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时雨+番外 by 长路远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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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时雨+番外 by 长路远歌(2)
·沈浔脸都疼颤了,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那刀子在手心磨蹭,最终堪堪停在时隐背后两厘米处·可他依旧没放手··“你他妈的……”时隐心里掀起怒火,抬腿一脚掀翻那个混混,“打不过就使- yin -招”·他这一下发狠了,平生最恨的就是自己的麻烦事牵扯别人,更别说还让别人为此受了伤。
他昏了头,只管出拳踢腿,眼前晃过一个人便揍一个人·有时候也被拳头挨到,眼前有些发花,他偏头啐一口血沫··“别打了,我报警了·”一个个人影走马灯一样乱晃,最后只听沈浔这么说了一句,眼前那帮人便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下去。
刺眼的日光在褪淡,他剧烈喘息着,全身发麻,视网膜前的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墨黑吞噬了他的意识··*·谭元浩和许拾顶着大太阳在64号门前站了一阵。
眼看着时间已经超过了两点,这天气又蒸得人喘不过气,两人都开始不耐烦··“我靠,时隐不会是哄我的吧”谭元浩蹲在樟树下,顶着校服道。
“哥,刚开始我就觉得这事不对了·”许拾说,“你说孙莉和时隐有个屁的关系啊他时隐是那么好心肠的人吗”··“我特么也想知道。”
“那,要不咱走吧·”许拾试探着问··谭元浩思忖一阵,乍又想起时隐手上那些个要命的视频,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再等一会。
特么的怎么不守时呢”·又待了一会,两人像是当场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被汗水浸透了··正欲起身离开,64号那边却突然开了门··“你们是”林哥正眼对上谭元浩,眼睛扫过他们身上的蓝白校服。
谭元浩见了人,一时间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是莉莉的学生吗”林哥笑了笑,“看你们在外面好久了,干嘛不进来呢”·许拾脚步钉在了烤盘一般的水泥地上,略微低着头,眼睛像一滩死水,从下往上挑起来看着林哥。
谭元浩走了两步,回头瞪一眼:“走啊”·许拾不情愿地跟上了··屋内电风扇嗡嗡地搅动着空气,没开灯,一片昏暗·孙莉脸上漫- she -着淡淡的天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侧影。
腿上还打着石膏,她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台上的几株多肉出神··“莉莉”林哥轻唤了一声,“你的学生来了·”·孙莉的脖子动了动,像是生了锈,过一会才勉强转过来。
她没戴眼镜,眯了眯眼,一时也看不清来人是谁··谭元浩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牙齿哆嗦了半天,最后粗声粗气地来了一句:“对不起·”·孙莉听着声音,反应了一会:“谭同学”·那天晚上的场景又瞬时涌入脑海。
她从车上摔到地上,浑身都是冷汗,胫骨裂了,疼得牙齿都打颤·一个高大的人影落下来,吹了声口哨:“哈哈孙老师,你怎么了那么不小心啊”·“哎,你这自行车,质量也太可怕了吧。”
谭元浩假意咋舌··她挣扎着要回头去看,可是每挪动一点,就是一阵钻心剧痛传来,她声音颤抖着:“谭……谭同学,帮帮我·”·“帮你”谭元浩骑着车,往前蹬了蹬,车轮差一点从孙莉手指上碾压过去,“你求求我。”
孙莉咬着牙,但觉一阵彻骨寒意笼罩了自己整个后背,连头皮都在发麻,她咬咬牙,拉扯着最后一丝理智:“我腿可能断了,能帮我打个电话吗”·谭元浩闻言愣了愣,看向孙莉的腿,吃了一惊:“我靠”·他犹豫了一会,从车上跳下来,蹲下去看了看那变形的腿,伸出去的手指又陡然收回来,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天……真断了啊。”
孙莉汗水滴答滴答落下来:“麻烦你,把我手机递给我一下·”·谭元浩有些慌神,他本以为许拾就是叫他来看孙莉摔跤的,谁知道见到的居然是这种场面。
“哦哦,好·”他去孙莉包里捞了一把,掏出手机给她··孙莉拿住手机,颤抖地拨入几个数字··“你不叫救护车”·孙莉摇摇头,她第一反应不是救护车,而是林哥。
谭元浩抿唇蹲在一旁,手有些颤抖,骂道:“- cao -,我就一路过的,有什么问题别找我·”·他跨上车,瞟了一眼孙莉,扬长而去。
“大林……救我……”她周身如坠寒潭,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泪如雨下··……·她不知道的是,谭元浩实际上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跑到草丛里偷偷看着,一直等到有人来接她了,便想冲出来帮忙。
可是他全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蹲在那里动弹不得··孙莉沉默半响,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谁使你来到这里,我也不需要你给我道什么歉·”·谭元浩鼻子里喷出一声粗气,抬手按了许拾的脑袋,逼他也说了句对不起。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害你这样的·”谭元浩说得有些不自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教育方式·”孙莉说,“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踩到了道德的底线,是绝对不可以做的。”
这句话更是猛地扯了谭元浩心里的遮羞布,他抬眼看了看孙莉那毫无波澜的脸,有些心虚地想,假如她知道偷拍那件事……·“你好好养病吧。”
他脸上袭来一股麻麻癞癞的感觉,心里也惊慌得无地自容,含含糊糊地撂下一句话便逃也似的走了··他跑出了门,许拾愣了一秒才跟上,抬手拍了他的肩:“哥,你慢点啊。”
谭元浩回身,重重的一拳挥到许拾脸上··第14章 ·耳边是校服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响,时隐呼吸平稳,一丝细细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天光漫散进瞳孔,蓝白校服拂过,时隐眨了眨眼。
“你…”他脑子暂且有些迟钝,消化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后,好笑道,“你干嘛呢”·沈浔面前放一盒盒饭,此时他正以一副年老体弱的样子,哆嗦着手试图掰开一次- xing -筷子。
他右手裹着纱布,一时不好动弹,只好用左手手指挣扎着从中间破开··捯饬了一会,坚强的竹筷纹丝不动,他刚用嘴叼住其中一支,便听到时隐鼻间喷出的轻笑。·他转过头来,咬着筷子含糊道:“醒了”·时隐点点头:“手怎么样”·“没事。”
沈浔就着牙把那筷子撕开,起身拿纸杯盛水:“你有哪不舒服吗”·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就直接叫醒了时隐的痛觉神经,他颤栗了一下,似乎每条神经都在打抖,哪哪都疼。
他揉揉脑袋:“啧,你怕不是个催命阎王·”··“现在知道头疼了看着人拳头往头上来了你也不知道躲,要不是……”·沈浔想说“要不我拉了你一把,你就真的能去见阎王了”,但这个想法才刚冒了点苗头,他就赶快掐住了,一点不敢往下想。
他叹了叹,扶了时隐一把,把纸杯递到他嘴边:“医生说你只是有些软组织挫伤,修养修养就好·”·时隐环视四周,屋子里挤着两张病床,床单隐隐发黄,左侧立着一隔断屏风,这就是整个小病房了。
不用看也知道,屏风外边必定是那间狭窄简陋的,由一张桌子和一个药柜组成的诊室·这里就是闻笛巷里的那间黑诊所·大概是他晕的突然,沈浔想也不想就把他给拖进来了。
“医生,哪个医生”他顿住揉腿的手··“外边那位,怎么了”·“上次缝针的时候她也和我说没事,结果我回去伤口就裂开感染了。”
时隐说着就想从床上下来,但一活动,骨头就错位一样咔咔响,他轻轻倒抽一口气··沈浔一把把他按回去,皱了皱眉,这人怎么刚醒就想着瞎蹦跶·“这什么医生那么不靠谱有执照吗”·原先鸦雀无声的诊室里,医生仿佛适时地从睡梦中醒来,抻了抻脖子,并发出了咳嗽声:“没有,建议您出门左转。”
“……”沈浔压低声音:“那怎么着,去找个大医院看看”·“去不起·”时隐突然想起那飞得漫天的红票子,又看了看沈浔,“那个钱呢你捡回来没”·“没。”
沈浔耸耸肩,“你指望那些票子在这么一顿混战之后还能有个全尸有我也不要,赏他们了·”·时隐嘴角无意识地扯了一下,看着这阔少爷的嘴脸就想动手。
他压了压,拿出手机:“……加微信吧,我打工还你·”·“你可省省吧,真要还钱等养好身子再说·”沈浔扫了他的码,“你这个头像……喜欢猫”·“哦,那是我儿子。”
“我靠,看不出来啊,你个暴力校霸居然喜欢猫·”沈浔笑了笑,顺手给他打了个备注叫“猫猫他爹”··“我哪有你暴力,小学霸”·“我那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诺贝尔和平奖都缺我一个·”沈浔斜睨他一眼,“你别天天学霸学霸挂嘴边,多好一词,搁你嘴里怎么就那么讽刺”·时隐看他一眼,心说你要是不在学校装乖,这词儿也不会有那么别扭。
沈浔的头像乍一看是个非主流朋克少年,脑后扎一小撮头发,侧脸面对屏幕,耳朵上还有个银色耳环··时隐刚开始还没注意,再一看却越看越眼熟,这个上翘的嘴角……特别像那天晚上某个在小- cao -场动用私刑的人。
“你还留过这种发型”他点开大图,凑到沈浔眼前··沈浔挑起一筷米饭准备放进嘴里,突然看到放大的自己,差点一口呛出来:“干什么,觉得帅也不用这样啊。”
“帅你大爷,非主流傻逼·”·“呵,你就嫉妒·”沈浔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耳··时隐视线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你耳洞呢”·“刚打就没带了,长合了。
仔细凑近看才看得出来·”·时隐“哦”了一声,却没有打算真的去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回来一看,老李的催魂电话又打进来了··“喂”·“小子,你这几天又没来学校吧”老李语气故作轻松,在电话那头扯着嘴角。
“嗯·”时隐回答得干脆··办公室里的老李深吸一口气,默默念了一遍贴在桌上的心经,抚着胸口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这次是什么理由啊”老李按着眉心问。
时隐通常都是无理由旷课,偶尔能说出点理由,都是自己受伤、家人生病之类的,他不知道哪来的外甥已经反复过世十次·老李心里早已举起了厚重的盾牌,什么唇枪舌剑都捅不穿。
“这次……”时隐说,“也是受伤吧·”·“又受伤你小子懵人呢”老李那边彻底爆发了,时隐能听到他的不锈钢保温杯敲在木桌上的沉闷声响。
这句骂得大声,沈浔在一旁也听见了老李吼的那一嗓子·他向时隐伸了伸手,示意他把手机拿来··“李老师·”沈浔沉稳的声音传了过去。
老李愣了愣:“你是”·“沈浔·时同学在去探望老师的路上摔了,得修养几天·”·“你怎么和那小子在一起”老李的语气瞬间平缓下来,“他伤得重吗”·沈浔的唇枪舌剑尚未出击就破了老李的防御阵。
他得意地勾着唇角,对时隐竖起食指··请十天假·时隐摇摇头,竖起三根··请三天··沈浔挑了一下眉,对时隐竖起拇指,无声地说了句“金贵啊”。
他继续对老李说:“说重也不重,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修养个三十天差不多了·”·时隐头上冒出几个小问号··沈浔接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少了呢。”
沈浔在老李印象里很规矩,他随口两句就给时隐换来一个超长假期,挂了电话··时隐带着点叹息道:“还是你们学霸说话管用啊·”·“少揶揄我。”
沈浔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你真没有哪里不舒服至于要三十天”··“我谢谢你,我说的是三天。”
“……你就当买一送十吧·”他把手机递还给时隐··时隐接过,目光扫过沈浔的手,始终有些良心不安:“你要不要去大医院检查一下”·“没事,皮肉伤。”
“也行·废了学霸的右手,让他多扣点卷面分,我也算造福社会·”·“滚蛋·少爷我这黄金右手要是废了,你得养我一辈子。”
沈浔煞有介事地说,“我们手艺人,就靠这双手吃饭·”·“手艺人”时隐扬了扬眉··“也没什么,留着艺考的手。”
“你艺考生啊·”·沈浔稍微抿了抿唇,“嗯”了一声:“美术生·”·时隐指节蜷了一下,在沈浔不注意的时候向他投去深深的目光。
作为美术生,他抓刀子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有可能会伤到手吗是该夸他热心还是该骂他傻·时隐心里像被紧紧攥住一样发着酸,这次是真的欠人情了,而且还欠大发了。
“啊你醒了”外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女声,正是孙姨领着小骢一块进来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啊”·时隐乍然看到孙姨朝自己扑过来,那双肥胖的手比他现在因为打架发肿的手还粗一圈,二话不说就搭在了自己手背上。
反常必妖,时隐下意识抽了手··孙姨讪讪地收回有些汗- shi -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抹了两把:“那个,刚才谢谢你啊·”·“不用·”·“怎么不用要的,必须谢谢你”孙姨激动道,“要不是你,我刚才……哎,不说了,是我们母子害你……”·“不是。”
时隐直接打断了,那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其实孙姨才是被害人·他沉沉呼出一口气,说:“不好意思,我引来的人,我一会儿会搬走的·”·“你……你引来的”·孙姨愣了愣,嗓子里像生了锈,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她神色恍惚,混浊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时隐,瞳仁里倒影的却是另外的人··半响,她卡顿似的道:“你跟姨说说,你怎么惹到那些人的”·时隐对她这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态度颇为不适应,不答话。
可是偏偏他又总能感觉到床边坐着的那个人,正往他脸上投来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最后他叹了叹:“家里人惹的·”·“这…”孙姨嗓音又尖细起来,“这种事交给你一个小孩处理”·时隐抬眼看了看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孙姨右手捏成拳一下锤在左手手心,絮叨两句:“不应该啊,怎么能呢”·“小隐,你听姨的,别搬。
姨给你在楼下誊一间房,你住进来·”·“不用麻烦·”·“你好歹给个报答你的机会啊……”孙姨说,“不是,我们以前那样对你,你好歹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啊。”
