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番外 by 风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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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番外 by 风弄(3)
·我如闻晨钟暮鼓,顿时僵直在椅上· ·许久,才醒过神来,忙要将电话挂上· ·“生生……是你” 与将的轻叹,飘进我的耳朵里。
 ·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他独自坐在荣家的厨房中,背对着我,微微发愁;仿佛又看见他静静躺在我的身边,睡得甚甜;仿佛又被他抓住手追问:生生,为何落泪 ·我听见他的声音 ·只是听听他的声音,已经让我象死了一回。
 ·止不住喉头的酸苦· ·“与将·” 我呆呆道: “马来西亚陷害我的人,是与亭·” ·“我知道。”
 ·我猛然一震,片刻领悟过来: “那个侦探和你也有联系,否则他哪里知道我们和与亭的恩怨,凭一张照片点破玄机” ·与将冷静得说: “不错,我认识为你工作的侦探,还提供了很多线索。”
 ·我蓦然想起一事,冷汗潺潺而下: “与将,是否在我登机前,你就已经知道与亭要害我” ·与将毫不犹豫道: “不错,我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一直很留意·” ·我倒吸一口清凉气: “你看着我被诬陷” ·“生生……” 与将顿了一顿,沉声道: “我当时恨不得毁了你。
看到你对我说不后悔,我真恨不得毁了你·” 声音,忽然可怕地嘶哑起来,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我本该破口大骂,可与将的痛苦满满贯注在我耳中,竟然令我的心开始抽搐般疼痛。
 ·我的手,因为不断颤抖,只好死死扣着桌边· ·我努力镇定地问: “那你何必救我” ·另一边沉默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骤然攥紧。
仿佛渴望了多年的东西,即将出现在面前· ·我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可是在另一端,始终不曾听见回答· ·我问: “与将,为什么要尼洛将贵德财务消息的内部泄露给我你又想做什么,考验你到底对我有多少影响力看我是否会为你保守秘密” 或,你真的如此笃定,我还深深爱着你,不能自己。
 ·“生生,为何你不怀疑我在骗你·耍弄计中计,故意让尼洛对你漏出消息,让你不急着套取资金·” 与将的语气,忽然变得尖酸刻薄,苦涩不堪: “难道在你心中,我不是一个奸诈狠毒到登峰造极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别有用意,都是虚情假意。”
 ·“我当然怀疑·因为任何时候,我都落在下风,被你如同蚂蚁一样玩弄·” 我冷笑· ·“生生,为何我们一定要敌对” ·“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何时何地” ·我对电话大吼: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过大的音量,让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失控。
 ·我闭上眼睛,勉强缓和剧烈的心跳· ·与将沉默片刻,清冷地说: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打这个电话” ·这一问正好戳到我的软肋,当场怔住。
 ·与将说: “好端端,搅乱一池春水的,是你·” ·他挂了电话· ·我犹拿着话筒发呆· ·与将的声音,还在耳中回响。
 ·又何必打这电话又何必搅乱一池春水 ·我不懂· ·我不知道· ·我找不出任何解释。
 ·缓缓伏在小山似的文件堆中,我捂着心窝,却止不了痛··第二十八章·接下来一段日子,心情极度不畅·不单为与将那句居心叵测的“一池春水”(我认定那是居心叵测);也因为在心情不好之余,要应付家中精明的老爸老妈,不让他们看出什么纰漏。
 ·贵德银行的不利传言,渐渐有媒体披露出来,果然引发一场可怕的财经混乱·我只管冷眼旁观,不出所料,很快又平息下去,股票高涨,比原本没有跌落前要升了好些。
别人只道贵德的总裁力挽狂澜经历了一次危机,能力更显·只苦了不明就里的小股东,低位抛出高位买入· ·我想那里面势必还有更深层的利益交易,不过已经不想过问。
一看到这方面的报道,就不耐烦地转台· ·黄氏发展顺利,我唯有担当起扮演勤政总裁角色的责任·行色匆匆,为其实已经不大需要增加的财富一路颠簸。
 ·从前未曾想过我有这么努力工作的一天· ·与费若琳化妆品公司的合约终于要正式签订,那是黄氏今年五个重点项目之一·我决定亲赴加拿大。
 ·出了机场,冷空气扑面而来·温哥华的冬天,原来也是这样的冷·一夜大雪,世界尽是白茫茫一片· ·不知为何,忽然怀念香港的冬天,在那里,冬天落霜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眼前浮现的,竟然是那只喜欢在荣家大屋外唱歌的小鸟· ·真是发疯了·我甩甩头· ··莫说鸟鸣与冬天没有关系,我从小生长在法国,为什么会联想到香港去 ·不由咒骂与将,此中定有他的缘故,害我直至今时今日。
 ·分公司的人到机场接我,简单的巡视后,他们将我送到预定好的酒店·我向来很少视察分公司·老实说,我接手黄氏也不过如此短的日子,也许因为成绩骄人,给分公司员工一个“恶魔般”总裁的印象。
 ·所以他们对我的态度,如果不用小心翼翼,噤若寒蝉来形容,那么可用的词,就只剩这一个了如临大敌· ·虽然强调了我的重要感,可这样的谨慎态度并不让我舒服。
被他们团团簇拥着进入酒店时,我猛然察觉到自己深感不适的原因· ·这让我想起被软禁监视的日子·身边的分公司职员的表现,居然和当日皮笑肉不笑的保镖有几分相似。
 ·我再骂与将,随即心惊· ·为何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后,我便无论何事都想起此人· ·听说妖魔之毒,在于渐入人心,终无药可治· ·怎能不惊 ·“老板” ·正在惊疑,一个清脆的声音救了我。
 ·放下满脑子胡思乱想,我回头,止不住惊讶喜悦: “洪冰” ·洪冰穿着一件色泽喜人的毛衣,提着旅行箱匆匆进了酒店大门。
有服务员连忙上前为她提行李· ·“幸亏赶得及·” 洪冰把手中的行李箱递给服务员,笑嘻嘻走到我面前: “和费若琳签约这样的大事,怎能少了我这个一流秘书” ·不错,虽然人事部派了临时秘书顶替洪冰,却一直不能与我配合默契,所以这次签约,我并没有将临时秘书带来。
