诉舒解郁闷还是另有所图·一天天上赶子地在人姑娘面前刷存在感,看书非得找个这么僻静的小角落,卖可怜能刷好感度吗真是愚蠢·他完全忘记自己几天前被宋仰那小眼神戳得方寸大乱的时刻,满腹酸水往外喷涌。
也不知道这俩人最近还有没有暗戳戳联络增进感情,周游会对宋仰动心吗·带着一肚子怨气,他气势汹汹地坐进车里,差点儿把车玻璃震碎··长路漫漫,副驾没人扯皮,李浔困倦无比,连打好几个哈欠。
百无聊赖,他瞅了一眼汽车中控仪表台上的熏香小摆件··摆件捏的是三个坐在草坪上野餐的小人和一条狗,五官那是丑得各有千秋,但勉强能从衣着风格和发型判断出,一个是他,一个是初之,一个是宋仰,狗子自然就是尿尿了。
那是宋仰过完年搓了送给他的,还贴心地上了颜色,就是技术一般了点,涂抹得不那么均匀,据宋仰解释说:“这是高光你懂不懂一看你就没学过艺术”·“行行行,艺术艺术……搁着吧。”
“我再给你滴点精油,提神醒脑用的·”·“你上回不说这味道是安神助眠的吗”·“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了。”
“这能记错吗我开着开着睡着了怎么办”·“这不是有我呢吗,我能让你睡着吗”·李浔想到这,酸酸涩涩地“呿”了一声,弹了摆件上的宋仰一个大脑崩。
小屁孩的承诺果然不可信··就这个吓唬人的玩意儿,将李浔的思绪扯远了,后边的车子鸣笛提醒,他才放下手刹,重新启动··结果高速上,一个哈欠的功夫,他错过高速卡口,得多绕二十公里。
“靠”李浔猛拍方向盘泄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错过的卡口还是错过的其他··同一时间,宋仰在高铁车厢里,同样的百般委屈。
他抢票的时候已经晚了,没有靠近窗口的位置·左边坐的是抱着两岁娃娃的阿姨,孩子哭哭啼啼哄不好,还总拿小脚踹他,右边一位开功放刷短视频的大叔,前方泡面香气四溢,后方大婶们高谈阔论,他陷在这四面楚歌的环境里,抱着自己的小背包,无奈望天。
早知道就不整这一出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是有意给李浔发那条消息的,谁让李浔把名额给别人,还对他不闻不问,整整一周,就主动发了三条消息··怎么还不来训练·今天来吗·来吗·态度一次比一次敷衍,都没有丁点儿在意他的样子,连他翘了体育课都漠不关心·他以为发了那条消息,李浔至少会关心一下,他究竟碰上了什么事情,谁知道李浔回了个“好吧”,扭头就走。
由此可见,他在李浔心里,啥也不是··水都泼出去了,他只好临时订票,一个人摸索到火车站··车站曲折蜿蜒,像座迷宫,他排队取票费半天劲,结果错过一班车,只好改了班次。
·手机快没电了,他拨通宋景山电话,说自己在高铁上,预计还有一小时抵达,让他提前到列车站点附近候着··宋景山觉得奇怪:“欸,你今天怎么没坐阿浔的车”·宋仰扁扁嘴,现编理由:“我皮薄,不想每次都麻烦他等我。”
“哟——”亲爹毫不客气地嘲讽,“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宋仰气鼓鼓:“手机没电了,不跟你啰嗦了,记得在南城百货的大门口等我啊�
愠缘模铱於鏊懒恕�”·“好好好……”电话还未挂断,那端传来了初之软软糯糯的小奶音,“是小仰哥哥吗”··“对呀,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接他”·还没来得及听到初之的回复,老爸已经将电话给挂断了,宋仰无奈一笑,定好闹钟,戴上眼罩和耳机,靠在椅背假寐。
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做了个梦,梦见李浔要和他断绝师徒关系··箭馆明晃晃的灯光下,李浔扔给他一张考勤卡,面沉如水:“你看看你,多久没来训练了就凭你这样的态度,也想进省队”·卡片上大红色的叉叉像恶魔的爪牙,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向李浔道歉,李浔却告诉他:“如果真的那么痛苦,就不要再练了,这世上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肯定还能找到让你感到充实和快乐的事情。
你以后也别再叫我师父了·”·他是被吓醒的,醒来时掌心都是虚汗··他都不记得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做噩梦了·他以前很少做噩梦,就连高考前的那几个晚上,梦见的都是考完出去旅游。
似乎是从这学期开始,他烦心事越来越多,做噩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待他揭下眼罩,看见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边上的小孩和大叔都睡熟了··他抱着背包,悄悄起身。
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没有导航定位,他只能凭着感觉跟随人流往外走··烤肉肠的香味四处弥漫,刺激着他的唾液分泌,可摸遍身上和包里所有口袋,只摸出两枚钢镚,还不够买瓶矿泉水的。
最可气的是他后来还是选错了出口,得绕一公里才能到百货商场··““早知道就不回家了……”他的嘀咕声和肚子的叫嚷声遥相呼应。
也不知道老爸到了没有··宋仰耷拉着脑袋,脚尖勾了只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塑料袋,一路踢着走··淡薄的月色被风里的树枝摇碎,妆点在他脸上,明暗交替,看起来有些落寞。
李浔第三次按响喇叭··宋仰终于抬头朝他看了过来,似乎还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李浔又用远光灯晃了晃他··借着路边商店的光亮,宋仰看清车牌,心头一惊,来不及细想,欢欣雀跃地绕过街边绿植。
车窗正好降下··“师父你怎么来了”·李浔细细打量窗外的少年,不过就一周而已,宋仰明显瘦了一圈,小脸都快瘦脱相了。
他心口还酸着,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临危受命,不来不行·”·宋仰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李浔是没有义务来接他的,既然来了就是一份恩情,他别扭也不闹了,满怀欣喜地钻进副驾:“是我爸让你来的啊”·“不然呢。”
李浔递给他一个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舅舅,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哦·”一直藏在后座啃蛋饼的李初之冒出正义的声音,“明明是你非要来的。”
李浔:“……………”·第46章 “师父……你好厉害·”·宋仰的耳朵可尖着,自动翻译了初之的童言童语。
“师父,你……”·李浔炸毛,嗓门调老高:“赶紧吃吧你这玩意儿得趁热·”·宋仰再次张嘴··“你不吃还我”李浔作势要抢,宋仰嗷呜一大口,嘴巴撑成大嘴猴,李浔无意瞥了他一眼,再认真看一眼,没忍住乐出声。
这家配方是改良过的,里面放了很多料,一口咬下去,满是培根浓郁的烟熏香·宋仰饿坏了,将纸袋一撕到底,腮帮子被食物撑得鼓鼓的··这是他这一周来吃得最香的东西。
天知道他前两天有多想找李浔一起吃饭,可他怄着气,拉不下脸,刚开始是为了那个名额憋屈,后来是因为私人感情·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矫情,非得证明点什么才满意。
灌饼外壳焦脆,软硬适中,在齿缝里久久留香,宋仰边吃边欣赏窗外的风景,脑海回响着李初之的那句话··明明是一样的夜色,一样的高楼,心境和两分钟前截然不同,他情不自禁发笑。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因为李浔不搭理他难过到要爆炸,可人一出现,他又兴奋得像炸开的烟花,什么都无所谓··他感受着心态的变化,不断告诫自己,以后要大气,一定要大气。
一大一小吃得正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咕噜”声,宋仰侧耳一听··“师父,你自己没吃吗”·李浔“嗯”一声:“买饼的那地方没车位,又有交警巡逻,我怕被贴条,就买了俩。”
宋仰低头瞧瞧手里的饼,已经啃剩半个了,他扭头看看初之··初之爱吃肉,不爱吃素,吃东西前会把菜叶子抠掉,手里那个已经被她糟蹋得不像样了,并且这犊子还有点护食,哪怕是没了肉的蛋饼,也没有一点要贡献出来的意思,小脸扭向窗外,装没听见。
“要是你不嫌弃……”·宋仰话音未落,旁边那位已经抢先:“不嫌弃·”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说太急,李浔又补充:“我确实挺饿了。”
宋仰赶紧把带肉的那面递过去,李浔一大口,他一小口,欲盖弥彰地避开咬过的地方,可避不开生理上的愉悦··他从没见过李浔和谁共用一个杯子,同吃一份食物,他就是喜欢和李浔发生点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
两个人吃半个饼还没后座那位吃得快,李初之吃饱喝足,歪着小脑袋睡觉,李浔把音乐关了,车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宋仰把小丫头的星黛露放在肚皮上,时不时揉两下,小声问:“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这几天为什么没去训练。”
·不提这茬还好,李浔又想起那天在树后看见的画面,周游轻抚着宋仰的后背安慰···“你不是说上课忙吗”他仿佛喝了三斤老陈醋,意有所指,“难道是骗我”·“没……”宋仰低头不语。
李浔看了他一眼:“是在烦恼要不要继续练箭吗”·宋仰吓一跳:“你、你怎么知道”·李浔勾勾嘴角:“笑话,我几岁你几岁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摸不透”·宋仰他胆怯又心虚的小眼神一扫:“你一定觉得我很没出息。”
这也正是他可以向全寝室乃至班上同学诉苦,却一直不敢向李浔吐露心声的原因,他不想被最喜欢的人瞧不起,更不想让李浔觉得自己当初是看走眼了··李浔反问:“那你会觉得我没出息吗”·宋仰毫不犹豫:“当然不会”·“那不就好了。”