“说两句要是能死,我早都死八百回了·”时隐自嘲地笑了笑,他从小就是听着那些难听的长大的,“你要是还想被找麻烦,就留下我·”·孙姨的脸面僵住了,怔怔地思索着什么,一双手紧紧攥住自己腿上的麻布裙子。
乍然被人无端恐吓,正常人都会避之犹恐不及··时隐估摸着孙姨应该已经死了这条心,便下了床,直直往外走去··“你去哪”孙姨急道。
时隐没回答,孙姨看他的去向,知他是去搬东西,喊道:“你好歹养好伤·”·她拍了拍小骢的头:“快去·”·小骢撇撇嘴,一脸的不情愿,但到底还是迈着小短腿追上去,有些粗暴地拽住了时隐的衣角:“你站住不许走”·时隐蹙着眉看他,一瞬间想给这小屁孩浑圆的脸蛋捏肿——那嘴角歪斜得都要指天了,恨不能把“唯我独尊”写在脸上。
“放开·”·“不放”·时隐耐着- xing -子,脸色- yin -沉下来:“放开·”·“就不”·他压下心头躁动的火气,看着小骢,却是对着诊所里的孙姨扬声说:“和我待在一起,会死。”
·语气轻飘,像句玩笑·沈浔闻言,心头似乎有什么被牵扯了出来·在某个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橘色的黄昏,他也曾想过:和我待在一起,没好事。
那种自我厌弃且不可自拔的感觉让他心里抽痛,他抬眼望向窗外,时隐就站在那里,保持着他一贯漠然的表情··小骢明显怔住了·他不知道时隐的话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怕这个表情,仿佛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会被押送到动画片里说过的某个地狱入口。
时隐这句话不是什么中二病晚期言论,他只是把最坏的可能摆出来·如果时青易接着惹事,说不定哪天他就真的入地狱了,而且还要拉上周围的人做伴··他把衣角从小骢手里拽出来,看了看沉沉暮色:“明早我就搬。”
第15章 ·夏日天光长,沈浔从闻笛巷出来时只有远山处还剩一层红霞,等他回到家,天已黑尽··木质屏风隔断后边的客厅宽敞得有些空荡荡的,屋顶的吊灯开到了最暗,墙壁上反- she -着淡橘色。
听到密码锁的声音,楚倩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回来了”·沈浔站在玄关处:“嗯·”·“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课都好好听了吗”楚倩正问着,一眼瞥见沈浔手上扎眼的白,“浔浔,手怎么了”··“没事,妈。”
沈浔应了一声,随口道,“做木雕的时候不小心戳了自己·”·楚倩闻言,“啪”一声把书合起来,拧着眉:“你什么时候还开始雕木雕了”·“刚开始。”
沈浔换鞋的手顿了顿,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楚倩必然面色- yin -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他迅速直起身子,往自己房间去了··“我跟你说过要好好学习你不记得了吗”门外传来楚倩的声音,不依不饶,“你先前就是因为成天就知道画画画画,期末考才考那点分。
你但凡考高一点,你看附中舍不舍得开除你别成天捯饬这些,你知道我们为了让你进四中废了多大劲吗?”·楚倩的唠叨还在继续,沈浔早就不听了,自己去关了门:“行了别说了。
我要看书·”·“你就是这臭脾气,要不也不会被附中赶出来·”楚倩说··这话戳到痛处,沈浔把包往床上一甩,话音都到了嗓子眼,又忍下来,最后只低声骂了一句:“……- cao -。”
他他妈的到底是不是因为成绩被开除,楚倩心里难道不清楚吗·纷乱的往事从脑子里涌出来,盖过了房间里时钟“哒哒”搅动空气的声音,手机APP发出推送:今天还有201个单词需要复习哦。
靠靠靠,烦死了··他一屁股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看了几张词卡,片刻后,又探头到房间外,声音有些紧绷绷的:“妈,医生叮嘱你吃的药,你别又偷懒不吃。”
楚倩叹了一声:“知道,我现在没犯病·你学习吧,不要- cao -心·”·他手上伤了,写不了字·但那一晚他的台灯依旧是整个院子里最后一个熄灭的,就算不能动手刷题,拿眼睛也要过一遍。
*·时隐从诊所回去便着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个斗室里属于他的不过是几套衣服和一只猫··孙姨和小骢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上。
时隐把行李箱整理好,说:“明早我再搬,动静会稍微大一点,这样周围的人都能知道有人离开了·要是他们还找你麻烦,你也好有个说辞·”·“你当真要搬你身边是不是没有亲人,你搬出去能住哪啊”孙姨问得直白。
“外面那么大,会没有地方去吗”时隐说着,就要把门关上··孙姨连忙伸手抵住了铁门板:“你等等·”·“硬要走也行,”她另一手掏了掏衣兜,“这个你拿上。”
那是一个有些掉色的红包,时隐蹙眉道:“什么意思”·“我们……”孙姨心虚地瞟了一眼小骢,“你就拿着,姨的一点心意。
就当谢你救命之恩·”·“不用·”时隐正色道,“而且我说过了,我不是救你,我是害了你,你明白吗”·“那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吗这是谢谢你俩的,都给包在一块了。”
孙姨说,“你要是实在不接受,你拿给他,他总算是救了我们吧”·时隐想起今天下午被打飞出去的那一沓红票子,就打算接过来,然而眼睛扫过那烫金的四个大字,手又收了回去。
百年好合什么玩意儿·“有没有学业进步的”·“啊”孙姨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嘴角挂一点尴尬笑意,“唉,瞧我这眼神,拿都拿错了。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孙姨拍了拍小骢的头:“你去我卧室里那个床头柜翻一下,给你时哥哥换个包·”·时隐为着“时哥哥”这个诡异的称呼皱了眉,前些日子还恶语相向的人,现在表现得和颜悦色,到底令他有些不适。
小骢“咚咚咚”跑下楼,又飞也似的跑回来,手里捏了几个红包,在时隐门前摊开:“你要哪个”·时隐垂眸扫了一眼,眉心蹙得更紧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小骢半趴在地上,把几个红包码得整整齐齐:永结同心,幸福安康,早生贵子……·“啊这……儿子你确定拿完了吗”孙姨蹙眉问小骢,又抬头看时隐,“我几个姐妹的孩子都差不多要结婚了,我也没有其他需要送红包的场合,手上就这些。
你要不别挑了,都是男孩子嘛,有什么”·时隐叹了一气,从孙姨手里接过“百年好合”,抽出一张,又从自己包里补了二十:“我只拿回我自己的,多的你收走。”
孙姨脸色一红,原来时隐早就知道小骢干了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事她眼珠转来转去,最后难堪地给了小骢的后脑勺一下:“快给哥哥道歉”·这一巴掌不比之前,孙姨真的用了力打,小骢“哎呀”一声,涨红着脸伸手去挡:“疼”·孙姨捏着他的脸蛋,直把他捏得眼泪打转儿:“让你不学好给哥哥知道了丢不丢人,快点”·时隐对他们家的家庭教育一点不感兴趣,看得头疼,出言制止:“行了。
我累了,你们别在这待着了·”·孙姨这才停了下来,揉了揉小骢脸上的红痕,赔笑道:“不好意思啊,没管好这孩子·那个钱你拿去,当补偿啊。”
她把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不由分说关了门,催促着小骢赶快下楼··时隐蹙眉看了看那红包,不算特别鼓,但刚才接过来的时候捏着还算厚实,估摸着得有千把块。
他拾起来放到一边,心想那土豪学霸应该也不会想要索取报酬,索- xing -不要··白天打架确实伤神,身上脱了力一般,眼睛也很酸痛·往常他睡眠都很轻,今天却是熄了灯,倒头就睡。
半夜的时候隐约听到翻动东西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发现公子没躺在身边,只当是这夜猫子又在搞事了,睡意又很快涌上来···翌日,天蒙蒙亮,时隐便关了闹铃起身。
若是在城区里,这个点应该只有清洁工人会在街上挥着竹丝扫帚,刮擦地面发出脆响·但这边是脏乱的老城区,街上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时隐故意算在这个点出门去,人们迷迷糊糊地将醒未醒,对外界的声音会敏感一些。
行李箱拖过石子路,将会发出突兀的噪音,至少周围十户都会知道有人走过,甚至还会有人伸头出来看看是哪个不安生的在这扰民··弄得动静越大,孙姨这边就会越安全。
然而他刚抱上公子,便发觉自己的放行李箱的那个桌空底下空空如也··昨晚那窸窸窣窣的响动声似乎又回到了他耳边,他锁着眉心想了想,径直下楼去··孙姨和小骢的屋子都还闭着门,时隐站到孙姨房门口,直接道:“孙姨,我箱子在你那吧”·门内没有响应。
时隐又道:“不在吗那看来又是进贼了,这里怎么总是进贼呢”·这话还没落下,里面就传来了“叮当”一声,孙姨把碰倒了的玻璃杯扶起来,小心翼翼措辞道:“那个……姨也不太清楚呀,可能门锁该换了吧。”
“…别他妈扯了,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时隐没了耐心,从肺里压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冰冷··孙姨又不说话了,良久,门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老天爷,总该给我一个还债的机会啊。”
时隐轻轻捏着公子耳朵的手指顿了顿,默默重复了一遍:“还债啊……”·*·城南路有一处年久失修的老旧小区,砖块裸露的红砖房子,墙角处爬满青苔。
单元门生锈破损,粘在合页上摇摇欲坠,零星的几台破空调里,扇叶高速旋转,震得空调箱发出轰声··时青易在黑黢黢的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一直传到了室外时隐的耳朵里。
他冷着脸从包里掏出一把有着点点锈迹的钥匙,咔哒一下扭开了锁·那么久了,他钥匙没丢,时青易也没换锁··房间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生活臭味。
时隐走过去,踢了踢时青易的脚:“起来·”·醉鬼死猪一般躺在地上,挪了挪笨重的身子,喉咙里模糊地发出哼哼声··时隐心里涌起一番恶心感,随手抄起地上的一个绿色酒瓶子就往地上敲。
醉鬼被声音刺激,马上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睁眼,支起身子来··“你,你,你……”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时隐··“喝你妈呢,整天就他妈知道喝,怎么还没把你给喝死”·“不是……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时隐把手上捏着的半个破瓶子扔去一边:“你能不能活得有点人样”·“你,你来干什么呀”·时隐懒得理会,直接进了时青易的卧房,奔着衣柜顶上的木盒子去了。
他这两年抽条拔节,一伸手就能够到··时青易跌跌撞撞地跟进来,一看他拿木盒就慌了神:“你又想干什么呀”·时隐一言不发地打开木盒,又冷笑着“啪”一声合上。
“你花得挺干净啊,一个子儿都不剩·”·时青易心虚地别开脸:“我的东西,我爱怎么花怎么花·”·“你的”时隐把盒子往地上一摔,吓得时青易往后一躲,“我妈这一辈子也就存了那么点儿,你硬是给她花完了还不算,还要出去借你到底活着干什么啊”·“你怎么和你老子说话呢”·“- cao -,你也好意思叫你一声你当的起吗”时隐脸上乌云密布,眼里全是灼灼火星,一把揪了时青易的领子,“你要不是我爹,我早都动手了。”
他目光向下移去,却发现时青易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时隐立刻伸手揪出来:“这什么还有金链子啊,挺有钱的啊”·“你要干嘛”时青易一把拽住链子,就想把它藏回衣领里。
“既然你有钱,我就不和你废话了·自己拿去当了也好,卖了也好,把钱还了·否则……”时隐的眼睛像一口漆黑的深潭,沉声道,“别以为只有你会卖我,我也会。”
时青易眼里倏忽飘过一片惊惶之色··时隐乍然松手,把时青易往后推了一把:“你多大的人了,麻烦你分清楚哪些人可以搭理,哪些人你惹不起,沾不得。
你最好离那帮人远点儿,要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出了门,身后是时青易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臭小子没良心的你出息了啊……”·第16章 ·时隐在孙姨家寸步不离地待了几天,并没有什么人来找事。
清风吹拂,街道上掀起绿涛,偶尔有附近的老人提着鸟笼,哼着小曲儿走过··时青易那边不知道是真听了劝还是受不住自己儿子的恐吓,乖乖把项链卖了还钱,还特意发个视频给他看。
时隐刚把视频划出去,就接到了林哥的电话··“小时,最近怎么样”他的声音不比之前沙哑,听上去精神状况好了些··“还行。”
时隐随口答··“哦,那就好·”林哥顿了顿,“我就是想和你说说,我刚才听莉莉说起,你也是她的学生吧”·“对。”
公子往时隐面前蹦过去,被他抓过来顺了顺毛··“她最近状态好些了·那个,”林哥微不可闻地叹气,“那天那两个学生……是你叫来的吧”··时隐撸猫的手顿住,那天在路上遇上了事情,最后没去成孙莉那边,也不知道谭元浩和许拾那天去做了什么。
等不到回应,林哥忙道:“哎,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着那两个孩子不像会主动来看望老师的样子·你那天在便利店还问起莉莉的情况呢,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这想来想去,也就只可能是你叫来的了·”·“他们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那倒没有,我就是看他们进门就道歉,有些莫名其妙。
我问莉莉,她还是什么都不说,就想着你应该知道·”·时隐敛眸思忖着,片刻后沉声道:“林哥,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时隐把偷拍和拆车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林哥。
他和沈浔没有权力处理这件事情,然而作为孙莉的男朋友,也许还是未婚夫的林哥有权裁决··不打工不上学,也没有人来找茬,时隐在屋里硬是闲出一种夕阳红生活。
学霸给他请的这个假着实是长得发慌·最终,他还是出现在了一班的教室里··彼时李旭正趁着他的学委同桌不在,偷偷摸摸地在他桌空里翻找着什么··“你干什么呢”时隐瞥了一眼。
“啊”李旭有些惊慌地抽回手,“我靠,你怎么回来了”·“回来能干嘛,”时隐大言不惭,“学习呗。”
“……唉,好不容易有学霸给你请假,你居然不珍惜·三十天呢,那可是我半个暑假啊”·“那要不换你打一架躺医院里”·“……算了。”
李旭又回头在张思哲桌空里摸了摸,奇怪道,“我手机呢”·“你手机能飞到你同桌那”·“我也觉得不会啊,所以才觉得翻他东西不好。”
李旭接着道,“但是最近真的是奇了怪了,老有人的东西失踪·”·“哦,”时隐瞥了一眼从教室外边进来的沈浔,“看来我们风纪委又有得忙了。”
沈浔见到时隐挑了挑眉:“哟,你这么急着回来干什么想学习了还是想同桌了”·那语气里带点笑,尾音上扬。
时隐当即一记眼刀杀过去··“啧,想不到你怎么热爱学习·”沈浔用下巴指指他的桌子,“这段时间的试卷,都给你存着呢·”·“……滚。”
存什么不好要存试卷··“哎”就听李旭突然叫起来,摸着他的宝贝手机,“找到了·我靠,我啥时候放自己书包里的啊”·“……”·时隐懒得骂。
正说着,代理班主任老秦拿着一张表放在了第一排同学的桌上··“大家都静一静哈,这个表你们挨个填一下·”·那是一张家庭基本信息调查表,需要填写家庭住址、父母的工作岗位等信息。
