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时雨+番外 by 长路远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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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时雨+番外 by 长路远歌(4)
·而时隐此刻陡然心惊,脖子上起了一点红色的小颗粒·他就知道那个女人贴过来的时候沈浔肯定看见了,那画面色泽浓艳,多少沾着点脂粉味儿··“诶,你有喜欢的女生吗”沈浔靠在他的耳侧,突然出声。
“……”·热气打在颈边,时隐咬住了舌尖··沈浔轻声催促:“说嘛,我替你保密·”·时隐感觉颈边有些发热,视线不自觉逃向了门边:“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他该顺水推舟,说有,从此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担心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了。
但他说不出口··骗得了别人,又骗不了自己··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另一个酒保小哥开门进来:“诶,你怎么在这儿闲着呢快出来帮下忙,那边酒洒了。”
时隐得了救,应声,匆匆逃离,摆了摆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他出去了,拿抹布擦着桌子,擦了一半却突然发现眼前坐了个人。
沈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趴在高台桌子上,头枕着手看他:“我刚才有点太激动了·”他声音放软,“我错了,你别生气·”·时隐一看他这样子,哪还有什么怒气,只笑了笑道:“我没气。”
“我就是脾气有点暴·”沈浔搓搓鼻尖,“你要是不气,你就把钱拿去·”·时隐轻叹一声,到底再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沈浔的要求他都会接受,包括这一个·于是他把手轻轻搭上沈浔的手背,略微用力握了握:“浔哥,谢谢·”·沈浔笑了:“没事儿”·接下来的几天,时隐依旧在往酒吧跑,只是他已经不再那样卖力地讨好客人卖酒了,几乎要退居后勤。
用他的话讲,兼职工资按周节,不要白不要··而每天,还会有一个穿校服的少年来探班,偶尔帮帮忙·最神乎其技的是,这个少年居然可以在这种环境之下继续学习,酒吧的其他工作人员觉得新鲜,时不时上去搭腔,彼此都眼熟了。
然而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天,突然有人大喘着气拉开后勤的门,指着外边对时隐说:“快,你带来的那个小帅哥……打人了”·第39章 ·趁着酒吧还未正式开始营业,沈浔坐在吧台后边,面前铺一本练习册,“哒哒”戳着手机。
时隐在酒库点酒,给沈浔发消息:你看看背后那个酒柜,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三格,那瓶伏特加还有吗·沈浔回身把瓶子抽出来看了看,里面只剩一层清亮液体,盈盈铺在瓶底,他回复说:没了。
时隐:瓶子拿过来,换瓶新的过去··沈浔得了消息,正要拎着酒瓶子起身,眼前却突然落下一片- yin -影··“诶,沈浔是沈浔吗”一帮十七八岁的刺头儿走进了secret,其中一个手臂上纹着个一箭穿心,冲着坐在吧台后边的沈浔说。
男生侧弯着腰,夸张地仰头,好像要去看他的脸··沈浔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眼珠往- yin -影的方向转了转,眉头微蹙··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妈是疯子啊”,这句话曾像魔咒一样整天环绕着他。
来人正是附中校长的小儿子方宇,当真是冤家路窄··“哎,干什么那么冷漠”方宇也不尴尬,看了身后的几个朋友一眼,又对沈浔说,“当时我们不是'热火朝天打成一片'的吗怎么那么快就不认人了你们说是吧”·“宇哥,人家现在是大名鼎鼎的四中的学生了,不认人不上很正常吗”有人立刻附和一句,几人哄笑起来,“是啊是啊”·“诶,四中是挺牛逼的。”
一箭穿心说,“附中赶出去的人也就他四中敢要·”·“可不吗四中是问题学生收容所嘛,不是混子就是脑残,要不能是这成绩”·这句话触了逆鳞,沈浔一本习题册直接往方宇鼻梁骨上甩:“- cao -,怎么着,肋骨不会痛了是不是”·方宇面色瞬间沉了,他最丢人的事就是当初被沈浔当众打断了两根肋骨,时隔一年半载,他依旧恨得牙痒痒。
“- cao -,你他妈现在就一酒吧打杂的,你也好意思这么跟我讲话”方宇手在桌上用力一拍,张开手掌去抓沈浔的头发说,“是不是你妈把你家钱造光了,你这是被迫流落凡间啊太子爷。”
“- cao -……”沈浔发根处发痛,闭了闭眼,“找事儿是吧”他酒瓶一放,豁地站起来,一拳已经挥过去。
那一帮小弟立刻围过来,方宇吃痛松手,露出一口森白密齿:“来”·他朝沈浔反扑过去··*·时隐到的时候吧台边已经一片狼藉,酒水洒了一地,沙发桌子东倒西歪,脚踩地面还有些滑。
沈浔本来就身材高大,长手长脚又充满力量,一人也能应付对面三人··“你打死我,怕什么反正你妈是神经病,你也是……”方宇气喘着说,“你们杀人,不犯法的……”··“我告诉你,”他眼神恨恨,拳风掠过沈浔耳侧,“我让你消失你就得消失,四中怎么敢收你”·只听一声脆响,方宇抄起酒瓶砸过去,磕在吧台上,弄出一圈锥形缺口。
“- cao -……”沈浔眼疾手快地后仰躲开,他已经杀红了眼,骂不出来了··方宇还和从前一样无法无天··瓶口的光刺过时隐的眼睛,他神经陡然一跳,捏出一手冷汗。
还好沈浔躲得快,要不这一下下去眼睛都能戳瞎··工作人员胆战心惊,瞥了一眼,看时隐站着不动,哆嗦着推了推他:“诶,你快去拉一下啊·”·时隐点点头,走过去却是抬腿就是一脚踹上方宇小弟的胸口,一左一右瞬间解决两个。
“时隐你干什么”工作人员急了,让他拉架,他怎么还参战了·可时隐压根没理他,光问沈浔:“他先惹你”·沈浔:“废话。”
“你他妈找死·”时隐一拳挥到方宇脸上··“还有帮手”方宇侧脸躲开,“看来你混得不错。”
酒吧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隔老远就对着这边喊:“你们干什么”他看到方宇,抽一口气,“阿宇你们快住手”·一群人置若罔闻,掀着一阵狂风暴雨。
保安从楼下应急通道跑上来,架着手膀子把人拉开··方宇大喊:“- cao -,放开”·经理是个中年男人,他首先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方宇:“没事吧阿宇”·时隐这才注意到经理的称呼,看来两人关系匪浅。
方宇扯了扯歪斜的衣服,瞪一眼:“哼,你看呢”·经理立刻“哎呦”哀叫起来,招呼人过来:“快送去医院”他又回头瞪着时隐,“你们两小子别想跑”·“呸,去什么医院”方宇白了一眼,扯了扯淤青的嘴角,“就他俩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放心,舅舅一定好好处置赔偿,必须赔偿”经理轻拍他外甥的手背··“我要赔偿干什么”方宇抽了手,狡黠一笑,“这事儿你不用管,自然有人收拾他俩。”
经理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对阿宇我和你说,这俩是四中的,我妹夫神通广大,一定能处理得了·”·方宇笑了,这才是他的目的,他要沈浔彻底消失,而他爹是校长,人脉广,影响力颇大,要是让他爹知道他宝贝儿子又被同一个人打了,那定要让这个人吃不了兜着走·沈浔指节骤然蜷缩了一下。
时隐看出事大,拉了他一把,关切道:“浔哥”·沈浔咬牙切齿,恨恨对方宇道:“是,你爹有本事,再让四中也把我给开了”·方宇轻蔑一笑,指着自己的淤青的嘴角:“你看啊,都是你打的哪能便宜了你”·“- cao -”沈浔往前去了几步,瞪着方宇,“你去啊现在就让你爹去找四中校长,别怂啊,去”·时隐沉沉喊了一声:“沈浔”·“怎么,谁还不敢了”方宇轻哼一声,说着就摸出了手机。
“来啊”·时隐拉住沈浔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蹙眉问方宇:“你想怎么着”·方宇切齿道:“我想要他滚,滚出四中,滚出市里”·“- cao -。”
时隐暗骂一声,咬牙道,“你要怎么解决打回来”·方宇挑眉:“打回去打谁,你啊”·“对,我。”
时隐点头,“不还手·”·“你有毛病啊”沈浔怒目而视··“好啊·”方宇观沈浔的反应,桀桀笑,心里又起贼念,将手机塞回去,朝时隐一勾手,“你站过来。”
时隐当真要站过去,沈浔拉他,却被他甩开··方宇微眯的瞳孔里闪着精光,然后一拳砸在时隐脸上··“- cao -……”时隐偏开头,舌尖舔到一股血腥味。
“哟,当真不躲不还手”方宇勾起嘴角,揉揉手腕,“是条汉子·”·“你干什么”沈浔直接疯了,冲过来就接着动手,时隐拉都拉不住。
方宇来了劲儿,桀笑道:“来继续啊继续就对了我保证四中也把你扔出去你来啊”·沈浔:“我他妈稀罕四中”·“浔哥”眼看局面又乱了,时隐心急,吼他,“沈浔你他妈冷静点”·聪明如他,再怎么都能想到方宇和沈浔被开除的事息息相关,沈浔落魄到这个地步都拜他所赐。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意气用事··沈浔这么骄傲的人,都已经沦落到四中了,但凡再往下滑一步,他都会撑不住的··方宇和沈浔纠缠,而他的小弟拖住了时隐,往他身上抡拳头。
“- cao -,你给我住手”时隐克制着不还手,侧躺在地,抬眼瞪着沈浔··沈浔这才注意到这边,冲向方宇的拳头猛地停住,被方宇一拳推得踉跄退开。
“时隐”你他妈怎么不躲呢·“你他妈想害死我你就继续打”时隐骂道,“叫你冷静,不会听人话”·这话如一颗炮弹在他头脑中炸开,沈浔一下被震慑住了。
一年半以前的记忆潮水般涌进脑海··方宇当众辱骂楚倩,他当时就没忍住把人揍进了医院,也许是考虑到他是个状元苗子,学校对此事的态度并不明朗,并没有直接开除,但也迟迟不下达处分。
·楚倩不知其中原因,问也问不出什么,只知道他儿子打人了,忧心忡忡,担心学校会下开除:“浔浔,你好端端打别人干什么”·“你听话,去医院看看他,道个歉。
小伙子伤挺重的·”·“这事儿妈妈不怪你,你去道个歉,你还是我家的乖浔浔·”·她每天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劝着沈浔去道歉,最后沈浔还是去了。
医院里,方宇住的是VIP病房,一人一间,和酒店套房似的,每天还有人轮番照顾,假如身上不疼的话,那简直是神仙日子··沈浔- yin -沉着脸,放下果篮就要走。
方宇躺在床上,在他转身之际轻笑了一声:“有本事你接着刚,别来道歉啊·”他说,“你知道了吧,我爹是校长,你完了·”·沈浔这才知道方宇有这层关系,说完全不慌那是假的,但他还是硬气地一声不吭。
方宇眼睛瞟见门口正皱着眉,抻着脖子往里看的楚倩,嘴角咧开一个笑:“我怕疯狗进来咬我·”他把果篮扫在地上,“疯狗送的不敢吃,怕得狂犬病。”
于是沈浔当场回身又把人揍了一顿,被保安拉出了医院,而方宇伤上加伤,当场昏迷,差点转送了ICU··他一直都很冲动,做事也没分寸,那天他确实是下死手的。
脑内嗡鸣,是楚倩冲进病房拉开他时的哭喊,一声一声锐利地划过脑海:“浔浔,别激动求你了,真的别激动,妈妈没事,你别打了,会死人的……”·之后楚倩的情绪一直陷入低潮,他也因此被开除,更可笑的是,到最后还是要楚倩到处求人让他上个高中。
如果不是过分冲动,他不会从附中出来,不会落到这份田地,到了今天,也不会这样害时隐··“你能不能冷静点”·“沈浔,冷静点吧……”·耳鸣尖锐,这一句句都在和今日重合,是楚倩的哑声哭喊,也是时隐夹杂着闷哼的低音,音画终于重叠,他的意识陡然通畅。
时隐嘴唇咬得发白了,沈浔看到他发丝凌乱,指节抓挠着地板,拼命忍着不还手,抬起眼皮,祈求似地看着自己··他一时悔得颤抖起来:“好……我冷静。”
见他收手,时隐这才推开几个小弟,擦擦嘴角,看着方宇:“行了吧”·方宇扬眉,上下打量他:“牛逼呀你·”他抱手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悠悠看沈浔一眼,“行吧,我暂时不收拾你。
不过你要记得,你兄弟怎么为你付出的,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了,我怕我哪天忍不住参你一本·”·他带着一帮小弟往外去,临走落下一句:“每次都要人救你,我要是你,羞都羞死了。”
人一走,经理立刻来兴师问罪:“你们是来做事的还是来砸场子的阿宇以后还来,你给我滚去道歉,要不然现在就给我走人”·沈浔低垂着头,颓丧地靠在吧台。
时隐看着他脸上被灯光打下的灰暗- yin -影,拧眉沉声道:“道你妈的歉,老子不干了·”·第40章 ·深夜,江边凉风习习,地上两条瘦高的影子东摇西晃,随着灯光长短变换,忽而交缠环绕,忽而飘忽脱离,两个少年喝得醉醺醺的。
两小时前他们从酒吧出来,沈浔一路上一言不发地跟着时隐,刘海遮着- shi -漉漉折光的眼睛·他什么也不说,但时隐一眼就看明白,他其实是想说出来,但他拉不下脸。
于是时隐把人拉到江岸的草坡上,按着他肩膀坐下,说:“你等等·”然后他便转身离开··沈浔本以为时隐要开始盘问,脚尖晃来晃去,脑子里飞速打着腹稿。
三五分钟后,却见时隐拎着一袋罐装啤酒过来了,拉开一罐凑到他嘴边:“来,今晚撒个欢,不开心的都吞进肚子里,醉一场就都忘了·”·沈浔愣了愣,拿过来猛灌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躺倒在草坡上,拿手枕着脖子:“啊,舒服。”
今夜晴朗,可见明星闪耀,耳边没有人语,唯有车流穿行而过的细微风声··他嘴里心里发苦,一口一口地往下灌,渐渐喝开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接着话题就开始天马行空。
“我和你说,孙莉找我谈话,问我有没有时间我给她侄子做家教,”沈浔说,“我最不喜欢四五年级的小屁孩了,以为自己是玉帝老儿,贼闹腾·”他喝一口啤酒,“不过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去,你别给我说教不了。”
时隐白他:“教不了,我学渣·”·“别扯淡·”沈浔说,“就你那学习效率,一般学渣做不到·”·“……”·沈浔气声凑到他耳边:“我看出来了,你其实是不想学。”
“关你屁事”时隐弹开··“嘁,就关我事儿了·”沈浔气了,报复似的往他耳边吹一口气,嘟哝两句挪开身子。
时隐摸了摸发痒的耳根,骂道:“……傻逼·”·沈浔沉默了一会,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往自己身上转··他把附中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时隐,也提到了他父母的一些事。
沈浔情绪起伏,说着说着会加快语气骂两句发泄一下,时不时地,又会停下来抽抽鼻子··时隐听着,偶尔回应两声,一边无意识地啜饮啤酒,脚边不知不觉堆起了一堆空罐子。
“他们不想我学艺……”沈浔喝得多,声音有点飘忽,“我从小到大哪件事不听他们的呀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就喜欢画个画,雕点东西,一个二个比听见我说要上山修炼还激动……”·“我又不影响成绩的……沈艺衡想让我考生物工程,结果我来四中学文了,他现在都懒得理我。”
·“我妈……老顽固思想,觉得学艺没前途,我又不敢惹她……”·时隐咬着喝空了的易拉罐罐口,罐子在他齿间上下移动,他含糊道:“所以你就不给我雕木雕了”·“我……”沈浔低头咕哝,“我妈都那样了,我哪敢啊。”