 ·洪冰的办事能力和灵活性,确实无人能及· ·“两个月假期已经结束” 我暗自算算时间: “还是你挂念我这天下第一好人的老板,不忍看我焦头烂额” ·洪冰站在大堂服务台前,办了定房手续,转头道: “谁有这么多风花雪月的心肠那两个月假期,我浪漫一半,另一半当成加班时间,岂不划算时代不同了,人都是现实的。”
她精神奕奕,要点象日本的偶像剧场中那些穿着套装对天大喊“我要努力”的上班一族· ·我不禁觉得好笑,做个苦相: “加班工资是平日的三倍,我岂非太吃亏” 见了洪冰,心情好转,神情也丰富多了。
 ·方才跟在身边的分公司职员互相对视,象是看不出为何刚刚一直绷着脸的总裁忽然一脸春风· ·与洪冰相见,算是一个意外惊喜·老实说,没有她在身旁,真是诸事不顺,麻烦多多。
我把这当成温哥华此行的吉兆·趁着这机会,更把与将不断浮现脑海的身影压了下去· ·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夜晚很快来临· ·谢绝他人邀请,我和洪冰一起到酒店下面的餐厅吃饭。
 ·洪冰拿出袋里的彩色盒子,递给我,兴高采烈道: “送给你的,感谢你给我的假期·” ·到底算她对我的一番心意,我很高兴地接过,开玩笑道: “为这个礼物,我可付出沉痛的代价。
几乎工作过度,腰肌劳损·” ·当着洪冰的脸拆开礼物,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做工精美·我打开,里面机关开动,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居然是一曲“三只小猪”· ·原以为会听到“蓝色多瑙河”之类的作品呢· ·真是个小女孩。
我朝洪冰眨眨眼睛,笑她心智不够成熟· ·洪冰说: “这个音乐盒,等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打开,可以让你心情好转·” ·“如此一说,竟然是个有无上魔力的宝盒了” 我打趣她,忽然心中一跳。
难道她知道我和与将之间种种往事,不然,如何说出“伤心难过”的话来 ·如此一想,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洪冰冰雪聪明,立即看了出来。
她本来笑得非常灿烂,此刻小心翼翼起来: “老板,何事不开心还是你不喜欢这首歌” 语气里带了些许惶恐· ·与将和我又不是什么国际人物,哪来这么多人关注我脸色一沉过后,立即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心虚,一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忙强笑着摆手: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一个月长假的人情,只换了个音乐盒,实在不划算。”
 ·本来到了这里,大家转个话题,算是把事情兜转过去,继续言笑两欢· ·不料洪冰听了我的话,忽然长长叹气,一脸认真对我道: “老板,你总是很不快乐。
为什么” 她的神情,是真诚地要为朋友解开心结般的严肃·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冲击,我防守不及,瞪着眼睛愕在当场· ·我不快乐难道在洪冰眼里,我是一个总微微蹙眉,周围弥漫着忧虑的男人 ·我不承认。
 ·一直以来,让我如此努力的原因,就是我不想再被与将左右,不想再充满无力感,不想再懦弱无能· ·我希望,在世人的眼里,我是一个站在颠峰顾盼生辉的男人。
 ·“洪冰,不要妄自猜测别人的内心·” 很久,我吐出一口气,干巴巴地说· ·也许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洪冰困窘地低头·她非常不安: “对不起老板,我把上下属关系和朋友关系混淆了。”
 ·我叹气,温和地望着她: “我们是朋友·” 但是任何朋友,都没有将我身上血淋淋伤口揭开,一探究竟的权利· ·我摸摸洪冰低垂的头: “吃饱了吗明日还有事情,还是早点休息吧。”
 ·于是招手结帐· ·在电梯里,洪冰一直低头·我知道自己的反应伤了一个想关心我的女孩的心,刚刚的说话或者真的很难让她平静· ·沐浴了爱情的女人,是否都会想将自己感受到的爱与他人分享 ·不过一个普通的关怀,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算深入的窥探,为什么我会如此失态 ·我把洪冰送到她的房门前,对洪冰说: “洪冰,我为我的言词道歉,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应该道歉才对·” 洪冰幽幽吐了几个字,低头一会,很快又抬起头来对我灿烂而笑: “真是的,算什么大事这般你道歉我道歉,明日的合约才是最重要的。
我还要整理材料呢·老板晚安,明早见吧·” 对我潇洒地摆手,进了房间· ·确实没有大事,哪里这么多的心伤内疚· ·洪冰的样子,才是现代都市人的风格。
 ·唉,我是异类· ·我讪讪一笑,摸摸鼻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个热水澡,将房中暖气开到最大,舒舒服服地穿着睡袍出来·翻翻报纸,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报道,我视线一转,看见沙发上放着的音乐盒。
 ·反正无事,闲着走过去,将音乐盒打开,放在软绵绵大床的正中央· ·《三只小猪》的音乐,轻轻飘扬在空中,确实是一首让人心情好转的歌· ·洪冰说: “伤心难过的时候打开,可以让你心情好转。”
 ·她又说: “老板,你总是不快乐·” ·难道我的面上,真的赤裸裸写着不快乐三个字 ·批阅公文发展黄氏,我费尽心血,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达到目标我到底还是不快乐,对么 ·其实对洪冰很是佩服,她充满现代人的特质,能够适应社会无情的变化,不为爱恨烦恼,敢于争取敢于遗忘。
 ·象今晚的事情,我就不能象她一样头一甩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现在的人都那么坚强 ·那我岂非变了《红楼梦》中林妹妹那般的人物好没有意思的比喻。
 ·反反覆覆听了几遍《三只小猪》,我不想再胡思乱想下去,将音乐盒关上,翻身睡觉· ·人陷在软绵绵的床垫里,睡意很快浮现上来· ·眼前仿佛有许多云朵在飘荡,煞是好看。
我如同躺在摇晃的秋千中,不断改变身处所在· ·“生生……” 耳边依稀听见熟悉的男声·低沉华丽,若撒旦的诱惑般叫人无从抵挡,只想浑浑噩噩向他靠近过去。