传到时隐的时候,他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沈浔··时青易那个混蛋不配当爹··沈浔略微诧异地看他一眼·时隐额前碎发有些遮眼,脸色微白,唇角紧绷,扔了表就开始低头戳手机。
一股凉丝丝的煞意散发出来,沈浔心里能猜个大概,却也不好多言,只很快收了眼神,兀自看向信息采集表··老秦这人平常一副老学究的呆板模样,没想到还挺有心。
大概是看沈浔右手不方便,已经帮他填了表,就需要他签个字··他右手虽然伤不及筋骨,但活动起来从手心开始向外整个都是疼的·这两天他基本上不写字,偶尔写字也是用的左手。
刚才文具盒里摸出一支笔来,用拇指搓开笔盖,就听时隐说:“我帮你写吧·”·“啊”·“手不痛吗”时隐看他没反应,又道。
“哦,谢谢·”沈浔把表格给他,伸手指了指,“就这,签个名就行·”·时隐扫了一眼,沈浔同学的父亲是市里大学的教授,看样子,这土豪还是个书香门第的公子哥。
他从自己桌空里摸出一支笔来,三两下替沈浔签了名·都说字如其人,他下笔利落,字体隽秀而有力·花白的纸上落下“沈浔”两个墨黑的大字,在一片歪歪扭扭的字体中漂亮得扎眼。
沈浔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泛起异样的触感··名字这东西不但私人,而且是有灵魂的·你写一个名字,单独指向某一个人,像尘网中的线,落笔便探出去。
曾经在附中的时候,就看到过有人会用书写对方名字的方式表达喜爱··管你字好看不好看,我和你关系好,我就会允许你在本子上替我写名字·如果我超级无敌喜欢你,我就花费一段时间来默写你的名字九十九遍。
所以替别人写名字,是侵犯私人领域的·而现在,他刚认识两个多星期的同桌在替他签名,而他似乎不排斥··这些回忆兜来转去,最后沈浔脑子里却只落下一个印象:时隐的字比别人的好看。
“啧,”他感叹一声,“你这字居然写得不错·”·时隐睨他一眼:“看不起学渣”·“就是比我差一点。”
“……”·表传回去没有多久,老秦就夹着书进来上课了·时隐在包里翻了翻,并没有发现他的历史课本,说不定是被公子给扒了。
他手摸着摸着,就在书包里摸到一个硬纸板一样的东西·掏出来一看,赫然是一个红包··孙姨又是什么时候塞他包里的啊从小到大没收过什么压岁钱的时隐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还会有红包追着他跑。
这次的红包上写的是“幸福安康”,不像那天晚上那四个烫金的“百年好合”那么扎眼···时隐想了想,顺手把红包往沈浔桌空里扔·这学霸的桌子和前排张思哲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人家那是堆满了各种参考书,俨然一副溺死书海的模样,而他除了零星几本练习册和笔记本之外,桌子基本上是空的,那红包“咻”一下就毫无阻碍地飞进桌空里。
·“什么东西”沈浔问··“孙姨的红包·”时隐补充道,“就是我那个房东·”·沈浔拿出来看了看:“幸福安康她给我包什么红包”·“报答你救命之恩。”
“……言重了吧·”沈浔塞给时隐,“还回去·”·“我推不掉,给你的,你自己还·”·时隐把红包扔回去,沈浔又扔回来。
这一来二去,和过年拒绝七大姑八大姨的红包似的,沈浔说:“靠,你特么真是和我二舅姥爷有的一拼·”·“谢谢,没想到我这么大辈分·”·“……滚蛋。”
最终那个红包就这么不受待见地被夹在了五厘米天书里·只要在这个天堑里的东西,都被他们理所当然地当成了公共财产··*·今天1班晚自习放得早,时隐和沈浔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时隐大老远看到学校大门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就觉得有些眼熟·再一看车门去靠着的人,穿件带金属链子的朋克风T恤,嘴里叼根烟,墨镜一副将掉未掉的样子挂在鼻尖,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来。
“林哥”时隐挑了挑眉··“你放学了啊·”林哥笑笑··“你这车以前没见过呀·”时隐视线扫过轿车,又移到林哥那一身夸张的装束上,“来约高中生打群架”·“你没见过哥这样吧老早以前的衣服了,至于车嘛……租的咯。”
林哥不慌不忙吐出一口烟圈,玩笑开过后声音沉下来,“你今早说的那件事儿,总得处理一下·”·时隐想说他这样有点土,撑场面也不用这样。
但是想到他办正事,便没开腔··沈浔从校门口出来,一眼就看见时隐站在街对面,另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还伸只胳膊搭在他肩上,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同桌怎么那么容易被人盯上·他抓了抓头发,悠哉悠哉地晃过去,眼睛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两个人··“干嘛呢”他故作轻松地问道。
“你干嘛呢”时隐瞅着他这副大摇大摆的模样,反问道··“我来找你啊·”·沈浔让他给问懵了,你这都看不出来我来救你吗·时隐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我回家有点远,问问你们方不方便捎我一个·”沈浔瞥了一眼后面那辆车,眉心蹙了一下·这人怕是自己被挟持去卖了都不知道··时隐:“……”·林哥愣了一下:“你同学吗”·“嗯。”
“可以啊,家住哪”林哥笑道··沈浔察觉到气氛不对,说:“不是,你们认识啊”·“不然呢”时隐嘴角勾了勾。
“……当我没说·走了·”沈浔拉了一下下滑的书包带,沉着脸走了··我靠,丢死人了··他到底上哪去认识这么一帮……奇奇怪怪的人·林哥看他走了,有些做作地扶了扶墨镜:“看来哥今天这身派头威力不减当年。”
等了一会,谭元浩和许拾也出来了·只是今天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平时这两人形影不离,今天谭元浩一个人闷头往前走,许拾在后面垂着头跟着,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让你他妈的别跟着我·”谭元浩回过头去推了许拾一把··许拾结结实实地挨过这一掌,抿了抿本来就青紫的嘴角,一句话不说··两人又以同样的方式往前走了一段,直到遇上时隐和林哥。
“就是他们”林哥说··“对·”·“呵,”林哥轻笑一声,捏着指节发出咔咔两声,上前叫住两人,“哟,小崽子们。”
“你谁啊你干什么”谭元浩警觉道··“我来教你做人·”林哥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下子褪淡下去,拽着谭元浩和许拾的领子就走。
那两人一路挣扎,却被时隐在后面死死盯着,既挣不开林哥的铁钳,也不敢有什么更多的动作··时隐把他们送到一处窄巷之间,便抽身离去,松一口气似的仰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这件事便交由林哥自己处理··第17章 ·眼看一周又要过去,沈浔按例每周送一次违规记录簿给老李·这周他不再抓着谭元浩不放,导致送来的记录都少了很多。
老李捻了捻薄薄的五六张纸,每一张上记录一个同学的处分·他精明的小眼睛张大了些:“这周的人少了很多啊·”·“嗯·我之前抓得严,最近很多人都收敛了。”
沈浔回答说··其实收敛是有所收敛,但是本- xing -难移,犯规的人还是挺多,只是他已经不会特意把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错误也记录进来了··“嗯,你做得挺好。”
老李满意地拍拍他的肩··“不过,”沈浔说,“最近有很多人说丢东西了·据说是去了- cao -场或者花园附近,回来就发现随身的钱、手机,或者手表之类的财物失踪了。”
·老李闻言,眉毛纵起来,严肃道:“有这样的事”·“嗯,最近每天都能听到两三次·年级上也传得人心惶惶,说是学校进贼了,很多人不敢往那些地方去。”
“- cao -场上人那么多,碰掉东西或者拿错东西也有可能啊·再说,保安二十四小时看着,贼有那么容易进来吗”老李说,“你们这群孩子别整天闲着没事就制造谣言。”
“我也这么觉得,但这个事情确实出了,年级上这么疯传,也不是个事儿吧”·“唉…”老李叹一口气,“掉的都是值钱东西,查还是要查一下的。”
沈浔蹙眉想了想:“其实我更偏向是校内的人拿了东西·”·“自己掉东西就算了,但如果是拿错东西,失物招领处不至于完全没有反应吧除非他们私吞。”
沈浔说,“您刚才也说了保安没反应,那应该不是校外混进来的·”·老李严肃地揉着眉头,头疼道:“这事麻烦,- cao -场和花园都是监控盲区啊。”
·沈浔看着老李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了笑:“给您支个招,就简单地下个套吧·”·*·就在沈浔去找老李的时候,时隐接到了孙姨的电话。
“小隐中午回来吃饭吧”听筒里伴随着孙姨搅动锅铲的声音··时隐依旧不适应孙姨的突然亲昵,蹙着眉冷声道:“不用,没时间。”
“哎呦,我就知道你又要拒绝我·但是你那个同学,唉,姨还不知道他叫啥名呢·”孙姨一拍脑袋,“他手不是受伤了吗,我给他炖了肘子汤,你让他来吧。”
时隐没忍住“啧”了一声,孙姨长相看着敦厚,实际上接触过她都能感觉到这人骨子里的精明狡诈·她知道时隐这里不是突破口,就成天拿沈浔说事。
而且沈浔那手,白纱布裹得厚厚实实,偶尔抓个笔还要抖三抖,每抖一下都让时隐惦念着他“手艺人”的身份,心里就像被一根淬了柠檬汁的针尖扎了一样,始终还是愧疚。
沈浔从德育处回来,本以为教室里都走光了,正想着怎么开门拿东西,到了教室门口却见时隐一声不响地走在桌子上,两腿踏着别人的凳子腿··沈浔:“你怎么还没走”·“等你。”
时隐从桌子上下来,“跟我去个地方·”·“哦·”沈浔没问什么就直接跟上了··走到楼下,时隐远眺着校门,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拎着警棍站在门口。
有个装病的黄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在因为没有出门条而被保安严正拒绝以后,一秒之内又满血复活,对着保安竖了个中指,然后回身飞也似的跑了··棍棒在后,黄毛趔趄一下,狗刨一般踩起一堆灰,动作倒是灵活。
时隐欣赏完那边的死里逃生,又瞟了一眼沈浔:“会翻墙吗”·沈浔“哼”了一声:“你大爷我从来不知翻墙为何物,要走就走大门。”
“你上赶着挨打吗”·“你看着啊·”沈浔扬眉笑了一下,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径直往大门口走去··时隐:“……日。”
只见沈浔和保安和善地打了个招呼,不知说了什么,保安连连点头,面色有些红,似是焦急之色··沈浔没多久就回来了,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往时隐头上一罩。
“干什么”时隐撑着校服,闻到上面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哥哥带你出校门·”沈浔勾着他的肩膀,想了想,“腰稍微弯一点。”
“……”·“走啦·”·时隐暂且在他这波迷幻- cao -作里没缓过来,脑袋就被校服罩了个严实,闷得喘不过气,最后糊里糊涂地被沈浔拖着走到了校门口。
保安眼里,沈浔颤巍巍地扶着“紫外线过敏患者”,微笑着向他致意:“谢啦·”·保安愣愣地点头,弓腰的时隐比沈浔矮了半个头还多,裹得严严实实,这一眼过去只能看到纤细白嫩的脚踝和捻着校服边缘的那几根玉白手指。
这是个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等等·”保安突然道··沈浔回过头去,波澜不惊地问:“还有事吗”·保安走过来,细细打量一番,似要伸手掀起校服看看。
“他过敏·”沈浔蹙了一下眉,掖掖衣服,把时隐遮得更严实··校服下的时隐翻了个白眼,随手往沈浔腰上狠狠捏了一把,特么的是想闷死人·保安眼睛狐疑地梭巡一阵,摆摆手:“去吧。”
两人不动声色走出去几步,又听他说到:“注意分寸啊,别影响人小姑娘·”·“- cao -·”时隐当即低骂出来,他感到沈浔搂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胸腔里传来闷闷憋笑的振动。
估摸着一离开保安的视线,时隐直接把校服掀下来,套在沈浔头上就是一拳上去··“我靠,别动手啊,小姑娘温柔点·”沈浔一边躲一边笑。
“- cao -,去你妈的小姑娘·”时隐一点不想放过他,拳头就没停过,“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办法”·“正常啊,怎么不正常。
混出门,除了病假就是事假,总得占一个·”·“你的病假理由正常吗”·“你没看到刚刚那个装瘸的是什么下场吗我跟你说,能出来全凭我这张脸,他要是看到你们这群学渣,就不一定相信了。”
“- cao -,你要点脸·”时隐最后锤了他的肩膀,便收了拳头···校门口的保安悠悠叹一口气:“哎呀,年轻真好·”·大夏天的,一活动就出一身- shi -黏黏的汗。
两个人顶着一件校服,顺着树荫和蝉鸣一路走下去·可是如此一来,手臂难免磕碰,潮- shi -的热气顺着汗毛交换,走着走着,倒又默不作声地分开了··闻笛巷离学校两公里多,两人顶着太阳走得一阵疲乏,进了孙姨的阁楼时就和脱了水似的,都蔫蔫的。
“终于来了呀外面热不热”孙姨从厨房探头出来,笑呵呵地迎上去··时隐脸上像被一层薄冰冻住了,嘴皮动一下都嫌累,只点了一下头。
你看到柏油路上蒸起的热气了吗这能不热·沈浔习惯- xing -地扯了扯嘴角,说:“您好·”·“你好你好”孙姨乐呵,指指不远处的餐桌,“这孩子太客气了。
过来坐呀·”·沈浔不明就里地看了一眼时隐,只听对方说:“你们吃,我上去了·”·“小隐…”孙姨张嘴叫住他,看到时隐漠然地回头以后,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唉,饭好了叫你啊。”
时隐没理会,太阳仿佛把他的胃袋蒸干了,一点食欲也没有,况且他也不太想和孙姨共进午餐··他只是把沈浔带过来了,自己则打算回房间随便啃两口面包。
公子在门口伸直了扒成一条,直挺挺的雪糕一样·时隐进门的时候它抬头嗲嗲地“喵”了两声,尾巴翘起来扫了两下··“又趴地上你记不记得自己是白猫”时隐把它拎起来,像扔一条软塌塌的白毛巾似地挂在肩上,又拍了拍它的背。
·斗室是水泥地面,开窗容易积灰,时隐也没时间经常打扫,公子的白尾巴和根笤帚似的扫来扫去,染上灰乎乎的一片··老旧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木头晃动的咯吱声,时隐看到沈浔上楼来了。
“儿子”沈浔看着公子说··“谁是你儿子”时隐宝贝似的用手掌挡住了公子··沈浔笑说:“唉不是,我是说这个就是你传说中的儿子啊。”
他伸手过来,指头挠过公子的下巴,又对着公子咋舌逗弄:“它叫什么名字”·“你逗狗呢”时隐把猫挪开,没好气道,“公子。”
“嚯,贵气啊·挺配的·”沈浔的指头还不死心地跟了过去,“实物比你头像更好看,好评·”·时隐抱着公子就往房间里退,像是拿食物诱着一匹大猎狗那样背身进了屋。
沈浔果然中招,够着头自觉地跟进了斗室··脚才跨进去他就发现不对,蹙眉道:“你这儿怎么那么矮啊”·时隐都抻不直脊柱的地方,沈浔进来更是全程龟缩。
他回身关了门,问道:“你干嘛把我带过来”·“孙姨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怀疑你是战略转移,故意把她注意往我身上引,好让她不盯着你。”
时隐扬扬眉,不置可否··“- cao -,不尴尬我你心里不舒坦是吧”沈浔气得骂一声··他环视一圈,时隐房间里很空,能坐的地方只有床和地上,于是他选择勾腰站着。
时隐坐在床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不瞒你说,看见你尴尬我心里就特别顺滑·”·…·我- cao -··是不是最近碰头次数太多,这都学会恶心人了·孙姨是多年的老烟民,此时她正- cao -着粗哑的嗓音喊道:“小隐小浔吃饭啦。”