他凑过来拉住时隐的衣袖,“我记得的,真的,我以后会补给你的,给你弄一屋子,满满当当全是你·”·时隐“哼”一声:“算了,瘆人。”
沈浔放了手,一脸委屈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他开口,声音里夹着疲累:“对不起……你疼不疼”·时隐抿了一下嘴角,一阵刺痛就爬上来,他说:“也就那么一点儿吧。”
沈浔呼一口气,声音茫然发虚:“我是不是真的错了啊我一直一意孤行,别人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做·”·“你说那个什么宇”时隐想起便恨恨的,语气陡然变硬,“这你可没错,要不是因为现在……我他妈弄死他。”
“- cao -,没说这事儿,我当然没错,我他妈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沈浔说,“我是说,我不听他们的话,偏要学艺这件事·”·这事儿在沈浔心头压了好久。
他生命里没有多少开心的事,但如果躲起来去雕刻或者绘画,他就会暂时忘记一切··一两天不动笔,他心痒难耐··可是楚倩他们并不是捆他手不让他画,而是在逼他,逼他自己放下画笔。
这一放就是一个月,他每天心里堵得慌··他把所有画具都收起来了,再用数不清的习题集占满自己,忙到脚不沾地,但心里还是发慌··因为他没有权利做梦了。
什么未来的画家、雕塑家,都没可能··“……”时隐不答,几个呼吸之后,慢悠悠地问,“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再雕东西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停,就是一辈子呢”·做什么事都是这样,凡事停下来就难以继续,再想开始时又会有千万个意外因素来阻止你,说白了,能停止的热爱不是热爱,那是一时的消遣。
沈浔这一停下,就是把所爱封进了象牙塔,从此日月轮换,有影子相随,却再也触碰不到,那么沈浔也就成了一个空壳··要这么做,那才是错了··“浔哥,”时隐侧过脸去,对上沈浔的侧颜,认真道,“他们把你丢掉了,你也要把自己丢掉吗”·沈浔鼻梁高挺,鼻尖泛红,睫毛上沾着秋夜的水雾。
时隐把他担忧的都说出来了,他眼眶一酸··片刻后,他偏开头,拳头在面颊上抹了一下:“我也不想啊……”·时隐瞥了一眼,蹙眉把他拽起来:“走,上桥上走走。”
他俩喝得都有些多,脑袋晕乎,步履虚浮··沈浔绷着脸走在前面,露水拂得一脸凉·他是挺没出息的,每次想起这些事都想哭··桥上车流穿行而过,桥下亦是车水马龙,灯光璀璨,水波热烈,眼前的霓虹光线又被眼泪漫成了一片。
·时隐跟在他身后三五步的地方,风吹着发胀的脑袋,车灯一晃,视线都有些昏花··他看着沈浔略微颓然的背影,轻轻叹气,然后突然朗声喊道:“沈浔。”
他很少叫他的名字,“干什么要弯腰低头,你又没错·”·“你傻不傻啊,自私一点有什么错”时隐心里钝痛,“你就是太好了,什么都想着别人,总把自己扔在一边。
别人都高兴了,那你自己呢,你痛不痛”·沈浔站住脚步回过头来,蹙着眉头,他一度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何处,也从没想过自己会不会痛,他只知道他身边的人开心了,那么他就开心了。
时隐叹出的气息消散在秋露和冷风中,他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无比清晰:“你很热烈,很坦荡……我很喜欢·”他说着舔了一下嘴唇,心里慌乱,“所以,你敢把自己扔掉试试”·他今天大概真的是喝多了,才会说些那么直白的话,好在这话其实也含糊,有很多种理解的角度。
但他不知道这句话几乎让沈浔头脑宕机了··“我很喜欢”,春雷一样在耳边炸开,沈浔惊喜得眼泪都止住了,只觉头皮发麻··他转过来,怔怔地看着时隐:“你你你……你说什么”·结果时隐的思维似乎不和他在一条线路上,他举杯,深呼吸道:“我说,有所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要你一直幸运。
敬热爱,敬自我”·“……啊·”沈浔干干地应了一声··那一罐啤酒又喝完,时隐手腕用力,往地上一砸,罐子发出一声空响,在地上一弹,飞旋着掉下桥去,黑夜中荡开波纹。
“浔哥,放肆是需要勇气的,有些人这辈子都不敢放肆那么一次·你现在不敢,以后就更不敢,但我不想你带着遗憾活一辈子·”·时隐眼神闪烁:“轻狂一生一次,趁着我们都还没老……”他抬起头来,言之切切,“向着远方去吧,从此不回头了”·沈浔好半天才从错愕中回神,释怀一般地笑,- shi -热的眼睛眯起来,颤颤低应了两声:“好……好……”·他豁然开朗,只不过为自己活一次,又有什么过错时隐说得对,轻狂一生一次,他今晚就是想要撒个欢。
“不回头了……”他喃喃道,然后一吸气,抬手在嘴巴前面拢了个喇叭状,借着酒劲对天呼喊道,“不——回——头——咯——”·撞南墙也不回头。
胸中郁结的废气喊出来,他一下觉得身上轻了许多···呼喊声在回荡,车水马龙也吞没不了·沈浔搭上时隐的肩,两人相视一笑,又一边笑闹,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沈浔的视线往下掠过时隐的侧脸,看到他灯光斜照下暖融融的线条·他突然开始畅想未来,一个有时隐的未来··喜悦、希望、爱意、温暖,几种感情交织着填在心口,填得满满当当。
而他的那份心思,即使不便宣之于口,也让他欢喜满足··你那么好,喜欢你是我的福分··不知不觉,车流退去,他们已离开闹市区,一排路灯孤直挺立,河流在一旁静静流淌。
沈浔家往西,孙姨的阁楼往东,过了这个路口,他们就该分道扬镳,但两人都停住了步伐,谁也不想走··于是时隐坐上堤坝,面朝河流,将腿悬在半空中,捶了捶发晕的脑袋,沈浔在他身侧站着,拿喝空的啤酒罐掂着玩。
刚才闹累了,现在一坐下来,时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垂头丧气·他突然问道:“浔哥,你想考哪里啊”·“我不知道,佛美吧,如果可以的话。”
“啊”时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佛美是个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略微瞪大眼睛,“国外美院”·“嗯。
如果我爹让去的话·”·时隐一时心酸,手指在堤坝的石板上抓紧了··还想着跟着他去呢……·浔哥那么优秀,是该远走高飞的·可他自己呢,整天浑浑噩噩,根本看不到未来,说不定,连个大学都上不了。
“你那个学校,难考吗”·“难·”沈浔说,“但是努努力,也不是不行吧·”·“真好·”时隐叹了一句,低头盯着脚下那一汪黑洞洞的河水,“有时候我也想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沈浔问他:“去哪”·“去哪都好·”时隐垂着头说,“只要……不是这里”·他身子突然往前一滑,像一只断翅的雀鸟,放开手往下落去。
只听“噗通”一声,他落入河里,河水瞬间包裹了他,透过衣料,冰凉地贴合、托举着身体··“时隐”沈浔在岸上惊呼。
他没有睁眼,暂时放松了四肢百骸··不过两秒,又听“噗通”一声,他睁眼看到沈浔跟着跳下来,伸手捞他··他笑了一下,心说,浔哥,是不是我去哪里,你都会跟来·河水冰凉,沈浔的手掌贴上来时一片滚烫。
他一手拉着时隐的手腕,另一手在他后背一托,把人拉近了,彼此呼出的气泡打在对方脸上,沈浔觉得鼻尖发痒··在那黑暗里,没有了世界万物,而他们是彼此存在的唯一证明。
一身热血沸腾起来对抗外界寒冷,那一刻时隐被沈浔圈在怀里,抬眼看到沿街灯光铺就了一条金色的道路,向着远方的星光延伸··两人冒出水面,大喘着气,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然后就一同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劫后余生一般。
“傻逼,你吓死我了·”沈浔说··“那么浅,淹不死·”时隐笑说··小时候他和李旭为了比拼胆量就嫌命长地从这儿跳过,当时个头小,手脚也不灵活,两人下水一顿狗刨,总算上了岸,捡回一条命。
他也没想到,今天他还会再做一次这傻逼事··恐怕真的是喝多了··“浔哥,做你喜欢的事吧·”他顺了顺气息,双手捧住沈浔的脸,试探着抵上对方的额头,“如果一个人太孤单,那么我陪你放肆。”
·他俩落下的地方附近有一岗亭,专门负责放哨和观察水文,这一下动静闹大了,探照灯立刻扫到他俩身上··白光一照,岸上传来声响:“什么人在那做什么呢”·时隐抬头瞥了一眼,又对沈浔使个眼色:“怎么办”·沈浔笑:“跑呗。”
第41章 ·秋末江水寒,这一闹腾便寒气入体,冷风一吹,- shi -透的衣服冰凉地贴在身上··“小子站住”·“大晚上的,不要命了”·“这里是玩的地方吗”·沈浔捂着时隐的耳朵,笑说:“别听他的,快跑。”
他俩在叫骂声中一路跑,一路不停打喷嚏,一下也没注意东南西北··等跑到沈浔家附近了,他俩才终于跑不动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时隐一看这街景不对劲,蹙眉道:“啧,跑错路了”·沈浔伸手去探时隐的额头:“你好烫哦。”
他说话带着点鼻音,“家里有药吗没有正好上我那里拿去·”·“哦·”·要是搁在平常,时隐会问一句家里有没有人,因为他有一点怕生,去别人家他就会别扭,假如还有什么亲戚在,那他绝对不会答应去。
但今晚实在是太混乱了,他醉酒,又有一点发热,实在是没脑子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第一次来沈浔家,他第一反应是这儿真大·和李旭家的某一套房子差不多大。
家里没人,他们家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具也少,说话声弹到墙壁上又弹回来,瓮声瓮气··沈浔随手脱了外套,坐在地上捣鼓抽屉,摸出一盒胶囊又扔了回去:“喝药不能吃酒……不是,吃酒不能喝药……喝酒不能吃药”他想了想,挠了挠自己- shi -透的头发,灵光一现,“快去冲个热水澡,驱寒。”
他站起来就推着时隐往浴室去,他家浴室也大,把时隐送进去以后他随手一开水龙头,凉水直接从花洒里迸了出来,溅了他俩一身···本来就着了凉,这下身上更是冷得一个激灵。
“- cao -……”时隐往旁边退开,“这水怎么是凉的”·“哎,忘了开热水器·”沈浔“嘶嘶”吸两口气,搓着臂膀,“你等下。”
“哦·”时隐呆呆立在花洒下,等了一会,水开始变热,他立刻站下去冲起来,只顾着取暖,衣服也没想起脱··沈浔开了热水器,哆哆嗦嗦地跑回来,嘴里哼哼着:“我靠,快给我冲一下,冷死了。”
时隐把花洒拿在手上,直直对着沈浔冲··“哎,别冲脸啊,冲身上,我冷死了·”·小花洒不够用,他们又换成了大花洒,仰着头,热水从身上淌过,总算舒服些了。
时隐觉得身上有点沉重,这才意识到衣服没脱,- shi -透了坠在身上··他抬手脱了卫衣,转头时突然看到一旁仰头冲水的沈浔,便眯着眼定了定视线··沈浔的头发- shi -- shi -地贴在脖颈,嘴唇微张,喉结挺立出来,时不时上下滑动两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脱的外套,里面一件- shi -透的白T恤贴在身上,立体轮廓、凹凸- yin -影,红的白的一览无余··时隐突然身上一热,血液逆流,陡然清醒,醉意全无。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冲澡·时隐惊吸一口气,一下转过了身子,背对沈浔,伸手挡了一下腰腹间··他另一手贴在墙上冰凉的白瓷砖上,手指因隐忍而无意识抓挠。
他脸色发红,心里也红白错乱,冰火交融·不行啊,不能这样……·身后水声还在继续,沈浔似乎没有动弹·时隐嗓子有些粗哑,他垂头道:“我好了,你慢慢洗。”
然后他快步出了浴室,顺手砸上了门·- shi -衣服上滴着水,一路逃一路留下水渍··浴室里沈浔盯着眼前的雾气发怔,就在时隐转回身去的那一瞬间,他轻轻睁开眼,看到的是他微弓的脊背,珠玉一样的骨节。
蝴蝶骨在顺着他的呼吸起伏,他整个人也像一只小蝶,颤颤地发抖··- shi -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隐隐地,能看出因为打斗留下的青的、红的印记··那些伤口,他很想抚上去,吻上去……都是为他受的伤。
他半敛着眸子,抿着嘴唇,意识在游移,他不但想摸他吻他,还想掐他,咬他……雾气蒸得身体热起来··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伸出手去,但还没来得及,时隐就突然摔门出去了。
沈浔眼睫颤了一下,怔怔地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喘两声,把手伸向身下··……·当他再次打开浴室门,见到的是满地未干的水渍,和靠窗台站着的时隐。
他俩身上都还是- shi -衣服,这个澡简直是洗了个寂寞··沈浔清了清嗓子:“换我的衣服穿吧·”·他打开衣柜,随便翻出一件卫衣,一条休闲裤扔给时隐,然后又略微顿了顿:“那个……内裤你需要吗”·“啊,这个……”时隐眼神一闪躲,他心思百转,他自己的- shi -了不怕,也能凑合穿,可问题是他刚才弄脏了……但是他又不能去穿沈浔的啊……·沈浔翻了翻:“这儿有新的,但是不知道你穿哪种。”
他拿出一条黑色三角的,“不嫌弃就拿去·”·时隐抿着唇,眼神快要把那块黑色的布烫出个洞来·他心一横,走过去一把抓了,逃得飞快:“谢谢。”
又一次进入浴室,里边热腾腾的水雾还没散去,沐浴乳的香气里,他又一次回忆起某些场景来··“……我- cao -·”他一时羞怒,闭着眼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内裤换了,拿去洗。
一眼也不敢多看,这简直是要命了··等他平复了心情走出浴室的时候,沈浔已经在其他房间换好了干衣服,坐在床上玩手机··时隐循着游戏的声音去了,从虚掩的房门处偏头看了一眼沈浔的房间,这房间也和外边一样,东西很少,收拾整齐。
墙壁上贴着米黄色壁纸,整个房间呈简约色调,唯有一点格格不入··时隐看到沈浔身下的粉红色床单,一下笑出声来:“我靠,你好少女心啊·”·沈浔疑惑了一下,然后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手舞足蹈不知道该怎么把一米八大床遮住:“那啥,这我妈搞的,误会,都是误会。”
这倒真不是借口,楚倩有时候思维不着调,有次差点没把整个家的墙刷成粉色,逼得一家人不得不贴了墙纸·她之前给沈浔换了这个床单,沈浔也就见怪不怪懒得换它。
时隐“哦”了一声,心想有些人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就像李旭他们会喜欢骚粉球鞋,这年头粉色对男生总有种异样的吸引力··他床上还摆着几只小猪公仔,时隐看乐了:“诶,那个也是你妈给你弄的”·“哪个”沈浔回头看到床上的红鼻子猪,更加不好意思,“你说这个啊,我……我习惯了。
我妈给惯的,怀里不揣点东西睡不着·”·时隐的记忆一下回到了夏末的某个醉酒的晚上,当时他才把公子从沈浔怀里抱出来,下一秒自己就被拽进去了··这人可真特么霸道。
他骂道:“你他妈,把我当猪呢”·“咳,也不是,也还有皮卡丘,屁桃什么的……”·“……滚。”
沈浔挠了挠头发,嘿嘿笑开,开始转移话题:“你进来呗,杵在那儿干嘛”·时隐进去,环视一圈,学霸的屋子有一个很大的书桌,书架上放得满满当当的学习资料。
什么五三啊,学霸笔记啊,天利啊,还有一些没听过的,他这里应有尽有···“这些你都做吗”时隐问··“哪做得完啊。”