 ·迷糊间,以前与将深夜坐在床边的感觉不期而至·依然甜蜜温馨,让人连心都醉了·唇上耳后,忽然热乎乎的,似乎有人在耐心地吮舔不休· ·我在梦境和现实中纠缠不清,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么真实的感触,怎么会是梦境 ·难道有人…… ·我猛然一震,拼命将自己从梦中扯醒,咬着牙好不容易睁大眼睛,好一会五官的功能才逐渐恢复。
 ·眼前空无一人,只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弥漫着令我害怕的气息· ·轻轻的敲门声,传了过来· ·寂静的夜里,尤其才做了方才那样可怕的梦,我心里一惊,拽着被子沉声喊: “谁” ·房外的人似乎有点犹豫,敲门声停下,几秒钟后,才有人答道: “是我。”
 ·我松了一口气,下床·门一打开,洪冰低头站在面前· ·“不会是又过来道歉洪冰,我们这样互相道歉不会持续到明年吧” 故意提起旧事当笑话一样说出来。
我不想洪冰以后心里有什么疙瘩· ·“老板……” 洪冰抬头,怯生生地开口· ·我很惊讶的发现,她两只大眼睛居然红肿非常。
 ·“怎么了” ·问了这一句,如为洪水开了个堤口般,洪冰仿佛再也忍受不住,猛然扑在我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时值深夜,酒店这一层的服务员立即跑了过来查探情况。
 ·我尴尬地道歉,将洪冰拖进房间,安置在沙发上·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洪冰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止住,啜泣道: “我和他分手了。”
 ·那个他,当然就是洪冰的新郎· ·我感叹,没想到她坚强的拼搏精神背后,也有伤心不能自禁之事· ·何苦,强装出幸福的模样回来面对世人,又在深夜终于挺不下去,哭成这等模样。
 ·“为什么他对你不好还是做了什么坏事” 世事难料,不久前还想着她必定幸福美满,充满干劲,无事可挡。
 ·洪冰幽幽低头,咬着牙·我从未想过,洪冰身上也会出现这般小女子的忧愁模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她哭道: “我什么都说不出,就是心里一直苦,一直苦。”
 ·原本是迫于无奈当小女孩的安抚者,可听了洪冰的话,我蓦然震动,心也跟着抽搐似的痛起来· ·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心里一直苦…… ·原来天下受这样噬心之苦的,非我一人也。
 ·当即同病相怜起来,对洪冰百般安慰·我天生口才还算可以,但说了无数安慰之词,都改不了洪冰脸上悲伤神色,只好改口劝她去睡· ·总算劝得她睡下,方舒了一口气。
 ·这样闹了半个晚上,睡眠自然不足· ·我实行绅士作风将大床让给洪冰,自己屈就沙发·还未醒来,已经感觉浑身腰酸背痛· ··洪冰却已经起床,在我耳边说: “老板,我很有良心的告诉你,你还可以睡二十分钟。
超过这个时间,黄氏和费若琳的合约签订会我们就有可能迟到了·” ·一晚过去,听她语气声调,仿佛已经完全转晴·难道女人对世界的适应行如此之强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洪冰脸上的两个大眼圈,那是昨晚哭得过于厉害所致,问: “洪冰,你没有事吧” ·洪冰脸色一黯,掩饰着笑说: “能有什么大事,男人而已。
老板,这事情我家人并不知情,所以……” ·我立即摇头: “我可没有那么八卦,管到你家人那里去·昨晚的事情,自然保密·” 我翻身在沙发上起来,按摩一下酸麻的腰,认真道: “其实你在伤心的时候肯来找我,令我非常感动。
事实上,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看待·” ·“那个时候真是太失礼了·” 洪冰捂嘴笑: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大哭着冲到老板这里来。
不过当时确实觉得老板一定可以好好帮我排解一下痛苦·” ·“哦为什么” 难道我一脸资深心理工作者的模样 ·洪冰一笑即止: “没什么,直觉。”
 ·她这么说,我反而知道了原因· ·因为在她眼里,我定是曾经受过很多伤痛的人,所以对她的处境,能更深的体会和求得同感· ·话题不免又转到昨晚那里去: “洪冰,你真的觉得我不快乐” ·“你要真答案” ·“当然,直说无妨。”
 ·一晚下来,我们关系更加拉近,洪冰不再忌讳: “唉,老板·一个人不快乐,无论怎样掩饰都是不快乐的·象我,笑得多灿烂,也掩不了心里挨的这狠狠一刀。”
 ·她不再微笑,抿着唇低头· ·我无言· ·同是天涯沦落人· ·是心口剧烈的痛楚,才令她在最早的时候想起同样悲伤的我吧难道这也有心灵感应 ·伤感过后,一切回复平静。
不知道该赞我们的现实,还是叹我们的冷血连对自己的心都是无情的,不肯多给一分钟自怜的时间· ·洪冰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了准备的资料·我把她送的音乐盒收了起来。
两人打扮一新在走廊会合,酒店的服务员不由多看我们两眼· ·这不奇怪· ·顶着上司下属关系的男女,半夜三更女方哭着跑到男方房间一夜不出,谁都会乱想一通。
幸亏法国是个开明的城市,我对这些事情并不忌讳,也不想解释· ·本来一切正常· ·上了电梯,梯门刚刚要合上,忽然听见一把男声喊道: “请等一下。”
一只穿着名牌西装的手臂,就这样从两扇门的缝隙间,强硬地伸了进来· ·电梯门一碰阻碍,立即重新打开· ·我无所谓地打量这个男人,高高大大,极有英气。
他将电梯门打开,并没有进来,侧身站在梯门外,伸手按着开门键,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然,几个西装笔挺的人,走了过来·来人个个高大,中间最重要的一个更是神采飞扬,分外引人注目。
 ·酒店的电梯虽然不小,这么多大男人站进来,空间立显拥挤· ·我与洪冰,很自然地被挤到角落· ·那最引人注目的男人,就站在我面前,简直可以说是完全封住了我的去路。
 ·洪冰想必被这比黑社会犹过之而无不及的阵势吓到,我却没有反应· ·非我镇定从容至此,而是从这人露脸的时候开始,我已魂飞魄散,不知身在何处。
 ·鬼魅一样出现,又强硬得不容任何拒绝· ·我怔怔看着眼前的人,把洪冰的处境扔到九霄云外· ·两个男人在电梯里四目对望,一个畏畏缩缩,不尽惶恐,另一个深沉内敛,不知其意,真是很滑稽的镜头。
 ·何况电梯中有这许多的旁观者 ·但我说不出话来·我身我心,都在真真正正战抖着,仿佛只要动动指头,身体就会破碎成无数块,在地上堆成一处废墟。
 ·思绪飘飘荡荡,麻木一般· ·眼前的人与将,他的眼睛自看见我开始,就不曾移动分毫,仿佛知道自己仅仅凭借眼神就可以将我凌迟· ·整个人,都沉浸在他的目光中。