沈浔刚才给孙姨做了自我介绍,却没想到会被这样称呼·斗室里两人同时一蹙眉,被这个亲密的叫法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来了”沈浔盯着时隐,扬声回了一句,又低声道:“就我一个人尴尬,不仗义。”
最终,两个人正襟危坐地坐在了孙姨的饭桌上··孙姨脸上笑起两个红润的鼓包,满满地盛了肘子汤,端到两人面前,又看看沈浔包纱布的手:“哎呦,你这不方便吧”·沈浔摇摇头:“没事。”
“怎么没事这怎么端碗啊,你要是不介意,阿姨喂你·”·“……不用不用”沈浔背孙姨伸过来的手吓得一阵窒息,为了把脏话吞下去,差点咬到舌尖。
“介意啊,那就……”孙姨为难地看了一眼时隐··时隐:“……”- cao -··沈浔眉心跳了一下,还不等时隐开口就麻溜地端起汤碗:“其实没事了,只是疤还没好。”
时隐立刻注意到那灵活的手,蹙起眉头:“你他妈早上不还抖得和帕金森一样”·“那个啊,装像点,可以不写作业·”沈浔说,“你们四中老师的作业太简单了,有这时间不如做点别的。”
“……”时隐的脸瞬间黑了大半,老子整那么多就为了陪你演这场戏·摔饭碗太难看,他硬生生忍住了··沈浔回给他一个官方微笑,不知是对着孙姨还是对着谁说:“谢谢关心。”
这顿肘子汤没吃出什么味道,树荫下蒸腾的暑气和饭桌上的如坐针毡倒是让他们记了好久··第18章 ·隔天下午有一节体育课,1班的体育课时常会被别的老师已各种理由霸占,以至于他们遇上体育课都要先等着体委去打探消息,确认能上课了才下楼。
这帮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的小崽子们在教室里蠢蠢欲动,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待体委的归来···“来了来了来了快坐好”不知道哪个眼尖的趴在窗台上,抻着脖子看到了一路飞奔而来的体委。
“坐下干嘛你当是孙莉来了呀”有人嘲笑道··“孙莉唉,你别说,好久没见到她了。”
班主任老师长期请假,任他再胡闹的班级,时间久了都会有些惶惶不安··“是啊……啧,她到底生的什么病啊”·“唉,谁知道啊。
别瞎想了,想也没用·”·热烈的气氛刚沉寂下去,就听走廊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紧接着是一声狂喜的吼叫:“下去上课”·一个班的崽子们瞬间将班主任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应声而起,桌子板凳挪得震天响。
体委身强体壮,麦色的皮肤,脱了校服,把短袖捋到肩头,冲到教室门口,又喊:“停”·他伸着大猩猩一样的巴掌砸了一下门:“先说个事儿。”
“有啥事回来再说·”·“要上课了,猩猩·”·空气里是各种防晒霜混在一起的奇怪香味,学生们有的在脱外套,有的在后排拿球,动静不小,同时还留着一只耳朵听体委在讲什么。
猩猩:“隔壁理1班跟我们约篮球·”·教室里静了一下,就听几个女生笑道:“我们班总共也就六个男的,能打球”·“这你就不懂吧,你说说,一场几个人上”·“十二个还是十一个来着”·“十一个一队那是足球”猩猩说,“篮球一队五个。”
他走进来:“我们班男生都没意见吧”·李旭是个好动的,一早就按捺不住,做作地拿一个篮球在指尖打着转:“行啊,早都想收拾他们了,以为咱班没人吗”·“就是”猩猩转而想起什么,浓眉蹙了蹙,为难道,“不过有一个得做替补……”·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前排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生身上,对方倏地移开视线,声音细细弱弱,嘟哝道:“难道因为我矮,我就不能参加吗”·这个男生上学上的早,长得又瘦小些,一脸白净,- xing -格温和,就是有点娘里娘气的。
平时这帮男生虽然也不排斥他,但确实不怎么凑得到一块儿··猩猩很快反应过来,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自己这眼睛怎么那么不听话·“小白,没说不让你上啊。
只是理1有好几个校队的,有些不好对付啊·”·“你这话说了不如不说·”有个扎高马尾的高挑女生说,“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小白不会打球了”·“哎呦,婷姐误会了。”
猩猩连忙摆手,又看了看小白那单薄的小身板,“可也不能啥都感情用事啊·”·高马尾名为洛婷婷,是女班长,- xing -格和她脸上横跨鼻梁的小雀斑一样,自然冲闯,不加掩饰。
“输球不输人啊·”她反驳道··“这话是这么用的吗……”猩猩和小白脸上都紧绷绷的,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替补吧。”
时隐从语文课的好梦中悠悠转醒,大概听清楚问题以后,突然开口说道··这声音凉凉地从最后一排穿破杂音传上来,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沈浔诧异地回头看过去,哪会有拒绝篮球比赛的男生啊·李旭波澜不惊地继续转球,以他对时隐多年的了解,这个懒蛋绝对是能不动就不动的。
虽然也会打球,不过要让他去比赛,那是想都别想··“时…”猩猩险些脱口而出地叫他的名字,舌头猛地转了个弯,“哥,你确定”·时隐揉揉发酸的脖颈,蹙了蹙眉,为什么这帮人一个二个都把他跟个大哥大一般供着·他声音沉了一点:“确定。”
“那行吧·就我,小白,旭哥,学委,浔哥,我们五个上·”猩猩心大,随即便点了一下人,“还有什么意见吗”·“你们上,我们观战哈,别丢脸。”
洛婷婷说,“太菜的话我们就换女生上场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好动,又遇上这种出风头的好机会,鲜有人会拒绝··教室里一片哄笑,唯独沈浔问时隐:“怎么不打不会”·“懒得打。”
他没分出一个眼神,随口回了一句,把校服往肩上一甩便兀自往楼下去了··“呵,懒不死你·”·教室里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心急上课,没几分钟人就走光了。
教室门只要关上,如果不从里面打开,就只能用钥匙·沈浔最后一个走,锁芯刚要卡入位,他又放开了门把手,让门虚掩在那里··与此同时,楼下有一帮技术工人正搭着梯子,捯饬着几个监控摄像头。李主任说设备老化要修理翻新,可是却只叫了几个实习师傅过来。·那几人弄半天摸不着头脑,却又碍着面子,随便捯饬几下收了工。·*·塑胶跑道上冒出被太阳炙烤的热气,远处的人影随着热浪一同模糊,闷得人喘不过气。
比赛安排在后两周,猩猩积极地组织着一帮男生练球·时隐懒动,在体育馆侧门的楼梯处伸直了腿,就着一片树荫坐着,插上耳机闭目养神··这地方没什么人,是个休眠的好地方。
他昨晚又在便利店值夜班,现在困得神情恍惚··“卧槽浔哥牛批啊”·“你投三分都那么准的吗”·“我靠,碾压理1有希望了。”
没过多久,一阵聒噪闯进耳朵,时隐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不远处,几个男生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沈浔额头上一个黑色发带,几缕头发被挑出来,蓬松地贴在额头前。
校服外套被系在腰间,露出精壮紧实的手臂·他一手抱起弹回来的球,顺手抹了汗:“还行吧·”·“我靠,我以为你们学霸都只会坐着呢。”
猩猩道··张思哲不服了:“谁说的好歹会跑会跳·”·“哟,你倒是挺会对号入座·”猩猩揶揄回去,“行行行,您的小短腿今天辛苦了。”
说完又看向小白:“那个,你也不错,挺敏捷的·”·小白笑了一下,低声道:“谢谢,我尽量不拖后腿·”·正说着,不知从哪飞来一个篮球,毫不客气地往他们这边砸。
眼看着就要砸到张思哲,沈浔眼疾手快地挡了一把,篮球重重地打在他手背上,一阵酸麻··“我靠”张思哲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脸,随即往左侧看过去,只见三个高大壮实的男生站在不远处,齐齐不怀好意地笑着。
其中一个飞机头双手揣兜,悠悠地抽了一只手出来,伸两根指头到额边比划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手滑·”·“特么什么意思啊”猩猩看了一眼飞出去的篮球,抱起手臂,恶狠狠地瞪回去。
“啧,早晚都要打比赛,先打个招呼啊·”飞机头说着,眼睛看向沈浔,“是吧,风纪委”·原来是理1班那几个约球的。
沈浔瞟了一眼手背上的红痕,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手上的球送了过去··他这一下动作迅捷,力道十足,球咻一下飞出去,在地上猛地一弹,准确地- she -向飞机头的脸。
那边的三个人反- she -- xing -地往后一躲,飞机头抬手不及,五官都拧到一块了,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来袭··篮球穿破空气,几乎擦着他的耳朵往后- she -过去。
等他睁开挤出眼泪的眼睛,就见沈浔在那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这个反应速度,球场上别哭啊·”·飞机头等人平日里只当沈浔是个忍气吞声的学霸,乍然被他刺了一下,愣了一会才开骂:“我- cao -你妈……”·他刚开始咒骂祖宗八代,猩猩就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喂说话注意点啊。”
这一句话铿锵有力,仿佛在胸腔里猛地一击,震得飞机头咬住了后槽牙,视线不甘地在他们之间梭巡一阵··猩猩身高近一米九,手臂上肌肉隆起,怎么看都不好对付;李旭声名在外,一头黄毛嚣张又扎眼,平时也没少混。
一行人本来是冲着沈浔来的,只要能收拾得了风纪委,在四中的日子就会逍遥不少··可这新来的学霸此刻正随手捋着袖子,手臂紧实,能看出些许肌肉线条·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垂眸云淡风轻地扫过飞机头等人。
这是明摆着没放在眼里呀··飞机头转而啐一口,伸手警告似的指了指:“行,牛批是吧,到时候拿球说话·”·沈浔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带笑地说:“别打脏球啊。”
飞机头一行人脚步顿了顿,喊道“谁打谁傻逼”,又继续往前走去··*·眼看快要下课,洛婷婷从小卖部出来,鬓发打了个卷儿,挂着盈盈水珠。
她脸色白得憔悴,仿佛她手上捏的那一瓶冰水上洇出的乳白雾气··最近学校里一直有人丢东西,可是她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丢的是财物,她丢的是日记本。
她在便利店里心神不宁地磨蹭半天,手伸在冰柜里,眼睛却盯着窗外·过了一会,眼看着沈浔出了小- cao -场,她才结账离开··推开店门口的玻璃门,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她出声叫住那个高大的背影,递出冰水:“沈浔刚才谢谢你。”
大男生眼神直视着树荫下某处,听闻呼唤,匆匆地侧过脸来,应了一声“没事,你拿着吧”,又回头快步往前走去··那一瞬洛婷婷看到了他脸上没来得及撤下的笑,有些莫名其妙地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树荫下有个带着耳机的少年,身上落满斑驳树影··洛婷婷粉润的嘴巴微张,风纪委和…校霸,原来那么熟吗·她并未愣神太久,很快思绪又惴惴不安地绕回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上。
方才她和几个女生打乒乓,累了便到小- cao -场的水池边洗了把脸··身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风声,她想··“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身后冷不丁传来问话声,许拾的嗓音黏着,明明是个问句,语调却没有一丝起伏··洛婷婷拘水的手一抖,她猛地直起腰,回过身来·倒流的水沾- shi -衣袖,她却浑然不觉:“你你你…你要怎么样”·“……”许拾抬起浮肿的眼皮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你终于肯看我了”·洛婷婷听闻这话,吓得短促地抽了一口气。
许拾曾经跟踪过她,而每次在她因受不了那道灼热目光而回头的时候,对方总是会压下帽沿躲闪··“我跟着你,你也回头看过我·”许拾嘴角随即耷拉下去,“可你又在日记里说我恶心。”
他逼近一步:“你到底怎么想恶心吗你觉得恶心,为什么不当面骂你骂我啊”·“神经病”洛婷婷急得喊出来。
许拾快要抬手去抓她,紧接着后颈上就恨恨挨了一下··“- cao -……”许拾眼前一片金星,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没来得及回头看,就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沈浔的发带刚摘下来,额头上还有一层捂出的薄汗·他嘴唇张合,低声骂了一声“垃圾”,又看向洛婷婷:“没事吧你”··“没,没事。”
洛婷婷哆嗦的舌头尚还有些捋不直··沈浔直言不讳:“他图谋不轨”·洛婷婷想了想,这都算得上是骚扰了,便直接道:“是啊……”·“……”沈浔本欲说些什么,看着地上的人有动静了,便改口,“你先出去吧。
这事儿,学校会解决·”·洛婷婷一看许拾要转醒,哪顾得了那么多,忙不迭点头,脚步飞快往外去了··便利店门口,洛婷婷从思绪里抽神,无意中已经硬生生把那结了冰锥的瓶子捏变形了。
她既心慌又庆幸,一时没心思寻思该采取什么措施,只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往这是非之地之来了··*·沈浔从小- cao -场出来,见了这种污浊事,本来心里蹿着火,可一转眼见树荫底下偷闲的某人,心里那点- yin -霾又不知不觉扫去了。
树荫下的时隐在手机上和林哥商谈着值班的事情,暂且没把消息发出去,就感觉自己的小腿被踢了一下··“你干嘛”他抬眼看着沈浔。
沈浔大概是刚用水洗了把脸,水珠正顺着脸颊滑下来,凝在下巴处一晃一晃,带着一片凉意:“别人都在训练,你倒好,搁这一坐和个大爷似的·”·“怎么着”时隐把手机收回包里,“你们不是挺喜欢蹦哒吗成全你还不高兴啊。”
“高兴,特高兴·”沈浔笑说,“刚才那伙人你看见了吧我说你们四中是不是都这样,不叫嚣一下就没底气啊”·“是,”时隐笑了一下,“一帮傻逼。
比不得你们附中,个个都是好脾气的文化人·”·“去你妈的文化人·你怎么知道我是附中的啊”沈浔伸手抹去下巴上的水珠,提到附中,他心底比面色更冰凉,“不对,我现在和附中没半毛钱关系。”
他舌尖抵住下齿,顿了顿又说:“我现在人在四中·”·刺耳的电铃声打响,远处一帮男生收了球打算回教室·时隐慢慢嚼了一下他这句“人在四中”,慢腾腾地从台阶上起身:“你平时不是一直装乖吗,刚才怎么不装了”·“你不是在这儿吗”沈浔随着他一起往教室走,特意揉了揉自己的右手,“你看别人打我,你能在那安稳坐着”·时隐瞥一眼,蹙眉骂道:“再揉我给你剁了,做作。”
沈浔拆了纱布,白净的手掌内有一道结痂,黑红色尤为刺眼,划过时隐心底,他又问:“手好透了吗,你就打球”·“好了。
本来也不是很严重·”沈浔也不继续碍眼,笑说,“其实我就是搞明白了,四中这种地方,息事宁人是没用的·别人和你刚,你得比他更刚,要不破事就会接二连三地来。”
时隐轻轻点了一下头,这学霸可算清醒了··第19章 ·两人前脚刚进教室,就听有人“啪啪”地敲响了讲桌:“刚才谁最后一个出教室的,怎么没锁门啊有人丢东西了,大家也检查一下自己的财物啊。”