“可咱俩高度不一样,你都是国家队的了……”·李浔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有没有出息也不是依照能不能进国家队这个标准来评判的啊,你年纪轻轻,其实就已经拥有了最宝贵的东西,一切都来得及。”
“是吗”宋仰像根麦穗一样垂着头,“可我现在都有些担心自己的未来像胖哥说的那样,一事无成,反过来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别老在意别人说的那些,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谁都无法保证你的未来一路风光,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不管将来你进入哪个行业,都是一样会遇到挫折的,你对这个行业的爱,决定着你所能承受的痛苦的程度。
假如真的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你可以转行尝试新鲜的事情,就像我一样,曾经我也很难想象离开国家队后的生活,但一切都没有预想中那么可怕,看着你们逐渐成长起来,也是一件让我有幸福感的事情,相信你也会找到的。”
直到这一刻,宋仰才真正感觉到李浔是个和他有十二岁年龄差的男人··这些话浅显易懂,却不是同龄人会告诉他的··宋仰:“你真会安慰人。”
李浔笑笑说:“在做决定以前,首先你要问问清楚你的内心,究竟在期待什么,恐惧什么,以及你到底有没有在尝试着克服这些恐惧,还是任凭它们不断发酵,吞噬掉你的热情。”
宋仰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如果你真的已经努力过了,可情况还是那么糟糕,练箭带给你的痛苦远大过快乐,那就先歇歇……”·宋仰想起自己在高铁车厢里做的那个梦,惊恐道:“你下一句该不会要接‘以后别叫我师父’了吧”·李浔弹了他一个大脑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我认你当徒弟第一天就说了,你忘了”·宋仰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哪能不记得··李浔一板一眼地同他分析:“我知道你现在面临着很大的学习压力,这压力有一大部分都源于你父母对你的期望,你有没有想过跟他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试着告诉他们你的喜好,追求,而不是一味地隐瞒和逃避。
实际上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有时候反而会让矛盾扩散·”·“在我看来,叔叔阿姨有学识有阅历,都不是愚昧到无可救药的人,只是习惯- xing -地保护你,避免你受伤,如果你真心诚意地向他们表达你自己的想法,我想他们会尝试着理解你的。”
宋仰点点头:“我会的,不过我妈这个人特固执·”·“但你要相信,他们足够爱你·”·宋仰感觉到了满腔的热度,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浔的侧脸细瞧。
他的话并不高深,却盛满温柔,一点也不像个成天和弓箭打交道的运动员··“师父……”宋仰小声夸,“你真厉害·”·“嗯”李浔一挑眉,“哪里厉害了”·宋仰拍拍自己胸脯:“跟你聊完我的心情舒畅很多”·李浔还惦记那件事,嘴里仿佛含着片酸柠檬:“那也没见着你第一时间来找我。”
宋仰的指尖绕着兔耳朵,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我怕你嫌我烦……”·“你对我的信任只会让我感到幸运·”·李浔语气温和,态度真诚,宋仰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难怪这男人老是被人惦记··他偷瞄李浔,忽然对“贼心不死”一词有了更深刻的感悟··第47章 同居邀请··李浔的那番话给了宋仰不少勇气,他决定继续走下去,前提是父母得支持,否则这股压力还会卷土重来。
在说服家长这点上,肯定得智取,他们家做什么决定一向都是举手投票制,如果有一个人能站到他的阵营,那么一切都好说··夜深了,老爸书房的灯还亮着,宋仰系上围裙在厨房转悠,他用那生疏的厨艺,煎蛋饼、培根、烤面包、打米糊。
宋景山听见敲门声··“进·”·宋仰端着夜宵,满脸堆笑:“在忙吗老爸我做了点夜宵,要不要一起吃”·宋景山转头望望窗外的天。
宋仰也跟着他往外看:“瞅什么呢”·“瞅瞅今晚的月亮打哪边出来的·”·宋仰哈哈大笑,一转身,又拿起桌上抹布吭哧吭哧搞卫生。
宋景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懂事吓坏,第一反应:“你不会又在学校整出什么搞不定的大动静来了吧”·宋仰翻了一眼,边整理书架边说:“什么叫又啊我啥时候犯过错了”·宋景山扶了扶眼镜腿,拿起米糊吹吹:“说吧,又准备整什么幺蛾子了”··宋仰“嘿嘿”一笑,把房门关上,坐进沙发里,发表长篇大论。
宋景山的眼镜片被米糊熏出一层水汽,摘下擦了擦·他平时教的就是帮大学生,所以不像高中老师那么严肃,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你喜欢- she -箭我是没什么意见,但自从上大学以后,你的成绩一落千丈,难道一点也不着急吗”·宋仰说:“上学期我的心思确实偏移了,上课老开小差,但我可以保证,这学期考试绝对不可能再出现那样的情况。”
·宋景山还是头一回听见儿子用这么诚恳的态度承认错误,有些意外··“那以后呢要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你到处比赛,怎么兼顾学业你别忘了,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当初都是你要选的,现在倒好,你又有新的目标,觉得学习没- she -箭重要了,小仰,你不能拿自己的将来当儿戏啊。”
宋仰拧眉,正色道:“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死磕书本,保证出勤率,拿高绩点,证书拿得越多越好,将来找份稳稳当当的工作,娶妻生子,然后教育孩子也一样,告诉他应该像我这样做。”
宋景山一点头:“对啊,人生就是这样子的,难道不好吗你小日子过得不舒坦”·宋仰激动又无奈地摊了摊手:“可那是你们向往的人生,你们觉得这很正常,一旦走出这样的舒适圈,会活不下去,可这并不是我渴望的人生。
我很喜欢- she -箭,从小就喜欢,当我- she -中圆心的时候,那种充盈的满足感能让我的身体分泌出多巴胺,我感觉我为它所用掉的力气,消耗的时间都是值得的·”·宋景山顿住。
宋仰说:“从小到大,我都照着你和老妈给我安排计划表执行,包括报什么兴趣班,读什么培训班,都是你们挑的,甚至连钢笔字帖买的都是老妈觉得适合我的,我怕你们会不高兴,所以每样都尽可能做到最好,但我学这些东西的时候,并不开心,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株植物,任由你们修剪成想要的样子,又或者说,是被大众认可和喜欢的样子。”
宋仰越说眼圈越红,宋景山有些动容,他从来没听儿子说过这些,字字句句都像榔头敲在他胸口上,手里的面包顿时没了滋味··他短暂沉默了一阵,说:“有一点你得搞清楚,我们为你报课程,并不是想限制你的自由,相反的,是想你将来能够更自由一些。
像你说的,我们当然可以对你不管不顾,给你自由,可真的什么都不做,恐怕有一天,你也会反过来质问我们,为什么别人都有的,你们却不给我”·宋仰不说话。
宋景山轻叹一声,开了个轻松的小玩笑:“都是第一次当爸妈,没什么经验·”·宋仰很浅地勾了勾嘴角··宋景山继续说:“我们就是尽可能地创造条件让你学点东西,将来少受点罪,只不过时代跟那会不一样了,那些最好的,都成了我们认为的最好。”
宋仰低头,揉了揉酸涩的鼻尖··他记得小时候听老爸说过,他们那个年代,整个镇上都是穷人,读书是相当费劲的事情,他们每天要走几十公里的路,一到冬天,冰天雪地,脚趾头都冻得失去知觉,身上出的汗,弄- shi -衣物,反而更冷。
所有学生围坐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教室里上课,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老爸有一根脚趾就是小时候冻坏了,被截掉一段··那时候很多小孩子都没机会读书,只能进厂工作或者在田里干活,现在几十年过去,那些人年纪大了,字依然识不得几个,继续干着一样的活,等着被代替的一天。
“老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宋仰抬眸,诚恳道,“我不会因为- she -箭放弃学业,但也请你们不要逼我放弃- she -箭·这件事情我想得很清楚,我确实可能因为打不出什么好成绩,几年就退役了,可如果我今天就这样放弃了,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其实当我看见校队那些打得比我出色的同学时,我就已经在懊恼了,为什么没更早地去尝试……好在现在还不算晚·”·宋景山缓慢地搓搓掌心,避开宋仰的眼神,好像在权衡什么。
宋仰能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他在心软,破釜沉舟地说道:“不如你们给我三年时间·如果在这个期限内,我连国家队的门槛都够不着,那证明我确实不是这块料,以后都不提这茬,专注考研深造,但如果真的有机会进国家队,就请你们支持我可以吗”·儿子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宋景山愁眉不展,额角都快搓出泥来了。
“这话你怎么不跟你妈说”·“……”要捏当然是要拿软柿子捏了··宋仰违心道:“您不是一家之主么您批准了,老妈还能不同意”·一家之主被这罕见的彩虹屁给熏迷糊了。
“但你那分数不能太难看了,起码得保证不挂科,功课上有问题尽管找老师,实在不行你找我,我这多得是前辈,都特别热心·”·宋仰表面点着头,但心里还是发愁。
学习上的事情他也不是没琢磨过,谁不想考个高分呢可一天就二十四小时,去掉上课时间,他留给训练的时间本就不多,他不可能再匀时间出来了。