 ·太多的含义蕴藏于与将的眼中,象所罗门的宝藏· ·闪烁晶莹,亮如星辰· ·可惜我太过惊惶,根本无从分析· ·“叮” 电梯忽然发出悦耳的铃声。
 ·我霍然一震,如大梦初醒·原来一楼已经到了· ·早被挤到门口的洪冰一步跨了出去,在梯门紧张地等着我·我也想出去,无奈与将挡在面前。
 ·这命中的克星,遇上他,我哪里能使出分毫的力气抬腿 ·连呼吸都无法顺畅· ·与将身边的男人也三三两两出了电梯,我盼望他也快点出去,他却偏偏一动不动,只一味盯着我。
 ·要上电梯的客人被与将的保镖彬彬有礼地挡住,天知道他们又想到什么可笑的理由我不敢分神去听,注意力集中在最危险的人身上· ·与将深邃幽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忽然往后伸手,按下酒店最高层。
 ·梯门又关了起来,顿时,这么狭小的空间只剩我们两人· ·气压让人无法呼吸·我忍住胸口的疼痛,坚决不开口· ·与将望着我,始终没有说话。
他没有移动分毫的目光,让我难以抵挡,象被他眼中火光燃烧一样· ·电梯在相持中,终于到达顶楼·梯门又打开来· ·我窥探与将的脸色,揣揣不安,生怕他又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使出来。
 ·莫非要将我从这里扔下去以他的本事,绝对没有人能以谋杀罪名将他送入监狱· ·正猜想不断,与将终于稍动,向我靠近· ·我全身立即一僵。
 ·“你昨晚和秘书共住一室” 他在差点碰上我的地方停下,不再往前·话里的口气,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取笑· ·“是又如何” 怒火顿起,我狠狠反击: “荣与将,不要以为一定有人对你死心塌地。”
 ·显然,反击并不成功· ·与将脸上波澜不惊,挑衅我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减退迹象· ·梯门又关上·电梯向下而行· ·我俩用眼神较量片刻,沉默地对峙。
 ·与将熟悉的味道飘到鼻尖,我忽然想起一事· ·“荣与将,你昨晚偷偷潜入我房间” 当时房中若有若无的,就是他熟悉的气息。
 ·赫然惊觉,难道自己一直还在他掌握之中,不过笼子变大了而已· ·如果他点头,我必定高声尖叫起来· ·仿佛为了测试我的耐性般,与将冷冷看我多时,并不开口。
 ·我顿觉窝囊,被人困在电梯里任看,还无反击之力· ·目光中不屈之意渐升· ·这时,又是“叮”一声,告诉我们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梯门打开,一脸担忧的洪冰和与将的保镖还等在门外· ·原以为与将还要按顶楼键,在电梯里把我作弄个彻底,没想到他居然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前,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扔下一句冷冰冰的回答: “生生,你以为我会对你死心塌地” ·无尽的讥讽嘲笑,蕴涵其中。
 ·我呆立在电梯角落,不能动弹· ·听他一言,几乎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 ·与将众人意气风发地离开,洪冰才小心翼翼入了电梯,将魂不守舍的我拉了出来。
 ·“老板你可好” ·我缓缓回神,把视线转到洪冰处: “我没事·” ·“那就是荣氏总裁第一次见真人,比报纸上的更有男人味。”
洪冰看出我几许惊惶,识趣地不问缘由: “合约签订会快到时间,我们还是快点去吧·” ·我点点头,与洪冰一起走出大门· ·与费若琳的合约,其实已经谈妥,签约不过是最后的仪式。
幸亏如此,所以即使我心不在焉,状态失常,还是顺利地把合约签好了· ·签订后,自然是众人兴致高昂的庆功会·身为黄氏总裁,实在无法推辞,只好强笑着在酒会上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很快,开始有点头昏眼花·我对合作伙伴道歉,说我坐飞机太过疲劳,而且睡眠不足,终于从酒会上逃也似的跑回到酒店· ·温哥华此行,一定灾祸连连,还是早点回法国为妙。
我在电梯里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有荣与将的地方,注定不是净土· ·我出了电梯,匆匆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心里着实害怕遇上与将· ·我对他的惧怕,恐怕一生都无法消除。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我仔细关紧房门,转身· ·顿时愕住,再次动弹不得· ·房间里的不速之客,正站在我身前·他手上拿着我的睡衣,冷冷看着我。
 ·如果我转身时眼角所看到的是真实情况的话,他刚刚正把我的睡衣放在脸侧,闭着眼睛,轻轻摩挲· ·心悸…… ·“不是参加庆功会吗这么早回来。”
自然的语气,毫无困窘羞愧· ·我大叫起来: “荣与将你这个变态将我睡衣放下·” ·每次一见此人,全身力气就象被骤然全部抽走一样。
 ·与将一脸坦然: “哦那是你的睡衣” 在我愤怒的目光下,他将我的睡衣随便一扔,笑道: “我还以为是你那个宝贝秘书的。”
 ·“不管是谁的,你这样的行为都和变态无异·” 我咬牙切齿: “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与将阴森的目光禁锢着我,让我冒冷汗,他跨前一步,我立即向后连退几步。
 ·“生生,不要把别人扯下水·” 与将慢慢靠近,象猎人微笑着靠近他的猎物: “那个被拉下水的人,会很惨的·” ·看着他不明含义的微笑,我心惊胆战。
 ·“与将,擅入他人房间,窥探私人物品,是犯法的·” ·“无非是酒店的员工给错钥匙,而我……刚好走错隔壁的房间。
这不算大罪吧” ·又是狡猾的借口他仿佛天生就有这样的伎俩天赋· ·我恨恨瞪他,支撑自己正随时间逝去而不断减退的斗志。
 ·与将任我盯着他,吃定我不会有任何动作似的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数下,仿佛在用力闻空气的的味道· ·又在搞什么我寒毛竖立。
难道他在房中放了什么迷药,要对我…… ·“你身上没有味道·” ·“什么” ·与他今天早上冷冷的微笑不同,与将忽然翘起唇角,露出一贯温柔的微笑: “生生,你的身上,没有那个女人的味道。”
 ·蓦然如骤雷袭顶· ··五脏六腑都穿了,破了· ·何来半点战斗意志 ·我深吸一口气,却无法鼓动自己丝毫。
唇上一热,与将已经侵略进来· ·撩动我翻腾不休的心潮,这人却浅尝后退开· ·立即,感觉一片空虚·我失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与将后退几步,与我保持距离,温柔地看着我的脸。