沈浔一扬眉,与时隐对视一眼,目光迅速落到那五厘米天书上··红包虽然不厚,但五厘米厚的书里面撑着个五毫米厚的红包,书缝还是会十分明显的·然而此刻,这本书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沈浔看着时隐笑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就当观影费·”·他脸上笑着,眼神却寒凉得透彻,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兀自划拉几下后又塞了回去。
匿名邮件顺着网络悄悄溜进了老李的电脑··时隐:“你干什么了”·沈浔嘴角挂一点神秘,避而不答:“你猜猜,现在教室里的摄像头是开着还是没开”·时隐目光移向墙壁上吊着一个球形摄像机,像黑色的大灯泡一般。
金属外壁呈现出米黄色,与墙壁交接处积着灰,甚至还有只小蜘蛛在张着腿织网··时隐:“开着吗”·“那肯定啊,没停电它就是开着的,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坏事,其实都看得到。”
沈浔顿了顿,“即便是这几天,学校说是翻新设备,其实也是唬人的·学校太不干净了,得清洗清洗·”·正要坐下,就见李旭捏着一瓶冰雪碧走进教室,蹭着脸降温。
一进门就见站在教室后排的两人,他当即“啧”了一声:“我怎么发现你俩最近老凑在一块啊”·“你整天盯着我干什么”时隐一把冰刀刺回去。
“不是,”李旭把雪碧往桌上一砸,刚要摆出一副恶狠狠地表情,又瞬间决定卖个惨,“我就是气,你们昨儿个出校门都不带我·你知道昨天我在食堂里吃出什么吗”·时隐自顾自坐回凳子,一脸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的表情。
沈浔稍微配合了一下:“蛋白质加餐·”·“我吃到一只死苍蝇,吃完了才发现泡在面汤里·”李旭说着就想呕一下··“……”沈浔觉得他就不该配合。
时隐突然意识到这话里的蹊跷,他眯眯眼:“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中午出校门了”·“哦,传闻说昨天风纪委带一个小姑娘混出校门了。”
李旭笑得有点贼,“我一看校园墙上那图片,别人看不出来,我可熟悉的很·”·他坐回座位,和时隐平视:“你说是不是啊,哥·”·时隐望着李旭嘴角的弧度,目光沉沉地琢磨着他这话里的意思。
不等他本人开口,就听沈浔代他说:“是啊·败坏风纪委名声,我单方面宣布,你完了·”·“……”时隐蹙眉睨他,也不知道这种骚- cao -作是谁想出来的。
·“你以后会成为我的重中之重·”沈浔笑,指尖敲过桌上那本厚厚的违纪登记簿··时隐“啧”一声,转而抄起一本书就往李旭脸上砸过去:“关你屁事啊”·“卧槽你这就打我”李旭立刻泪汪汪起来,总觉得他哥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德育处,许拾低垂着头,掌心捏出- shi -漉漉的汗水··老李和孙莉一左一右坐着办公室的皮椅上,神情紧绷地面对着这个犯错的学生··孙莉腿上还带着石膏板,人就已经坐不住了,硬要来学校走一趟,却没想刚回来就得知了这种事。
老李严肃道:“你说说,为什么扒窃同学”·许拾不爽地答:“没扒窃·”·“要是没看到你扒窃我会叫你”·许拾心里猛地一跳,咬着后槽牙,不敢看老李的表情。
但是他能感觉脸上似乎要被老李和孙莉的视线戳出个窟窿,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如何的坚信不疑··只是他纳闷,最近学校不是说翻新监控设备吗那天他还听到沈浔说,最近监控没开,抓人都不顺畅吗·许拾想着想着,猛然清醒,其实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沈浔这个杀千刀的就是故意说给他听·他越想越气,心里骂骂咧咧,把沈浔从上到下剐了一遍又一遍。
刚才1班的去上体育课,最后一个走的还忘了关门,他贼心顿起,偷偷摸摸进去搜刮了一把··最后一排不知道是哪个傻逼,书里夹着个大红包,他乐意收下了,之后又搜走一些值钱物什,当然,还没忘了去他的女神洛婷婷那里看一看。
许拾思路一顿,脑子一下转过弯来·哪他妈有这么巧的事什么傻逼,他自己才他妈是那个最大的傻逼不管是监控,没锁的门,还是那书里的红包,都他妈的是圈套·沈浔就像个大胆的住户,敞开了大门引狼入室。
结果许拾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住户一路- yin -恻恻盯着他为非作歹,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等罪状齐全就掏出手铐直接铐他·他想着呼吸就加重起来,却听老李的电脑突然叮咚一声,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老李纳着闷点开,豁然见许拾在停车场的所作所为··“是你”孙莉看到了,一双大眼睛直瞪着屏幕,立刻涌上一层水雾来··孙莉目光转向许拾,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嗫嚅一阵,最后切齿道:“老师哪里得罪你了”·许拾低着头不说话,兀自蹙了眉。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恶魔驱使,总想做一些超乎寻常的事··老李教龄大,这类似的事不是第一次见,可就是因为总有这种良心泯灭的学生,他心里拔凉,火气直接漫过眼尾,抓起手边的东西就要扔过去。
孙莉眼前发黑,却也眼疾手快拦了一把,险些从凳子上跌下·该怎么教训都行,可作为老师,动了手那就是另一码事了··“你啊,怎么想的你和孙老师有什么过不去的”老李的声音里透着无力,他抓着椅子扶手跌坐下来,抬手砰砰地敲着木桌子。
许拾一言不发,老李啪地按下空格键,把刚才收到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视频暂停:“人家对你,就算不是含辛茹苦,怎么也算尽职尽责吧人家欠你吗”·“你倒是说话啊校内扒窃同学,蓄意伤害老师,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老李再也忍不住,又直直站起来,一指颤抖着指向许拾。
许拾终于开口:“我没想到会……”·“什么叫没想到你自己看,你摸着良心说,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车都被你拆了,你还没想到”·办公室里充斥着老李的一阵狂风暴雨,门口被叫来盘问的谭元浩愣着吞了吞口水。
他拉门的手在抖,许拾这是……招了·“谁在外面进来”老李看着门缝里的影子说。
谭元浩见逃不掉,深吸一口气,哆嗦着开门,却又一眼看到办公桌旁坐着的孙俪那一身红裙子,加上苍白过度的脸色,谭元浩视觉神经受到冲击,像被个女鬼用尖利指甲抵住了动脉。
“孙…孙老师”谭元浩认定许拾是什么都招了,要不怎么连孙莉都来学校了·他一口气猛力吸进肺里,眼睛红红地瞪着孙莉,一下子把腰弯折九十度鞠躬:“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偷拍都是许拾干的”·此话一处,老李和孙莉双双愣住。
许拾回头一嗓子带着哭腔吼出来:“姓谭的你他妈都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叫偷拍”老李立刻道。
谭元浩这才惊觉,差点一巴掌把自己甩晕,原来不是这件事吗他这是自己把自己送上断头台·孙莉嚼着“偷拍”这两个字,心里一阵恶寒,眼前的景象翻江倒海,眼看就要晕过去。
盗窃,拆车都还不够,竟然还有偷拍吗·*·德育处的风暴无人知晓,上课时间的教学楼依旧是一片宁静·过道上传来高跟鞋突兀又急促的响声,打扮时髦的女人匆匆走过,面色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身后跟着个满脸杀气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却一脸暴躁,无甚涵养:“老子这是生的什么垃圾儿子”·女人转过去用细鞋跟踢了他的小腿骨:“还说还不是你自己的儿子”·“让你给惯的”·“怎么怪我你关心过自己儿子吗……”·尖锐的对骂声逐渐远去,各个班伸头出来偷看的学生嫌热,又无聊地把窗子一关,低头吹着空调。
时隐正例行闭目养神,被吵得心烦,不耐烦地调整了姿势·沈浔看了一眼他蹙紧的眉头,抬手示意了一下门边的同学:关门··门关上,冷气更足,教室里清净多了,时隐心里的毛躁被轻轻抚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走廊上就传来了更大的动静··谭元浩“砰”一声被打倒在地上,中年男人面目狰狞:“你他妈干的什么事谁教你的你妈”·谭母急得一踩高跟鞋:“你别瞎说平时不管不顾,出了事就怪我他这一定是让人给带坏的”她冷眼瞪着许拾,“是你是吧”·许拾不说话,单在心底冷笑,要不是姓谭的这几天不搭理他,他至于跑去偷那么多东西来讨好他姓谭的不领情,今天这被打倒的样子……许拾咋舌,真挺活该的。
谭母见他不反应,又看着另一个不吭不哈的男人骂:“呸谁知道你那心里有多脏,离我们元浩远点你们家长怎么教的”·那沉默的男人霎时蹙眉撇嘴,一脸嫌恶:“好好说话,谁是他家长我可生不出这种变态。”
那是许拾的舅舅,在许拾家长亡故之后,被迫收养了他·平时许拾在他眼里就是个额外劳动力,那种吃的多,干活还少的猪猡··“你就作吧,我告诉你,你们李老师这个开除开的好啊免得我还要出钱供你上学,回家老实修车吧”男人嘲讽许拾,嘴角有一点按捺不住的雀跃。
许拾面上死气沉沉:“求你了舅舅,你让我上学吧不上高中,职业学院也行啊我得上学……”·“上个屁老子没钱你那猪脑子能学什么”·许拾张大嘴吸了一口气,吼道:“我要上学我要出人头地你们都不在意我,我要让你们高攀不起”·“好啊你出人头地一个我看看”·“我会的你凭什么看不起你们都看不起我”许拾- yin -狠地瞪像谭元浩,“我特么,就为了你能高看我一眼,什么破事都做你他妈不领情凭什么凭什么”·那边谭父继续收拾着谭元浩,他躺着地上捂着肚子嗷嗷叫:“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啥也没做啊我都是被许拾骗的”·谭父欲要再动手,看着教室那边偷偷看热闹的一帮人,又看看地上的儿子,觉得丢人:“臭小子不成器回家再收拾你”·教室那边已经没办法继续上课,一个个学生伸头看着,老师怎么劝都劝不回去。
“我特么的就是想,这事你们谁都不敢做,就我敢结果你们这群怂包居然还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许拾近乎崩溃地吼着。
“你这种破事都干,我可真是瞧得起你太瞧得起你了”许拾舅舅说,“老子真怕你改明儿就提刀把我全家都砍了你也别跟我回去了,祖宗你自个儿在外面出人头地吧”·他甩甩衣角,头也不回地走,步伐还有些轻快。
许拾茫然,霎时收了声,许久也没有跟上··回不去了,他彻底地成了被遗弃的垃圾··谭元浩在一旁鬼哭狼嚎,被爹收拾过,又被妈拎着耳朵走了,开始享受他的无限期休学。
沈浔在教室里,看着被吵得头发都挠乱了的时隐,悠闲地伸手给他顺一把:“唉,这点破事,不值得烦心·”·时隐挥手把他拍开:“你手贱不贱”·沈浔笑笑,从包里摸出一张纸:“这事算是完了。
明儿开始我也是凡人,别跟我那么大愁·”·时隐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卸任状”三个大字··“我终于不他妈是风纪委了·”沈浔把那纸一抛,同时抛掉身上无形的枷锁,吁一口气。
时隐:“我管你是不是……”·第20章 ·一场闹剧过去,老秦把门外那群看热闹的学生哄回班里,提着他不知从哪弄到的小竹条“哒哒”敲着讲桌:“行了,都回到课堂上来。”
可那群熊孩子哪个听他的,外边这动静远比老学究的苦脸有吸引力多了,一个二个讨论不停··“卧槽精彩啊,你说他俩犯了啥事儿”·“管他,反正这俩不在最好了。
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往2班那边去·”·“哎呦,你怕个啥·你看咱班不是有风纪委吗收拾隔壁校霸分分钟的事·”·“也是……唉,其实我一直觉得风纪委他……”·更多同学加入了讨论:“他可能被咱班校霸收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你看吧,他俩坐一起那么久没冲突,咱班那校霸以前哪个敢敢和他同桌而且吧,这么长时间了,风纪委从来没给校霸开过"罚单"。”
“噫,你这么一说……我还以为风纪委多严正呢,想不到啊想不到……”·“只要私交好,啥办不成”学生戏谑道。
“咳咳,安静·”老秦试图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后天年级上决定要月考·”·教室里一下静了,那一颗颗朝外的脑袋纷纷扭了回来,不知道哪个大嗓门的直接吼了出来:“什么”·老秦:“月考。
年级上决定了,没得商量,特此通知·”·学生:“太突然了吧,搞什么啊”·“要的就是突击检查·好好准备。”
老秦打完官腔就拎着他的竹条出了教室,走到窗边把一些学生探出去的脑袋打回去··“唉,秦老师,别动手啊·”那学生半掩着窗户,捂着脑袋。
“好好复习·垫底的依然按照你们孙老师定的规矩惩罚·”·这话一下去,闹腾的学生熄了火·孙莉的处罚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略有耳闻。
那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杀招,每一回都能在校园墙掀一场风暴···学渣忧愁,学霸也好不到哪里去··张思哲苦着脸,向周边抱拳作揖:“各位大哥,看在全组同生死共患难的份上,求求了,别交白卷。”
李旭:“我尽量·”·张思哲又向把眼睛转向沈浔求救:“哥,你使劲考,最好超我个一两百分·”·“嗯”沈浔从手机里的花花世界回神,看了一眼张思哲,“哦。”
时隐轻笑:“那么狂,果然是学霸啊……”·那“学霸”两个字被咬得很重,似乎从他俩第一次见面,这个问题就绕不过去了。
刚开始是不相信,到后来时隐就觉得念顺口了·他世界里放眼过去,就这么一个学霸··“哼·”学霸说,“这次考试,看着学霸给你露两手啊。”
*·放学以后,沈浔拎着书包带站在公交车站上犹豫了一会·那车慢吞吞开过来,载着一帮赶集的老爹老太··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队学生又猫咪抢食似的往门口挤。
那车厢本来就满满都是馅儿,这会儿更是成了个要撑破的包子··大爷大妈咿咿呀呀起来,学生不敢冲撞,又背个占位置的书包,最后也没挤进去几个人··沈浔没去挤,单在旁边看着。
他扯了扯下滑的书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临近考试,学校不强制要求晚自习·现在是七点二十,不早不晚,天边有暂未铺开的橘色晚霞··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后,在赶回家复习和去一趟木材市场之间选择了后者。
从前他只是喜欢画画,后来有幸亲眼见到大师的石雕作品,那斑驳的大理石雕透着灵- xing -,几乎是一下抓住了他的眼球·难以想象,从雄浑健美的男- xing -躯体到薄如蝉翼的通透面纱,竟然通通脱胎于一块蠢笨的顽石。
从此他便与雕塑结缘了,报了班学起来,那帮老师夸他前途无量,但其实他这些都说自己偷偷做的,因为他妈看不得,更惹不得··最近他见了木雕,小摆件灵巧生动,他看得心痒,便要自己入个门。
他离开公交站到马路对面去搭了地铁·还处于下班高峰期,地铁也人满为患·但好在空调凉气够足,地铁运行速度也快,很快他就到了市场··市场里人不多,古色古香的街道排列着一家家店铺和作坊。
大一些的店铺装潢华丽,灯火通明·正门口竖着暗红的、姜黄的,圆润光泽的大件木雕,多是八仙、福禄寿,或者生肖像等·沈浔外行人也看不懂,除了好看和讲究以外就再也讲不出别的形容词。
小一些的店面和小作坊则低调很多,经营零售批发木材和小件工艺品,店面就一人宽··他寻了一家中规中矩的小店面··小店的木门上精细地刻着云纹,店里是一股淡淡的木材香味。
穿过弄堂似的狭长走道,虚掩的暗门后边有一老人正拿着刻刀忙活··沈浔扣了扣门··老人忙完手上才慢慢转过来:“买东西上前厅·”·“前厅没人,打扰了。”
沈浔说,“我不买成品,您这有没有边角料可以卖给我”·“不买成品”老人把刻刀放一旁,拍拍手上的木屑,指着不远处一堆零碎木头,“边角料在那,都是便宜木头。