沈浔说,“挑着做,哪里不会做哪里·”·“你以为你是点读……不是,点题机吗”时隐吐槽完,看了一圈,原本以为他这里会有很多油画或者雕塑摆件之类的东西,可实际上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他蹙眉:“你不是喜欢雕刻吗”·“喜欢啊,怎么”·“你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喜欢啊·”·沈浔明白他的意思,贼笑一下:“悄悄收起来了,”他半跪在地上,伸手往床底下捞了两下,然后拉出一个木盒子,“让我妈看见就毁了。
放这儿安全,就是吃点灰·”·他吹吹灰,打开木盒子,里边躺着一套刻刀,一些木块边角料,还有那残损的软木画··他本来想拿出来看看,可将要碰到时指节又往回缩了一下。
楚倩那件事像在他心里像洇了一滩干不透的水,始终刺冷刺冷的··“我本来不打算继续了·”沈浔叹一口气,然后浅笑着看向时隐,“但是你说了,这一辈子就放肆一次,我听你的,真的就不回头了。”
“你等着,明早开始我就努力雕你·”·时隐笑了一下,他真不是想要沈浔给他雕一百个自己,想想那阵仗都瘆人,他只要沈浔对他有一点特别就好了。
“别雕我,你那手法我看着害怕·”时隐说,“你拿别的练手去·”·“哦·”沈浔摸了摸鼻尖·他乍一想,反正雕也雕不好,别好端端毁了人家一张脸。
他看了看挂钟,凌晨三点,已经过了他平时挑灯夜读的点:“那个,太晚了别回去了吧·”·“……嗯·”·空气静了一下,这两人都不说话,心思却是绕在一起去了。
睡哪·他们各自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谁也不看谁··最方便的是睡一起,反正床大·但现在这个状态明显不可能,谁也不敢和对方躺一张床。
沈浔想客人应该睡床,但他家客卧锁好久了,不知道阿姨有没有铺床铺·于是他说:“你睡我床,我睡沙发·”·“不了,我睡沙发·”时隐很客气。
“不行,你睡我床·”·“我睡沙发·”时隐坚持道·心说,开什么玩笑,我睡你床能睡得着吗·心里有鬼,怎么都不自然,他现在甚至觉得留宿都很不合适。
“算了,我回去睡·”·“啊”沈浔急了,这是他待客不周吗他一把拉住时隐,“行,都睡沙发。”
当晚两人抱着被子去客厅,一人占了一条长沙发,一条朝东,一条朝北··熄了灯,客厅里静得只听见楼下偶尔有车行过的声音··他俩把脸对着沙发靠背,只留个后背给对方。
连呼吸声都不太敢发出,假装熟睡,但其实谁也没睡着,谁稍微动一下,另一方都会绷直了身子心惊胆战··静寂的空气里漫散着不可言说的秘密,酒精加上风寒,晕乎中,脑子里全是浴室里蒸腾的水雾。
天色微白,时隐僵卧几小时,竟酝酿出了睡意·恍惚间,耳边一阵窸窸窣窣,沈浔掀了被子,蹑手蹑脚靠过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身体底子好,已经没有发热了。
沈浔目光垂落在他的睡颜上·平时一脸冷淡,偶尔还有点凶,这时候倒是温软·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不太舒服,眉头蹙着,嘴巴略微嘟起,有点委屈的样子。
这景致在沈浔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他呼吸紧了紧,然后抿了抿唇,慢慢地,靠了过去··时隐呼吸平稳,而他心跳如雷··距离越来越近,时隐唇下那一颗红痣沉在睡梦里,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鼻息温热,他悬在离他嘴唇一两公分的地方……·第42章 ·这一晚时隐思绪混乱,天明时竟是一个接一个的梦··在梦里,他变成一个小孩。
恍惚间回到了多年以前,时青易事业顺利,对他和傅芷柔都还算不错,逢年过节或是遇上他心情好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准备小礼物··那时候家里经济状况也不错,所以时隐才会和李旭住对门。
他梦到两个小孩在街上疯跑,一个是他一个是李旭··刚开始李旭看着时隐软乎乎的好欺负,自己充大哥带着他大街小巷地乱跑··突然,一群高年级学生堵了路,恶狠狠地索要保护费。
李旭这纸老虎怂了,不敢还手,打又打不过··如此反复几次,时隐突然抓起一把石子,跳起来就打,那动作迅猛,毫不拖泥带水,带点狠劲,硬是把众人吓呆了,一路从巷子里反攻到大街上,这才停息。
李旭圆睁着眼跟在他屁股后面,连连抱拳喊“大哥”··时隐拍拍衣服,一言不发·其实他不是好欺负,他只是能忍··恍惚间,梦里他又长到了十五六岁,刚升入初三就遇上一次市统测。
早晨在傅芷柔那里得了两个荷包蛋配一根油条,虽然他压根吃不了那么多,但按她的话说,吃了就能考满分,所以时隐还是尽力吃干净了··等出了成绩,他把成绩单随手放在桌上,一句话不说,人又回了房间去,但门外傅芷柔已经高兴得欢呼起来:“小隐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全市第一都能拿下”·“有希望了,有希望了妈妈以后都有希望了”傅芷柔冲进房间去,眼含热泪往时隐脸上嘬了两口。
彼时时青易正袒着肚皮在沙发上打呼噜·他投机倒把,公司里出了事儿,人在监狱里蹲了一蹲,再出来就直接变了个样,一蹶不振··被母子俩一闹,他瞌睡醒了,不屑地哼哼两声,躺着继续往肚子里灌酒。
·时隐面色微凉,等傅芷柔出去,抹了抹自己的脸颊,在心底咕哝·说什么有希望,时青易还是高学历呢,不是照样成了个落魄混蛋··但只要傅芷柔喜欢,他就会去做。
只是后来这人没了,他也就连这么做的心思都没了··再晃一晃,他又梦见沈浔··小巷幽黑,空气- shi -热,蝉鸣震天响·身后棍棒破风袭来,他捂着渗血的伤口咬牙狂奔。
呼吸凌乱之间,他手腕一痛,整个人被拉进甬道里··正要惊呼,只见沈浔手撑着墙,把他护在身前,低头笑了笑说:“别怕,有浔哥呢·”·手电筒的光刺目扫过,晃得眼花缭乱,叫骂声和脚步声都奔涌而来,又如潮水四散。
沈浔眸光沉静如水,柔柔看着他,一手挠着他的后脑,嘴唇贴过来,安抚道:“别怕,别怕……”·那一阵热气似乎真的落在嘴唇上,迷糊中他眉毛动了动,眼皮撕开一条缝隙。
一睁眼,看到黑暗中有人一手探着他的额头,嘟哝两句“退烧了”,然后慢慢靠过来,气息喷洒在他的唇缝间··他呼吸陡然收紧,面露怔色,但那人似乎没有发觉这动静。
沈浔,你在干什么·那鼻息越发温热,像一只火蝶靠得越来越近,然后骤然悬停,像在犹豫是否要落脚··那一瞬间时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是想吻我吗·秒针转动了三五次,沈浔喉头滚动,最终叹了气,慢慢挪开了。
吻落在额头··眉心瞬间一片灼热,时隐心里激起了波纹,一圈一圈漾开··喜悦和惶惑对冲,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梦是醒·藏在被窝里的指节蜷起来,使劲掐了掐自己……疼的。
朝阳初升,远方的云霞蒙上一层淡粉的幻影,窗外又是一阵雏鸟啼鸣,叶尖颤颤,落下今晨第一滴秋露··天光爬上来,渗透薄纱窗帘,他见那人的身影影影绰绰,近在咫尺。
*·六点闹铃一响,沈浔睁开他毫无睡意的眼睛,掀开被子起身一看,时隐的眼睛也正睁着呢,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天花板上··拂晓那一阵意乱情迷,沈浔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时隐。
他定了定心神,清清嗓子,问了一声:“早”·时隐没有回应··沈浔又问:“你要多睡一会吗,离上课还早·”·这次时隐眼睫动了动,视线从沈浔身上一扫而过:“嗯。”
沈浔点头,兀自插上了耳机··时隐躺着,眼睫半垂,盯了他一会,又问一声:“你在听什么”·“嗯”沈浔的注意力其实也不不知道游到哪里,他大脑放空,隔了一秒才处理完这信号,说,“哦,英语听力。”
“哦·”说完又无话··隔了几秒,时隐翻身坐起来:“放出来,我也听·”·沈浔讶异抬头:“你听你听这和听念经有什么区别,大早上的还不够困,还得弄个催眠的是吧”·“- cao -,瞧不起人啊。”
时隐蹙眉,“让你放你就放·”·沈浔失笑,拿他没办法,就拔了耳机外放··但时隐很快发现高中的英语听力似乎和他初中时候听的不太一样,语速跟搭了火箭似的,他凝神听了一会,没忍住“啧”了一声。
他一抬眼,对上沈浔的笑眼,嗔道:“你干什么”·“听懂了”·“……你说呢”时隐白他一眼,“不就是这女的约了男的,结果又放鸽子了吗哪里听不懂”·其实也就只能抓个大意,他心说公子说话都比这容易懂。
“哟,牛逼呀·”沈浔假意附和,毫无灵魂地鼓掌,又问,“你这什么情况,大早上心血来潮想学习了”·时隐不答,只把被子一掀,说:“学什么学,你闹得我心烦,洗漱去了。”
他才不是心血来潮想学习,他是因为答应了沈浔,要陪他放肆,陪他走这条路的··沈浔努力考他的佛美,时隐就陪他一起努力,谁也不许放弃·至于他自己上不上大学的,以后再说吧……·卫生间的门刚关上,时隐又打开它,探头出来,端着一副官方语气问道:“如何快速提高英语听力”·沈浔:“……”·*·两个人聊着天慢慢走,到学校的时候难免有些晚,一进去,就察觉到班上气氛有些不寻常。
时隐绕到座位上坐下,戳了戳李旭的肩膀:“什么情况”·李旭顶着一张苦瓜脸转过来,一开口简直是要哭出来了:“哥,我们完了……”·教室门口的展板上,贴出了一张小组排名表,算的是半个学期以来大小测试中各小组的总分排名。
时隐一看,自己的小组正是光荣的最后一名··原本倒也不至于这么惨,但谁也没料到这个组会有两个人月考交白卷··这表上只有排名和小组总分,没有个人分数,时隐蹙眉问沈浔:“怎么回事啊学霸”·“可能……考砸了呗”沈浔一脸无所谓。
猩猩从前排蹦过来,二话不说就对着这三人鞠了一躬:“谢谢儿子的大恩大德,爸比我没齿难忘·”·时隐冷冷出声:“……什么”·猩猩光顾着高兴,以为时隐位置上坐的是张思哲,这一抬头吓了一跳:“卧槽,大哥您来学校了啊”他拍拍嘴,“呸呸呸,我啥也没说。
那啥,您们,保重·”·说罢,他撒开腿溜了···时隐问李旭:“他什么意思”·“谢谢我们替他垫底呗·”李旭苦笑了一声,“你记不记得开学的时候孙莉说过小组排名最末会有惩罚我听上上届的讲过,她的惩罚一般就是表演节目。”
沈浔失笑:“那你也不至于哭吧”·“谁哭了,我这是眼睛水·”李旭瞪他,“那个节目,要是啥唱歌跳舞讲笑话就好办了,但不是,是要去她的幸运魔盒里抽个签,抽到啥表演啥。”
“上上届,是到厕所门口说'好吃再来',那哥们运气不好,第一个就遇到李铁柱出来,老李脸都气青了,揪着耳朵往德育处去·这还被人拍下来放到校园墙,一直嘲笑到毕业。”
李旭抬头看天,“我要毁了我要毁了……希望隔壁班妹子别看见·”·沈浔听完,不厚道地笑了一声,就连时隐也忍俊不禁··李旭:“我- cao -,你们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有啊,”沈浔说,“但还是好笑。”
“你俩就不怕我们抽到的也是那种”·时隐笑完,轻飘飘地说:“没事,你替我就行了·”·“你就去厕所门口,大喊十遍'我是时隐',然后你开始表演就好了。”
沈浔附和:“喊'我是沈浔'也行,加油·”·李旭:“……- cao -·”·时隐和沈浔现在是四中红人,但他旭哥也是有头有脸的,又要受罚又要角色扮演,这喊出去更丢人。
没多会儿,小学委张思哲攥着一张纸条回来了··李旭忙问:“你抽到啥”·张思哲颤巍巍地把纸摊开,脸色有些难看:“仰卧起坐。”
“动作就是简单的仰卧起坐,两人一组,但是压脚的那个人嘴上要咬一根巧克力棒,做仰卧起坐的去咬,每做十个可以咬一口,先吃完一根的赢,输的还要扫厕所。”
“……”沈浔一下笑得僵住了,舌头打结,半晌骂出一句,“我- cao -·”·这时候他余光瞥见时隐转着笔的手突然停住了,便豁地站起身:“- cao -,不行,这什么玩意儿,我不做。”
几人脸色异彩纷呈,那张思哲脸上一阵发黑,李旭瞪着他道:“我他妈,跟谁一组,你”·张思哲沉重地点了点头:“应该吧,同桌一组。
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沈浔仿若惊弓之鸟,他急了,脱口而出:“同桌同桌更不行”说完他又懊悔地抿了抿唇。
时隐暗暗瞥了他一眼·他不行,李旭张思哲就可以·洛婷婷凑过来看了,笑道:“小张,加油啊·”·张思哲悲愤地转过脸去:“班长,你别看。”
洛婷婷:“看看嘛,又不是啥大事儿·”·张思哲咬牙骂了一句“我靠”,把纸团往桌上一扔,转身出去了:“考倒数第一被罚我已经够丢人的了,还杂耍,谁都别来,让我静静。”
李旭咋舌:“本来也没什么,忍忍就过·这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样,贼要面子·”·沈浔蹙眉:“女朋友他俩什么时候好的”·“早就好了,”李旭白他,“不是我说,你也太木了吧。”
时隐听着,抿了抿唇,他觉得沈浔应该也不是那么木··李旭坐着,打量了一下站着的沈浔,继续说:“人有女朋友,好面子,所以反应才这么大,你一单身大老爷们至于吗”说着他一摆手,转了回去。
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去厕所门口就还好,做仰卧起坐说不定还能好好展示一下男子气概给隔壁班校花妹子看··后桌的两人则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沈浔颓然地坐下来,就听时隐悠悠问了一句:“怎么,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啊”·这轻飘飘的话落下来有万钧之力,沈浔心里猝不及防被捶了一下。
半晌,他笑了一下,打趣道:“想什么呢……”·话到一半,一本作业本飞甩过来,打断了他··“……你·”隔了一秒,这个字从他唇齿间蹦出来。
喧闹的教室似乎突然被调成了静音,时隐蓦地抓紧了衣袖··什么意思,究竟是“想什么呢你”,还是,“想什么呢,你”……·两人的视线刚落在一处,沈浔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
他像个偷糖的小孩,趁人不注意,抓了一把就跑,心里慌更甚于甜··其实按他说话的习惯,他会说“想什么呢”,而不是“想什么呢你”。
但这是他第一次隐晦又热烈地喜欢一个人,所以无论怎么拐弯抹角,用尽多少含蓄的表达,也忍不住要传达一次,我喜欢你啊··第43章 ·这一上午的课沈浔都没听进去,就因为早上那一冲动加了个“你”字,由此便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心里煎熬着一锅浓糖水。
少年人的感情是盛夏自由的风,心墙关不住,裹着花香与热气,跨越万水千山也要来撞个满怀·他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要说与他听··中午他们本来要一块去吃饭,沈浔却突然被孙莉叫去了办公室。
女老师指了指桌上铺开的卷子:“你听力成绩不是一向不错吗,这次怎么回事”·沈浔瞥了一眼,小测二十题错八题,他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记得自己听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时隐今早的解说:不就是这女的约了这男的,结果又放鸽子了吗··而他现在就是在放鸽子。
“是不是好久没听,耳朵生疏了”·“你这底子好,不应该啊·听的时候不细心啊·”·“是单词没好好背还是哪个语法点没听懂”孙莉慢悠悠地抽丝剥茧,又提议说,“这样吧,我给你特训,每天晚自习过来,我看着你听,也好找找问题。”
·沈浔拧着眉毛,垂着的手指浮躁地点着自己的腿侧,好容易听完孙莉的长篇大论,他忙着去看看他的“鸽子”有没有彻底放飞,只道:“好,谢谢老师。”
孙莉看她这反应,只当他又是不愿意,只摆摆手把人送走··他拿着孙莉给的听力书,走到办公室门口,又突然补了一句:“特训可以再带一个人吗”·*·今天的午餐又有蘑菇,时隐正在把它们挑到李旭的饭盒里。
李旭夹着蘑菇放嘴里,抬头看了一眼,含糊道:“浔哥来了”·沈浔看了一眼李旭,又扫一眼蘑菇,嘴角突然有点耷拉,低低地“嗯”了一声。