 ·此刻,我还浸在他的温柔中醒不过来,怔怔对着他望· ·“生生,是你先来扰乱我的·礼尚往来,不算过分吧” 与将一句话后,悠然自得,走向房门。
 ·我痴痴看他从容走出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我还如在梦中· ·礼尚往来不过如此· ·与将,这么千里而来,处处机关,难道就为我一个电话搅了你的“一池春水” ·或你也和我一样,中毒太深…… ·我长叹,抓起电话,拨通酒店总台。
 ·“我是1709号房的客人,请帮我订两张最快到法国里昂的机票·另外,请问一下,1709房旁边的房间,入住的客人姓荣吗” ·“不能奉告算了,谢谢。”
第二十九章·酒店很快打电话来,告诉我机票已经订好·我匆匆收拾了行李,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等洪冰一回来,就立即赶赴机场· ·飞机,在下午五点起飞。
而费若琳的庆功会,已经快到尾声·也就是说,等洪冰回来,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到机场去· ·可到了三点,洪冰还没有回来·我有点不耐烦,打电话给洪冰。
非常奇怪,她的手机居然是关着的· ·蓦然,我心里一惊· ·与将的话,阴森森泛上心头· ·“那个被拉下水的人,会很惨的。”
 ·我赫然瞪圆眼睛,手忙脚乱地再拨电话给一同参加庆功会的分公司职员· ·电话一通,顾不上什么寒暄礼仪,我几乎是大叫着问: “洪冰呢你知道洪冰在哪里” ·对面的人显然是吓着了,半天没有反应,我考虑是否要挂了电话立即报警。
 ·这时,电话传来洪冰的声音: “老板,出了什么事” 她着急地问,以为我出了什么大事· ·顿时全身松了下来· ·我看房间墙壁上的大镜,镜中人脸色苍白似鬼。
 ·好一只惊弓之鸟· ·我如跑了两千米长跑,刚刚才停下来,放轻声音道: “无他,只是想告诉你法国有很多事情处理,我订了下午回去的机票,你不要回来太晚。”
又问: “洪冰,你的手机为何关机” ·洪冰愕然后轻笑: “哎呀,我都不知道关机了,怪不得一天没有响过·” ·一场虚惊后,总算稍微安定。
 ·我挂了电话,倒在沙发上· ·有时真的很讨厌自己,为什么放不开早就应该放开的往事 ·患得患失,比女人还女人· ·怯弱,是否我的天性。
 ·把洪冰送的音乐盒抱在怀里,又开始反复听《三只小猪》·欢快的音乐飞舞在房间中,我却莫名其妙,想起与将闭上眼睛,将我睡衣放在脸上轻轻摩挲的画面。
 ·当时瞬间所感,他脸上的神情,仿佛是在触碰自己深爱却又不敢触碰的爱人一般· ·心隐隐作痛· ·不能否认我很激动或许也很感动。
 ·他的模样,仿佛告诉人被遗弃,伤害,拥有财富但是永远不快乐的人------是他· ·真是岂有此理· ·我冷笑· ·洪冰按时回到酒店,收拾了行李,与我一同去机场。
 ·看她笑语殷然的样子,我猜不出她的心还有多痛· ·或是每个人的苦,只有自己可以咀嚼·无论哭着扑入谁的怀中,痛的都只会是自己的心。
 ·不要妄想,他人能代你承受一分一毫· ·我在飞机上独自看着窗外,不断慢慢地喝着饮料,依稀想用这些带着香精色素的果汁,把与将留在唇上的味道除去。
 ·洪冰注意到我的不安,总是用眼睛小心地窥探我· ·不知道出于何种缘故,我忽然决定尽量和她保持距离,说到底,我们只是上司和秘书,而即使是朋友,也不应该在酒店住在同一个房间内。
 ·绝对不会是因为与将那可以称为愤怒的反应·虽然他骄傲地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愤怒· ·无可否认,我因为他的愤怒而高兴。
如果我再坦诚一点,那么应该说,我对他的愤怒感到欣慰· ·胡思乱想中,飞机到了目的地· ·我提着箱子下来时,并不预期有人来接机·因为行李不多,而且,我也不愿意有人问起诸如“总裁为什么签约后即刻就回来”的问题。
 ·但是,居然有人在机场外叫住我· ·“生生”好熟络的称呼· ·看清对方的面目,我几乎立即定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洪冰望望我,又望望来人,识趣地不作声站在一边· ·“真的接到你了” 来人高兴地抓起我的手,兴奋莫名· ·我眨眨眼睛,只好道: “书亭,好久不见。”
 ·见到这个人真是令我尴尬·当日入马来西亚的监狱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但是他又一本正经地努力想营救;等我出来后,我却没有一个招呼地匆匆离开了。
 ·其实我接掌黄氏,不断上新闻报纸,他应该早就知道我逃出生天· ·最让我浑身不自在的,是他似乎还非常喜欢我这个男人·想起当日在逃亡的时候被他拥在怀里,我就不禁对自己连连摇头。
 ·“我打了电话去你在温哥华下榻的酒店,他们说你已经订了机票·所以我就来碰碰运气·” 书亭露出很孩子气的笑容,帮我把皮箱提了起来。
 ·我无法对洪冰解释面前的是谁,只要摆出老板的架子,转头对洪冰说: “洪冰,你也累了,不要回公司,还是早点回家休息一下·明日上班·” ·书亭脸上显出得意甜蜜的神情,我暗自祈祷他不要因为我对秘书的两句话而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让我为你洗尘·” 书亭引我到他的跑车前· ·最新的跑车款式,我刚刚在某本跑车杂志上看过它的图片·脑中蓦然闪过的,是书亭马来西亚贺氏二公子的身份。
没错,书亭也是个世家公子,不过他脾气那么好,心理这么正常,总给人他出身普通家庭的错觉· ·世家公子,应该象我,或象与将,或象与亭,反正不象书亭。
 ·我淡淡一笑,上了书亭的车,任他把我带到何处· ·此人不能对我造成任何伤害,这是我的直觉· ·书亭一边开车,一边从倒后镜看我的脸色。
 ·“生生,你脸色好了很多,健康了很多·” ·“是吗谢谢·” 我冷漠而生疏· ·他有点不自在,仿佛重见我的热情受到打击。
但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对我说说笑笑· ·我一直冷冷淡淡,偶尔回应一两个音节· ·终于,书亭认真地说: “马来西亚的时候,你逃了出去,为何不告诉我” ·我无言,连眼睛里面都是冷的。
 ·他又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我猜到,救你出去的是荣与将·” ·对于一直闭着嘴巴的我,书亭毫无办法· ·我听他自言自语。
 ·“你可知道,我听到对于你的案子判决时候的心情在那个时候,偏偏进去监狱探望又受到禁止·直到我买通警察看到被枪决的犯人尸体,才知道死的那个不是你。”
书亭说得激动起来,猛然踩了刹车,转过头来对着一脸无动于衷的我: “以为你死的时候,我的心都要裂开了·想到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到马来西亚,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真恨死自己。”