洗完澡钻进被窝,宋仰看见微信上有个未接到的视频消息,是李浔拨来的,他迫不及待地回拨过去·等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李浔卧室的吊灯,凭感觉判断,李浔已经上床了。
宋仰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屏幕的光亮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汪汪··“你人呢”·那头传来男人慵懒的声线:“在啊·”·宋仰:“脸呢”·镜头往下动了动,出现一个脑袋以及裸露的肩部,宋仰瞳孔瞪大:“你裸睡的啊”·李浔很轻地“啊”一声,表示答对了。
宋仰脑海有了画面感,莫名害臊:“那之前住酒店,怎么没见你裸睡啊”·李浔象征- xing -扯了扯被子,但很快又滑到胸口下边,他也就懒得遮了:“你好像很期待那下次再跟你一起住酒店,我裸着睡。”
·“好哇”宋仰笑得面红耳赤,床板都在颤抖··李浔关心道:“你跟家人坦白了吗”·“嗯。”
宋仰眉眼依然带着笑,“我爸同意我练箭,还说帮我搞定老妈,就是要求我别挂科·”·聊到正题,李浔把电视关了,嘴角一翘:“看吧,我就说事情一定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宋仰问:“你以前挂过科吗”·李浔摇摇头:“没有,但是因为要出国比赛,缺考过,所以延迟了一年才毕业·”·“这样啊……”宋仰支着腮帮,“我就是有点发愁,训练时间本来就不多,还要匀出来复习功课,我又不是哪吒。”
李浔正色道:“你想要的这个鱼和熊掌,不是不可兼得,而是不好兼得·假如你两样都要,那就不是把百分之百的精力分五十出来,而是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宋仰一拍脑门,自己以前怎么没想过这个事情呢·私人时间不够多,直接从宿舍搬出去不就好了·宋仰当机立断,下了个APP,查找学校附近房源。
他记得周俊霖之前就说过,要找人在外边合租,方便拍vlog,就是价钱稍贵了点,所以一直没定下来··视频一直没挂断,宋仰问:“师父,你一般用什么APP找房子啊,这个APP上好贵,哪怕跟我舍友均摊也得是半个月口粮。”
李浔忍不住乐了:“房租贵跟APP没关系,你换多少个APP都一样的·”·“啊……”宋仰的眉眼透着失望··李浔就等着这一刻,状似不经意地提了那么一嘴:“其实我住的那地方还挺空,要不然你搬过来跟我一块住得了,我不收你房租,不过得打扫卫生。”
第48章 那我想跟你一起睡卧室可以吗·因为搬家这件事情,宋仰很是激动,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难以自制地想,他和李浔之间的关系会不会随着这次邀请变得更为紧密。
他哪能想到呢,当初只不过是抱着握个手的心态去见偶像,如今就要同居了··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他忍不住拿起床头的合影,狠狠亲吻一下。
凌晨两点,他在宿舍群里表演单口相声,没人理他,又发朋友圈,发微博,一串“哈哈哈哈,我好快乐”·还是没人理他,除了李浔破天荒地给他点了个赞。
宋仰一宿没睡,不过早上起来还是精神十足,吃早点的时候,他向爸妈说起这件事情··李慧瑛昨晚好不容易把儿子要搞体育事业这件事情给消化下去,她赞同宋仰从寝室搬出去,但不赞同搬去李浔那里。
一方面对方是教练,又是老师,让同学知道了不太合适,另一方面,李浔住的地方也就一间卧室,宋仰要是过去,李浔就没私人空间了,和女友约会都很不方便··宋仰听到这,还有些得意:“他还没女朋友呢”·“那保不准人家隔天就处对象了,”李慧瑛说,“人家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不能老这么打扰人家。”
宋仰觉得她就是小题大做··“他要是跟我客气还邀请我干啥啊”·李慧瑛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在桌底下踹了老公一脚:“你觉得呢儿子搬去跟老师一起住,你说这合适吗”·“都是男孩子,再说他又不是小孩了……”宋景山的大腿被掐住,“但是我觉得,和老师一起住,确实是不太合适”·“……”宋仰对老爸这种墙头草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大口喝粥。
他的天- xing -还是比较乐观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坚决,谁都别想拦住他··退宿申请书递交上去的第二天,辅导员和领导就都批准了,不过搬家的日子还是定在周末。
宋仰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收拾行李,他的舍友们也很热心地帮忙··当然,主要目的是“继承”他的洗发水沐浴露和一系列懒得带走的衣服和零食,以至于到最后,他的行李就只剩下两个箱子一个包。
临走前,周俊霖把他拽到卫生间,一脸神秘地塞给他一个未拆封的快递箱··宋仰颠了颠重量,感觉有点沉··“这啥玩意儿”·周俊霖阻止了他开箱的动作,笑容猥琐:“好东西。”
电光石火间,宋仰的某根神经根周俊霖的搭上了,同样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压低声音:“是什么啊”·周俊霖说:“我前几天在微博上抽到的奖品,我已经有很多了,这套就送你吧,男人的快乐小秘籍。”
宋仰大概能猜到是哪方面的东西,道了声谢,把东西塞进背包··下楼后,宋仰叫了辆车,把行李一股脑塞进去,为了避嫌,他没有告诉任何同学他要搬去李浔那住,只说是和高中同学合租,大家也没怀疑。
李浔原本是住在学校教职工公寓的,半年前因为公寓大楼翻修和扩建,很多教职工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宋仰只知道小区的大概方位,但从没进去过,眼看着共享定位上的两个小点越来越近,他心潮澎湃,止不住笑意。
手里虽拖着笨重的行李,脚步却越发轻盈··这里的楼层都不高,墙面粉刷成明度较高的彩虹色,每栋都不一样,墙上妆点着清新的绿植,有点奥地利小镇的味道··安保室设立在大门正中央,一侧入口一侧出口,得刷卡验证才能进,正准备给李浔打电话,熟悉的车身在他身侧缓缓停下,驾驶座车窗降落大半。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我下午去接你吗·”·宋仰挠挠后脑勺,神情羞赧:“我有点等不及了·”··“是吗”李浔饶有兴致地看他,“等不及哪样啊”·“我就、就……”宋仰思绪万千,“就”了半天,没有下文,耳朵被阳光晒得白里透红,转移话题,“你上哪儿去了”·“买菜啊,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
李浔笑着说,“你来得有点早,家里还没收拾完,有点乱·”·“没关系我来了正好帮你一起收拾”·这小区有点岁数了,最高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挤着好几辆落了灰的自行车,李浔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宋仰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跳就没稳过,此时又到达了巅峰。
李浔住三楼,中间是一道长长的回廊,宋仰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层有多少住户,李浔就已经把门打开了··“进来吧·”·宋仰看见玄关靠着一堆木板:“这什么啊”·“床啊,这里原本就一张单人床,咱俩睡肯定不够,我就又买了一张,还没来得及组装。”
“啊……”宋仰受宠若惊,“那很贵吧,我把钱打给你”·“不用·”李浔把一堆东西往客厅里推,满不在意地说,“床板很便宜,我上闲鱼淘的,也就三百多,而且是同城的卖家,运输费也是对方出的。”
价格是不算贵,但也不能让李浔掏这个钱,宋仰想了想,说:“那我承包咱们这个月的伙食费·”·“好啊,”李浔想到什么,坏笑起来,“不过我食量很大,你能喂得饱我吗”·宋仰低下头,像出嫁当晚的小媳妇儿,小脸通红:“我尽、尽量吧。”
屋子面积比宋仰想象中还大一点,玄关右侧就是个开放式厨房,看起来经常使用,台面擦拭得纤尘不染,油盐酱醋样样齐全,砧板边的收纳篮里有姜蒜、辣椒、番茄还有被保鲜膜包裹住的半个洋葱。
正前方是客厅与阳台,落地窗与窗帘敞开着,阳光将空气里的浮尘照得一清二楚,客厅的左手边有道虚掩着的门··宋仰放下东西,满脸期待:“我进去参观了啊,应该没什么不能看的吧”·“没,你随便看,”李浔转身洗手,然后把围裙往脖子里一套,“我先弄吃的,你午饭吃了吗”·“还没有。”
宋仰像只小狗,迫不及待蹿进屋··李浔转头,拔高音量:“你想吃什么意面还是饭”·里面传出欢快的声音:“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卧室和客厅一样宽敞,很显然是把两间卧室打通,一侧用于办公、更衣,靠窗的位置是床铺和各种健身器材。
宋仰拉开窗帘,画面出乎他意料,飘窗上摆着好些玻璃瓶,养着形态各异的水培绿植,春雨、吊兰、富贵竹、竹芋、如意皇后,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根- jing -吸满水分供给叶片,它们沐浴在阳光下,色泽明亮又健康。
想不到李浔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瓶身用丙烯颜料上了色,就是画技一言难尽了点,花花绿绿的,十分抽象,完全瞧不出画的是个啥,但这些瓶子宋仰认得,就是喝酸梅汁的那个玻璃瓶。
宋仰觉得可爱,将它们按颜色分类排出方阵队,最后拍了个漂亮的全家福··相比其他地方,书桌就显得有些凌乱,笔记本没合上,右侧堆满关于竞技和心理的专业书,打印机上还有一叠文件,是与- she -箭技术改进、提高运动员心理素质相关的论文,有一份还是全英文的,他好奇,拿起来看了几行,又迅速放下。