时隐夹一块李旭就吃一块,有时候吃得急了,还直接伸筷子从时隐的筷间把蘑菇抢过来,吃得心安理得··沈浔眼睁睁盯着时隐和李旭一来一往,把自己的蘑菇都搬运出去了,半晌酸酸问了一句:“吃得饱吗”·时隐的眼睛微微侧过来,继续挑蘑菇:“干什么”·沈浔“啧”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肉拣给时隐:“七块钱一份,大家菜都一样,你干什么总弄给别人吃”·时隐挑菜的手顿住了,视线落在那几块肉上。
沈浔:“多吃点,你有点瘦·”·李旭一半蘑菇塞嘴里,轻轻地“哇哦”了一声··时隐筷子敲了敲李旭的饭盒边缘:“吃你的。”
他又看了看沈浔,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不吃蘑菇·”·“……哦·”沈浔干干地应了一声,有种自作多情的尴尬。
他又想起国庆假时候吃过的海鲜粥,那里面放了香菇,当时时隐是吃了的呀··其实时隐只是不太喜欢吃,并不是一点也沾不得·那一碗海鲜粥里香菇搁得挺多,时隐刚看到的时候有一点反胃,但不吃又很不礼貌,只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吞。
沈浔有点自责,隔了一会问:“你还不吃什么”·时隐心中微动,答道:“蘑菇,木耳,茄子,苦瓜……差不多了·”·李旭咽下蘑菇,补充道:“还有芋花、面藕、面土豆、地瓜、脆青笋、鸭肠、煮鸡蛋……”·“嗯。”
沈浔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末了点点头,在心里头反复念叨了好几遍,比背书还认真··他真的是个粗心鬼,一边信誓旦旦说喜欢人家,一边又对别人一无所知。
但他想,从今天开始不会了,他要把他遗漏的一点一点拾起来,像拼一个碎瓷器,一块一块拼起来,好看看上面绘的是何等绝色··“芋头花、面藕、脆土豆、脆青笋……对吗”沈浔和李旭确认。
“是面土豆,脆的他喜欢·”李旭纠正··“好·”·时隐听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议论自己,有些不自在:“你们干什么,不需要弄那么认真吧”·他感觉沈浔似乎太认真了,认真得有些过……忌口一两样还好,像他忌口那么多,有的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意思记下来·沈浔和李旭的背书环节还没有结束,时隐蹙眉道:“有那么多”·李旭:“有啊,我妈那有一本你的忌口手册,你自己拿来看看,足足三五页。”
“……辛苦阿姨·”·时隐筷子抬起又放下,一时不知道该拿那几块肉怎么办,想了想索- xing -把自己碗里原本的肉挑给沈浔:“七块钱一份,你也不要总挑给别人,吃不饱怎么办”·这一下沈浔又开心了,“哦”了一声,心说你又不是别人,你给的肉就比较香。
张思哲看着,那两人低头自顾自地吃,李旭嘴角一个坏坏的笑,只有他似乎被一块透明的小玻璃板隔在了外边,一头雾水··这还没开始受罚,难兄难弟的感情就精进这么多了·这一顿草草吃完,四个人磨磨蹭蹭地进教室。
下午第一堂课就是孙莉的,他们将在这堂课上被迫“表演节目”··教室里已经铺好了垫子,猩猩专门跑了一趟器材室给抱来的·讲台上放着一盒未开封的巧克力棒。
这四人才进去,一个班的人就闹腾欢呼起来,张思哲李旭被一群人压到垫子上,动作没轻没重,李旭刚躺下就翻滚起来,揉着腰:“- cao -,轻点,强抢少男呢”·张思哲被迫以一副负荆请罪的姿势,跪压着李旭的脚背,巧克力棒送到嘴边,他挣扎:“等下等下,还没开始呢。”
他眼神梭巡一圈,只见洛婷婷在人群后边掩嘴笑·他顿时飞红了脸,憋屈地骂了一句:“- cao -啊……”·沈浔和时隐那边情况就好多了,没人敢往这边凑。
他俩一时僵直站着,各自意识纷飞,千回百转,一再确认自己是不是要做这件事··直到孙莉进来,敲了敲教室门让同学静下来,说:“你俩别愣着了,去啊,这是规矩。”
沈浔看了看垫子,又看时隐:“我躺着你来压”·“好·”时隐点头,接过同学递过来的巧克力棒,用嘴唇轻轻叼住。
只听孙莉一声令下,欢呼声又起,李旭憋红了脸坐起来,速度比体测还快··猩猩拿手机录着,打趣道:“旭哥,隔壁班小短毛儿在看着你哦·”··李旭坐了十个,咬到了第一口,气道:“你闭嘴吧,烦”·沈浔这边只是以正常速度做着,自以为这次的主场是李旭张思哲,殊不知半个班的眼睛都在悄悄往这边看。
沈浔浑身不自在,慢悠悠做完十个,咬上第一口··巧克力棒还有十几厘米长,他隔着这个距离悄悄瞥了一眼时隐,对方垂着头,没看他··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李旭又咬到一口。
时隐蹙了蹙眉,含糊道:“浔哥,你快点·”·“哦,哦·”沈浔应着··李旭那边动作太快,他这边落下风太多了,听着那一阵一阵的欢呼,胜负欲突然被激了起来。
猩猩坏笑着喊:“厕所厕所警告哦”·想到厕所沈浔还是很头疼的·他腹部一用力,速度快了许多,一口气做了二十个,咬了两口巧克力棒。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卧槽,你们看沈浔”·“风纪委给我雄起”·“我感觉李旭要没力气了。”
那根巧克力棒越来越短,李旭那边很快就要碰头了,他动作突然慢下来:“卧槽·”·光顾着耍帅,一时忘了想这最后一嘴要怎么办·张思哲接收到了信号,也含糊地低声骂了一句:“你慢点啊- cao -,你让他们先。”
李旭豁然开朗,只要那边赢了,他这边就可以不用继续,也算他送他哥一个大礼包··沈浔的动作快,巧克力棒越来越短,他憋一口气连续来了三十个后再一看,那根巧克力棒只有五厘米长了,他猛地刹住车。
他眼睛盯着那一点巧克力棒,盯着时隐的嘴唇,心跳如擂鼓··这最后一口,要怎么办要么他咬走,要么时隐吞下去,但这很明显都不可取。
一抬眼,对上时隐的眼睛··时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凝视他的,目光通透又纯粹,明镜一样,一下探进了沈浔心里··那一瞬间他们在彼此眼里看到自己,时间被无限放慢了,聒噪的教室离得好远。
时隐想起一句老话,“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一秒他看懂了·沈浔眼里的慌乱与期许,清晨那不明不白的半个“吻”,还有仓促间加上的那个“你”字……·还有许多许多,他一下全通透了。
班上的欢呼口哨此起彼伏:“冲啊最后一口”·“卧槽,会咬吗会咬吗”·洛婷婷更是带队搅混水:“快啊小张,要输了”·“- cao -- cao -- cao -,”张思哲咬着巧克力棒,瞪着李旭,“搞什么,咬啊”·“谁他妈要咬你咬过的啊”李旭心里一横,喊了一句,“为了尊严”他闭着眼,闷着嘴凑过去。
结果张思哲一看李旭放大的脸就猛地往后躲开了,伸手挡着,骂了一句卧槽,把巧克力棒吐在地上··到这一刻游戏应该已经结束了,张思哲这样算弃权,李旭也抛开了尊严,不住翻白眼,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沈浔深吸一口气靠过去,而时隐把那小截巧克力棒用舌头一卷,全部收进了嘴里··鼻息陡然相触,沈浔咬了个空··班上一阵惊叫欢呼,两人对视着,都为对方的举动愣了一秒,然后沈浔垂眼,往后退开。
他心下慌乱未平,刚才时隐的动作在他脑内回放·他吞下去了,我咬过的……·而时隐尝着嘴唇上残余的巧克力味,视线落在沈浔身上,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第44章 ·一根巧克力棒吃得沈浔晕晕乎乎的,一直到晚自习才敢借着孙莉的名头和时隐说说话··“隐……”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隐仔”,但话到了舌尖的时候他又吞了下去。
这称呼以前张口就来,这时候他又觉得过于亲昵了,蒙着点暧昧的色彩··时隐戳着手机,没抬眼,只轻轻“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沈浔心说他才喊了一个字,时隐怎么就知道他在叫他了·他懊恼着,又重新喊了一声:“时隐”。
这话一出,他又觉得太疏离了··“干什么”时隐抬眼看他,蹙着眉头,不太愉悦的样子··“……额,同桌。”
沈浔弯来绕去,选了个最保险的叫法,不够亲密却又说不上疏离··“你到底要干嘛”·“练听力去吗”·“……哦。”
时隐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去哪练”·两人一同来到孙莉的办公室,彼时办公室里就孙老师一人·她见到时隐,惊讶地扬了扬眉,又很快摆出了一个热情的笑:“是来特训吧”·“嗯。”
沈浔应了一声,“麻烦老师了·”·“行·”孙莉站起来挪了两把椅子过来,“来坐·”她把办公桌收开,又坐下点着电脑,“给你们放的语速比较快,不能完全听懂不要紧,一段一段来,听写原句。”
孙莉似乎是从外网找来的听力材料,沈浔听起来倒是没太大问题,时隐却跟不上··写了几行,沈浔偷瞄时隐,然后搁笔:“孙总,能不能放个慢点的”·孙莉看了看时隐的听写纸,若有所思:“确实。
你早上怎么不说你要带你同桌啊,我好给你俩量身定制,这个有点不适合·”·时隐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心里不服输,蹙眉道:“不用,接着放·”他拿笔头抵住下巴,眼神都没从稿纸上移开,“畏难你就永远学不会。”
·沈浔撇了撇嘴,心说我为你着想你还凶我··孙莉笑:“好啊,既然那么有志向,那就先好好听,我一句一句给你讲·”·时隐:“嗯。”
听力继续放,两人垂头安静书写,绷着下巴,都是聚精会神的样子·孙莉坐着软皮椅上,悠闲喝着水,笑笑地看着那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心里默默给老李的风纪委计策点了个赞。
这俩真是难得乖··这一路听下去,孙莉发现时隐的问题是词汇量,她把听写纸卷起来,轻轻敲了一下时隐的脑袋:“你是不是高中以来就没背过单词”她又看看沈浔,“小浔的词汇不错呀这都超出高考要求了。”
时隐看了一眼沈浔的听写,写得满满当当,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听不出来的词,句中空了几个位置··沈浔说:“哦,我妈给报的雅思班·”·“哦,难怪呢。”
孙莉说,“打算出国是吗”·“想啊·”沈浔笑了笑,想是想,但他想去的国家讲的不是英语··时隐听着有点心酸,浔哥会远走高飞的,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
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荒废掉的这一两年·如果不是因为荒废,他也不至于落下那么多,好歹,现在不会丢人地需要人家换掉听力材料来迎合他··心里凉凉地下起了小雨,浔哥走得太快了,他跟不上。
“没事哈,”孙莉又转过来安慰人,“都努力学·时隐聪明,现在开始好好背词,没问题的·”·“哦·”时隐沉沉应道。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教务处的老师探头进来:“孙老师,出来年级组临时开个会·”·“来了·”孙莉应声,又安排他俩,“你们接着听哦,小浔多帮帮同桌。”
临走她推了推桌上的两个小盒子,说,“同学送来的小蛋糕,我减肥吃不了,你们累了就吃点,我就借花献佛了·”·沈浔习惯- xing -地答:“嗯,谢谢老师。”
孙莉一走,这办公室就只有他和时隐两个人了·虽然他们是同桌,但白日里周围乌泱泱的围的都是人头,有什么心思都若无其事地融在人群中了,这会儿一独处,一个二个又浑身不自在。
半晌,沈浔挠了挠头发,说:“你……吃吗”·时隐看他一眼:“吃吧·”·“好·”沈浔把包装拆开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森林蛋糕,上边搁着一片薄荷叶。
靠,又是巧克力··沈浔想着下午的事又有点不好意思,手顿了顿,然后才把蛋糕推给时隐:“喏·”·时隐见到巧克力似乎也愣了一秒·他接过来,抿了抿唇,用小叉子割下一块放嘴里。
巧克力化开,还是下午那个甜腻的味道··沈浔拆开另一个,也兀自吃起来·这好好一个小蛋糕,竟一点也比不得下午的巧克力棒好吃……大概是,差了某个人的气息。
要是只有一个蛋糕就好了··办公室太静,他余光里瞥着时隐··巧克力奶油沾在唇上,时隐舔了舔,下唇透出水亮亮的红来··沈浔低头吃他的小蛋糕。
又过一会,视线还是忍不住飘了过去·时隐吃了几口就放下叉子不动了,太甜了,他不爱甜食··他嘴唇微张,嘴角沾着一点白奶油,沈浔看了看,放下叉子,然后伸手过去替他抹了一下。
时隐的眼睛立刻转向他的手的方向,绷紧了神经··沈浔也愣了,视线一对上,像被小刺扎了一样收回手指··我靠,我疯了吗·他心跳有点慌乱,刚才他的手指抚过时隐嘴唇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轻轻碾了一下,竟生出一点邪恶心思来。
他险些撬开那森白齿缝,把手指放进他嘴里··那画面一闪而过,沈浔蓦地收了手,手指蜷着,捏住拳心,也捏住心里的躁动··光是想想,都要了命了。
他耳朵有点烧,移开眼神,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也不看时隐:“喏,擦擦·”·“哦·”时隐接过来,随意地擦着,视线附着跟随着沈浔的指尖。
他轻轻抿唇,那指腹上似乎有茧,磨着他了,粗糙质感让他有些着迷··时隐这人一向心细,他对沈浔的一举一动更是及其敏感·刚才沈浔指尖那点小动作,尽管转瞬即逝,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心里那炉火越烧越旺··深秋的风摇曳着金黄银杏,所剩无几的叶片落下来,和这两人的心思一样,在空中打着旋儿··风大了,树枝咔擦脆响,空气静得诡异。
门外似乎有鬼鬼祟祟逃晚自习的学生经过,推搡着,气声说着话:“快点走,老教学楼没监控,嗦粉或者干点别的都特方便·”·声音传到门内两人的耳朵里,时隐动了动嘴唇,觉得该说点什么。
“……浔哥”他唤一声··沈浔终于从那诡异气氛中解脱,立刻答道:“怎么了”·时隐想了想,说:“你知不知道学校有美术室啊”·“美术室”一听这三个字沈浔就兴奋起来,“在哪啊”·他扬了扬眉,就四中着小破地方,还配备美术室·“记得流放考场吗就他们刚才说的那栋楼,一楼就有一间美术室,一般没人,我想着你如果需要,可以去。”
时隐说,“不过有一点,那地方破,有点灰·”·“没事儿啊,总比我在家提心吊胆强·”沈浔笑,“有钥匙没”·“钥匙没有。”
时隐耸肩,“不过那栋楼没监控,锁又很破,要进去简单·”他扬了扬下巴,征求意见,“明天带你去”··“走着”·孙莉这会开的时间太长,晚自习都下了,还没结束。
这两人回教室收了书包,打算各自回家去··行至江边,又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沈浔家里多半没人,空荡荡的,说实话他一步也不想跨进去·时隐低着头,戳着手机就自动转向了东方,往闻笛巷去了。
沈浔抬眼看了看,前面的路灯一路忽明忽暗,拐角处更是完全融入了黑暗,树影映在地上像怪物的影子··“同桌,”他喊了一声,“我送你呗。”
时隐头也没抬:“不用·”同一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了,何况现在才十一点,有什么好相送的·沈浔跟上来:“走呗,你看前面多黑啊,有怪物怎么办啊”·“……”时隐瞅他,“干什么送我”·“因为……”沈浔想了想,“你是我同桌嘛。”
“哦·”时隐随口应了,又促狭道,“怎么着,李旭是你同桌你是不是也得把他送回家”·“不是,我送他干什么一大男人自己不会走啊”·时隐轻飘飘地说:“哦。
那你送我干什么”·“我……你……”沈浔舌头打结,半天想不出一个理由来·还能为什么,他就喜欢跟时隐待在一起呗。
他说过的,他喜欢的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只要是他,管他男的女的他都认了··所以时隐是盛夏最清爽的风,是新雪初霁的第一缕阳光,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走到这里不过是想起了他们初遇之时,假如那时没有遇到,那么时隐会不会被那帮混子抓去·他为着一件莫须有的事担惊受怕,自己又浑然不觉好笑,只看着时隐单薄的背影,目光闪烁。