 ·看他的模样,似乎快要掉下眼泪· ·我可以想象他当时几乎悔恨心疼得死去的情景·可是,我居然残忍地感到高兴· ·我知道书亭是纯洁的,全心全意对待我的。
这么难得的一个懂得珍惜我的人,我却因为他的绝望痛苦而得到快意,这令我自己都不禁惊讶· ·“知道你被枪决,我当即想拿起手枪自杀,但是,想到你是被人诬陷的,我又想留下性命为你报仇。”
书亭吁了一口气,仿佛非常庆幸: “幸亏我没有做傻事,生生,否则,岂非又是一对朱丽叶和罗密欧” 他对我微笑· ·我的注意力,终于被他的一句话撩拨起来: “书亭,你曾经追查是谁诬陷我结果如何” ·“什么也查不到。
我动用整个家族的资源,毫无头绪·” 他对我信誓旦旦: “我不会放弃的,生生,我一定帮你报仇·” ·动用整个家族的资源当然查不到。
 ·想想贺氏的资源掌握在谁的手里! ·我望着书亭,别有深意对他说: “书亭,你今天的说话,可算承诺” ·他当即握住我的手: “日月作证,贺书亭永不负黄生。”
 ·又不是花前月下,我更没有和他长相厮守的意思,何必这般肉麻· ·我注重的,只有一点: “你一定会帮我报仇,对吗” ·“对” 书亭郑重地点头。
 ·我知道自己已经埋了一个残忍的伏笔,不忍看书亭的眼睛,转头把车窗打开· ·又是一个月色迷人的夜晚,又是风呼呼吹来,又是在崭新的跑车之内。
 ·我想起和与将偷偷溜出荣家的第一个晚上· ·原来人和人的欺骗,并不用处心积虑,自然有人送上门来,把真心双手奉到你面前任你践踏· ·这样的厚礼,却之不恭。
 ·唯有含笑伸手接过,尽情使用,才显出当代所推崇的现实作风· ·我想笑,却心酸· ·书亭温柔地从后面抱着我,轻声道: “生生,不要怕,我会帮你,我会保护你。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我说: “书亭,不要为我做太多,我会禁不起·” ·“傻瓜·” ·他不知道,这样的对白,除了名字,其他的每个字,都曾经没有改动地被人在花前月下使用过那是我和与将,我们两人的昨天。
第三十章·人的思维,确实是世上转得最快的东西·上书亭跑车的时候才决定要和书亭划清界限,想起自己曾靠在他怀里就感到尴尬·可当下车的时候,我已经答应和他到法国最好的情侣餐厅吃饭。
 ·甚至,在用餐过程中,我还肉麻地,亲手喂了一块自己切的牛排,到书亭的嘴里· ·书亭笑得恍如在梦中,已经不知今夕何年· ·小提琴的声音在餐厅里悠扬回荡,我耳里却一直听到仿似冰块破裂的声音。
自从我决定利用书亭为我报仇后,这样的声音,便在我面对书亭的时候不断传入耳膜内,无论如何消除不去· ··我心里清楚,那是书亭日后,注定心碎的声音。
而我这个始作俑者,不过提前听到而已· ·残忍,是我的本性,或是学自与将我望着有着男子气概却又纯真得令人不敢相信的书亭,心不在焉地听他说近来经历。
 ·“生生” 察觉我的走神,书亭用手在我眼前一挥: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
我匆匆喝一口杯里的酒,问他: “书亭,你打算继续当医生那么家里的事业怎么办” ·“家里有大姐在看着,她也整天要求我回去帮忙。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哪里肯回去受这活罪” ·“其实经营家族事业挺有挑战性·我以前和你想法一致,但现在就不是这样想了。”
 ·书亭停下刀叉,认真看我: “生生,你希望我继承家业” ·“当然·” ·“为何” ·“因为我希望。”
我心里不断计量,轻描淡写道: “如果可以和你一起驰骋商场,那多有意思·” ·书亭静静看我·刹那,我几乎以为他会在我这里看出什么玄机来。
他却放下刀叉,温柔地握住我的手,问: “生生,是否支撑黄氏令你非常辛劳” 他的表情,简直是非常心疼· ·我不知道他猜测到什么,令他出现如此心疼的表情。
我是黄氏的董事长,并不是苦力· ·但时机总要利用,我低头,轻轻叹气: “商场如战场,有哪个不辛劳要找到全心全意的盟友,真是比登天还难。”
我偷望他一眼· “书亭,我好累·累得说不出话来·” ·“是否我继承家业,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书亭,不要为我勉强自己。
那样,我会承受不起,会内疚·” ·书亭立即用他晶亮的眼睛直视我,他说: “生生,你说得没错,只有强大的力量,才可以保护你不受伤害·” ·一时间,我有点感动。
 ·我靠在书亭的肩膀上,对他说: “书亭,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永远不要为我勉强自己,累着自己。”
 ·书亭沉默一会,他沉声道: “生生,我答应你,永远不勉强你,永远不让你累着·”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话里的深情却非我可以接受得来。
我心里猛觉痛楚,蓦然直起身子,凝视着面前的书亭· ·那个,岂非昨天的生生·何等痴情,又是何等专心致志,作一个渐渐毁灭自己的梦· ·骤然,心酸泛滥,入了骨髓,延着血液流走四肢,将我五脏六腑腐蚀,痛得我几乎在这高级餐厅狂叫起来。
 ·不应该不应该我不应该是如此残忍之人我不是与将 ·“生生,为何叹气” 书亭靠了过来: “你为何总不快乐” 他也叹气。
 ·他并不知我心里激荡的岩浆正在狭窄的心里翻滚· ·我怔怔望他,眼里光芒数度变换,终于无力地长叹一声,再次靠在他肩上· ·“书亭,再求你一事。”
 ·“你说·” ·“不要对我太好,那会让我害怕·” ·“生生,你好特别·” 书亭宠溺地笑了。
 ·他抚摸我的头发,动作轻柔而充满爱意· ·这不是幸福· ·这是冤孽··第三十一章·我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坚强,可是,当我听着书亭抱着我说他有多幸运时,我终于知道:原来我还是脆弱无比,只是学会了如何伤害别人。
 ·在他怀里我满腔泪水,但我对自己说:生生,你不能心软· ·是的,世界如此残忍,我怎能去做心软的一个·没有冷硬如铁的心,如何可以和与将并肩站在一起。
 ·我无言看天· ·对,终有一日,我要并肩站在他的身边,无论我变得何等令自己也害怕· ·书亭开车,把我送到家门·他站在车旁,依依不舍看着我进门。
 ·我被他紧追不舍的目光弄得神经紧张,关上大门,方大大送了一口气· ·这是错误的,后悔的念头一闪而过· ·爸站在窗边,衔着黑烟斗对外一望,转头看我。
被他深悉世事的眼光一碰,我忽然心虚,只想掉头上房· ·“生生,还站着做什么开饭了·”妈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为了赶每晚的连续剧,家里吃饭总是严格遵守妈的时间·据她说,是为了天伦电视两不误· ·一顿晚饭,吃得特别沉滞· ·妈不断为我们父子夹菜,神态自若。