左边那堆是银杏,右边那几块是樟木,要不要”·沈浔哪里看得出来那是什么木头,只听着说不是什么名贵玩意儿,便点了头:“可以·”·他过去从木屑中挑出几块巴掌大小的:“方便问一下这个木头好雕刻吗”·“不知道你说的好雕刻是哪种好法。”
老人说,“挺软的,省力·肌理构造也简单·”·沈浔点点头,琢磨着这个应该方便下手·他上回来随便进了一家大店面,花好些钱不说,买来的木头又沉又硬,颜色又深,难雕就算了,雕出来人不人鬼不鬼,把他个新手折磨的够呛。
挑好木头,他眼睛又挪到老人收下的活计上去··这一看,他又被摄了心神一般移不开眼··那一方长宽约为20厘米的鹅黄色小摆件上稀疏竖着几座木质小楼阁,一檐一柱细致整齐;高处是成片的山樱盛放,细看那花瓣纹路,竟细若发梢。
沈浔惊喜:“这是”·老人瞥他一眼:“软木画·”·“卖不卖”沈浔是个俗人··“别的客户的。”
“那我也定制·”·“不做·”·沈浔愣了:“有生意不做”·“我一年到头做不了几个,你上别处找去。”
“……”沈浔不死心,他虽然不懂怎么欣赏,但就觉得喜欢得紧,思索中余光瞥到角落里另一座软木画··“那那个呢”他抬下巴指了指问。
“那个废了·”老人说起来就气,指着一段细小划痕,“年纪大了,控制不好·雕一半废了·”·沈浔一看,那哪能叫废了啊若不是老人亲手指出来,他估计得拿放大镜看才看得出来。
除去这一点,整幅画基本成形了,沈浔立刻道:“那我买·”·“你要买年轻人,钱不是这么随便花的·”老头瞪了瞪眼。
“你都不要了,卖我又不亏·”·“不行,哪能占你便宜”·“不算占便宜,你这既然是残品,降点价卖我,我又不会跟人说是这儿买来的。”
老头似乎有点动摇,沈浔又拐着弯诱导几句,最后他拗不过,耷拉着嘴角,竟是把残品直接送了沈浔··“谢了啊大爷·”沈浔把那一堆边角料塞进包里,看看发暗的天空,这才心满意足地赶着地铁回家去。
·路上无聊,他摆弄那座软木画,顺手发到了朋友圈··从前他的朋友圈总是一呼百应的,如今出了附中,以前的朋友也基本没了联系,评论区空空荡荡··倒不是人家嫌弃,主要是他自己心里隔应着。
别人都有大好前途,只有他是被开除的问题学生··结果这条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评论··【猫猫他爹】:不愧是你,手艺人·【酷盖】: 过奖·你点个赞,我送你一个。
【猫猫他爹】:你还记不记得后天考试·沈浔笑了,这校霸自己不学习,管起别人还挺严肃··【酷盖】:你尽管交白卷,不会让你扫厕所。
他打了包票,整理东西准备出地铁站,那边隔了一会才回复··【猫猫他爹】:你送我什么·沈浔扫了二维码出站,勾着唇角打出几个字:本大师的开山之作。
第21章 ·出了地铁站,拐过几个路口就到家·沈浔开门时敏锐地捕捉到一声吸鼻子的声音,混着对面窗户灌过来的穿堂风飘散在空气里··楚倩在没开灯的厨房里站着,半开冰箱里的鹅黄灯光打在脸上,她眼里盛的那一汪水陡然滚落一滴。
沈浔刚还有点雀跃的心情瞬间凝固了,他在厨房门边盯着那乱糟糟的背影:“你怎么了”·“没事·”楚倩抹一把眼泪,语气生硬,“我突然想着你晚自习回来会不会饿,想给你做点吃的,结果冰箱空了。”
“那就不做了,我不饿·”·“哦·”她说话很快:“其实我拉开门的时候有点害怕,我觉得那个灯泡会爆掉·然后碎屑会扎在我额头上,眼皮上,冲击波会切开脑壳,然后……”·沈浔蹙了蹙眉,然后忍不住轻声打断:“我也怕,你站过来点。”
“你也怕”楚倩转过来,眼尾发红,“不,你不怕你们肯定都不信·我跟你爸打电话了,他说不会,说我胡思乱想…你肯定也觉得我胡思乱想。”
“可是它真的会啊,我能预见的哄一下就炸了,冰箱都爆开了”她声音越来越尖,开始大口喘气,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一双手不停地把胸口锤得“咚咚”闷响,“真的好恐怖啊,你别过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打自己啊”沈浔冲过去用力拉开楚倩的手,一边侧身去够碗柜上的白药瓶。
为了以防万一,这个药家里每个房间都给放了一瓶·有的开过封,有的没有,眼前这瓶就还没来得及打开··“我信你·真的,那个灯会炸,我帮你拆了它。”
沈浔一边腾出手来戳药封,一边忙道··他眸光- yin -沉下去,怎么偏偏就和沈艺衡打电话了这平时打不通电话的人,这回倒是接的快·“啊啊啊啊啊”楚倩在挣扎着推他,哆嗦半天也接不到沈浔手上的药,于是又惊叫起来,眼睛死死闭着。
“妈别急,我喂你·”沈浔急急把药喂进她嘴里,又伸手去端水给她··药片很难吃,腥味像是生吞活鱼,她忙不迭把它送入食道,剧烈咳嗽起来。
那边沈浔关了冰箱门,关了灯,陪她坐在黑暗里··他试着靠近:“没事了没事了,不会爆炸,炸也是先炸我……”·*·晚上十点半,孙姨家阁楼上的小房间里灯亮着,两个少年坐着桌子面前大眼瞪小眼。
“你到底来干嘛”时隐看着李旭鼓鼓的书包问··李旭:“哥,要考试了……”·“要考试你找我”·“我靠,我走投无路了。
我妈太恐怖了,她把我卷子贴在我房门上·我一直考个位数,现在连邻居家的小孩看见我都笑话……求求了·”·“……接着编”时隐睨他,李某人从小到大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邻居家孩子笑他算得了什么他能把人裤子脱了打一顿,然后拿卷子给人当小皮裙。
李旭撇撇嘴:“再考个位数,我妈要送我去当兵·”·“哦,那不是挺出息的吗就怕部队不收你·”·李旭的嘴角又向下弯了一些,比天上的下弦月还弯:“你知道的,军营里都是我舅舅那样的,我怕……”·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舅舅。
“出息·”时隐悠闲拿过李旭拎着来的烧烤,还没递到嘴边,又放回去:“我主子的呢”·“哎呦,看您说的忘了谁能忘了咱皇上的”李旭一看时隐这样子,虽然绷着脸,但是嘴角不是往下沉的,说明这事好商量。
“那考试的时候也关照关照我呗”·“你倒一我倒二,谁关照得了谁”·“不不不,你肯定是会的,你只是不想做。”
时隐哼一声不说话,李旭倒是把他这点摸得清楚··李旭确实摸得清时隐的脾气·本以为这等麻烦事多半不会答应,还打算从公子下手哄他答应,谁能想到他这次这么好说话·时隐有点嫌弃李旭拿出来的那个猫罐头,一看就是红肉的:“主子吃白肉更香。”
但他还是拉开弄了点给公子,完了又动作一顿:“它不是皇上·”·公子要是皇上,他俩就是皇帝专用服务员——太监··“啊”李旭愣了一会,“不是,当皇帝不好吗谁也没说咱是太监啊。
就要是,也是大太监,掌事太监·”·“你自个儿太监吧·”·他一脸没好气,坐过去翻了李旭的本子:“以后约别的地方,别坐我床上。”
·李旭干巴巴地往床沿挪了挪屁股··时隐不喜欢把油污弄书上,李旭也不敢动,有点暗的灯光下,两个人干闻着烧烤味盯着一道数学题看··已知角α的终边过点P(-8m,-6sin30°),且cosα=-45,则m的值为·时隐翻出数学书,一边对照着一边拿笔写了几个式子。
他打草稿倒是工整,从左上角开始顺着写下来·写写划划,到最后也没推出个什么来··他看了一眼李旭,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写完给我讲讲我哥也太牛批了,自个儿看书就能做。”
“……”时隐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热情,便低头又看了一遍题目··李旭眼睛盯着草稿纸,心思却在就飞到别的地方,他突然问:“哥,你是不是又打算开始学习了”·时隐转笔的手一停,淡淡道:“没有。
学不学有什么差别”·“我以前让你帮我,你都是直接说不会的·”李旭对上他的视线,“你那么聪明,不学习可惜了。
小时候我妈就天天拿你吹呢,说你是清华北大,我是家里蹲·”·“家里蹲怎么学历又不能把你从烂泥里拔出来·”时隐笔尖沙沙动起来,写出了答案——m=12。
“再说,”这话烫嘴,又很灼心,他舌头拐了几个弯才扔出这句,“你看我像是有钱上学的样子”·这话几乎是把他剖开横陈出来了。
即便是面对十几年的好兄弟,他也还是觉得难堪··小房间里静了,时隐搁笔:“我讲不清楚题目·你打电话给沈浔,或者你那个同桌·你倒是应该好好学习,至少对得起你妈每天五点半起来给你做的早点。”
“哥……”李旭觉得那种无力感似乎从时隐周身散发出来,在空气里弥散,凝固成山,压到了自己肩上··半晌,他道:“你爹他不管你”·“他都自顾不暇了,手伸不长。”
李旭嘴唇嗫嚅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嘴笨,一句安慰话都说不出来··再看看这间房子,墙皮泛黄开裂,灯泡要瞎不瞎,大夏天的热气蒸上来,比汗蒸房还- shi -热。
楼下的婆娘带着她有些呆蠢幼稚的儿子,总是恶语相向,最近还变的神神叨叨,就这样这他都能一直住下去……·李旭认真地看着时隐:“哥,我都叫了你十几年'哥'了,你干脆来我家做干儿子吧。”
李旭作势要拉时隐的手,认亲似的,就差脸上挂点热泪了··时隐抽手:“滚蛋·演苦情剧呢”·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是暖的,但他还是很快避开了视线:“用不着你- cao -心。
你爹知道你这么着急给他增加负担吗”·“谁当你负担”·“没谁,就我·我自己觉得负担·”他再没心情看那数学题,想了想说,“你打给沈浔吧,他不怎么需要复习,应该能抽出时间教你。”
“不是我说,你跟那学霸到底怎么凑一块的”李旭的思维很容易被时隐带到别的方向,“我天天在学校都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哪来的电话”·时隐有一瞬间的惊讶,好像前不久他俩还对同桌这件事颇为不满,对方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可是一直觉得自己左半边身子像有毛刺一样,靠近沈浔就不舒服。
但那堵气墙好像在收缩,同时挤压空间,像有吸力一样拉拽着空气让两个人靠近··时隐耸耸肩说:“谁知道·”·反正就是莫名其妙觉得脾气挺对盘。
最后那个电话还是由时隐拨过去的,对方接听很快··沈浔:“怎么了”·第一次给沈浔打电话,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可能是声音通过声筒与粒子共振,显得更加沙哑一些。
他平时说话总是少年人特有的轻狂,声音干净,没有那种压嗓子的感觉·现在却像陈年的木头,有点迟钝,说不上好听··时隐觉得自己手机音效好差,该换了。
他不说话,李旭便道:“晚上好啊学霸·”·那边沉默了一秒,似乎是把手机拿开确认了一下,然后声音立刻变得不那么客气:“你谁”·“……淦。”
李旭嘴角耷拉下去,“你前桌·你们学霸怎么那么没礼貌”·“有事”·“没事·”·“……”·李旭脸皮薄了一下,忽然觉得作为一个学渣给学霸打电话求补习的行为又诡异又傻逼。
这事求时隐能行,毕竟哥们理解,求别人……拉不下脸··时隐解了围:“他想要你给他补习·”·沈浔的声音大概温软了一度:“哟,你们学渣也要临时抱佛脚啊”·“没有'们'。”
对面没声了,时隐以为对方为难,正要开口,就听沈浔说:“视频吧,一块来·”·“好哥们”李旭听这话心里雀跃呀,虽然他并不觉得补习能补出个什么,但是有学霸加持,那感觉就是非同一般。
沈浔那边的灯光很暗,似乎只开了台灯,时隐只能看到他套着白衬衫的模糊剪影··他问:“哪里有问题”·李旭:“哪里都有。”
“……”补习老师最怕遇到这种学生··沈浔翻了翻书,又问:“等差数列求和公式会用吗”·“不会。”
“等比呢”·“啥比”·“……”骂的好···沈浔扣上笔盖:“那你知道数列是个什么吗”·“额……”李旭被问得心凉,上课开火车,这下才发现自己有多不行。
他一下说不出话,笑两声:“你猜·”·“……”猜尼玛··沈浔把笔一扔,这叫补习这叫女娲补天。
他真是鬼迷心窍,要不是之前见过时隐做题觉得他还有救,鬼才会答应补习·他瞪了屏幕里那个低头闷笑的“小白脸”一眼,静了静心:“你俩记着,欠我欠大发了。”
说补习就是补习,沈浔这人做事一心一意,挑着教材上最基础的例题一连串讲下来,一个岔都不打··时隐一直没什么回应,但他思路在跟着走。
他本打算等会考前夕自己啃教材混个及格分,结果沈浔这一讲解,倒是省了这功夫了··李旭时不时会“哦”两声,这状态和他半阖眼上课时一模一样,估计又是左耳进右耳出。
时针划过两圈,沈老师给讲了一个多小时的入门课,嗓子有点干·接近一点,房间里的灯泡忽闪,接着就跳了闸··“咋停电了”李旭估计早就坐不住了,趁此机会伸个懒腰就拎包走人:“沈女娲,谢了。”
沈浔在时隐的笑声中说了一句:“滚·”·房门关上,空间里只剩时隐和屏幕对面的沈浔··两人都变得模模糊糊地,黑暗中时隐往后一躺,眸子被屏幕映得星亮:“谢了。”
“没事·”沈浔的声音真的累了,有些嘶哑··隔了几秒,时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挂电话··就听沈浔叹气说:“隐仔,我累了。”
叫谁呢傻逼··时隐差点脱口而出,却见对方抬起头来看着镜头,眼神黯淡,他心里咯噔一下··刚开始沈浔接电话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听了一路,嚼着他的每一个字。
可沈浔张口闭口就只有知识点,他一点点线索都没摸到··时隐:“你怎么了”·沈浔盯着他几秒,突然笑了一下,眉梢一扬:“能怎么困了,晚安。”
“……”时隐不习惯给人说晚安,可是屏幕对面的沈浔一言不发地,像在等他开口··他愣了好一会才别扭道:“晚安·”·沈浔笑:“乖,明晚继续。”
第22章 ·两天过得很快,李旭别的不开悟,但只用了那一个晚上就认清了自己不是学习的料这一事实,再没烦过沈浔··他不知道的是,沈浔后来还给时隐补习了一晚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一班学生开始清空教室排考场··四中一个班大约是五十人,每个考场把桌子分开成单人单桌,坐四十人··李旭看完座位表,一脸冒火地收着东西:“靠,每次都排到流放考场去。
我觉得我上次考得也不是很差啊·”·时隐白他一眼:“自我感觉良好,倒数第一·”·“呵,指不定下次我俩谁坐那个宝座呢·”·“流放考场”沈浔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儿。
“是啊·”李旭没好气地解释,“每个考场不是坐四十个人吗,但我们一个班有五十多个人,所以按排名排到最后的那四十个,就重新开了一个考场。”
沈浔看一眼时隐:“你也去”·“嗯·”·“在哪啊”·时隐一抬下巴:“对面。”
沈浔顺着望过去,绿树掩映之下,对面有一幢矮小一些的古旧教学楼在角落里发着暗沉的光·前苏联式的建筑,远远能看到几扇木质双开门,墙壁呈米黄色,玻璃窗反着青光。
“那什么地方”沈浔来四中一段时间了,却没怎么留神过那边··“很早以前的教学楼,你不知道吧,”时隐说,“四中其实是个百年老校,刚开始还有点名声,不过后来越搞越差了,也没精力修缮。”
李旭点头:“对,听说还闹鬼·”·“确实像个鬼屋·”沈浔看着那青色玻璃,撇撇嘴,“喀秋莎,怕不怕”·时隐睨他一眼,自顾自收拾桌子:“怕你大爷。”
高中生书多,考前清空教室是件麻烦事,老秦他们特意开放了办公室让学生找空地摆书·一班学生忙前忙后,抱着一摞一摞半人高的书在教室和办公室之间折返。
小学霸张思哲跑了好几趟,已经累的满头大汗·然而他的组员们却在座位上不动如山··“你们怎么都不搬”·李旭指了指桌肚:“搬啥我就这几本书,一趟就行。”
时隐更不必说,总共就三四本装装样子··“我靠,爽啊·”张思哲看到自己那些书,桌上两摞,桌肚两摞,地上箱子里还有一摞,还没搬就已经累了。
可是同为学霸,沈浔的桌子上却只是整齐地码了矮矮的一摞书·张思哲纳闷:“浔哥的书怎么也那么少”·“哦,我每天有计划的,用到哪几本就带哪几本。”
沈浔说,“带多了累·”·张思哲看着那几本书咋舌:“啧,不愧是学神·”·他挠挠脑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改变一下学习方法。
李旭却意识到不对:“不是,你跑前跑后这几趟,怎么还剩这么多”·“啊这个……”张思哲欲言又止,眼睛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蜻蜓点水一样瞟了一眼,“我刚刚帮别人搬的。”