太专业了,他根本看不懂,不过从一些英文单词大致能判断,那是一份和运动员赛后心理疏导有关的文献··原来李浔一直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默默付出,为的就是他们能在热爱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动静飘进房间,宋仰小跑出去,李浔正在切那半个洋葱·他的手指细长,刀速极快,也不用眼睛看,手起刀落,洋葱被切成均匀的丝状,再接着就是“哗哗哗”地切丁。
宋仰直接看呆:“哇,你好厉害啊,这样不怕切到手吗”·李浔拿刚摸过洋葱的手指伸过去吓唬宋仰:“它很灵活的·”·不想宋仰非但没躲,还抬手将手掌对上,惊叹:“你的手指好长啊。”
李浔脱口而出:“我身材好呗·”·宋仰问:“身材好和手指长有什么关系”·李浔噎住,低头炒菜,宋仰盯着他,三秒后反应过来,臊得脑门呲呲冒烟。
刀锋在砧板上滑过,洋葱、胡萝卜、蘑菇和虾仁一并扔进锅里,立刻爆出浓烈的甜香·李浔本无意炫技,但被小朋友夸赞后,心理得到极大满足,神情愉悦,还表演了颠勺,食物在空中像烟花一样散开,又稳稳落回锅底。
宋仰鼓起掌:“你这技术都可以去拍新东方的广告了·”·肉酱沸腾后,李浔把一锅刚煮开的意面倒进去均匀搅拌,等面条吸满汤汁,变成明艳的橙红再分批捞出,整整五人份的量,而后又煎了两块牛排。
宋仰拍照记录后才动叉,大概是职业使然,酱汁里的猪肉都被牛肉丁代替··李浔盯着他鼓囊囊的嘴巴好一会,问:“味道还行吗”·宋仰竖起大拇指:“好棒”·李浔心满意足,大口吃面。
宋仰平时的饭量吃一份多点就够了,今天吃了两份,外加一块牛排,他们在客厅休息了一会,开始倒腾那张床铺··“你比较想睡卧室还是客厅”李浔问。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因为客厅的懒人沙发很小,可以随时移开,空出极大空间,而且他想到宋仰在宿舍都要按床帘,大概是需要私密空间,至于他自己,睡哪都无所谓。
·宋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只有这两个选择吗”·李浔一愣,脑内有种不错的预感,但还是尽量保持面部自然:“倒也不是,你想睡哪都行,从现在开始,这里也是你的寝室了。”
宋仰心尖一暖,很小声地试探:“那我想跟你一起睡卧室可以吗因为我有点怕黑·”·李浔提了口气,年龄和阅历迫使他镇定下来,点头挤出一个字:“行。”
第49章 “过来趴着,我给你顺顺毛·”·俩人的臂力都不小,没多会功夫床板就拼好了,李浔在上边铺了张薄薄的床垫··宋仰嫌垫子不够软,要上网再买一套。
李浔的职业病上线,脱口而出:“你腰不好就得睡硬板床,睡什么软床垫,越睡越酸·”·宋仰眼瞪如铜铃,他从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李浔分享过腰不好这件事情,男人腰不好,这对于他来说是种莫大的耻辱。
他梗着脖子,拿鼻孔看人:“谁跟你说我腰不好了”·李浔张了张嘴,卡住··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躲在树后偷听到的,可气氛都轰到这了,只能甩锅。
“我忘了,大概是听你妈说的……”·宋仰皱起眉·老爸老妈确实是知道他腰肌劳损的事情,可身为男人的面子总不能在同居第一天就丢了吧以后还怎么进一步交流·他故作淡定地甩了甩被套:“她瞎说的,我腰好得很,我哪哪都好得很。”
“噢——”李浔眼尾带着笑意,贴心地转移话题:“那要帮你买个床帘遮一下吗”·宋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李浔挑眉,“你在学校宿舍不是一直用床帘的吗”·宋仰鼓了鼓小脸,心说谁和偶像睡一屋还按帘子。
想什么呢··半夜不爬你床上就不错了··不过乖徒弟的形象不能毁,他规规矩矩地答:“在你跟前我不藏着事儿·”·他们一起把床铺收拾好,然后各干各的活。
李浔把书桌留给宋仰,自己搬到客厅办公,宋仰将衣服一件件抖开,挂进衣柜··他以前最烦做家务,可当他的衣物和李浔的混合在一起,挤满柜子,他被胸腔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妙情绪填满。
衣服一点点沾染上李浔的味道··他想,这世上大概很难找到比这更治愈的事情了··下午的时间要留给学习,宋仰从包里抽出平板和支架,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盒子才猛然想起还有个没拆的快递。
他的好奇心被快递单上“学习用品”三个字勾起来,不过以他的了解,周俊霖不可能送那么正经的礼物,要么是整蛊玩具,要么就是让人羞羞的东西··他还记得有一回姜洛在老家过生日,周俊霖寄了盒安全套过去,姜洛差点被他妈打死。
宋仰瞅了一眼客厅,李浔正安静··他用钥匙划开一道口子··纯黑色包装盒十分精简,但颠起来有点沉,盖上印着几行烫金色大字··宋仰的眼睛只瞟到“震动”、“按摩”几个字,就立刻盖上,将快递盒封死,并且面红耳赤地为它寻找藏身之地。
整个屋子就这么点地方,他又不敢去客厅,像只没头苍蝇在卧室转悠,衣柜不行,浴室不行,藏空调外机箱下边的话很容易被雨打- shi -··这玩意儿总不能天天带身上吧,太吓人了。
最后他掀开床单瞅了一眼,高度足够,而且没什么东西,底下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很显然,李浔不会打扫床底··他撅着屁股,把快递盒往最容易积灰的那个角落推了进去,起身拍拍手。
客厅里的阳光无声无息地转移角度,由刺眼变得柔和,最后钻进角落,消失不见,搬家的新鲜感在枯燥的课本里被消磨干净··宋仰从书堆里抬头,伸了个懒腰,揉揉酸胀的眼睛,观察起桌上的一盆小植物。
它和他之前见过的植物都不太一样,不是水培,也不是土培,而是重在绿绿的纯水苔里边,细长的花- jing -上开出一朵朵半透明的,酷似小白兔的花朵··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李浔的微博上见过它,花盆还是那个花盆,不过小白兔已经爆盆了,看着很治愈。
厨房的热水烧开了··李浔将玻璃杯冲洗干净,丢入一片柠檬和两颗冰糖,又挖了点百香果和蜂蜜进去,然后用温水将蜂蜜和冰糖搅拌到化开,空气里漂浮着自然的果香。
宋仰走到他身侧:“你在做什么”·“泡点喝的·”李浔问,“你有杯子吗我给你也泡一杯。”
宋仰摇摇头,他的杯子前几天不小心打碎了,一直忘买新的··“想尝尝看吗”·“嗯”·宋仰伸出双手,正准备接过,李浔端着杯子的手臂一扬,坏笑起来:“叫爸爸。”
“……”·不过最后宋仰还是尝到了味道,酸酸甜甜,清爽可口,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喝你怎么弄的”·“就随便加点东西搅和搅和。”
李浔也喝了一大口,“等天气再热些,冰镇的西柚柠檬茶会更好喝,西柚和百香果一样,都挺百搭的·”·“好,那等天气再热些我来买西柚,你做给我喝。”
宋仰说··李浔挑起眉,借题发挥:“咱俩啥关系啊,你就敢使唤我了”·宋仰小嘴一撇,想了想:“那你做的时候叫我一声,等我学会了,以后做给你吃。”
李浔无奈:“好吧·”·晚餐他们用石头剪刀布决胜负,宋仰输了,得做饭,李浔负责刷碗···宋仰在家很少煮东西,最拿手的也就是炒饭泡面,为此,他提前下了个APP,搜了几道最简单的快手菜,茄汁大虾、番茄鸡蛋还有青椒牛柳。
不过他没把握好“适量”的那个“量”,以及“慢炖”的那个“炖”,最后还是潇潇洒洒翻了车··李浔盯着桌上的三道菜,失了言语。
青椒牛柳,黑乎乎一盆,他分不清哪根是青椒,哪根是牛柳;茄汁大虾的虾并没有剪去触须,更别说去掉肠子这种细活,图片上番茄色的汤汁被宋仰熬成咖啡色,他甚至嗅到了一股焦糖的味道;番茄鸡蛋是唯一一道看起来正常的菜,可鸡蛋是甜的,宋仰把细砂糖当成了盐,加了两大勺……·食物出锅的那一刻,宋仰自己也知道这几道菜的味道大概率不怎么样,可这是他第一次做,多多少少带着点滤镜,品尝了几口,甚至觉得还凑合,尤其是青椒牛柳,他尝出了草原风干牛肉的味道。
“师父,你尝尝看这个肉,挺香的·”·李浔夹起一根牛柳,推进嘴里,嚼了几下,没咬断,还有点塞牙,他猜想尿尿的磨牙棒口感也不过如此,最后连灌半杯水,咽药似的把那玩意儿从嗓子眼顺下去。
宋仰还问:“好吃吗”·“……”还不如咽药呢··不过李浔不想打击孩子做饭的积极- xing -,违心一笑:“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挺不错了,还有一点进步的空间。”
宋仰贴心地为他添菜:“那你多吃点·”·李浔:“……………………”他能说他已经饱了吗。
这顿饭的后劲有点大,李浔瘫在沙发上动弹不了,米饭也是宋仰烧的,水放少了,最上面那层邦硬,他感觉自己吃下去的根本不是饭,是石子,那些石子堵住他的肠胃,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翻出许久没用过的药盒··万幸,健胃消食片还没过期··宋仰问:“你肚子不舒服吗”·李浔反问:“你肚子是舒服的吗”·他俩一人三颗,把最后一板消食片嚼了,同步后仰,倒进沙发里,揉着肚皮,长叹一口气。
宋仰盯着天花板:“师父……你说我们会不会便秘啊”·李浔:“闭嘴·”·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李浔从抽屉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上面记录了从他进入国家队到离开那天所学到的全部训练方式··运动员的体能、注意力、技术和心理素质层次不齐,他给队员们制定的计划表也不尽相同··宋仰的不足之处并不在于技术动作和努力程度,而是在于体能和心理,还有因为赛前紧张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和对时间的把控。
·心理控制的方式有很多,李浔摘下手表,让宋仰盯着秒针看··他事先没交代什么,宋仰看了十来秒就转头问:“这有什么可看的”·李浔不交代,还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视线别离开它。”
宋仰依言照做,坚持了半分钟,当李浔起身走向玄关,他立刻伸长了脖子问:“你去哪儿啊”·李浔:“……”·他意识到宋仰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完全集中过,哪怕是盯着秒针,余光也在注意四周。