不知道是她没有看出其中蹊跷,还是根本不想深究·反正时间一到,她就放下筷子,到电视那边去了· ·饭桌上,只余我和爸· ·果然,爸问:“那是贺家的老二” ·我不作声,放下手中的筷子,点头。
 ·很长的一声叹息,从爸的喉咙里传出来·我的心骤然绷紧,因为即使是我在马来西亚监狱中的时候,也不曾听爸这般叹气过一次· ·“算了,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爸的一声叹息似乎把青春也叹去不少,他放下碗筷站起来的时候,显得苍老· ·看着爸,我心上犹如砸了一块千斤大石· ·我知道,他已经明白我的打算。
 ·我以为,他会有很大的反应·训斥或鼓励,什么也好,至少不要这么沉默地不发一言离去· ·爸的背影,令我在这一刻,忽然害怕地感觉到被遗弃的滋味。
 ·“爸”我失声叫了起来· ·他停下,不曾转身,只是等待着我下面的说话· ·我静静看他的背影,咬牙:“我知道我错,但我不会改变决定。”
 ·爸无动于衷,仿佛料到我的话,连叹息也不再有,沉默离开· ·这夜,无法入睡· ·我辗转反侧,还是从床上猛然坐起· ·在圈圈烟云中,拨通与将的电话。
 ·这人,似乎总是在最黑的夜守在电话旁·一接电话,不等我开口,与将的声音传了过来:“生生,我知道必定是你·” ·不理会他是如何知道。
我问:“与将,你后悔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从一开始利用我到现在,你可曾后悔” ·“为何问这个” ·我忽然想笑,疯狂地大笑。
抓住话筒,我斩钉截铁道:“与将,不要怀疑,我和你一样残忍·” ·挂了电话,我呆坐在床边,直到太阳东升·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洪冰叫了进来。
 ·“最近治安很乱,我打算请保镖·”至少与将轻易进入我房间的事情不能重演· ·洪冰也赞同:“不错,请保镖在旁,最近在上流圈子里十分流行。”
 ·“交你物色吧·” ·“是的,老板·” ·第二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一位在香港的世伯·他是父亲的好友,并不是商界中人,却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建筑设计师。
 ·一个专业的建筑设计师,不但要有美感和创意,最基本的,是有深厚扎实的建筑理论功底,否则,设计出来的大厦再令人震撼,若然无法抵挡一次台风,那有什么用 ·这位伍楚音世伯,就是一个结合设计和楼宇安全的权威。
 ·所以,我对着话筒的时候,十分恭敬· ·“伍世伯你好,我是黄生,可还记得我小时候曾……” ·还没有说完,那边的中年男人就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哦,我记得,我记得,你是老黄的儿子” ·难得没有都市人的冷漠生疏。
我对他好感顿生· ·寒暄一轮,他问:“生生,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知道你继承家业,相当忙碌,是否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真是善解人意的一个好人。
 ·“虽然对伍世伯而言非常简单,但对我却非常重要·”我也开门见山,诚恳道:“伍世伯,可有听到关于中国大陆开放外地建筑商的事情” ·“这是大事,到处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 ·“其实非中国大陆的建筑商进驻内地,已经不是希罕事。
但这次开放,政策上是一些以前不能批给外面建筑商的大型工程,例如整个机场的建设,都有可能让外来建筑商参加投标·” ·“说是这么说,不过可以参加这些大型工程投标的企业,一定要争取中央那里的资格认证。
名额才有三个,世界各国都想插手,实在是僧多粥少,竞争剧烈·”伍世伯在电话里笑道:“黄氏也对这个有兴趣” ·“当然。
不过我也是知道自量的,要在世界这么多的强企中挤入三强,不是易事·以中国的立场来看,是否会照顾一下中国华侨” ·“中国太多华侨,哪里能个个都看顾。
不过,中央确实看顾香港,决定其中一个名额,留给香港的建筑商·” ·这正是问题所在· ·我故作随意地问:“以世伯的眼光,觉得那个企业最有夺此殊荣的能力” ·“那还用说,放眼香港,当然只有荣氏一家。
而且荣氏老板与大陆关系良好,很难不入围·” ·“如此来说,我岂非要打电话去恭贺荣氏老板” ·“对对,生生,我忘记了,你和荣氏的荣与将也是好友。”
 ·“是的,是的·”我轻轻笑,感谢地说:“伍世伯,打搅你了,什么时候到法国来玩我爸爸非常挂念你,说你围棋下得可与国手上阵。”
 ·他又是一阵大笑· ·挂下电话,我站起来松松身子,活动活动筋骨· ·荣氏一旦入了三元,取得大陆里最顶级的建筑特权,那么,我和他的距离就更远了。
 ·坐下来,我按下桌头的对讲器· ·“洪冰,我要荣氏历年大型的建筑工程资料,尽可能详尽·” ·桌上的公文虽然一大堆,不过在我眼里都不是头一件的大事。
草草批了几份,很快就停了笔,拨通书亭的电话· ·“书亭,是我·” ·“生生”书亭的声音是兴奋的,他问:“昨晚一别,是否挂念我” ·此问真是不知所谓。
我干脆不回答· ·“书亭,你对家族的事业,真的从不插手” ·“就算帮忙也有限,不过我已经与大姐通了电话,说要助她一力。
她很高兴·” ·我沉吟· ·书亭问:“生生,可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难题,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我会尽全力。”
 ·“荣氏以前似乎和贺氏有过商业往来,你有没办法,把其中资料给我”我稍一犹豫,又叮嘱:“书亭,我不想有人闲言闲语,你若是真心帮我,就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资料是为谁而查。”
 ··不能不防,毕竟,还有一个荣与亭在贺氏的核心转动· ·“好,我帮你查·而且,我答应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书亭补充道:“包括我大姐。”
 ·“谢谢·” ·“何必和我客气·” ·一句话,提醒我当前是如何卑鄙狠毒·我匆匆结束,有点狼狈不堪。
 ·不能不想,当日与将在另一个电话处偷听我为他多方布置,是什么感觉· ·周恒那方又传捷报,和日本的合约已经履行,而且为黄氏带来巨大的收益。
 ·我打电话祝贺· ·“我没有看错,周恒,你果然能独当一面·” ·“黄先生,全靠你的支持·” ·“有没有打算回来” ·“回来”周恒的语气,有点预料不及的意思在内:“可是,这里的一切……” ·刚做出好成绩便调动主帅,任谁都觉得里面有私人的怨恨在内。