半晌,他“啧”了一声,气道:“大爷我就想走两步怎么了”·时隐见这人笑笑地跟过来,一只手还扯着他的衣角,自知是甩不掉了。
其实今天沈浔给了他太多的惊喜,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有一个角落在为之颤动·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美好得像一场梦,他脚步都要发虚了··“不怎么。”
时隐笑了笑,伸出一只手虚让了一下,“大爷请·”·正说着,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盯着点,我就不信这小兔崽子能几晚上不回来”·“他爹可真牛逼,欠钱不还就罢,还敢碰我们老大的女人。”
“等抓住了,让你们开开眼,看看我们老大的手段”·这声音在复杂的巷道里回荡,听着像市井流言一般,但还是让时隐心中一凉。
不知道他们说谁,但也不太像时青易,那人至少不嫖娼··沈浔面色沉沉,抓着时隐衣角的手紧了紧··再往前走去,那声音越来越近,这两人的脚步不自觉放慢放轻。
突然,沈浔偏头一看,余光里略过一点光亮,他一把拉住时隐,带进身侧的甬道··时隐神经紧绷,骤然被他一拽,脖颈僵硬,暗骂一声:“- cao -,干嘛”·“嘘。”
沈浔拽着他的手腕,偏头盯着巷道外边,眼神灼灼,附耳低声道,“金耳环·”·时隐呼吸蓦地发紧,火气在心底直蹿··他和沈浔初遇的时候,就是这个戴金耳环的追杀他,那时在孙姨家阁楼门口也是这人蹲人闹事,这次来多半也和他有关。
思来想去,这事儿和时青易也脱不了干系·巷道窄,沈浔自己背靠着墙,让时隐靠在他身上··“别怕,凡事有浔哥呢·”待人走远,他揉了揉时隐的头发,安抚道,“所以说要我送你吧我看你今晚别回去了,上我那再住一晚。”
“- cao -·”时隐余怒未消,切齿骂了一句,又点了点头对沈浔说:“谢了·”·他舒一口气,凡事有浔哥,他竟然还找到一处避风港。
第45章 ·“寒潮来了·”·早晨六点,沈浔从被窝里露出脑袋,一手点着手机一边说··时隐惺忪间迷糊道:“嗯几度”·“最低4℃,最高8℃。”
沈浔抽抽鼻子,把手机一放,又裹紧被子,“不行,我要起来背政治·”·“嗯·”时隐选择接着睡··昨晚他们又是一人躺了一条沙发,各自盖棉被睡大觉,现在被窝里一片暖热,谁也不想起床。
十一月快过去一半了,这城市偏南方,入冬晚,降温却很厉害·昨天最高温还有17、8℃,今天就断崖式下跌,一下子宣告了寒冬的来临··躺了许久,时隐睡过去一会儿,再次睁眼却发现沈浔没动。
他半支起身子,揉揉头发:“浔哥,你是在梦里背政治的啊”·“嗯……”沈浔眼睛闭着,半晌才懒洋洋道,“推进供给侧改革,扩大内需……”·时隐被他逗笑,看了看时钟:“六点半了,起来。”
寒潮从北一路南下,冰雪的巨翅拂过,窗户上一层霜·起来一看,外边天- yin -沉沉的,黑云锁住了晨光·不必开窗,但见窗外摇晃的常青树木就能感觉到冷。
沈浔从衣柜里翻出了棉衣,松松罩在校服外边,回头看了看客厅的方向,又翻了一件给时隐··通常时隐会偏爱黑白二色的衣服,沈浔拿出一件白的,又想到白的不耐脏,有污渍就不好看,于是又给他换了一件黑的,和自己身上这件款式差不多。
他拿出去,正要把把衣服扔给时隐,却又突然顿住了·这件衣服和他身上的有点像,让时隐穿这个,会不会显得自己图谋不轨··虽然他很乐意这么干,但是他怕时隐不喜欢。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在单相思,他敢做任何事,唯独不敢强求时隐··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他就像坐上了一趟扎进迷雾的列车,只知道自己进入了崭新世界,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以为他会很快消化掉这份感情,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他心里有一团永恒燃烧的内核,他永远有去爱的勇气··但面对时隐,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心思,因为时隐是他的求不得。
他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回去··蓬松的棉衣离开手掌,他立刻感觉手上空落落的,心里也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扔掉了··他回头看了看客厅的方向,时隐穿着一件单薄毛衣走过去,跪压在沙发边上,正在替自己叠被子。
“啧,”他揉了揉头发,嘟哝着,“干什么对人这么好……”·他觉得这衣服时隐穿上会很合适,他疯狂地想要看看,时隐和自己穿一样的衣服会是什么样。
暗恋就像野火,雨水浇不灭,越压抑越疯长,微风一吹又成燎原之势··他长这么大了,大喜大悲他都学会了隐藏,却唯独藏不住那一秒两秒、细微的心动··他一把抱起衣服,管他呢,就要给时隐穿这个。
走进客厅,彼时时隐已经从沙发上起来,把被子叠好,视线扫了过去··沈浔清了清嗓子,把衣服扔过去,佯装随意:“给,你那点衣服顶不住,穿我的·”·时隐接着衣服:“好。”
刚套上他就发现了,这衣服和沈浔的几乎一模一样··浔哥这是……·看到沈浔侧开脸挠头发的样子,时隐也偏开头轻轻笑了一下:“那个,挺合身的,谢了。”
“没新的了,别嫌弃·”沈浔说·其实他衣柜里还挂着好几件九成新的,都是买了就穿过一两次·而时隐穿的这件是他偏爱的。
“有穿就不错·”时隐笑,“借两天,等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住了,就还给你·”·沈浔上下打量着时隐,他穿他的码子挺合适的,关键是人好看,随便一穿都很精神。
“别还了,送你·”·“嘁,”时隐促狭道,“穿都穿旧了,谁要啊”·“你还嫌弃我”沈浔一下蹙起眉毛,骂道,“你上次拿我内裤的时候不是挺自然的怎么没想着要还”·一说内裤,这两人脑内就闪现了某些画面,各自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内裤啊……”时隐半晌道,“我好意思还,你好意思收”·“……”沈浔撇嘴,“别了吧,谢谢您。
还给我你挂空挡”·时隐一下瞪过来,脸色有些发红:“谁他妈说要现在还了”·“……”沈浔这才知误会,转了转眼珠,“- cao -,谁也没说。”
这一大清早就吵吵闹闹的,他俩都不想说话了·为了缓解尴尬,沈浔放起了英语听力,还开到最大声··期中过去,接下来又是大大小小的考试等着他们,这周开始作业突然变多,老师也经常拖堂。
中午李旭翘着凳子腿,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等着那下课铃打响··十二点还没到,教室里就掀起了一阵躁动,窸窸窣窣的,不少学生开始偷摸收拾桌子··老秦轻咳一声,手撑讲桌,说:“拖五分钟堂,把这个点讲完。
再收东西就全部留下来,到十二点半错峰吃饭·”·李旭鼻孔里出一口气,翻个白眼,咕哝着:“- cao -,成天就知道拖堂,也不知道五分钟能讲出朵什么花来。”
他拢拢衣服,椅背考上时隐的桌子,低声道:“哥,准备·”·这是他俩的暗号,任何情况下说“准备”就是要开溜的意思·从前也遇上过拖堂,他俩都是直接拎包走人的,能等到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再走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后边没有回应,他手肘顶了顶后桌,放慢语速道:“准备”·结果时隐一脚踢上他的凳子腿:“备个屁,别烦·”·李旭被他踢得重心一晃,险些侧翻。
“我- cao -,你干嘛啊”他拧着眉回头看去,只见他哥手上拿着笔,视线在笔记本和黑板之间来回,笔记写得比谁都认真··“卧槽……”他半晌嗫嚅道,“哥,受刺激了”·神特么的,成绩垫底的校霸开始学习了。
这事儿很快传开了,就连孙莉和李铁柱都会来窗子边偷偷看着,一边点头一边露出欣慰的笑··这才是真正的风纪委,不管学习还是纪律都以身作则··当然这都只是他们眼里的时隐和沈浔。
晚自习,不知道谁甩了一件校服挂在监控摄像头上,盖得严严实实,怕它冷一样··两位以身作则的风纪委早已离开教室,往老教学楼去了··走廊没灯,月光从硕大的玻璃窗外渗进来,地上投着树影。
时隐带头走在前边,没拿手机照明,走到尽头处从包里掏出一张饭卡,塞进门缝里刷了一下,再一推,门就开了··沈浔看得目瞪口呆:“我靠,你那什么,至尊黑卡这都能刷开”·“锁本来就是坏的,关上就是只能从里面打开,从外面进去就得刷开。”
时隐走进去,伸手一边摸灯一边说,“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是亲测实用·”·这屋子不知道多久没开过门,铰链咯吱响,一推门扬起一阵灰··两人呛了呛,拍拍灰坐下来。
沈浔扫视一圈,这美术室虽然破,但是画具还算齐全···“你找的这地方不错啊·”他从包里摸出画本和炭笔,二话不说对着模具开始画··上一次动笔还是在国庆呢,这一晃都快两个月了。
时隐看他那样子,刚进来连板凳上的灰都没拍干净就两眼放光地忙着画画,比沙漠里看见水的人还饥渴··他摇摇头,也从自己包里掏出练习册来慢慢做·浔哥那么喜欢这些,得是多大的压力才迫使他停下来的啊。
“记得上次带你去的画室吗”画完一份速写,沈浔突然说,“我有些雕塑放那了,老板多事,自己寄了照片去给我报了国际比赛·”·“那不挺好吗”时隐没抬头,只细细嚼着政治提纲,一两年没听过课,看着还有些吃力。
“不好·”沈浔心烦,拿着笔在指尖乱转,“获奖作品要捐给当地艺术博物馆,人还得亲自去一趟,弄那么大阵仗我全家都得知道·”·时隐抬眼看他一眼,“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提纲上:“你就知道你能获奖”·“啧,”他低头笑着,摸了摸鼻尖,“不是我不谦虚,这事儿,十有八九。”
时隐觑他:“德行·”·“你不信啊,浔哥做给你看·”他抬头晃了一下遮眼的刘海,抱起手臂来,一点不怵时隐··其实沈浔有过一些优秀的雕塑作品,也曾获过奖,他木雕不好看只是因为还没拿的准那个手感。
但这次是个浅浮雕的比赛,制粘土质浮雕他就得心应手得多··“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妈·”沈浔说,“不过我现在想通了·他们不就是怕我做不好才不让我做的吗,我要是做好了,我看谁还能说些什么”·他翘着嘴角笑,眉飞色舞的:“而且你都屈尊来陪我了,我就觉得,没什么做不成的。”
他看定时隐,“我们,都会有无量前程·”·时隐踢他一脚:“少鸡汤·”·说完他看了看手机,李旭给发的消息:哥,看看校园墙。
他蹙眉,点开一看,置顶说说正是他们被处罚的视频·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静音播放,却是心里一惊,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视频是从沈浔背后的角度拍摄的,乍一看,他半跪在那里,而沈浔正从地上坐起来,直直地冲着他的脸凑过去了。
这个动作被放慢了,不断重播,他的脸对着他的脸,像极了……接吻··弹幕上满是大红囍字,铺满了背景,映衬着时隐此刻的脸色,绯红一片。·他悄悄一瞥,只见沈浔也在看手机,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这学校的日子一天一天重复,沈浔嘴上说着无所畏惧,实际上却天天带着时隐往美术室跑··白天挤时间做了作业,晚自习就到美术室去,速写一张接一张地出,又把创意稿拿墨线勾了,打磨粗胚。
时隐就在旁边陪着他,自己刷题,也不作声打扰,要是累了就支着下巴看看沈浔发发呆·各忙各的,但是异常默契··从前时隐学习是为了傅芷柔,现在他学习是为了沈浔。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但如果能帮到沈浔,那么他就乐意··他渐渐地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被泡在淤泥里,另一半干干净净地脱身出来··暴雨浇灌的灵魂,向着烈阳长出了枝桠。
这边没什么人,铃声也听不到,他俩通常一坐一晚上,再一抬头,就要等到学生下晚自习以后咋咋呼呼路过老教学楼的时候了··最近画室老板说沈浔的作品过了初赛,已经替他挑了一件出来,寄到法国去展览了。
只要经过大众和评委的评选,就能晋级··这些老板和沈浔都不太担心,但是决赛是一次命题雕刻,沈浔还是挺上心的,午休和自习都在往美术室跑··时隐去食堂打包了饭,一回来就看见沈浔指尖落下来一滴殷红血液。
“你手怎么了”他放下饭盒凑过去,一把拿起了沈浔的手··刻的时候光想着怎么好看,一时大意了,指尖让斜刀挫了一下,破了个口子。
“啧,不会小心点”他蹙着眉,伸手去摸口袋,里面有他早就准备好的创可贴··“没事·”沈浔笑了一下,“常规- cao -作。”
他手上茧子不少,疤痕也有些,自己早都习惯了,但是时隐却很急·他那手让时隐拉着,一时也僵着没抽回来··“出去右转,洗个手冲一下,过来贴创可贴。”
时隐说··伤口也不疼,凉水一冲反倒有点火辣辣的·冲掉血以后,沈浔屈着指节看了看,伤口不深,就是出血吓人一点,也不知道时隐干什么那么急。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一种关心呢·沈浔嘴角扬起来,本来把血沾在作品上他还有点生气,但现在却觉得值了··时隐给他把创可贴贴上,又握着他的手看看,半晌,才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没事就好。”
他放开手,冬天,他的指节冰凉,这会却附上了一些温度·沈浔的指头纤长,骨节分明,手掌看着薄,握着却厚实,掌心干燥而温热··那手漂亮得过分了,白皮肤之下,血管、肌腱,勾出了好看的线条。
只是磨了好些茧子,细看食指中指还有一点点变形·还有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不久以前为了他而添上的··时隐顿时心疼得紧,看一眼刚才掉地上的刻刀,蹙眉说:“少雕点,也不用这么拼。”
“得拼·”沈浔摇头,一本正经,“努力提升技术,好早日兑现诺言·”·好让你看看,你浔哥也很优秀,要不要考虑一下,做男朋友。
第46章 ·天越来越冷,沈浔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说话的时候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他把眼镜摘下来顺手放回包里···“才高二就周六补课,无语·”沈浔一边往校外走一边说。
这周开始周六补课半天,这会儿刚放学··“嗯·”时隐剥开一根荔枝味棒棒糖,叼在嘴里,缓解着因为不吃早餐而造成的晕眩··他舌头从糖球上舔过,张口却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整得和'你们'附中似的。”
“你们”二字特意加重,沈浔一听就不舒服:“啧,什么'你们'你是不是不知道'咱们'四中校风彪悍路子野,在这儿提学霸的事儿容易招人嫌。”
沈浔斜眼看他··时隐也开始斜睨着他,略微挑了一下眉··“哦,我忘了·”沈浔笑起来,低头凑近他,“咱四中说来说去,也就你最野,你都不吭声,那谁敢欺负你浔哥”·这话里莫名地混了一丝奇怪的东西,时隐蹙着眉思索他用的是个什么破形容词:“我最……什么”·“你最……”沈浔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不吭声了,揉他头发的手顿住。
“滚·”时隐偏开头,把他的手打开,“狗爪子拿开·”·天冷,手一拍就红·沈浔收回来揉了揉,揣回包里··“你又不吃早餐”·“没时间做。”