到了赛场,也很容易被周围的声音给干扰··这样下去不行··李浔转身走回客厅,气势汹汹坐下,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盯着一样你感兴趣的物体,观察它的细节,就静静地这么看着它,注意力别转移,你能做到吗”·宋仰这才恍然大悟,懊恼自己刚才表现不佳。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逡游一圈,最终落回李浔那对英气的眉眼上,晶亮的瞳仁里有他小小的倒影··宋仰轻声打申请:“那我能观察你吗我想我能观察一天。”
李浔心头一喜,猛然想起自己眉角的一颗痘印还没完全消下去:“不行你换个目标·”·“你害羞了”·“放屁。”
李浔的双掌撑在大腿上,豪言壮语,“来就来,谁先移开视线或者笑了,谁就是对方的狗·”·“你也太狠了吧”话虽这么说,宋仰还是挺期待地将双腿盘起,面朝李浔。
李浔也以同样的姿势坐着,按下计时器,画面如墙上的海报一般静止··宋仰眨了眨眼,放轻呼吸,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对方的五官,李浔的眼型并不符合大众审美趋势,浅浅的内双,眼尾略微有些下垂,不笑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亲和力。
宋仰以前总被这眼神唬得一愣一愣,觉得他为人冷漠,不好相处··直到见到它们弯成月牙型的样子,才知道他是个温柔的人·他身上的这种温柔并不是指脾气好和无下限的忍让,而是无数细节堆砌起来的舒适感,理- xing -、耐心、适度的宽容、还有那颗强大且冷静的内心。
宋仰一开始是被李浔身上的冠军光环所吸引才不断靠近,现在是被这些生活化的细节深深吸引··他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李浔了,肯定也遇不到第二个这么宠他的教练了。
“我发现……”李浔靠近他,轻声说,“你耳朵红了·”·“是吗”宋仰摸了摸耳垂,无意识地别开视线。
“哈你眼睛动了”李浔一拍大腿,兴奋地点点他胸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色|情呢,他好像在哪部片子里见过这种设定。
不过下一秒,李浔就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宋仰美妙的幻想··只见他将一个靠枕丢到墙角,抬手一指,用使唤尿尿语气吼道:“去给我捡回来·”··宋仰一头汗。
配合着主人玩了两把接靠枕的游戏,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宋仰伸手去拿,意外地被李浔截胡··“干啥啊”·“你见过哪只宠物狗玩手机的”李浔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趴着,我给你顺顺毛。”
宋仰忽然爱上了这个设定,软绵绵倒下去,侧躺在李浔的大腿上,任由他摆布··李浔的指尖穿过他发丝,轻揉几下,又滑到下巴处挠了挠,完全就是在逗狗。
宋仰的皮肤敏感,被他弄得崩溃大笑,扭成一条菜青虫:“好痒啊”·可当李浔的手指松开,他又有些留恋地翻了个身,趴在李浔腿上,轻声细语地央求:“顺顺后背毛吧,我后背不怕痒。”
第50章 “就抹手上了啊身上没抹”·顺毛是件极其享受的事情,尤其是被喜欢的人顺毛·指尖刮过面料,留下似有若无的触感,痒痒的,脑内急速分泌多巴胺。
被生理- xing -的愉悦刺激着,宋仰无法克制住上翘的唇角,调整姿势,双臂枕着李浔的大腿:“我可算知道为什么狗子和猫咪那么喜欢被人摸了·”·没有类似体验的李浔真诚发问:“很爽吗”·宋仰点点头,耳朵在李浔的大腿上蹭了又蹭,带着微弱的鼻音:“我快要死掉了。”
“啊”·“爽死掉啦·”宋仰往前挪一点,小声说,“你这个力度挠真的很舒服·”·这声音又软又欲,再加上无意间露出来的两个小小的腰窝,实在让人难以招架,李浔身上各个部位的毛细血管仿佛开启自动加热功能,有种要沸腾的架势。
他捏住宋仰的耳朵,将那颗脑袋从大腿上提起来:“那你起来给我挠挠·”·“那不行的·”宋仰抱住他大腿,以牙还牙,“你见过谁家宠物给主人顺毛的”·李浔被小朋友的思路弄得哭笑不得。
再这么心猿意马下去气氛肯定要尴尬了··他挺直脊背,有意无意地把屁股往墙根挪,尽量离宋仰的呼吸远一点儿,同时手掌滑下去,在宋仰腰俞位置点按了一下。
他的原意就是想让人赶紧起来,殊不知那块是腰肌劳损患者的命门,宋仰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咪,“咝”一声:“好疼·”·李浔跟着倒抽气,像个按摩的技师,有力度地揉了两把:“是这里疼吗”·“主要是酸,用力的话有点像针扎。”
宋仰把衣服撩到胸口位置,露出后背,“上次医生说我有两个关节膨出,你从后边能看得出来吗”·李浔心说肉眼要看得出还需要拍个毛线片子,可他馋啊,将指腹搓热,装模作样地点按几下,学着医院推拿科老师傅的口吻说:“这个是你的大肠经,这边是小肠经……”·宋仰好奇:“大肠经小肠经是干啥的”·李浔哪里知道它们是干啥的,医生给他做推拿时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闷头睡大觉,几个- xue -位还是他现编的。
可他是个沉稳的成年人,遇事丝毫不慌:“你是不是傻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疏通你的肠子了,我这么按两下,你是不是觉得肠子热热的”·宋仰抓抓脑袋,很诚实:“我没怎么感觉到,它们本来就应该是热的吧。”
李浔一本正经:“这就是一个辅助消化的作用·”·宋仰又说:“那你为什么还吃健胃消食片”·“……”这熊孩子,想法还挺多。
李浔只好转移话题,随便点了个地方:“这儿是腰阳关,我按上去你有感觉吗”·宋仰被他戳得有点酸,扭动一下,侧身看他:“腰阳关又是干啥的呢治腰子”·李浔“啧”一声,鬼话连篇:“当然就是检验你那方面功能好不好用了,要是好用,我按上去就不会酸了。”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你刚才是不是觉得很酸”··原来如此··宋仰立刻趴回去:“不酸啊,我一点都不酸。”
“是吗”李浔又加重一点力道··宋仰两眼汪汪,噙着泪花,咬牙切齿:“没感觉……”·紧接着他听见李浔的闷笑声。
宋仰仰头:“你不会是耍我呢吧”·“我耍你干什么推拿宝典上就是这么说的·”李浔又一掌糊在他紧翘的臀部,占尽便宜,“我要去洗澡了。”
宋仰“哦”一声,恋恋不舍地撑坐起来,收腿给他腾出位置:“那你洗快点,我叫了份水果拼盘,应该快到了,等下一起吃·”·李浔的这个澡注定是要费不少时间,他站在镜子前,不断审视,并且警告自己——冷静,必须要冷静,宋仰可是你的学生,也是徒弟,还有喜欢的女孩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呢·不过,宋仰自己也挺喜欢的不是吗挠后背可是宋仰主动提出来的,他就是配合配合。
可此时脑海里又有另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声音冒出来——所以就配合着起反应了·“……”·——你就是好色假借游戏之名趁机占人便宜还仗着他的信任就摸他屁股师德败坏,道貌岸然,斯文败类说的就是你·李浔捧了把凉水洗脸降温。
大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可心动就是心动,没有道理可言··一想到今后无数个夜晚都有宋仰相伴,他站在镜前忍不住傻笑···不过他这种亢奋的状态没能维持多久,因为他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出门却发现宋仰正“噼噼啪啪”地跟人聊天,对方还是个女生。
宋仰眉眼带笑,李浔笑意全无,一屁股坐下,换上一副查岗的口吻:“这女生谁啊”·偏偏宋仰还没当回事··“不是有备注吗我们班长啊。”
又是她··李浔靠过去:“聊什么呢”·“没什么,就是问她借本书·”·李浔看见屏幕上有宋仰发出去的一句——太谢谢了你好细心哈哈哈哈明天请你喝奶茶,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还没什么呢。
这保姆当的,真是贴心··李浔仿佛嚼了个柠檬,牙龈发酸,咬牙切齿:“借什么书图书馆没有吗你非得问她借”·“有啊。”
宋仰又随手戳了个表示感谢的表情包过去,“不过是好久以前的了,我们学校图书馆就两本,都被人借走了,后来她让一个朋友在他们学校借到了,说明天拿给我。”
那表情包是个卡通小熊送出一枝花,头顶“谢谢”两字,不过在李浔眼里,那朵小花是爱的玫瑰,小熊歪头就是在卖萌··他气得肝火旺盛,胸腔发闷。
周游还回了个腮帮子通红的柴犬表情包··这不是调情是什么·合着又变回双向明恋了·李浔忍无可忍,皱起眉:“你上回不是说她拒绝你了吗这算什么旧情复燃”·宋仰没反应过来,一脸困惑地看他:“什么复燃”·李浔气血上涌,有些口不择言:“上回- cao -场上哭成啥狗样你忘了你不是说被暗恋的人拒绝了吗”·宋仰那晚喝得太多了,睡一觉醒来忘了七七八八,他瞪圆双眼,将李浔的话反复咀嚼。
电光石火间,脑后仿佛有一道闷雷劈过,震惊地用手戳着屏幕:“你你、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喜欢的人是她吧”·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李浔记不太得宋仰当时的原话,原本挺自信的他被宋仰的表情弄糊涂了,心虚反问:“不、不是吗”·“我靠——”宋仰罕见地彪了个脏字,气极反笑,“谁跟你说我喜欢她了啊”·李浔这才意识到自己脑补过度,脸上闪过一丝怀疑,两分懊恼,剩下七成全是尴尬,不过还是没忘记重点:“那你跟谁告白被拒了”·他还敢问。
宋仰提起来的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脸色由清白转为淡红,他感觉自己快冤死了··可他又没勇气拿师徒情分去赌一个概率极小的可能,幽怨地瞪一眼李浔,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反正不是她。”
那就是另有其人了··李浔回想起在图书馆楼下看到的那一幕,周游在安抚宋仰的时候,眼里满是钦慕,还有那些毫无营养的聊天,那些不需要任何回报的笔记,怎么看都是个春心萌动的少女爱上了班上长得好看但成绩一般的帅哥,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