·这种样子必定是有情况,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少年,大家秒懂··“你自个儿的那么多,你忙着给别人搬”李旭抓着他这个眼神,贼精地靠近一点,“帮谁呀”·“额,没谁……”·“啊啊啊啊,累死了。
我靠,等我高考完,我要把书打包卖废品·”猩猩突然从门口进来,- cao -着大嗓门喊··“咳·”张思哲扫了一眼,灵机一动,马上道,“喏,帮他搬的。”
李旭挑眉,看那脸红样,便放过了他:“哦,行吧·”·张思哲知道他没信,却也不好多说,只当自己混水摸鱼过去了,赶快抱起自己的书往外跑。
李旭老干部一样摇头感叹:“哎呀,小学霸也有春天啊……”·那边时隐和沈浔也收拾好了东西,两人各自背着包立在那里··时隐瞟见自己当初夹在桌子之间的那本书,就要伸手去拿,可刚触上却又陡然停住。
是那本五厘米天书··它已经在他和沈浔之间横亘几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都开始不自觉忽略了它··“谁弄掉谁狗”··当初不知道是谁说过这句话。
虽然最近和沈浔的关系有某些细微的变化,但是要拿这本书,那就相当于拔起战旗跑,他一时觉得手指僵硬··“干嘛了,怎么不拿”沈浔纳闷。
说着他陡然想起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刚开学那会他和时隐是怎么相互嫌弃的来着·现在时隐的手指已经收回去了,狭长的桃花眼转过来,欲言又止地对着他。
“- cao -·”沈浔骂一声,抱臂瞪回去,“怎么着,自己的书自己不会拿”·他就喜欢看时隐这憋屈样,有话不会讲,就会拿眼睛瞪人。
他本想假装生气,可是又演技不佳,嘴角按捺不住地将要起飞··“我发现你是不是皮痒”时隐捋捋衣袖··李旭看热闹不嫌事大:“哟,干架呀”·沈浔挑眉:“干啊,还没干过呢。”
“出来·”·时隐说着就猛地勾了沈浔的脖子,毫不犹豫要出去外面活动筋骨··沈浔任由他勾着,笑眯眯跟上:“你觉得是我先干翻你还是你先干翻我”·时隐一瞪:“哼。”
两人前脚刚出教室,就见老秦在门口指挥学生放书··“嗯”老秦抬起厚重镜片后的眼睛,眼球折- she -着一点蓝光,“你们怎么还在打打闹闹,不搬书”·他拎着他的小竹棍敲地:“动作快点,别的同学还要布置考场呢,不能耽误别人啊。”
“……”时隐被老学究的认真劲儿冷到,说的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跟沈浔打打闹闹·别的不说,就感觉自己最近在变得幼稚。
沈浔被勾着,腰背稍微弯曲,一时手不知道该放哪,就往时隐腰上一搂:“不好意思老师,这就搬·”·对方一瞬间打掉了他的手,敲得手臂一麻,他轻轻“唉”了一声。
一帮学生闻言看过来,就见校霸和风纪委好好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在老秦面前站着,顿时觉得一阵新奇··他们默默交换眼神:我说吧,风纪委就是校霸新收的小弟。
时隐二话不说把手松开,转身揣兜回了教室··李旭还没开始收他的书,就看到时隐一脸冷漠地进了教室:“那么快”·他接着说:“我看浔哥身手挺不错的啊,以为你俩得大战个二十回合才能分胜负。
看来还是我哥牛批啊·”·紧接着沈浔就进了教室,伸手揉着脖颈:“你给我压得酸·”·李旭:“”·这俩人啥姿势打的架·沈浔:“再长个几厘米再勾我脖子吧,小矮子。”
时隐猛地回过头来:“- cao -,你是不是真想挨揍”·“嚯,牛批·”李旭兀自鼓掌,能行,这沈浔真的是嘴欠界的第一把手。
其实时隐刚好一米八,并没有比沈浔矮多少·只是后边这位大少爷五官生的张扬一些,尤其是自然上翘的嘴角,平添几分英气,给人的感觉就是比时隐更不好惹··“不太想。”
那少爷看着时隐冷冰冰的面部轮廓笑了笑,一把拿起那本书:“我狗,我狗中贵族哈士奇·行了吧”·李旭乍然噎住,刚才还觉得沈浔那是张狂相,听他这么一说,那个上翘的嘴角还真的有点像微笑哈士奇。
时隐被逗笑:“- cao -,个傻逼·”·他看了一眼,那是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装样子用的五三,还是全新的··他对沈浔说:“送你吧,哈士奇。”
*·第二天早晨,时隐踏着铃声走进灰扑扑的老教学楼··他顺着楼梯到达二楼的流放考场,脚下嘎吱作响,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考场里桌椅破旧残损,但应该是有人提前打扫过,倒是没有太多积灰。
不过有一点最要命的,这边没有空调,只有头顶的老旧风扇无力地转着,转速慢得根本掀不起风来··考场里坐着一帮形形色色的学生,多数不穿校服,头发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蛇精洞。
也有极少数的缺考学生,因为上一次没有成绩而被流放到这里,可怜巴巴地坐在最后几个位置上··这一来就把时隐的座位往前挤了几排,让他坐到了窗外那两棵大槐树的空隙之间。
阳光穿过树叶,和青色玻璃交叠着投影在桌面上,看得人眼睛酸痛···他无意瞟了一眼那些坐在树荫里的人,看得后桌一哆嗦··“那个……要不换一下”后桌小声问。
“不用,谢谢·”时隐拒绝了,在监考老师的视线中坐下来··这里没有窗帘,时隐从这里能一眼瞥见对面的高二教学楼··那边的教学楼挺拔地矗立着,贴着白砖,阳光下反- she -着金黄,一派生气勃勃。
靠近时隐的这一面恰好背光,窗帘基本上都开着,让他能够依稀看到那边的人··三楼从左往右数第三间应该是文一班的教室,年级上最优秀的文科学生整整齐齐坐在里边,铃声已经打过,他们清一色地低着头写试卷。
而时隐这边的光景就大不相同了·他回头看了看,一考场的人睡倒一半,李旭在他旁边拿卷子叠纸飞机……·这帮学渣真的是…一言难尽··时隐随意扫了一眼题目,刚开始那几道选择考的就是沈浔给讲过的知识点。
所以究竟要不要做一下看看呢·他觉得做了没意思,反正他以后怎么着都没学上·可是算上昨晚,沈浔已经连续给他补习三次了··特别是第一天,那学霸明显的状态不对,却还是给他补习。
他突然心虚,光想着自己省功夫,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学霸复习··时隐抿着唇,目光又落回试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交扣在一起··他在心里演算了一下,却又懒得动笔写答案。
第23章 ·“听说没,今早风纪委迟到了·”·“整整半小时,老秦给气的呀,差点不让他考试·”·“老秦真的是完全不认人啊。”
“可不是嘛,他再晚一秒钟进来老秦就给他轰出去·”·考完一科,时隐和李旭在食堂买了饭,听到周围一帮人叽叽喳喳议论··餐盒里边有木耳和蘑菇,时隐不吃,正从酱油色的菜里边一块一块地往外挑。
李旭看得撇嘴:“我说你这个人就是没福气,好的都不吃·要是搁我家,得被我妈拿扫帚满街打·”·时隐继续挑:“那幸好我没有福气去你家做干儿子。”
“那不会,你来她肯定高兴·”李旭摇头,“你不知道,她整天觉得你一定会上清华北大,有你这个干儿子,她都恨不得把我这个亲儿子扔出去。”
“你妈为什么到现在还觉得我能考清北”·“不知道,就是相信呗·你知道吗哥,有些人就是生来就不一样,你一看他你就觉得他必定前途无量。”
时隐毫无波动地继续挑蘑菇,李旭这种话他半句都不信··李旭接着说:“我说真的·就那种感觉,偏要形容就是……你觉得他眼里是有光的,走路都很挺拔。”
时隐顿了一下,沈浔的身影一下出现在他脑海·那人身材高大,正是肩膀宽阔,脊梁挺直,像狂风里永远压不折的稻草··蘑菇险些从筷间掉落,时隐意识到自己思绪跑远了。
哪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学神嘛,前途肯定无量··李旭丝毫注意不到这些,在一旁边吃边豪言壮语:“我和我妈都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中考状元诶,清华北大都拿不下”·“一模运气好而已,我不是状元。”
时隐夹起蘑菇抛到李旭碗里,“少给我拍马屁·考试要诚信,下午我不会帮你的·”·李旭:“……”白煽情了。
他撇撇嘴:“夸你帅你还不高兴……”·食堂菜清淡,最近大妈不知道怎么迷上蘑菇,几乎每一道菜都搁点儿,说是提味·时隐往外挑出来以后就没剩多少吃的了。
那边的议论还在继续··“少考半个小时,那他卷子做完没”·“不知道,反正看他一直在写·这次卷子我的天,哪个魔鬼出的题,我怎么看这么觉得没学过。”
“我也,我想着不会做的先跳过,结果一路跳到了最后一题……”·“我靠,那风纪委这回完了吧·年级第一估计又是张思哲了。”
“唉,你别说这小学委这学期好认真哦·”·“那可不,要给我们婷婷补习嘛·”·几个女生哄笑起来,聊什么八卦时隐不感兴趣,但是沈浔考试迟到这事儿让他莫名有点心慌。
他筷子抵着嘴唇,想着该不会是因为昨晚补习太晚,让人睡过头了吧……·李旭吃的快,时隐又没什么食欲,挑完蘑菇木耳把筷子一放:“走吧·”·“啧,浪费。”
*·下午还有一科考文综,午休时间很长,走廊上有不少学生在捂着耳朵低声背书··二楼拐角处厕所门口又一次立起了“清洁中”告示牌·时隐扫了一眼,走了一个谭元浩,学校里会干这种事的人还多的很,不足为奇。
只是这次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办事,相当张狂,告示牌摆的离厕所门太远了,几乎跑到了过道中间,挡了他的路··“啧·”他刚打算一脚踢开,就见厕所门突然开了。
视线对上,沈浔从里面出来,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身上带一股烟草味··他还拧着眉,脸色像夏日多云的天,不下雨,光沉闷地压在头顶··时隐往他身后扫了一眼,确认厕所里就他一个人。
“不是吧学霸,得考得多烂才能愁成这样”时隐看他这颓样,笑道,“一个人躲着抽烟”·沈浔开门见到有人,惊异一秒后脸上的云层稍微散开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谁给你说我考试考砸了”··“没考砸你在这干什么就犯烟瘾啊”·“是啊。”
沈浔瞥他一眼,克制一般咬了咬下唇,“你知道的吧,就烟瘾突然上来的感觉·”·时隐莫名觉得他这个表情很刺眼,蹙眉道:“我不知道,不抽烟。”
沈浔诧异:“你不抽烟”·“嗯·”·那还真是奇了怪了,沈浔想,这种约架逃课当吃饭一样的校霸居然没抽过烟。
时隐觉得有点不舒服,那感觉说不上来,似乎有点嫌弃,又有点冒火·他说:“你少抽点,都抽成烟鬼了·”·“啊不是,我其实也不是经常抽。”
沈浔看他表情,忙得解释,“这不逗你呢吗,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靠,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破形象”·沈浔笑,拎着自己领子嗅了嗅,又走两步靠过来微微倾着身子问:“烟味很重吗这么远都能闻到。”
时隐一吸鼻子:“有点·”·烟草味混着他衣服上的皂香钻进鼻腔,清爽中似乎带着一点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东西,时隐没忍住加深了呼吸,细细嗅着。
沈浔却退开了,一边拉开校服拉链一边道:“就这破校服,容易染味儿·”·他把校服脱了往肩上一甩,露出里面的白T恤:“这样好点吗”·时隐:“没区别,吹风散散味儿吧。”
大多数学生集中在走廊上,拐角处很少有人,这也是为什么学校的“不法分子”总喜欢在这边的厕所搞事··沈浔甩衣服时听到香烟和烟盒碰撞的声音,又微眯着眼睛看时隐:“真没抽过我俩半斤的八两,不罚你。”
“真没·”时隐白他··“那要不试试男人嘛,迟早该尝一尝·”沈浔手摸到包里掏出烟盒,捏手里上下一抛诱惑他。
那一瞬间时隐觉得自己像受到了某种鄙视,他蹙眉,差点就伸手夺了烟盒,可又突然明白这又是沈浔在故意逗他··“- cao -,个狗贼,谁给你胆子整天跟我开玩笑”时隐说,“我看这地儿选的不错,进去干一架吧。”
沈浔挑了眉,下一秒,一声巨响吓坏了整个走廊··厕所大门砰地被砸上,门外“清洁中”牌子被大卸八块,粗鲁地躺在路中间,明摆着在说:打架中,勿扰。
那两人来了劲儿,这些日子两人看过对方热闹,看着看着便筋骨活络起来·这个人出手快准狠,路子野,但就是不知道比起自己来究竟谁更野··少年人的字典里没有制衡,一定要争个高下。
一招一式过去,那两人掀起一阵狂澜,脊背在墙上撞青,又在地上翻滚几个来回·拖把飞扫出去,“尸体”横陈在路中间,老旧的门抖三抖,无辜塌了一半。
·玩笑是真的玩笑,动手也是真的动手·他俩一个猛力制着另一个,脑子里嗡鸣不断,拳头砸得毫不含糊,碰到一下就是入肉的疼··闹出一身汗,精神振奋得有些面红耳赤。
喘着粗气,沈浔说:“你很不错·”·时隐:“你也是·”·“再来五分钟,撂不倒你算我输·”·时隐手有些脱力发虚:“两分钟。”
话是这么说,时间过了却谁也没停··不知道又闹了多久,他们捏着拳头双双往对方肩头狠狠一击,两人受力向后仰倒,一个撞了门,一个滑坐在地上,终于停歇了。
厕所就是一个几平方大的小立方体,玻璃罩一样把两人笼在里边,剧烈的呼吸声和周身的热气都跑不出去,光在空气里交缠·等到手脚上的麻劲儿过去,他俩对视一眼便靠着墙开始笑。
时隐:“傻逼啊,你差点打到我脸·”·沈浔笑:“那是你自己躲不开·”·“滚·”·肢体接触总能拉进人的距离,只是他俩的接触方式略微奇怪了些,偏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去燃起最炽烈的火,来融那块虽然薄,但却怎么也化不掉的冰。
时隐这才确认,沈浔真不是什么活在云端的学霸,他就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xing -情所致便会和自己一起滚在地上毫不犹豫地动起手来··他还隐隐觉得,沈浔和他动手了,他们就都成了不良学生,从此以后便再也脱不开干系。
时隐笑过,又蹲下来看着沈浔冷峻的轮廓:“你今早干什么迟到”·沈浔垂眼,眼睑遮住了瞳仁里的光:“一点意外·我妈…身体不太舒服,就耽搁了一会。”
“哦·”时隐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因为补习·”·“不会,我本来就夜猫子·晚上躲被窝里打游戏怎么都比白天舒服。”
“被窝里打游戏”时隐一下笑出来,眼睛不安分地转了一下,“对身体不好,少弄点·”·沈浔愣怔:“……我靠”·“替我向阿姨问好。”
时隐见好就收,他往门口走去,“你下午好好考吧·”·沈浔瞅着那背影摸了摸下巴,我靠啊,同桌还是话少的时候比较可爱··大夏天的,没人喜欢待在厕所里。
时隐走以后,沈浔独自在走廊上吹了一会儿风··刚才他没有撒谎,但也有所隐瞒··楚倩在那天发病以后就很贪睡,刨去上学的时间,从早到晚他都见不到她睁眼。
今早他照例去给她把药按次按量分好,又端了水去她床边,这才发现桌上有一张不知什么时候留的便条··“对不起,我又犯病了·好好考试·”·简短的一句,每一画的起笔都是虚的,中间弯弯折折,藤蔓一样绕在一起,最后一画似乎是没力气收住了,长长地往下划拉出去。
再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墨点···楚倩大概是一直在画,把一个空心小句号越涂越大,越抹越黑,最后像给纸上烫了烟疤一样,硬是把纸写透了··便条翻过来还有潦草的一句:考第一。
沈浔叹一口气,看到楚倩昏睡中蹙起的眉毛,把药放下,揉了纸团出门··考第一考第一,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为了这点排名,他的日子都被数不清的补习班和卷子填满了。
小时候还有时间画画,初中以后他的画具就被冠以“影响学习”的罪名,打包装在黑塑料袋里贡献给了垃圾场··也是后来休学了,楚倩气得不管他,才让他钻了空子重- cao -旧业。
想着也是窝囊得不行··他家离学校也就五个站,他到得很早·校门口没什么人,那大铁门上缠着生锈的冰冷铁链,下端坠着巨大的黑铁锁,门内一派寂静,他仿佛听到风刮着铁门咯吱响。
神他妈的,里边关野兽的吗……·他一阵烦躁,转身就走··学校附近有条穿城而过的河流,旁边坐落着幽深小巷,巷里柳树成荫··大清早遛鸟的老人很多,他一个人裹着校服,在树下像逃学学生一样翻起了一本木雕教程。