“那你下楼买啊·”·“没钱·”·“……”沈浔的话全都撞上了时隐的盔甲,一句一句被弹回来,“不吃早点不好,说多少遍了你要不吃,以后我监督你吃。”
时隐笑了一下,视线轻飘飘落在沈浔身上,耸肩道:“随你·”·“我这衣服,”沈浔手搭在时隐肩上,顺手理了一下那黑棉衣的衣领,说,“说真的不用还,你穿真的好看。”
“啧啧啧,”时隐笑了,揶揄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话刚说完,他视落回前路,嘴角的笑褪淡下去··不远处,一群穿皮衣的小混混靠在摩托车上正抽着烟。
其中一个吊梢眼,吐着一颗泡泡糖,金色耳环在黯淡的天光之下发着顿光··躲了好些天,该来的还是来了··“浔哥,准备·”时隐面沉如水,低声道。
趁那边没发现,两人默契地一转身··“追”·一声咆哮在耳边轰然炸开,沈浔一把拽起时隐就往前冲··“小兔崽子,蹲你好久了”·跑不出多远,一阵摩托车的轰响立刻紧随其后,风声呼啸,夹杂着金耳环的桀笑:“别跑了,省点力气”·“躲得过初一,你躲得过十五吗”·沈浔紧攥着时隐,他稳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隐仔,你听我说,前面岔路口我们分开,绕过老宅子在巷口集合,我们交换外套。”
“不行”时隐意图甩开他,“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自己跑,别管我·”·“- cao -,跑什么呀这种时候还说这些,你要不要命了”·还没磋商完毕,他们就已经跑至了岔路口。
“去”沈浔松手向左推了时隐一把,自己则飞身往右跑去··金耳环在后边看得清楚,对身后的小弟们一吹口哨:“往左”·时隐被推得脚下一晃,回头去看只见金耳环带着他的车队过来了,不见沈浔的影子。
别无他法,时隐只能压着强烈的心跳,身形灵巧地闪进巷子里··这巷道窄,摩托车进来反而骑不快··他心急如焚,不怵这帮小混混,但却担心沈浔被卷进来。
躬身拐过几处隐秘巷道,他终于来到巷口·他略微放慢了脚步,眼睛如鹰般迅速梭巡··“浔哥”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 cao -·”时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拳心几乎急出了冷汗,他喊道:“沈浔”·喊声回荡在巷道里,摩托车的声音立刻贴近了。
“在这边,追”·还是不见沈浔的身影,时隐又往前拐过一个巷道,却突然见到地上扔着一件蓝白色校服··时隐立刻冲过去捡起来。
这衣服本来干净,现下贴地的地方沾了点灰··“妈的,你他妈逞什么英雄呢”时隐咬牙暗骂··金耳环被七拐八绕的巷道弄得迷糊了,车一加速就要撞墙,气得直骂人,啐道:“他妈的,小兔崽子滑头得很老子今天一定抓到你”·一行人在巷道里穿梭,金耳环眯着他的吊梢眼,眼前突然捕捉到了黑色的身影,鬼魅一样一闪而过。
他立刻笑起来,露出了尖牙:“在这呢别跑了”·黑衣的少年低着头往前奔,到了拐角处也不放慢脚步,即便如此,摩托车的声响还是越来越近。
“别跑了”金耳环凑近了,- yin -阳怪气道,“跑有什么用呢要怪就怪你爹,什么事儿都敢做”·金耳环手腕一用力,车立刻加油冲了过去,他伸出手去拽那飘飞的衣角:“怎么,跑不掉了吧”·像捏住一只正在扑棱的小鸟,衣角一下被他握在手心,没了命似的再也飘飞不起来。
“你让我们好找啊·”金耳环笑着,一把拉过那少年··沈浔手臂一发力,一下打开金耳环,回过头来竖了个中指:“抓错人了傻逼·”·金耳环都傻眼了。
刚才在巷子外边看得清清楚楚,穿校服的不是主要对象,穿黑衣服的才是啊·可这追了半天,人怎么还变了··趁着金耳环愣神,沈浔转头继续往巷道里绕,把人甩开。
他一早料定了时隐不肯配合,所以直接扔下衣服就走了,自己去把人引开··沈浔校服里面穿的是那件黑色棉衣,与时隐身上那件几乎一模一样,而时隐常年不穿校服,正巧助他狸猫换太子。
他冲出巷口,步子快了刹不住,一下撞上别人··时隐手臂一阵生疼,扭过头来一看是沈浔,心里那千斤重的担忧一下放下去,骂道:“就你妈牛逼,命还要不要了”·沈浔看时隐安全无虞,笑了笑:“这不没事儿吗”·“还笑”时隐蹙着眉,“真的是拿你这傻逼没办法。”
“别担心啊小朋友,”沈浔又伸出了他的爪子,“你浔哥我是谁,那么容易被抓的”·容不得再多说,呼吸暂且凌乱,后方有几辆摩托车已经冲出了巷道·“妈的……没完了”·两人又撒开腿往前跑。
不知道时青易这次到底惹了多大的事,能让人这么穷追不舍的··时隐嘴唇抿成直线,脸色发白·他一个无关人员尚且如此,也不知道时青易现在怎么样了……·一路狂奔,脚步越来越虚了。
和摩托车赛跑,这真不是人干的··“隐仔,跑不掉了……”沈浔气喘,“报警也来不及,这样,你跑,我挡着他们·”·“不可能。”
时隐的语气冰冷,严肃中透着怒意,“你跑吧,我死不掉·”·闻笛巷僻静,人烟稀少,穿过巷子再向东就是出城的路,再往那边跑就是死路一条。
时隐咬着牙关,他几乎没力气了,伸出苍白的指尖,眼眸闪动:“浔哥,谢谢你,真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而道谢,一种无力感涌上来:“但我不要你陪我涉险。
够了,真的·你再这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瞎说什么,”沈浔跟上他,拉住他的手,“放开你我才会愧疚一辈子·”他看着前方,“前面还有路呢,你他妈丧气什么”·一辆面包车飞驰着从他们身旁驶过,两人呼吸一紧,反- she -- xing -地向旁边闪开。
车窗开了,但见里边坐着一三十来岁的男人,对他们喊:“上车”·“林哥”时隐眼前一亮,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别急着喊哥,上来”·沈浔离得近,一手拉开了门·车速略微减慢,够他俩踉踉跄跄跳上车··这车是用来装货的,后面座位都拆掉了,门还没关上,车速就陡然加快,车里两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林哥一言不发加着油,眼睛往后视镜瞟··时隐急喘着稳住身形,等手臂上的麻劲儿过去,才虚虚然道:“林哥,谢谢·”·“没事·”林哥蹙着眉,拐过几个大弯,车一下上了山路,“怎么回事”·时隐笑了一笑,很无力:“不知道。”
林哥也不再问,现下逃命要紧··“看这天,要下雨了,我就不信这帮人能一直追·”·乌云滚滚,寒风刮着脸,金耳环的面容在后视镜里忽远忽近,不太清晰。
但摩托车的速度不容小觑,林哥这破面包车许久不检修,动力不行,与金耳环的距离竟然越来越小··“- cao -,够狠啊·”林哥骂着,手上加档,脚下油门踩到底。
金耳环穷追不舍,脸上透露着暴戾,时隐看着就不觉握紧了拳头·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为了寻仇而追赶,这是一场玩命刺激的追逐游戏··那摩托车开过来,金耳环手上不知道拿着什么,一伸手在车身上划了一下,发出粗砾的响动。
“我- cao -·”林哥啐了一口,只能继续往前开,“这帮混蛋”·折叠匕首寒光闪闪,金耳环的笑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模糊。
下一秒,他又加速靠过来,又是一划,他身后小弟发出阵阵呼喊··这追逐游戏没过多久,车身上伤痕累累,金耳环失去了兴趣,手上一用力便猛地加油追上,一下一下撞击着车身。
林哥额间流下冷汗,他咬牙切齿,目光坚定:“两个小子听着下一个弯道我会加油,你俩跳下去·山坡不陡,摔下去受点伤,但是命还在”他看一眼后视镜,手指紧抓方向盘,“你们先跳我后跳,别的不用管。”
时隐和沈浔都没动,掌心捏出了一层濡- shi -··“别傻愣着,机会只有一次,信不信你林哥”林哥几乎是吼出这些话的,“我他妈还能把自己赔进去啊让你跳你就跳”·沈浔看看林哥,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颤,低低道:“准备……”·时隐对他一点头。
“跳”·车以过快的速度拐过弯道,向着山崖边缘甩开··视线被遮挡,两个少年趁乱跳车而出·一路滚下山坡,砾石和树根擦着手背,土壤里渗进滴滴血迹。
沈浔把时隐护在怀里,一手垫在他的脑后,一齐滚下山坡,身上磕得生疼··寒潮降临,这山上早先下过雪,此时积雪未融··天旋地转,黑白二色的土地上洇着星星点点的血红。
他们彼此紧靠,呼吸凌乱相融,心跳贴着彼此鼓动··沈浔视线里尽是花白的天、明亮的雪,唯独时隐唇下一点朱红,是这天地间唯一的色彩··每一次颠簸翻滚,他们本就不远的距离都会随着身体的晃动而再次贴近。
怀里是珍贵易碎的宝贝,沈浔盯着那一点朱红,喉头滚动··心跳噗通,那颜色灼了眼,又一路燎起心火,他突然想要吻上去···于是他就吻上去··温热相触,他的舌尖把玩那一点朱砂痣,似乎要把它搅开,把这诱色染到时隐苍白的嘴唇上。
他在索取,循着那一点荔枝味的甘甜往深处去搅弄··忽然,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指尖冰凉,让他陡然清醒,瞪大了眼睛··“疯了……我疯了……”他离开他的嘴唇,怔怔嗫嚅道。
“你没疯,”时隐双手盘绕,将他的脖颈勾下来,呼吸灼热喷薄,“是我疯了·”·唇齿再次相依,再没有犹豫,舌尖近乎狂热地逗弄在一起。
远方的车辆从山坡冲下,火光冲天,爆炸震耳,小混混骑着摩托慌乱逃散··那一刻有雪花飘落,是他们今年所见的第一场雪·时间静止,然后一切又周而复始,唤出新生,向着下一秒前进。
劫后余生,他们拥紧彼此,骨骼相扣,似乎要长在彼此的骨血里··他们吻着彼此新生··第47章 ·雪花在唇齿间化开,那两人呼吸急促,抵着对方额头,竟是开始笑起来。
沈浔手捧着时隐的面颊,眼眸闪烁,嘴角漾开欢喜:“你没事,真好·”·时隐抓着沈浔的手腕,摩挲着其内侧白净的皮肤:“浔哥……”他声音温软,“把你卷进来了,对不起。”
“没有没有,”沈浔摇着头,手掌不断抚摸他的脸颊,声音都哑了,“你别说对不起啊,我生怕你……我后怕都要怕死了·”·时隐轻轻笑了,心里暖融融的,他没想到,原来他也可以被人这么心疼。
不远处传来咳嗽声,林哥跛行而来·大老远见了人,他高声喊:“喂俩小子没事吧”·乍然一惊,那两人这才松开手,从地上起来各自站好,中间欲盖弥彰地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沈浔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没事·”·林哥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他俩,嘴角有一丝玩味:“你俩……”·见那两人面色发红,都抿着唇把头偏开了,林哥笑了笑:“哎哟,这风可真冻人,脸都刮红了。”
- cao -··时隐在心中暗骂,不知道林哥到底看见多少,反正他臊得慌··“咳,”沈浔理了理衣服,说,“那个,你这脚没事吧”·“没事儿,摔下去的时候不知道在哪儿扭到了。”
林哥说,“你俩倒是跳得干脆,再晚一点我就来不及了,得和那车一块儿葬身火海·”·“林哥,谢谢你·”时隐顺着凌乱的头发,说,“你怎么会路过那儿啊”·“去进货。
你最近来得少,你不知道原来那个市场都涨价了,我到城郊市场去,那谁知道还没到市场就看你俩一路狂奔,后边还跟一帮小混混,能不急人吗”林哥叹了口气,“害,别说这些,你俩身上有伤没”·“没事,”时隐瞥见林哥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红,蹙眉道,“你受伤了”·“手让树枝刮了一下,弄一口子,没事儿。”
时隐盯着林哥,观察他的面色:“你脸都是铁青的,怕是有别的事吧上医院去·”·*·时隐和沈浔身上擦破了皮,都没什么大碍,反倒是林哥伤得重些,被要求先去照个片子。
时隐和沈浔把人送到门口,又找了座位坐下来··一路上又忙又乱,搭不到车,又要扶着伤员,他俩都有意无意地把某些事情往后放了一放·现下坐定了等人,逃避的大门就关上了。
沈浔咬着下唇,心里感觉有什么燎来燎去的,怎么都平复不下去·他觉得自己是中了毒了,正巧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他深呼吸了几次··尴尬间,沈浔的手一动,不小心碰到时隐,他触电一样收回来:“啊,不好意思。”
“没事·”时隐抱起手臂·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突然生出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来··沈浔感觉有些冷场,于是死板地点头“嗯”了一声。
虽然这话和没说一样··过了一会,面前有个小孩儿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拽着妈妈的手臂耍赖:“妈妈,我也想吃糖嘛”·“嘘,宝宝别吵。”
那年轻妈妈长得和蔼,竖着食指说··“我想吃糖”小孩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蹦一蹦地去拉妈妈的衣角,“我想吃就一颗,一颗就好了。”
那妈妈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笑地在包里掏了掏,捧出一把糖:“不能贪心,只能选一个哦·”·“那我要……”小孩儿吮着手指,“我要荔枝哪颗是荔枝”·沈浔被这脆生生的声音喊得一震,要什么不好,偏要荔枝·他撇了撇嘴,余光扫着时隐,他也想要……·时隐看着冷冰冰的,嘴唇却依然温软,嘴角还粘着荔枝的甜味,比荔枝糖甜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念头刚起,他又立刻收回视线··- cao -,他在想什么呀,这刚亲完怎么就想着下一次……·手肘处的淤青传来钝痛,这一路上的混乱又涌进脑海。
金耳环这帮人简直就是疯子,不要命地追··他想起跳车的场景,心脏直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吻时隐,他更没想到,时隐居然会把他勾回来继续……·他的手抓紧了座椅扶手,片刻后又抬起来胡乱地理了理头发。
完了·他是不是要谈恋爱了·和他第一次喜欢的人谈恋爱……··“浔哥……”时隐突然出声··“啊”沈浔陡然心惊,坐直了回望他。
时隐看着他的手腕,上边泥土混着血,红黑一片:“你手上擦伤了·”·沈浔抬起来一看,不但是手腕,手掌也有一片擦伤,火辣辣的,他点头:“哦,没注意。”
“你坐着,我去给你拿酒精·”·“哦·”沈浔木木地应着··时隐起身,沈浔的视线跟着他移动·黑棉服厚重,却也掩盖不了挺拔的身段、平直的肩线。
真好看,他喜欢的人真好看··沈浔嘴角不自觉挂一个笑,他视线轻轻往下一落,却一眼瞥见时隐手上的伤··自己都受了伤,还光想着别人呢··“啧,”沈浔心里一急,站起来跟上,“傻子。”
在护士站拿了酒精和棉签,护士姐姐忙,一边招呼排队的病人,一边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啊小帅哥,这人实在是太多了,你们这个没大碍,清洗一下就行。
可以自己可以弄一下吗”·“没事,谢谢·”时隐处理伤口处理惯了,倒也不需要帮忙·他拿了东西,又寻一处座位坐着。
他把酒精瓶盖拧开,一手拿酒精瓶子,一手拿棉签:“手·”·沈浔没听他的,只抿唇盯着时隐的手背,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酒精放下:“你自己都受伤了,是不是傻啊我先帮你弄。”
时隐笑:“好·”·沈浔撇着嘴,不忍心直接把酒精淋上去,于是就托着时隐的手掌,用棉签蘸了酒精,一点一点清洗伤口··时隐就看着沈浔在自己面前垂下头,蹙眉敛眸,动作轻巧,再一边抹酒精一边轻吹。
他笑了一下,这就像电视剧里面的情侣一样··耳边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嬉笑声,时隐抬眼看去,但见对面几个女孩子抬着手机,对着他俩坏笑··时隐蹙了蹙眉,这是拍什么呢·“帅哥和帅哥。”