宋仰喜欢周游这事儿是个误会,周游喜欢宋仰这事儿,他不可能误会··李浔指着他:“我可警告你啊,别仗着点姿色就和女生乱搞暧昧,就算你暗恋的人拒绝了你,你有点不甘寂寞,但也不能拿一个你不喜欢的小姑娘当备胎瞎使唤。”
哐哐两口大锅砸得宋仰猝不及防,瞳孔瞪得像玻璃珠,唾沫横飞:“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谁拿她当备胎了啊我不就是问她借本书吗”·李浔按住他的手机屏幕,往上翻了又翻,一副证据确凿的样子,五官都变得灵活了。
“这么多聊天记录,普通同学至于天天说晚安吗还有过年那会儿看电影,你全程都在跟她聊天,电影都没细看,别以为我不记得了,就是这个头像”·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宋仰惊讶于天蝎座的迷之记- xing -,后又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头晕,说晚安怎么了他怎么就看不见晚安之前是周游发给他的笔记资料呢·宋仰跟无头苍蝇似的原地绕了两圈:“跟我聊个天就算备胎了那我岂不是后宫佳丽三千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这语气听起来很是委屈,李浔也意识到自己话有点过,还没弄清楚全貌就瞎臆断,这不是他的一贯风格。
老话说的果然没错,但凡沾上情情爱爱,智商容易直线下降··事情以意料之外的发展收尾,李浔张了张嘴,正想道歉,小家伙鼻子里“哼”一声,扭脸进卧室。
小鬼头脾气还挺大··李浔也气呼呼地抱起胳膊,钻牛角尖,一边怨宋仰天天和女孩子聊天,勾搭这个勾搭那个,一边努力进行自我调节,他不都解释过了吗,都是同学。
你一个当师父的跟徒弟置气·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李浔先受不,提一口气,推门进屋··谁让他是师父呢··宋仰没在床上,倒是浴室亮着灯。
莫非是躲马桶上偷偷哭·李浔心头一紧,想也不想推开门,迎面就是一具赤裸的肉体,李浔目瞪口呆··宋仰是准备洗澡的,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脱裤子,此刻内裤还挂在脚踝,抬头看见李浔,吓得手足无措,单腿往后蹦了三步,反手撑在玻璃门上,结巴道:“你你你你要上厕所吗”·李浔的双眼肆意扫描,思维早短路了,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啊”。
宋仰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用毛巾遮了遮重点部位:“你大的小的”·李浔在肉体和偶像包袱之间权衡片刻,选择前者,他解开腰带扣说:“大的。”
宋仰皱眉,从椅子上捞衣服:“那我让你,你好了叫我·”··李浔又扣上:“我突然又不想上了·”·宋仰还挺贴心:“你是不是怕熏着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晚点再洗。”
“赶紧洗你的吧·”李浔说完,把门带上,走了两步又意犹未尽地退回去,贴着门说,“你屁股是练过吗怎么这么翘”·宋仰脑子一热,丧失了语言功能,扭头对着镜子照半天,天地良心,他真没刻意练这个部位,大概是深蹲练多了,有点弧度。
这么一看,确实还挺翘··李浔没听见回应,又问:“你还生我的气吗”·“没……”宋仰也贴着门,“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那就好,我先回床上去了啊·”·“好·”·“哦对了,你知道热水怎么放不”·“知道,上边有字。”
“你洗完澡要擦粉吗桌上那瓶你随便用,身上也可以涂,还挺好闻的·”·宋仰确认了那瓶东西:“你那个叫身体乳,不叫粉。”
“……”是这样的吗·李浔献宝失败,把自己发- she -回床上,继续琢磨工作上的事情··四月到十月是运动会的高峰期,省运会刚结束,上边立刻又发来新的通知,下周末市里有一场- she -箭表演赛,七月份是大学生运动会。
表演赛没什么限制,任何年龄段的运动员都可参与,要求就是形式和目的都很简单,就是通过一些花活,将- she -箭运动推广出去··这不是专业的竞技比赛,也没有奖金,他在群里发问,压根没人愿意浪费这个时间。
浴室的房门被打开,李浔反- she -- xing -抬头,露出惊艳状·宋仰换上了一套垂坠感十足的丝质睡衣,领口又宽又深,松松垮垮,下摆不到膝盖··李浔从头到脚打量他,说了句屁话:“洗完啦。”
“对啊·”宋仰从不嫌他烦,从桌上拿了本书,钻进被窝··“你看什么呢”李浔问··宋仰把书封立起来给他看·数学建模入门……·李浔不敢再打扰孩子学习,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倒是后来宋仰看到群里的消息,问他:“表演赛我可以参加吗”·“当然可以,不过没奖金,就等于公益活动,吸引吸引人眼球,不算竞技赛。”
“没关系·”宋仰说,“反正是周末嘛,就一天对吧”·“嗯,估计一天都不到,一个下午吧,是市里的比赛,肯定没多少人。”
李浔转头看着他··中午装床两个人都矜持,留了一米的空间,搞得跟酒店似的,这会儿就显现出麻烦来了··“要不然我现在把比赛规则发你邮箱”·“发我干啥,直接看不就完了么。”
宋仰说完,小腿一迈,直接踩在李浔的床沿上··李浔手忙脚乱地给他腾位置,就差把自己嵌进墙里了··宋仰低头翻看细则··表演赛有竞技部分也有娱乐部分,前者排名次,前三名可以拿到组委会定制的奖牌和球鞋,娱乐部分就更有意思了,运动员用箭- she -气球、钥匙圈等小物,累积积分,最后用积分换纪念品。
“师父,这上面没说只能在役运动员报名,要不然你也报名吧,咱俩一起去”·李浔被宋仰身上的清香熏得晕乎乎,啥也没听清就“嗯”了。
宋仰满心欢喜地笑着,低下头,用膝盖当桌子,认认真真地填写报名表··李浔靠在床头,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刚好是一截白皙的后颈,以及被修得短短的头发··摸起来有点扎手,闻起来香喷喷。
李浔贴在他柔软的耳后根,小声问:“你抹我那个身体乳了”·呼吸扫过耳廓,有点儿痒,宋仰忙着填资料,抬手挠了挠:“身上抹了一点点。”
“抹哪儿了”李浔往他领口瞟过去,“我怎么没闻见·”·“没有吗”宋仰抬起手背,闻到味了,送到李浔鼻子前,“闻到了吗”·李浔装模作样嗅了两下:“就抹手上了啊身上没抹”·宋仰歪着脑袋“嘿嘿”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全身都抹了,用掉一大坨。”
“没事儿,你尽管用,用完我再买新的·”李浔说完,煞有介事地凑到宋仰的侧颈闻了闻,哄小孩似的口吻说,“嗯,确实挺香,我闻见了。”
第51章 一起啊··换环境的第一晚,宋仰睡得意外地踏实,一早被手环振醒,发现隔壁床已经空了··李浔维持着老年人的生活作息,早睡早起,四点多就爬起来捣鼓早点。
宋仰洗漱完,甩了甩被子,叠好,顺便把李浔那床也叠成豆腐块··窗外的天色还暗着,李浔在厨房揉一坨面团··宋仰顺着光亮走过去:“你这是准备做什么”·李浔没想到他也起这么早,吓一跳,把揉好的面团扔进不锈钢盆,用一层浸过水的纱布盖着:“猫耳朵吃过没有”·宋仰愣了愣:“是油炸的那种吗我上小学的时候吃过。”
“不是,是煮的,酸辣的那种·”·“那没吃过·”·“一会儿回来煮给你吃·”·宋仰啄米般点头,满眼都是期待。
他们换好运动服,下楼绕着老街晨跑··这个时间的城市是最安静的,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也没有喧闹嘈杂的噪音,店面大门紧闭,空气- shi -润清凉,纯净的夜空让光有了颜色。
·躲在黄杨树后的野猫瞪着幽幽的双瞳寻觅食物,脚步声靠近,一对尖尖的耳朵反- she -- xing -地后压,四肢抓地,后背弓起,随时准备将自己发- she -出去··“师父,你等等我”宋仰的体能快到极限,半道停下来,双掌撑着膝盖喘粗气,“我实在跑不动了。”
李浔的脚步放慢,但没停下来,看了一眼手环说:“还有两公里,加油加油·”·“啊——”宋仰喉间干涩,鼻腔深处被冷空气刺得有些难受,“刚才不是已经六公里了吗,怎么还有两公里”·“你今天超时十秒钟,多出来的一公里是惩罚。”
李浔倒退着冲他勾勾手,“快点,跑赢我有奖励·”·宋仰把李浔当食物,吸一大口氧追上去··等下身影远去,树后的野猫放松身体,抖了抖耳朵尖,纵身一跃,蹦到旁边的垃圾桶上,圆溜溜的脑袋和爪子探进洞里,继续扒拉残渣。
李浔算准路程,两公里结束,正巧是小区大门·今天的雾气很重,十几公里下来,俩人跑得浑身- shi -透,宋仰的头发- shi -漉漉地黏在前额··到家,李浔先让宋仰冲澡,自己进厨房洗了把脸。
宋仰还知道谦让,用纸巾擦了擦脸说:“你先吧·”·李浔抬了抬眉:“那我跟你一起·”·宋仰有贼心没贼胆,跟耗子似的蹿进浴室。
窗外,墨色的天空逐渐褪去色彩,星辰隐没在朝雾之中,天一点点亮起来··盆里的面团醒得差不多了,李浔将它捞出来,揉出空气,然后从冰箱拿出酸菜和番茄,一遍遍清洗,切好备用。
宋仰冲了个战斗澡,顶着一头- shi -漉漉的短发就跑出来:“猫耳朵呢”·“马上好·”李浔将面团切成指甲盖大的小颗粒,按压在寿司帘上,轻轻一滚,带着纹路的小耳朵就出来了。
宋仰觉得好玩,兴致高昂地撸起袖子:“让我来试试看·”·李浔把位置让给他,回屋冲澡,等他洗完澡出来,切好的那部分面粉团已经被捏成千奇百怪的造型,唯独没有像猫耳朵的。
为此,宋仰做了一番解释··“这个圆的是硬币,谁吃到这个有财运,这是汤圆、这是海星,哦,还有这个是你的箭,我搓得是不是很精细”·李浔弯腰端详起宋仰搓出来的小玩意儿,确实有模有样,在这一点上,宋仰和李初之很像,总是用细小的创意让他的生活充满惊喜。
每当遇到这种时刻,李浔总能想起军训那天,王主任幽幽的感慨——年轻真好啊··面团下锅后容易变形,李浔拍照留了个念··煮沸的面汤里加入酸菜和番茄,刺激唾液分泌的酸味迅速扩散开来,宋仰尝了口面汤,露出惊喜的神情。
“好喝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我发现你真的好会煮东西·”·“是吗”李浔笑起来,他怀疑自己煮泡面丢鸡蛋,宋仰也能吹出一串彩虹屁来。