看了半天,那些字就在头脑外围打转,就是一个都转不进脑子里··风一吹,嫩绿柳条垂下来,他随手拽了片细叶把玩,指甲碾着叶脉,弄上一片- shi -绿··片刻后,他猛然合上书页:“我去你妈的考第一。”
第24章 ·月考总共四科,第二天考完以后李旭盘算着要出去庆祝庆祝··他问了先回教室的张思哲:“小学委,今晚出去浪一圈”·张思哲张了张唇,随后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我最近学习有点吃力,回家补补。
你们玩得开心·”·李旭不屑,想起自己厚着脸皮找沈浔补习的那个晚上,说:“就一晚上,没区别的·”·眼看学委还想摇头,余光里又见沈浔回了教室,李旭转而问他:“浔哥晚上有安排吗”·沈浔:“有事吗”·“考完出去放松放松呗。”
沈浔想了想,他好不容易熬过考试,这两天又是给人补习,又是自己复习的,每天晚上基本上都可以踏着晨光睡觉了,他实在累的慌··再者,他考前在市场淘到的软木画,还没机会拿出来研究呢,他可不想浪费一晚上出去浪。
“不了·你们玩吧·”他说··李旭万万没想到问谁都被拒绝,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就好像这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就他一个闲人似的。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时隐:“哥……”·时隐刚把他那几本书放回桌上便打算拎包走人,眼皮也不抬一下地答:“晚上打工·”·李旭撇了嘴:“……靠。”
*·沈浔进电梯的时候心情有些雀跃,摘了耳机把耳机线盘成一团,在手上抛来抛去··现在才六点半,算起来可以先看两小时教程,然后动手试一下木雕。
木材市场那位老先生做出“瑕疵”的时候这副作品只完成了一部分,沈浔打算加一点自己的设计进去··即便它极有可能被狗尾续貂,不过嘛,沈浔想着翘起了嘴角,万一造就一个未来的艺术家,也不算亏。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向家门··然而打开家门的时候他一下扼了呼吸,瞳孔微颤,脑子里一片空白··阳台玻璃门上的遮光帘全部被严丝合缝地拉了起来,屋内一片漆黑,他听到混乱的抽泣声,看到脚边破碎的玻璃渣正锐利地折- she -着过道上的深黄灯光。
他看不到更远处,便急得去摸墙壁上的开关,灯一闪,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枕头被扯开后飞出的棉花和羽绒,茶几的玻璃被掀翻,狼狈地躺在地上·玻璃杯扔到他脚边,水渍四溅。
“妈”他看到客厅中间头发凌乱、一脸泪痕的楚倩,迅速跑了过去,“你怎么了”·其实不用问怎么了,他一看地上打翻的那一瓶药就心知肚明。
“我们吃药好不好”他问··然而他还没碰到楚倩,就被一把挥开了·楚倩发狠地拽他,竟是扯得他一个踉跄··“滚开”楚倩骂。
“吃药·”沈浔坚持道··“吃什么吃我又不是神经病”她心口刺痛,急急喘气,心底控制不住的火焰将要喷薄出来。
“你先吃了……”沈浔继续劝··“叫你走开”楚倩瞪着泪眼看他,漆黑眼珠周围露出大片眼白,表情有些扭曲。
她又想拿东西砸,却发现手边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于是她一脚踹上茶几:“滚”·玻璃砸下来,那一声巨响直直砸进沈浔心底·他眼眶有点发酸,只得把茶几移开,抓着楚倩乱挥的手:“我马上就走先吃药,吃药就不难受了……”·“我让你别烦我,让开”楚倩眼角红红的,沈浔刚靠过来,她就突然起身跑开,砰一下砸了门,将自己关起来。
沈浔立刻跟过去,但却迟了一秒,他拉门把手的时候楚倩正好反锁了门··“你别关自己,你开门我们去医院……”·不等他说完,就听门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叫喊,然后是砰砰的声音。
沈浔知道她一定又是没办法了,对着枕头发泄·他慌忙走向客厅,拉开电视柜的抽屉,胡乱地翻找着房门钥匙,另一手伸进兜里,用手机播出一个号码··“你人呢赶快回来”那边刚接通,他便一连串吐出几个字,那语气慌乱中带着怒意,像噼里啪啦爆开的炮仗。
·“忙着,没时间·”电话那头是沈艺衡冷淡的声音,“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cao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儿子啊你记不记得你有个老婆呢”沈浔从一堆杂物里面找到钥匙。
越急越乱,那钥匙和几团线团缠在一起,他抖了半天也没抖开,于是把手机往脚边一扔,喊道:“我妈情绪不稳定,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他脑子比那团线还乱遭,各种纷乱的记忆又涌出来,心里似乎点着一团赤焰。
他慌不择言,喊起话来尽是命令的口吻,倒是把沈艺衡喊糊涂了··沈艺衡:“又不是头一回了,你小子别急……”·他一直教育沈浔对长辈要绝对尊重,沈浔虽然从小桀骜不驯,但在他面前也会注意分寸,这种硬话倒是很少对他说。
那边沈浔早已离开了手机,钥匙胡乱地捅进钥匙孔里,一心只挂着楚倩不要做什么极端的事··*·沈艺衡这回倒是来得快··病房外面有医生和家属匆匆走过,病人的呓语和哭闹声在走廊回荡。
白炽灯光投- she -下,沈浔的脸色比那墙壁更苍白··他坐在黄绿色的长椅上,手指不自觉抠着凳子上的裂纹和凸起的图钉··沈艺衡从实验室穿了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出来,此刻站在医生面前,颇有点鱼目混珠的感觉。
“病人需要住院一周左右,治疗系统对她比较好一些·”医生打量着那身奇怪的装束,“您也是医生”·“我不是,搞实验的而已。”
沈艺衡瞥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可惜窗帘之后什么也看不到,只隐隐听到哭声和医护人员忙活时的对话··楚倩用了药,目前已经平静下来,于是他蹙眉问了一声:“她这个病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复发”·“心理疾病又不是其他身体上的病,说治好就治好的”医生有点诧异地看着沈艺衡,“之前情绪已经很稳定了,才让出的院。
她有暴力倾向,你们家属还刺激她”·沈艺衡耸耸肩,瞥一眼沈浔:“谁知道·”·沈浔像敏感的小兽那样回头瞪过来,眼里像悬着两把寒刃:“你说什么”·沈艺衡哼一声不理他,又看医生:“那麻烦你们了。
需要什么手续我现在去办·”·他办住院手续倒是勤快,回来后父子俩一块坐在长椅上,分别占据最左端和最右端,疏离得像陌生人··夜深,病房走廊的灯调暗了,沈浔的脸色一并暗沉下去。
半晌,沈艺衡清了清嗓子:“你刺激她了”·“不知道·”沈浔嗓子有些哑,“我想没有·”·“我又不在家,除了你还有谁能刺激她你们让我省点心吧。”
沈浔疲累的神经一下又呲起了火花,声音僵硬:“是啊,你又不在家·”·沈艺衡在家里一直是个若有若无的存在,是万千空气中的一小口,多了少了都一样。
他很少回家,沈浔只知道他每天在学校带学生忙项目,即便是逢年过节也不常见到人,更不可能有什么交流··那一身实验室的白大褂上沾了不少试剂,洗也洗不干净。
沈艺衡发顶已经开始稀疏,脑后乱糟糟的一团,胡茬也长出一圈,不知道是在实验室不修边幅了多长时间··“……你能不能体面点”沈浔看着这个男人,邋遢的外表,- yin -沉的轮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戴眼镜,看那侧颜的线条只觉得模糊不清··“明天要上学是吧待在这没用,里边也不让探视,你回去吧·”沈艺衡一点不在意沈浔直白的视线。
“你走吧,不是还忙实验吗”沈浔想多待一会··“最近项目不多,忙完了·刚忙完就过来了·”·“……呵。”
沈浔嗤笑一声,他爹似乎没意识到这句话暴露了什么,又似乎是压根不在乎会暴露什么··也是,他从来没关心过楚倩和沈浔,科学实验在他眼里永远是第一位。
疯子··沈浔想了一会,理了理校服领子,一声不吭就走了··他沈艺衡再没感情,责任感还是有的,该让他在这守着楚倩··回到家,面对的又是一片狼藉。
沈浔苦着脸把门关上,心思全然不能集中,在清理玻璃杯的时候不小心划了手指··“……- cao -·”诸事不顺,他后知后觉地骂。
吮着指尖的血,又咸又涩,他捋着头发在玻璃渣旁边蹲下来·每一块碎片都是一段残破的回忆,割得他脑仁痛··楚倩在几年前第一次发作,莫名其妙哭起来的样子,大半夜出去跑步的样子,刷爆信用卡买东西的样子,还有后来她在做菜的时候拎着菜刀砍断了水管的样子…桩桩件件他都记得。
有时候她也会从家里跑出去,行为怪诞,不知怎么就被附中的人看到了··“你妈是疯子啊”有人戳着他脊梁骨问··他不言语,对方却笑得更开心:“我靠,真是啊你妈是疯子”·沈浔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把那人压着打了,疯狗一样拦都拦不住,硬是打断人家两根肋骨,把人揍进医院。
那个人是附中校长的小儿子··他想着想着,头脑豁然打开,开始接收外界的信息··楼下邻居家的小孩好像是考砸了,家长又在这时候教训起来,又哭又骂的,一声一声在头脑中震荡,吵得沈浔心底火气直冒。
“我- cao -·”这特么还挺像他小时候的翻版··他站起来一脚踢开玻璃,绕开狼藉回房间··房门半掩着,他一眼瞥见门内光景,倒抽一口凉气后冲了过去。
那是……·他的木雕··他辗转几个木材市场,天知道他那天淘到那软木画的时候心里是怎样一撇红、一撇黄的灿烂· 心心念念了那么久,早都按捺不住要玩赏的心,结果……··还有那几个小木雕,即便品相低劣,那也是他一笔一笔,藏着掖着雕出来的。
他自己在这些个宝贝面前也不算个什么,划了手还嫌弃血迹沾污了木料··可是此刻那软木画伏在地上,初成形的满山秋樱都化作齑粉,残枝败叶,满地只剩木屑和灰尘。
像一场山火烧了他的心血,烧红了眼睛··他终于知道楚倩为什么突然发作了,她最近本来就开始情绪不稳定,像一滩喷涌而出的石油,而这些东西就是那个点燃石油的火星。
小孩子要以学业为重,不要弄这些和学习无关的东西·学艺没有前途·你看你自己捣鼓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你指望靠这个吃饭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浔浔这次又差一点才考第一呀……·回忆纷至沓来,沈浔咬牙切齿:“- cao -他妈的,到底为什么啊…”·他已经很努力了,雕刻学习两不误,绝对不会让成绩掉下来的。
可是就这点小爱好,竟然像根肉刺一样时时刻刻戳着楚倩,没有共生的余地,必须拔掉,必须根除·若是旁人,他管你说什么,反正他在这条路上就是撞上南墙也不回头。
可偏偏楚倩又是个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他不敢惹,也惹不得··沈浔气得指尖也发麻,他想抬手抓头发又无力地垂下去··到底是谁的错啊·好像谁都没错。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手上- shi -润了··去他妈的……垃圾人生·第25章 ·临江路的一家烧烤店,时隐一个人坐在那对着一堆炭火发呆。
他本来是要去打工,结果半路上接到李旭的电话,死缠烂打,硬是把他哄到了这里··那小子约的九点半,现在已经迟到十分钟了·店里人多,炭火燃烧的热气四处溢散,与头顶的风扇顽强搏斗着。
时隐正打算打个电话催一催,就见门口晃进来一个黄毛少年··李旭拎着几罐啤酒,哐当一声扔在桌上,笑道:“哎呦,来晚了我妈不让我出门,趁她洗碗悄悄溜出来的。”
“哦·”时隐随手拿了一罐,“那还真是苦了你了·”·李旭拉开塑料凳坐着:“害,好不容易考完,这几天学习我都学出黑眼圈了。”
“我发现了·昨晚你师傅教你上了铂金·”·“额…”李旭眼神闪躲,“那啥,劳逸结合嘛·”·服务员把他们点的菜送上来,李旭咬了一大口冒烟的肉串,含糊道:“我靠我靠我靠,烫”·时隐笑:“你傻逼吗,急啥”·李旭一边吸着气一边挣扎着吞下去:“但是它美啊我想这个味儿好久了。”
羊肉串烧的软硬适中,上面撒着孜然,咬一口那香气就包裹了整个唇舌,是这家的招牌··李旭喝一口冰啤酒凉凉嘴巴,说:“我有个想法,我打算发展个代练业务,广撒网,哥要不要加入赚点外快”·时隐想起不久前,李旭一晚上被举报五次的光辉战绩,鄙视道:“你那个水平少坑人了。”
“哎呀,总会好的嘛·”李旭摆摆手,“等我靠它发家致富……”·接下来时隐一边吃着烤串儿一边听李旭在那儿发挥,从发财大计到班级琐事,通通过了一遍。
李旭吃累了,打个饱嗝,说:“哎,好像要打篮球赛了·这段时间考试,都没时间练习·我其实不是很有把握·”·时隐喝着啤酒,他一个替补队员早就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时候打”·“周五。”
李旭竖起拇指,然后向下一翻转,“一局定胜负,干他·”·“哦,加油·”时隐随口道··这边肉串签子已经堆成山,李旭又叫了一份烤糯米藕。
时隐纳闷:“你不是吃过才出来吗”·“害,没怎么吃,留着胃呢·”·然而他们还没等到这份糯米藕上桌,李旭就接到了自家老妈的电话。
“我靠”李旭惊呼一声后接起,对着空气点头打哈哈,“妈——没有,考完了都——哎呦,我一会就回……”·紧接着他语气陡然一变:“我靠别别别,求你了,给我五分钟我马上滚回来”·时隐挑眉看他,他抓起啤酒罐最后灌了一口:“对不住了哥,我妈威胁我呢。
今晚不回家好好学习,她就把我舅舅叫过来·”·李旭舅舅是军队里的,长得高大魁梧,说话有些恶声恶气,李旭从小当街头小霸王,见了他却还是吓得涕泪涟涟。
估计这回他妈让他去参军的事儿,也和他舅舅有关··时隐点头,拿起刚上的藕:“去吧·”·结果这注定是一场寂寞的约饭,自己被骗到这边来,还要一个人买单。
约莫十点半,他从烧烤店出来,外边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雨雾··天气闷热,空气似乎凝固成了某种无色的半固体,果冻一般,只有土腥味在其中裹挟着水气缓慢溢散。
街边的药店里走出来一人,没有打伞,贴着额头的发丝乌黑- shi -润,白T恤贴身勾画着他肩背处的棱角··时隐的脚步顿住,紧盯着那人从他面前走过,灯光之下,雨雾像给他披了一层薄纱。
他开口叫住:“浔哥·”·那人身躯略微有些晃动,迟疑地回头··“去哪”·沈浔张着琥珀色的眼睛回望,又咧嘴笑了一下:“隐仔”··“……”时隐凝眉,“你喝酒了”·“嗯。”
他鼻音听着有点重,“没喝多少·”·时隐扫过他微红的面颊和耳廓,说:“鬼信你·”·沈浔捋了捋头发,急躁道:“真没喝多少……”·“好好好,没喝没喝,学霸怎么会喝酒呢,你只是有点醉。”
“哼·”·“白天不是说不出来玩吗,现在你一个人倒是潇洒·”时隐被他这样逗笑,过去拎起他手上的塑料袋看了看,“还买了解酒药,看来是没喝多。”
“就喝了几口·”·“哦,一口一升,喝了十口·”时隐笑,“住哪,我送你·”·“嗯……”沈浔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吧·”·“……”·时隐回想了一下,当初他替沈浔签字的那个表格上似乎写了家庭住址。
临江路临江花园……3栋0501,还是3栋0151来着·……算了··时隐出一口气,把沈浔的手臂搁在了自己肩头·像曾经他无数次搀着醉鬼时青易那样。
细雨之下,打伞的行人匆匆走过,只两个少年头顶青天融入这雨雾,在反着霓虹灯光的街道上走得歪歪扭扭··沈浔垂着头,专门挑着地上有积水的地方去·深灰的水泥路上,一个个小水洼亮晶晶地镀一层暖黄色,他拉着时隐左边踩一个,右边踩一个……·“别踩水。”
“就踩,鞋踩- shi -了赔你一双·”·“十双呗,土豪·”·“一百双”·时隐乐呵:“好啊,折成现金谢谢。”
逗着逗着,沈浔越走越偏,拖着时隐往左边的电线杆上去了··时隐骂道:“傻逼,你右脚不要总是往左边伸·”·“哦·”·“靠,也别一直往右”眼看着人又要下到非机动车道上,时隐赶忙把人拉回来,“走直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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