“啧啧啧,配一脸·”·“你看那个,低着头那个,好温柔啊……是攻吧”·时隐听得心里一抖,我- cao -,什么玩意儿·棉签恰好碰到破口处,沈浔感到那只手轻微颤了一下,他立刻停止动作,抬眼关切道:“疼啊”·“……还行。”
时隐半晌才捋直舌头··“不小心碰的伤口处了,我一会儿小心点·”·“呜呜呜,好温柔的小攻嘛,我爱了·”女孩子压低声音,一手捂着嘴说。
时隐被沈浔握的那只手开始发烫了·他偷偷看一眼沈浔,那人正蹙着眉头,用棉签轻轻地点着伤口周围:“不疼吧,疼就说·”·时隐摇了摇头。
半晌问道:“你听到那边说什么没”·“什么”沈浔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没什么。”
时隐暗自松一口气··转念他又开始想,她们凭什么觉得他是0的·有些画面不可避免地在脑海里冒出来,他耳尖一红,立刻把那画面给揉了。
他暂时还没想这么远,他现在甚至连该怎么和沈浔相处都没想清楚··“你以前……”沈浔的注意力都在时隐的手上,他嗓子有点沙,“是不是也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啊”·“有是有,但是没那么狠。”
时隐说,“我不知道他这次惹了什么事·”·“嗯·”沈浔换了根干净棉签,“那你有什么打算”·“……不知道。”
时隐移开视线,其实他心里也乱,他压根不想理会这些事,但是无论怎么说,那是他亲爹··“不管你想怎么办吧,浔哥都陪着你·”沈浔笑着看他,捏了捏那手掌。
林哥的片子很快出来了,医生看了说是轻微骨裂,打个石膏,不需要住院··林哥拖着他的石膏腿,一左一右搭着两个少年,一边笑:“害,没大碍,不用这么抱歉地看着我。”
“啧,”林哥举着的手臂开始发酸,“你俩吃什么长大的能长这么高”他打趣半晌,又笑眯眯地说,“这事儿你们放心,我就是自己摔的,不和莉莉说。
毕竟你们是她学生,不把局势搞复杂了·”·时隐一路沉默着,出了医院还是忍不住说:“林哥,真的谢谢你·”·“小事儿·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林哥我年轻时候比你俩混多了。”
他一手遮着嘴,“我是四中扛把子·不过现在听说时隐接我的班了·”他看一眼沈浔,“弟弟呀,我以为你是那种乖乖小孩儿呢,没想你也挺勇敢的。”
沈浔:“……谢谢夸奖,不过我还是挺乖的·”·林哥腿脚不便,沈浔拿手机叫了车··“别送了,我自己回去·”等到车来,林哥被他俩扶上去,又降下车窗说,“对了,我和莉莉要结婚了,你俩要是真谢我,记得来。”
班主任要结婚了,这对学生来说挺新奇·两人对视一眼,又说:“恭喜·”·送走林哥,他俩一路慢慢往回走·市里飘起了细雪,江面白雾笼罩,起了碎冰。
路边有卖烤番薯的小贩,炉边掀起阵阵热气,时隐红着鼻尖看了一眼··沈浔伸手替他拢了拢领口:“想吃”·时隐的视线停在焦皮黄心的番薯上,雾气飘渺间,远远地想起了傅芷柔。
傅芷柔给他的东西不多,烤番薯算是一个·时隐小时候皮肤脆弱,白里透出红血丝,每逢冬天就会皲裂,红得更明显·但是他又不肯抹面霜,嫌油腻···傅芷柔拿他没办法,就拿烤番薯哄他。
于是每年冬天,只要是遇到贩卖烤番薯,傅芷柔都会买一个,这习惯一直到他大了也没改过··时隐收回思绪,叹一口气:“不想·”·沈浔看他一眼,说:“我想。”
然后他自己跑到小摊边上,向老板买两个番薯··他在摊前站定,等着老板给他包番薯,回过身来对时隐遥遥招手,笑得灿烂:“你过来啊·”·时隐笑了,心里暖呼呼的。
他走过去,沈浔看着他冻红的鼻尖,一抬手把自己的围巾解开,分了一半搭到时隐脖子上,再仔细围起来··他抬起手来,揽住了他:“孙姨那里你回不去吧还是来我这儿,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在。”
时隐没动:“好·”·番薯烫手,他俩拿指尖捏着,手指不断地一抬一放,和跳芭蕾似的·番薯热乎乎咬进嘴里,他俩呼哧呼哧吐出一片白气,再吞下去,胃里心里都是热的。
天寒地冻,这却是时隐这一整年最暖的一天··晚上,沈浔找了客房的钥匙,原来阿姨已经铺好了床,还保持了卫生··时隐关了灯,裹着被子,眼眸被手机屏幕映得亮堂堂的。
时青易主动给他来电话了··那声音像往常一样沙哑,听着有些不自然··“小隐,你最近还好吧”·“……有事就说。”
那边传来沉沉的叹气:“没事就好·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最近小心些……也别管我,我没事·”·“- cao -·”时隐捏着手机往床板上一砸,又拿起来,压着声音,“你他妈到底干什么了”·“唉,是出了点事。
别怕,你保重安全,他们不敢动你·”·时隐冷笑,他怕是低估了那群疯子··“好了,不说了·”时青易混浊地笑起来,“喝酒去了。”
说罢,挂了电话··第48章 ·这一晚沈浔睡得特别不踏实··一边是伤口作痛,一边是想着睡在隔壁房间的人·这一天,先是来了个大逃亡,然后是和喜欢的人……接吻。
他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抿了抿唇,把烧起来的脸侧埋进枕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前班上谈恋爱的人看上去总是容光焕发的,这每天都那么刺激,能不开心吗·隔壁房间传来了关灯时暗灭开关的响动声,他对着黑暗眨了眨眼。
才十一点呢,这就睡了·沈浔心里突然一阵空落落的··这什么表示都没有,晚安也不说,就睡了啊·他不知道时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时激动所以才把他拉回来继续的。
这些都没能说个明白··秒针在转动,月光悄悄爬上窗台,他一向宽大的心突然变得细腻起来··睡眠一向不成问题的年轻小伙,在他初吻的夜晚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机震了震·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眯着眼拿起来一看,一下又瞪大了双眼··时隐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早点休息,别踢被子。
】·沈浔激动得一脚踹开了被子,一打滚坐了起来··哎呀他夜来非些什么啊瞧这短信发的,看似高冷矜持,实则暗自撩拨。
“早点休息”你没在隔壁听着,你怎么知道我还没休息呢·“别踢被子”你没看过,又怎么知道我睡觉会踢被子啊·原来,他不是一时兴起或是昏了头,他是一直默默喜欢、注视着自己的啊·沈浔握着手机,笑意满溢出来了,洇得眼角- shi -- shi -的。
窗外雪色清朗,纯白一片是少年心头的月光··他勾唇笑了,拿手机打出一行字:我会永远喜欢你··*·时隐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压根没睡,而是失了一场很甜的眠。
沈浔那短短一句话,像万束金光一下洞穿了胸口,击得他的灵魂都变轻了,心里又酥又麻··他从来不信什么“永远”,但这次他却乐意做个傻子··你会永远喜欢我,我记住了,我当真了。
他蹑手蹑脚从床上下来,轻轻靠在墙壁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T恤,脊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其实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冷··那一头,沈浔坐在床上,头往后靠着墙;他在这头,轻轻闭上眼睛,心跳成了同一频率。
年少的感情很简单,一句话或一个动作都足以构成一个个微小,却又掀起惊涛骇浪的瞬间,拼拼凑凑就成了满满当当的喜欢··时隐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喜欢他,可能就是因为那个人从天而降的某一刻正好风和日丽,蝉鸣聒噪,而他又正好想晒晒太阳。
仅此而已··更深露重之时,他脑海里思绪万千··*·新的一周,时隐又没去上课··早晨沈浔出门迟了,嘴上叼一颗时隐给的棒棒糖,一边蹦跳着一边抬起脚来系鞋带。
“那我去了,上课会给你打语音电话的,别偷懒不听·”·“哦·”时隐往自己嘴里塞一颗糖,整整东西也准备出门··沈浔家的阿姨白天会过来收拾,时隐也不想在家和人大眼瞪小眼。
他先去了孙姨那里抱猫,再不看看它估计要一命呜呼了··敲响门,孙姨来开的,见到时隐又现惊喜:“哎,你终于回来了啊姨几天不见你,担心死了。”
时隐点点头:“谢谢,我没事·”·他径直上楼去,孙姨跟在他后边:“你再不回来,你的小猫都要饿死了·”··时隐也担心,脚步加快了些。
刚开门,却不见公子的踪影··他急了,出声唤道:“公子”·听到主人的声音,床脚一坨小鼓包动了动,公子从咖啡色的、暖融融的猫窝里钻出来。
时隐愣了:“这是哪来的”·孙姨笑了笑:“你好久没回来,我担心它饿,上来替你喂个食·这不前两天降温了,怕它冷,就给买了个窝。”
时隐微微偏过头去看着孙姨,他一个当爹的都没照顾好自己儿子,反倒让孙姨费心了··他终于对孙姨淡淡笑了一笑:“谢谢·多少钱”·“不不不,不用钱。”
孙姨也高兴起来,“多大点事,我哪能让你一学生出钱啊”·时隐去把公子抱起来,挠了挠它的脑袋:“来和孙姨说谢谢·”·公子像听得懂似的,喵呜叫了两声。
·孙姨笑得胖脸上堆起两个红润鼓包,忙道:“诶诶,不谢不谢·”·时隐今天似乎心情异常的好,往日的刺都收回去了,孙姨靠近了一点,说得有的不好意思:“其实你挺像我的大儿子的。”
她垂着眼睑,叹气道:“跟你一样,年轻小伙子·不过他不成器,天天出去混,混着混着把自己混进局子去了·也是我这个当妈的错,没好好教他。”
时隐只听着,也不做声·孙姨本人的素质确实有待提高,不过这事也挺令人唏嘘的·他想起很久以前孙姨说过的,要给她一个“还债”的机会,他现在明白了,原来人家是把他当大儿子呢。
“你可能觉得姨特别奇怪,打扰到你的生活了·”孙姨笑笑,“对不起啊,我没那个权力把你当做赎罪的对象·”·“你这租期快要到了,你要是想走呢,我也不留,毕竟这是个破地方。”
孙姨说,“但你要是愿意留,姨保证不打扰你,我就是你的房东,大小事都可以帮忙,但是绝对不打扰你·”·时隐听完这感人肺腑的陈述,点头说:“我先付三个月租金。”
事情说开了就好了,其实孙姨除了刚开始,也并没有很打扰他,再者,他也没地方去,沈浔虽说和他关系不一般,但也不好意思一直待在别人家住着··孙姨脸上立刻咧开一个笑,如释重负般:“诶,好嘞”她临走,又说,“空调给你装上了,冬天冷,记得开。”
这漠然的人世间,到底每个人心里都埋了点温情··公子这边的事情解决完,他又往便利店去·林哥请假了,他来替他看店··学校准点上课,第一节 英语,沈浔很快打来了电话。
时隐接起来,视频里一半明一半暗,一半对着桌肚,另一半对着沈浔的下颌线··这喉结,这下巴,线条还挺分明的,不过……这他妈,什么直男角度·那边插着耳机,沈浔正学他以前那样,耳机线从一边袖口穿出来,支着侧脸假装听课。
耳机里传来时隐的笑声:“傻逼,你插耳机,我听不见老师在讲什么·”·沈浔置若罔闻,趁着课堂讨论,掩着嘴说:“傻逼,谁是打电话直播上课的,我是来听我男朋友说话的。”
这一句下去那边就没声了,“男朋友”,这三个字说得两个人都一阵不好意思··“咳,”沈浔转移了话题,“你看,”他悄悄举起手机,换成后置摄像头,“孙莉的戒指,她真的要结婚了。”
“那要不然林哥还能是说着玩的”·“不是,我就觉得,我俩把人新郎官的腿弄断了,有点不太好·”·“哦,那确实。”
“参加婚礼这事儿不现实,学生凑老师热闹,多尴尬呀·”·“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叫林哥出来吃个饭吧,好好谢谢他·”·“这个可以有。”
沈浔一会听课一会聊天,这一堂课过得飞快,没多久就下课了··没人盯着了,他把手机明目张胆放上桌面,正正照着自己,又说:“诶,笔记我一会发你,记得看。”
“好·”·“还有卷子我给你收着了,我今晚晚自习翘了吧,回来陪你一起做·”·“嗯·”·正说着,张思哲过来收作业:“浔哥”他站到沈浔桌子旁边,冷不丁出声。
“啊”沈浔心里一惊,手挡了一下手机··张思哲扫了一眼,又看看他,半晌淡笑道:“干什么呢交作业了。”
“哦哦·”沈浔把手机放回桌肚里,摸索半天,抽出最上边的两张卷子,递给张思哲,“来·”·“OK. ”张思哲收了卷子走开。
沈浔舒一口气,拿出手机来,屏幕上赫然是几个大字:“男朋友 通话中”··这备注改得明目张胆,也不知道张思哲看见几分··他掌心急出了薄薄一层汗意,温热地包裹着青稚的秘密。
不为人知的爱意在顺着掌纹流淌,曲折又隐秘··他们的秘密像一个吹胀了的气球,绷起一层半透隔膜,将破未破··“怎么了”时隐看他脸色,问道。
“没什么,收卷子·”他对着时挤眉弄眼,“我以为收手机呢·”·“你傻了吧”时隐笑,“你自己不就是风纪委,谁敢收你手机”·“是哦,”沈浔打趣,“可能是和某校霸在一起待久了,以为自己也是校霸呢。”
时隐瞪着他:“滚你的·”·沈浔撇撇嘴:“下周又要考试了,好好学习,别说话·”··时隐嗤一声笑:“你刚才不是说要听……”他皱皱眉,刻意避开“男朋友”三个字,“听我讲话吗”·“现在不听了。”
沈浔故作清心寡欲,一耸肩,拿眼神睥睨着时隐,“你别夹在我和学习之间,它会吃醋的·”·“……- cao -·”时隐气得挂掉了电话。
第49章 ·考前最后一个周末,时隐大清早被沈浔拉下楼吃早点·依旧是食粥记,依旧是海鲜粥··沈浔把冒着热气的一大碗海鲜粥推到时隐面前:“你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直说,别委屈自己。”
这次的粥和上次差不多,鲜嫩飘香,白米红虾黄蟹,点着几点翠绿葱花,不过一丝蘑菇也见不着··“葱你吃的吧”沈浔问。
“吃·”·“那就好·”·时隐舀起一勺,到嘴边,沈浔又提醒他:“小心烫·”·时隐瞥他一眼:“哦。”
沈浔又给他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这也尝尝,他家粤式早茶挺出名·”·他夹完又放下筷子,看着时隐吃··“你干吗看着我,自己吃啊。”
时隐被他盯得怪别扭的,笑了一下,说,“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不以前害你喝了一大碗菇吗,我有点过意不去。”
沈浔说,“我怕你又像上次那样,明明不喜欢,还硬着头皮吃·”·“- cao -,我那时候……”时隐一时语塞,他那时候一门心思逃避,能少说一句算一句,哪还敢提要求·“你那时候怎么”沈浔追问。
“我那时候和你不熟·”·“我- cao -,那你说你什么时候和我熟”沈浔气了,伸手就往他腰上掐了一把··时隐勾唇笑了:“现在也没有很熟。”
“- cao -,那怎么才叫熟你那天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说不熟”·这一句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降低音量,刚说完,周围的空气似乎就静了一秒,食粥的客人有那么短促的一瞬间都停止了交流。
沈浔扫视一圈,立刻收了手,低头假装喝粥,说:“对不起·”·时隐也低下头去,刘海晃了晃:“没什么对不起的·”·食粥记的厅堂明亮开阔,他们这个角落逼仄,面前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走。
初恋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好到沈浔恨不得开辟一条康庄大道,铺满阳光,再携着他的爱人一起走下去·但眼下这条路太窄了,窄得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走过··可越是这样,他们之间的引力反倒越大。
他俩的手放在腿上,不知道谁先伸了手指,在对方手背上挠一下,手心里蹭一蹭··他俩笑起来,胡闹起来,目视前方,动作却越来越大,桌布一扯险些把粥弄翻了。