吃饭时,李浔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宋仰身上来回晃··“你吃得饱吗”·宋仰鼓着腮帮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这个猫耳朵好有劲道,是不是放发酵粉发出来的”·“我在里边打了几个鸡蛋,面粉里蛋白质的含量越高,揉出来的面团就更劲道。”
李浔说着,用汤勺舀了些奇形怪状的小东西放到宋仰碗里,“你喜欢的话多吃点,我太久没弄这个了,量没算准,下次多揉点·”·宋仰喝汤时舀到一颗爱心形状的,又送回李浔碗里。
李浔愣了愣,抬眸看他,宋仰解释说:“这是我捏的好运心,吃完好运一星期·”·李浔勾唇笑笑,果断把那颗小爱心吃下去··这个家在宋仰搬进来之后,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今天多对情侣马克杯,明天多一对拖鞋,后天又添置了个多层鞋柜,但与此同时也有很多让李浔头疼的时刻。
比方推开玻璃窗晒衣服时,发现空调外机箱下藏着被宋仰用乌龙茶喂死的绿萝;再比方在深夜,宋仰端着一碗焦黑的炒饭,热情满满地说,那是专门为他做的夜宵……·不过头疼归头疼,李浔被少年的青春气息所感染,每天神清气爽,敲出一个双黄蛋都能乐呵半天,和小朋友击掌庆祝。
有志同道合的人相伴左右,日子过得出奇的快,李浔还没咂摸出什么味道来呢,一周就过去了,宋仰翘首以盼的表演赛就要开始了··这场比赛的地点就选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个- she -箭俱乐部。
他们一早就抵达现场·这里比他们想象中大很多,分室内和室外两片场地,今天的表演赛主要在室外进行··现场已经布置完毕,箭道总长度九十米,两侧是观众席和裁判席。
宋仰数了数,一共有六台摄像机对着场地的各个角落,这还不算隐藏机位··另外还有专业的主持和解说,这些人宋仰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忽然出现在眼前,感觉相当魔幻。
“这排场好大啊·”他小声感慨··他们在检录区附近发现一道熟悉的背影··宋仰试着喊了一声,吴家年回过头··“真是你”宋仰惊讶道,“你不是没报名吗怎么也过来了”·吴家年拎起胸前的工作证:“我爸让我过来帮忙。”
·一番了解,他们才知道吴家年的父亲就是这家俱乐部的法人代表,也是活动的发起人之一·这次活动和某网络平台合作的,以励志竞技体育真人秀形式播出。
李浔并不认为一场没含金量的比赛能造成多大轰动,宋仰存有一样的疑虑··“会有人看吗”·吴家年说:“我爸请了人的。”
宋仰刚开始以为这个大牌是指- she -箭圈里比较有名气的在役运动员,国家队“出品”的那种,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混娱乐圈的艺人···这个男人叫廖庭远,二十六岁,宋仰在高中时就听过他的歌。
当时的廖庭远还只是个网络歌手,直播翻唱一些流行音乐,后来一场直播把他带出圈,一脚踏进资本圈,在综艺和演艺事业中反复横跳,收获一大波粉丝,就是没什么演技,只能算个三线艺人。
李浔从不关心娱乐圈新闻,问吴家年:“他来干吗主持比赛”·吴家年:“你没看我们俱乐部官微吗他也是来比赛的啊。”
廖庭远的团队之所以答应邀约,是因为他还没从学校毕业前是一名- she -箭运动员,拿到过国家一级运动员证书,成绩斐然,他的团队就准备用这点炒炒冷饭,为马上开播的那部网剧吸引些流量,几个吸睛的热搜标题都提前想好了。
#廖庭远的腿#·#廖庭远一箭- she -爆摄像头#·#廖庭远 素颜#·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画面——·廖庭远在热身区摆了个拉弓的姿势,周围有五六台手机在不同角度对着他拍照。
“欸——”廖庭远的化妆师挺不客气地指着李浔和宋仰,动动指尖,“麻烦你们两个先让让好吧,我们艺人在拍照·”·宋仰和李浔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眼神,退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几位穿着礼服的礼仪小姐缓缓走出来,她们手里端着奖牌和礼物··宋仰的目光立刻被颁奖托盘里那副万宝龙的无线耳机吸引过去··他拉住其中一位问 :“这是个人赛的奖品吗”·对方笑着点点头:“对啊,你喜欢吗”·“喜欢。”
宋仰像个小孩儿,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渴望,同时还有些小紧张,“就这一副吗是冠军才有的”·“对的,亚军和季军我们还有别的礼物,都很实用呢。”
“这样啊……谢谢·”·在不远处热身的李浔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不过在宋仰看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十多分钟后,摆拍的那位终于收工,本以为可以消停地热会身,没想到又发生了一桩让李浔感到极其无语的事情。
廖庭远的助理主动找到他,将他叫到休息区外的走廊··当时宋仰就在一边,出于好奇,也跟了上去··廖庭远的助理是个挺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戴一副厚厚的眼镜,皮肤略黑,头发看着有点油。
他先是同李浔握手问好,说自己经常看- she -箭比赛,是李浔的粉丝··李浔最怕遇到这种情况,除了谢谢,他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倒是宋仰,很热情地跟人握手:“真巧,我也是他的粉丝,你去现场看过他比赛吗”·“一直没机会……”助理尴尬一笑,推推眼镜,一副难以启齿的神色。
“有什么事就直说·”李浔说··助理将人推到角落,压低声音:“事情是这样子的,我们廖哥报名的时候不知道您要参加这次比赛,您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拿过那么多奖牌,在这个圈子太有名了,所以一会儿能不能麻烦您在赛场上稍稍……”·一般情况下,说到这,对方都能听懂了,可李浔面无表情,助理只好干笑着继续说:“稍稍留点情面,比分拉近的话,比赛也精彩一些,您说对吧”·宋仰皱眉,这不就是作假么·他看向李浔。
李浔也用同样的眼神问:“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给他放水”·助理比了个压低音量的手势,措辞谨慎:“您中午有时间吗,我们廖哥想请您吃顿饭,详细的我们饭桌上聊。”
宋仰这才明白过来,这人压根不是李浔的粉丝,纯粹就是来卖人情的··他此刻脑海一闪而过一个最坏的结果——李浔一旦心软答应下来,给足对方面子,对方团队定会找一批营销号发软文,又或者利用各种剪辑片段炒作,说廖庭远在某次比赛上赢了国家队- she -箭运动员。
这可是个大噱头,够这人吹一辈子牛皮了,再弄个什么运动健将的人设,又能圈一大波粉丝··可谁会关心李浔的心情呢·“师父……”·李浔同他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又冲着助理轻笑道:“吃饭就不必了,比起- she -箭,我觉得你们廖哥更适合去演戏。”
那人离开后,宋仰想到什么,小声问李浔:“你说其他人有可能被他们收买过吗”·李浔揉一把他的呆毛:“不至于,你别看廖庭远那副百无一用的样子,他过往的成绩并不差,是一级运动员水准,况且他们肯定算准了今天来比赛的都是业余选手,稳赢。”
“一级运动员啊……”·宋仰一低头,李浔就琢磨出他那点小心思,捧住他的小脸,微微抬起,维持着四目相对的角度··“放心,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第52章 你还想要哪个·十二点整,俱乐部开放通道,短短十来分钟,现场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这在运动员看来是件超乎常理的事情·因为哪怕是全国的- she -箭比赛,观众席也是稀稀拉拉。
到场有一大半都是廖庭远的粉丝,他们身穿白色应援服,头戴应援帽,手中握着灯牌和定制的条幅,显然把这当成一次难得的偶像见面会··宋仰在露天的休息区坐着,小声感慨:“有粉丝真好,这排场,跟演唱会似的。”
李浔的嘴角弯了弯,并不羡慕·他见过比这更壮阔的场景··在国际赛上,永远有那样一群人,身穿大红色“应援”短袖,脸上敲着国旗印章,高举红色旗帜与横幅,巨大的条幅上就印着简简单单五个字——中国队加油。
·那是不分年龄、不分民族、不分地域、不分职业的一群人,他们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河流,在赛场相遇,为鲜红色的荣耀紧张,呐喊,流泪··他揉了一把宋仰的脑袋,希望有朝一日,他眼前这株小麦苗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那份光辉荣耀。
在两位主持人一段段幽默的开场白后,表演赛正式开始··淘汰赛第一轮,距离30米,不过箭靶是俱乐部为这次活动特制的,沿靶纸的直径对半切割,只留下半个圆,也就是说,当运动员- she -中半圆之外的范围,就判定为脱靶。
运动员每人每轮十支箭,总分加起来排名靠前十位,轮空晋级到第三轮比赛,靠后的十位则会被直接淘汰··顺序是按抽签来的··第一个上去的是南大的刘浩天,宋仰记得这人,因为年前那场友谊赛上,刘浩天因为食物中毒进过医院。
这人实力一般,有些紧张,瞄靶时间很短,每支箭都偏右··宋仰端着从吴家年那借来的望远镜,心算成绩:“才三十米而已,他怎么能- she -八环出来呢。”
李浔简单分析:“总共十支箭,掉一支就直接淘汰了·他把九环当靶心,这样不容易脱靶,是最稳妥的打发·你看着,等会儿肯定会有人脱靶,而且不止一个。”
宋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看李浔·他抱着胳膊,神色淡淡的,像个冷静的预言家·宋仰知道,那是自信赋予他的平静··第一轮淘汰赛进程到一半,三十位选手中,最高分91最低分71,其中有三位都脱靶了,这就导致后边的运动员越来越谨慎,分数都不漂亮。
轮到宋仰上场前,李浔掐指算了算分,交代战术:“第一轮没必要争轮空名额,十环危险,你- she -十个九环就够了,别太紧张,当游戏玩就成·”·宋仰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弓箭上台,和他一起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生。