慌乱之际,沈浔一下抓住时隐的手指,再把他的手一整个拽住、包裹住,在桌布之下,在看不见的地方,十指相接,再紧紧相扣··心脏噗通乱跳,像碗里那几尾红虾,跃起来欢腾摆尾。
沈浔哑着嗓子问时隐:“到底熟不熟”·“第一次牵手,”时隐撇嘴,“……不太熟·”·“那……多牵一会儿,”沈浔晃了晃相扣的手,红着耳尖,说,“让它俩熟一下。”
这一顿咸味的海鲜粥吃了一个多小时,从热吃到冷,从稠吃到清,品着品着竟然品出满嘴满心的甜来··刚吃完,沈浔接了个电话:“早——嗯——真的”·他喜笑颜开,挂了电话,神秘道:“你猜是什么事”·“你中奖了”时隐笑。
“是有个奖,不过不是中奖,”沈浔挑了挑眉,“是获奖·”·“什么奖前段时间忙的那个”·“对。
你浔哥我,”他伸出拇指朝自己指了指,“浅浮雕组一等奖·”·“厉害·”时隐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些天他一个外行人看着,只觉得沈浔应该有点水平,却没想他真的那么优秀。
这视线一碰,顿时觉得沈浔的手指都透着灵气··“咳,那可不吗”沈浔说得美滋滋的,“这次一起参赛的还有个法国选手,老牛逼了,拿了好多国际大奖。
不过他还是,”他用拇指抵住小拇指尖,“差我差了这么一点点·”·时隐看他那样子,嘴角都要上天了,便笑说:“那你要我给你庆祝一下吗”·“庆祝就不用了。”
他想了想,“不过我要个奖励·”·“我想再给你画一次相,你不是老心疼儿子了吗,抱上公子一起·”·从店里出去,沈浔骑着摩托载时隐去阁楼抱公子,小家伙从温暖的猫窝里被薅出来,怪不乐意的,一路哼哼。
公子在时隐怀里,不安分地用尾巴扫来扫去,一下戳着时隐的锁骨,一下搔着沈浔的后颈··沈浔一边骑车一边骂:“管好儿子·”·“我儿子,你管不着。”
时隐说··“反了天了……”沈浔暗骂,又说,“抱出来太冷了,过几天买个猫包装它,我看它还怎么乱”·回到家,公子自来熟地从时隐怀里跳下来,迈着它高贵从容的步伐视察它的新地盘。
时隐看了看收拾整齐的家具,还有那重新换过的床铺,忙喊:“公子别跑,阿姨才打扫过·”··“让它去吧,”沈浔倒是大方,“家里那么大的地方够它跑。
反正阿姨明天才会来了,大不了复原一下现场呗·”·他摩拳擦掌地把画具搭好,说:“你随意一点,今天不凹造型了·”·时隐坐下来,一手解着外衣扣子:“开空调呗,不想穿成个熊让你画。”
空调开到30℃,热气往上走,时隐穿着一件白衬衫还有点凉,把公子抓回来当暖炉··时隐坐着,沈浔画着,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细雨纷纷的国庆假期··彼时那些心酸的、难捱的闪躲与猜测,回想起来都像一颗化掉的话梅,酸劲儿过去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回甜。
他抿唇带上一点笑意,想着沈浔会不会也经历过和他一样的阶段··正想得出神,门外传来声声狗吠,是邻居回来了··猫狗不和,怀里的公子受了惊吓,一纵而起,爪子一挠,尾巴一掀,扯坏了时隐的衣服,慌乱之间,又带翻了调色盘。
那颜料翻得到处都是,玻璃杯里的水洒在了衬衫上,弄得- shi -污一片··“公子”他喊一声,公子的尾巴从掌心滑过··“诶,小心点”·瓷砖地板上一滩水渍,沈浔一边拉他坐回去,一边忙抽纸去给他擦。
“啧,”水和颜料混在一起,一擦反而晕开一片·沈浔蹙眉,“这回来的真不是时候·”·他半跪于时隐身前,把纸扔开,又用指头轻轻抹了几下:“你这白衣服毁了。”
“……”时隐垂眸一看,却抿着唇不说话了··他衣服上- shi -了大片,轻薄衣料半透明地贴在腹部,勾出线条,顺着呼吸起伏。
而沈浔就半跪在他面前,两个指腹顺着污渍下去,一直到了他的小腹处··视线骤然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一个吹鼓了的气球,让小针扎了一下,砰然炸开··沈浔的指尖那样硬朗,一碰就燎起一路火痕,蹿得彼此心头一热。
“你……呼吸有点快·”沈浔的指腹未挪动分毫,平贴着,埋藏在肌肤之下的血脉躁动便顺着指尖流窜向脊柱,酥麻一片··“你也是。”
时隐哑声道··沈浔喉头滚动:“我对这个也不是很熟·”·时隐牢牢抓住他那只手,凑近了,近乎颤抖地呼出热气:“那就来熟一下。”
后来的一切都没了清晰的记忆,一切的举动,突兀的,青涩的,渴求的,滚着灼浪席卷上来,烧伤了神经··冬夜寒冷消融,体温失了控制,他伏在沈浔肩头,而沈浔的手在他身下。
随着手上的动作,一簇一簇的烟火顺着脊柱爬行,颤栗一波一波在头脑炸开··而他的手那样不受控制,摩擦过了沈浔腰身的每一寸肌肤与筋络··呼吸的浪潮交错缠绕,高低起伏,辨不清来源。
肌肤生热,瓷砖生寒,他们在地上,在桌边,在沙发上··直到耳边的混乱平息,视线平复,头顶忽闪的顶灯亮堂起来··时隐看着地上那一堆纸,眯眼定了定心神。
“画架塌了·”他说··沈浔“嗯”了一声:“管他呢·”半晌,又抬眼道,“公子呢”·时隐扫了一眼:“……吓跑了。”
他觑着沈浔,“你都教我儿子些什么啊”·“你儿子不就是我儿子·”沈浔没好气地说··“……”·欲念释放以后,眼前飘忽着一阵虚无,心思又细腻起来。
“你说,”沈浔的声音淡淡的,他屈着膝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时隐眼眸微动,斟酌片刻:“朋友”·“……哦。”
沈浔绷紧的脊背松垮下去,片刻后又再次绷起,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前面加一个字,变成'男朋友'”·“我不谈恋爱。”
时隐一瞬间避开视线,齿缝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落入软棉,这几个字把他自己原本柔软一片的心头也扎得一颤··其实他想谈,他想和沈浔谈。
心动无形,压在胸膛却是有重量的··可是他有太多太多的顾虑了,一块浓糖焦灼着黏在胸口,不肯化开·沈浔是高飞的风筝,而他手里是一根细弱的线,风一吹,轻轻就断了。
而他永远不知道断线那一刻什么时候会降临··他也不是怕苦,和他走一遭,栉风沐雨都值得,他其实怕沈浔不要他了,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他们这些又算什么……·少年的胸怀无边无涯,朔风挤进去,瞬间灌满了一整个胸腔,悲凉也无孔不入。
沈浔侧过脸来,耷拉着嘴角,蹙眉道:“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因为情难自禁,因为心火扑不灭··时隐看他一眼,笑了笑:“因为你好看啊。”
“只是好看”·“还有优秀·”·“还有呢”沈浔凑过来,盯住他的眼睛。
他往后退了一寸,眼眸在长睫之下慌乱闪动:“还有……”·这话没能说出来,因为沈浔不由分说抱住了他,胸腔贴着胸腔,抱紧了,要揉碎了。
“还有你喜欢我·”沈浔低沉的嗓音一下落在心上··他抵着他的胸膛,炽烈的鼓动传遍四肢百骸·他万般确切地说:“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
嘴巴可以骗人,心跳却不会·他的心脏告诉他,他喜欢他··“你明明就是喜欢我,你别不承认·”他的手掌箍着时隐的肩膀,怕失掉一样,攥得轻轻发抖。
·时隐嗅着沈浔颈间清新的皂香味,混着一点情潮后的- shi -热,动容着、颤抖着··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炸开了··他当然喜欢沈浔,喜欢得满世界都只剩下他了。
那无边野火是他,八百里长风也是他,所有的炽热寒冷都是因为他··他伸出僵直的手臂,手掌轻轻贴上沈浔的后背,什么理智什么顾虑,一切都完了,他哑然:“沈浔,你自找的。”
此去经年,山高水远,管他星光璀璨不璀璨,天涯海角你都要带着我去··男朋友··第50章 ·脊背有一瞬的僵直,时隐这话说得含糊,沈浔反应了一会,才迟缓地笑了起来,温声道:“答应了”·“算是吧。”
时隐笑了笑,“男朋友·”·同桌突然变成男朋友,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惊异,沈浔心里有个调色盘被打翻了,五彩斑斓的像时隐此时的白衬衫——灿烂又纯净。
他放开时隐,笑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时隐被他盯得不自在,偏开头轻咳一声:“你干吗啊”·“不干吗·”他嘴角绷着笑意,一抿唇,然后凑过去在时隐白净的脸颊上轻轻点下一个吻。
“……- cao -·”时隐耳尖染红,刚才做那些都没什么不好意思,这会倒是别扭起来·他侧开脸,低头抿唇笑起来··方才一通混乱,沈浔的手机落在地面上,正发出干裂般的震动声。
沈浔闻声看去,通话显示是楚倩··他停止了玩闹,朝时隐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蹙眉接起:“妈”·“浔浔,听说你参加了个什么比赛”楚倩在那边开门见山,干脆的声音从听筒里穿出来,散进空气里有些突兀。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时隐的视线动了动·沈浔迟疑一秒,指甲碾着指节:“嗯,怎么了”·“没什么,参加就参加了吧。”
楚倩的尾音有些飘忽,似乎是很放松的语气,“就和你说一声,重心该放哪你知道的,这些都只是调剂·”·沈浔扬了扬眉,舒一口气,唇角勾了勾:“哦……”·倒是没想到楚倩会突然看得那么开。
“你这奖要跑到法国去拿,不然就不颁给你,是吗”·“是·”·“这样啊,”楚倩轻笑一声,“是件好事,但是你学业太紧了,别去了吧。”
沈浔心里乍然一凉,耷拉着嘴角不笑了··好不容易获奖,还是个国际大奖,说不要就不要·“可是我……”·“浔浔优秀,妈挺高兴的。”
楚倩打断,“不过我寻思着,你以后也不靠这些吃饭,就省了吧·”·电话线里一片寂静,那滋滋噗噗的电流声,无起伏无感情,平白像是什么东西悄悄碎了。
可他早就料到这结果,指甲掐进皮肉里,只得深吸一口气,阖起眼眸,认命似的:“知道了·”又问,“你最近好些了吗”·“挺好的。”
楚倩声音里终于有些温度,“这边有不少人和我一样呢,大家相处起来还不错,山上风景也好,我挺舒心的·”·“还有你这小孩儿,最近也挺让我放心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半玩笑道,“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沈浔抬眼,视线从时隐身上扫过,对方看着他眯了眯眼··“咳,”沈浔挠了挠头发,避开视线,说,“没。”
就不知道早恋算不算不该做的……·时隐暗自笑了,伸一指去戳他的腰侧,口型说:“那我呢”·沈浔腰间被戳得痛痒,伸手挡着,却哪里闹得过,只好踉跄着起来逃向一边,悄声道:“打电话呢”·电话那头楚倩笑笑:“知道你乖。
行了,也没啥事儿,就说一声,你好好学习,别的不用- cao -心·”·这电话终于挂了,沈浔回头瞪一眼时隐,恨恨道:“啧,小混蛋,拿你浔哥寻开心是吧”他把人往后一推,脊背抵到沙发上,双腿一分,制住了。
“- cao -…”时隐感觉到有些危险,便把手放上他的后颈,一捏,“你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没有·”脖子上的酸筋让人抖了一下,沈浔说。
“真没有”时隐蹙眉··“有什么与同桌'相亲相爱',不该吗”沈浔笑了笑。
“……”·“收留帮助有困难的同学,也不该”说着凑近一点··“……”·“追求所爱的人,不该”·沈浔目光澄澈闪烁,待还要靠近,时隐把头一偏,笑了:“浔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鬼话这么多”·沈浔顿了顿,理直气壮:“鬼话都不会编,我学文”·“……”·- cao -。
两人又胡闹一阵,闹累了双双坐在沙发上撸公子·时隐维持着垂头的姿势,漫不经心说:“奖不要了”·沈浔沉默一会,半晌向后仰着脖子,舒气道:“不要了。”
他说,“什么破奖人不去就不给颁了那我作品还放那呢,有本事别说是我做的呀·”他把掉在手边的画笔往前边一掷,“我还真不缺这么一个奖。”
这话说得又无奈又傲气·他十八岁,遥想未来觉得这不过是他千万个可能中的一种,是他沙里淘金时漏掉的一颗珍珠···多洁净漂亮的珍珠也不过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珍珠而已,他还有无数珍宝,他有的是机会试错。
时隐撇撇嘴:“不要就算了呗,改明儿吃顿好的犒劳自己·”·“嗯,城西有家烤肉不错,等考完试我带你去·”沈浔说,又瞥了一眼时隐腿上的公子,撸了一把,“顺带给它也添点东西。”
“嗯,它这几天都瘦了,你一摸毛里边就剩下骨头了·”时隐应一声,又问,“阿姨病好些了”·“听着不错。”
“你还是多陪陪阿姨,让她高兴点,我都没见你主动联系她·”·“其实吧,”沈浔坐下来,“我有点怕和她交流·你知道的,偶尔说错点什么,她就……”·时隐看了看他:“她可能只是想让你多分点心给她。”
楚倩的情况,对于她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是一种消耗·但无论如何,她只是全心全意地在期待着有人爱她,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善意,也足够把她从深渊暂时拉上来。
这是楚倩的苦难,也是沈浔的苦难,时隐心里同样地隐痛着,希望他们都好起来··沈浔伸手摸了摸时隐的头发,撇撇嘴,一副无奈的样子,拖着调子说:“知道了,男朋友。”
时隐觑他:“嘁,还怪不乐意·”他转念又说,“我在这儿住好久了,明天搬回去·”·“你哪去”沈浔急了。
“回巷子里呗·”·“啧,”沈浔蹙眉,“你刚答应我,这就要拉开距离啊”·“拉什么距离,这是礼貌……”时隐笑了,吐出一口气,“算了,”他往旁边挪开,“这叫战略- xing -以退为进,俗称,欲擒故纵。”
“……我- cao -·”沈浔都愣了,完全没想到这话能从时隐嘴里蹦出来·他一把把人捞过来:“那我上钩了·男朋友,你今晚得先给我暖个床。”
当然也就是说说,他也没舍得等人暖完床就赶回冰冷的被窝里去··到底是年轻人,不讲究,沙发一展开,挤着也能睡一宿··*·温暖的周末过去,沈浔满不乐意地帮时隐搬了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但这两人硬是磨蹭了一下午··周一早晨,沈浔在江边靠桥站着,低头戳着手机,头发竖飞起来,面色在寒风里吹得有些霜白··等时隐从巷口慢悠悠地走出来,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好气道:“真慢。”
时隐拉了拉书包带:“等急了”·“特急·你早餐吃了吗”说着,沈浔瞥他一眼,拉开棉服拉链,掏出一个烤番薯来:“就知道没有。
喏,早餐给你·”·刚买的烤番薯还热着,包在塑料袋里,氤氲出一片白雾·时隐笑了笑,接过来,一边顺着江岸走:“挺贴心啊,什么时候来的”·番薯还有些烫手,吃不下,他就拿在手心里焐了焐。
“没来多久,也就是你再慢点就凉了的地步·”沈浔睨他,眉眼却是暖融融的··时隐心中动容,瞥了一眼沈浔冻白了的面色,青白中透着一点粉色的血丝,便把番薯隔着袋子直接按在他脸上:“暖暖。”
·沈浔笑了,一时也没注意周围,手心附上时隐的手背:“唉,有男朋友真好·”·大清早桥上车多,人却很少·此时没人注意,时隐也顾不了那么多,觉得沈浔那羽绒服口袋里会很暖和,就把手伸进他口袋里。
两只冰凉的手滑到一块儿,沈浔立刻回握·指头悄悄缠在一起,沈浔在他掌心画圈圈,两人各自憋着笑,一路也没放开··细雪轻飘,半黑的天幕下灯光暖橙,街上人来人往,没一个打扰这边小小的幸福。
明明算不上特别缠绵亲密的动作,隐隐地,心里却有些奇特的满足感,又是一阵微小的心动,轻轻拨着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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