午后的阳光很烈,露天场没有遮阳棚,宋仰望着三十米开外的靶子,眯了眯眼,本就渺小的圆心被裁掉一半后,更看不清了··人在台下看和在场上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紧张感翻倍。
观众的呼声热烈,充满躁动,他无法排空思绪当周围的人都不存在··尤其是用单眼去看那被切割掉的百分之五十,会有种扭曲的错觉,它好像并不是个完整的半圆。
裁判员哨响,俩人同时放箭,宋仰的第一箭是个偏上的八环··李浔一时间忘了自己身份,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喊道:“很好,下把瞄准器再压一压,不要害怕。”
周围选手齐刷刷看过来,李浔没当回事,掏手机为宋仰录像··在赛场上,教练员之于运动员,就如将帅之于军队,是紧紧捆绑在一根绳上的战友·当宋仰意识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自信心立马拔高几个度,找到状态后,他连续打出五个九环和一个十环。
李浔带头鼓掌:“漂亮·”·师父的鼓励和夸赞徒弟贼受用,宋仰越战越勇··又放出去一箭,命中十环,场下瞬间沸腾,掌声连天··今天这批观众大多都不怎么关注竞技赛,这样的距离能打出十环,在他们看来简直神乎其技,夸张地叫嚷,全然忘记头上还顶着白色的应援帽。
宋仰最后拿到了场上的最高成绩,92环,直接晋级到第三轮··最后上场的是李浔和廖庭远,他们还没站到起- she -线位置,廖庭远的粉丝就已经开始欢呼,叫着“必胜”“第一”之类的助威词。
宋仰也敲着手中的矿泉水瓶为李浔喊加油,可他那小嗓门哪能抵得过千军万马,完全被响彻云霄的声浪盖住,只能趁着大军短暂停顿的瞬间撕扯嗓门:“浔哥加油”·他这一声,清脆嘹亮,李浔辨识出小家伙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像十多年前那样,相视一笑。
宋仰就坐在最前排向他挥手,头顶阳光,笑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忽然生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到现在他还能回味起宋仰的面颊戳起来的手感,软乎乎,滑溜溜,好像果冻。
他很后悔,当年真应该亲一下小家伙的··廖庭远在边上打量着李浔,小麦色皮肤,短发蓬松且随意地支棱着,眼神平静而深邃·一身平价运动服,黑色短袖下是蓬勃流畅的肌肉臂,胸前的护具勒出肌肉轮廓,手中握着红黑配色的反曲弓。
李浔个儿太高,廖庭远没有按照惯例走过去同他握手,而是向观众挥手互动,却在无意间发现前排某个戴着应援帽的女生在拍李浔··他脸色骤然一变,面向靶心,眼神狠厉起来。
哨声响起,李浔抬起手臂,将弓弦拉到底,贴紧下颌,唇角被弓弦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观众出奇一致地屏息凝神,宋仰手中的水瓶被捏扁··信号片降落的瞬间,李浔指尖撒放,那反应速度快到吓人,几乎可以精确到0.1秒,时间越短,就意味着它的精准度大大提高。
银色的箭头深深刺进靶心,连带着小半截箭杆都没入靶内··宋仰握了握拳,笑着“耶斯”,就连主持人都禁不住抬眉,嘴巴撑成一个椭圆,台下呼声热烈,一半为李浔鼓掌,一半为廖庭远加油。
远处的荧幕上是两个放大的箭靶,李浔开局就是十环,廖庭远一个压线九环··宋仰得意洋洋地跟身边工作人员闲聊:“他下把肯定还是十环·”·那人不信,和他打赌,赌最后廖庭远的比分更高一些,几位颁奖的礼仪小姐一起加入。
那些姑娘都是节目组请来的,一看就不怎么关注体育比赛的,完全就是按颜值押注·宋仰听见她们聊到李浔,竖起小耳朵··“我比较喜欢那个短头发的,个子高高的,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另一个笑靥如花,使劲点头:“而且人很好,刚才在台下还帮我搬东西·”·“你没要手机号”·“没,当时没想起来。”
·“一会儿比完赛扫一扫·”·宋仰回过头,面带善意的微笑:“他是我们学校的- she -箭教练,早就有女朋友了·”·“啊……”·宋仰担心她们不死心,又捅一刀:“青梅竹马,认识十多多年了,已经订婚了,连办婚礼的酒店都定好了。”
那几个姑娘难掩失落,改押廖庭远获胜,但事与愿违,最后李浔以98环的高分碾压全场晋级,而廖庭远只拿到94分··吴家年也在后排观赛,伸长脖子,幽幽道:“教练啥时候处的对象,我咋不知道啊”·宋仰被他吓出结巴:“我我我、我也是无意间才知道的。”
他担心吴家年跑去和李浔确认,特意叮嘱:“这事儿你可别和教练说啊,他让我替他保密的·”·吴家年:“然后你就是这么替他保密的”·“……”宋仰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今后在吴家年心目中的形象肯定就是背后说小话的缺德鬼。
吴家年若有所思:“处对象是好事啊,他为啥要保密……难道是女朋友长得见不得人怕我们说闲话你见过他女朋友啥样吗”·这雪球不能再滚了,宋仰敷衍一句:“我哪知道,赶紧看比赛了,还有几个人了”·正巧这时李浔下场走过来,问:“什么女朋友吴家年你有女朋友了”·“当然不是,我们刚才在说你……”吴家年话说一半,感觉脚指头被人猛踩一脚,瞪大眼睛看向宋仰,“你踩我干什么”·“不好意思。”
宋仰心虚得不行,脸颊发烫,拽着李浔手腕往外走,“你陪我上个厕所·”·李浔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儿被弓箭架绊倒,下巴磕在宋仰肩头,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选手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仿佛在说——你们是高中生吗·李浔被宋仰手上的力道带着走,身子骨软软的:“你上厕所还要陪”·“我不熟嘛……”·“我也不熟。”
“那我们一起熟悉熟悉·”·阳光下,宋仰皮肤白里透红,李浔忍不住伸手戳一下他肉肉的腮帮··宋仰看看他,摸一把被戳到的地方:“怎么了我脸上脏了”·“没什么。”
还和小时候一样软··李浔叹一口气,意有所指:“我忽然好想吃果冻·”·“买啊,一会儿我给你买,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宋仰一路叨叨,“你上回不说你不爱吃零食么”·李浔说:“我现在可喜欢了。”
宋仰:“你的口味可真难琢磨·”·“不难琢磨·”李浔嘴角一勾,“我喜欢上就不变了,吃一辈子·”·五轮淘汰赛结束,场上的六十二人只剩下最后四位,按排名分别是李浔、宋仰、廖庭远,还有一个叫王槡儿的女生。
这姑娘刚才就坐在宋仰身后,还跟着押过注,全程都和宋仰一样,押李浔赢,这会儿俩人在场上点头一笑··这一笑可又把李师父酸着了,他撞宋仰胳膊:“比赛呢,别老给人暗送秋波,人比完这场就看不见了,要挑也挑个实际点的。”
“嘁,我们- she -箭队又没女的·”·“你非得挑……”后边“女”字的口型都出来了,李浔又艰难咽回去,“挑在大学里谈恋爱吗你妈新年那会儿可交代我了,让我盯着你,不让你在学校处对象。”
宋仰很是惊讶,嗓门调老高:“我妈居然还跟你说这个了”·“那是·”李浔恬不知耻地造谣,勾起两根手指,腾空指指自己眼睛,又指指宋仰的,“我答应你妈看着你,那就得看着你,晚上回家微信好友给我检查检查。”
“……真是劳您费心了·”·“不客气,这是为师应该做的·”·最后一轮决赛难度加大·主持人宣布规则:“- she -程还是三十米,每人三支箭,时限六十秒,站到起- she -线位置后,我们的工作人员将蒙住选手的眼睛,总环数最高者获胜。”
蒙眼- she -箭这也就是在影视剧里出现的情节,现场观众哗然一片,并不觉得会有什么高分出现··宋仰心里也没底,他练了这么久,从没试过蒙眼- she -,虽然肌肉有一定记忆,知道往哪个方向- she -,但哪怕是0.1公分的偏差,也会导致箭支偏离中心,- she -程再远些的话,直接就脱靶了。
为了安全起见,这轮比赛的现场特意加派两位教练盯着运动员··第一个上场的是排名第四的王槡儿··宋仰观察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当工作人员将她眼睛蒙上后,她从箭囊拔箭的速度都比之前慢好多,还用另一只手确认自己的箭是否搭在箭台中央。
宋仰平时瞄靶时间就慢,担心自己也出现一样问题,在底下闭上眼,将抽箭搭箭这俩动作演练好几遍,直到流畅为止··李浔一眨不眨地盯着,偷偷刮他鼻梁,又在他睁眼前迅速转身,给主持人鼓掌。
宋仰摸摸鼻子,伸手戳他侧腰,李浔“咝”一声,佯装生气:“干什么你”·宋仰小声说:“你先弄我的·”·李浔拿出奥斯卡水准的演技:“谁弄你了我弄你什么了”他顺便碰个瓷:“我腰子都给你戳疼了,你怎么赔”·宋仰也坏,想趁机占点便宜:“晚上回家我好好给你揉揉,我还会拔罐呢,我给你拔一个”·“谁教你的”··“我自学成才啊,物理课上我们老师还做过实验呢。”
“靠不靠谱啊你别把我人给点了,明天直接上热搜,某男子深夜拔罐,被人当场火化·”·宋仰仰着脖颈笑成鹅,笑完又连呸好几声,凶他不吉利。
王槡儿的第一支箭打了个八环,之后手感不佳,越- she -越偏,虽然没有脱靶,但总分只有十九,不过这已经是出乎观众意料的成绩··紧接着是廖庭远上场,这人偶像包袱三吨重,碰见李浔就绕道,避免同框显个矮,一会儿又嫌眼罩颜色太花,和他衣服颜色不搭。
他抬弓搭箭,场下观众跟着使劲,不知道哪个观众在台下喊了句:“远哥箭头再低点”·廖庭远变得犹豫不决,稍稍调整一下角度,底下人又喊:“廖庭远相信你自己——”·廖庭远又往上挪一点。
就这么上上下下,前两支箭就耗掉五十秒,成绩还不怎么理想··由于蒙着眼,选手只能凭感觉判断时间的流逝,当他勾第三支箭的时候,李浔就说:“他要超时了。”
前排观众也意识到时限问题,提醒道:“廖庭远,还有五秒了”·越是想赢的人,就越容易受到现场气氛干扰,廖庭远的最后一箭都没等信号片降落就- she -出去了,落在靶纸之外,总分十四。
他摘下眼罩那一瞬间,咬了咬后槽牙,问主持人,哪个是哪个是自己的第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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