 ·我笑着安抚:“不要紧张,我不是要你立即放弃在日本的管理权·不过,我打算在德国注册一间与黄氏完全没有关联的新公司,专门研究电子高科技产品,缺一个全面负责的总裁。”
 ·“电子高科技产品” ·“是的,你认为如何” ·周恒考虑片刻,诚恳地说:“黄先生,我不是很明白。
黄氏完全没有关联的公司,这间公司的一切就要从头做起,包括市场,公关,和商业信誉·” ·“内里确实有玄机,佛曰,不可语·我只想知道,周恒,你有没有兴趣” ·周恒,确实是难得的不骄不躁的人。
 ·他沉默片刻,答道:“我想接受这个挑战·” ·“那么,下个月一号前,离开日本回这里与我面谈·” ·刚把电话放下,洪冰的线转了进来。
 ·“老板,保镖的事情,我已经找了两间资格一流的保全公司·你现在有没有空我将文件送来给你选择·” ·“你决定就行。”
 ·洪冰在电话里嘿嘿一笑:“这可是保护生命的大事,我怎么敢擅自决定不过老板,你真是好人,居然如此信任于我·” ·我听出里面的不对劲之处,立即改口:“我现在没空,你把文件准备好,明天早上和其他重要文件一样送过来吧。”
 ·冷汗顿出· ·不为什么,只为洪冰一句话,让我知道自己何等没有防人之心· ·看来我要学的还有不少·除了如何设计布局,还有防范身边所有的人。
 ·纵使亲如父母,也不能全盘相托· ·长叹一声,如果这是做人原则,那芸芸众生,又何必求着投胎做人 ·不嫌太累 ·之后几日,心情虽然不是很坏,却每晚不愿回家。
借口有公事在身,叫洪冰订了一间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进去· ·书亭是一个很守信的人,荣氏和贺氏曾经合作的资料,很快就送了过来· ·洪冰也将收集到的荣氏资料,放在我桌面。
 ·我仔细研究数日,对着其中一张关于澄清传闻的报道翻来覆去不断琢磨,猛然灵光一闪· ·立即和书亭再度联系· ·这个人,果然回到马来西亚接触自己的家族事务,似乎真要为我发奋一番。
 ·“书亭,是我·” ·“生生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开心·” ·“你在办公室” ·“对。”
 ·“说话方便” ·书亭笑道:“生生,不要神经紧张,仿佛我们在搞间谍活动,其实,就算我大姐他们知道我和你……” ·生怕他长篇大论,我忙道:“书亭,我刚刚看了你给我的东西。”
 ·“哦如何够不够详尽” ·我翻翻手里的资料,再次确定,问道:“荣氏和贺氏合作的大楼,曾经受到当地政府专派小组的调查,为了什么要展开调查” ·“听说是一些眼红人散发的谣言,实在无聊。”
 ·“负责的人是谁” ·“这些应该是马来西亚政府内部调查机构,我也不清楚·” ·“那算了,我很忙,要挂了。”
刻意的冷漠,我虽然利用他,却实在不想用假意的温柔加重自己的罪状· ·“这么快”他很失望,象委屈的孩子:“生生,为何连一个简单的慰问,都要吝惜” ·“再见,有事再联络。”
 ·没有犹豫,我挂了电话· ·很想,他能忽然领悟我的绝情,大怒一场,从此不为我用· ·中国大陆是二十一世纪最吸引人的市场。
 ·谁不想分一杯羹可惜,中国已不是若干年前般好欺,要进他的地方,就必须得他的应准·所以,那三个意味着可以参与大陆大型建设项目投标的通行证,让许多人打破头。
 ·荣氏,自然是中间意气风发的一员· ·不去理会那边的官场争斗,商间斗殴,我飞赴德国一个安静的小岛· ·这次行程匆匆,连洪冰也没有带上。
 ·克尔克岛上是个亲切友善的地方,这里的人们脸上总是带着满足的笑容,故此,很多有条件的他国高官,在退休后,都会在这里买一间小屋,对着宁静的大海回味人生。
 ·我根据调查来的地址,找到一间别致的小木屋·屋旁种着两颗不知名的高树,长得郁郁葱葱· ·按下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你好,请问杜也先生在不在” ·“你找杜也先生” ·“是的,我姓黄,曾经与杜也先生通过电话。
0从法国过来,想见一见杜也先生·” ·她进去片刻,出来开门,对我笑一笑:“杜也先生请你进去·” ·走进屋子,入目是美丽的贝壳,一个一个串连起来,挂在天花上,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悠闲之情,顿入心扉· ·一个中年人坐在屋中,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对我说:“黄先生请坐·” ·我坐下。
 ·他说:“很久没有远客到这里·” ·“打搅杜也先生,真是对不起·” ·“哪里远道而来,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忙” ·我看面前悠闲的退休人,把身边携带的手提包一打开,露出里面齐齐整整的美金。
 ·“这个” ·我笑了起来:“杜也先生,真抱歉,我的举动,居然有点象黑社会交易了·不过,我时间无多,希望可以赶紧把事情解决,回到法国处理其他。”
 ·他看着我,不露表情· ·我又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赠送这笔钱,绝对不会牵扯任何法律问题·希望你不要怪我,用这样庸俗的方法来表示我对你的尊敬。”
 ·“你想问什么”他忽然问· ·我含笑把手提包放在他脚下,单刀直入:“杜也先生在马来西亚任高官时,是否曾经负责一项重大的建筑责任案件” ·“你指哪宗” ·“当时轰动一时,非常显赫的贺氏和荣氏共同投资兴建的帝强大厦,曾有人匿名指控建筑过程偷工减料,建筑安全系数完全不符合要求。”
 ·“没错,当时负责调查这个事件的人就是我·”杜也显然对这个事记忆深刻:“结果公布出来,帝强大厦的一切工程,都符合国际标准,谣言顿时散去。”
 ·我微笑· ·自然,他还有没有说出来的话· ·转头看看这里的小院子,里面的小池塘居然还养着许多鱼· ·好一个清幽的地方。
 ·多年后,在我退休后,可能找一个这么美丽的地方安渡晚年 ·当然,先决条件就是,我要有杜也这么精明和小心· ·“这里的海鲜,十分出名。
留下吃个晚饭如何” ·“求之不得·” ·我留了下来吃饭· ·杜也是个热情的主人,除了奉上新鲜海味,还有许多关于这里的有趣轶事,却无片言只字关于帝强大厦。
 ·我津津有味吃了一顿后,向杜也告辞· ·杜也亲送我到门口· ·“虽然这里风光无限,有时候去其他地方走走,旅行一下,更有益身心。”
 ·杜也点头:“黄先生,一见如故,你是个聪明人·这里一点过往的东西,与我无用,只能惹事,送给你吧·” ·他拿出一个款式简单的公文皮包,递给我,又说:“送了这个,我就真和以前的职位没有任何牵连啦。”
 ·我认真地接了过去,搂在怀里· ·当晚赶赴机场· ·一直到回了法国,我才将杜也给的公文包打开· ·当年调查帝强大厦的全部机密文件,赫现眼前。
 ·冰封的陈年往事,要活生生翻出来,其实不难· ·我边细看文件,边对自己说:看吧,原来荣与将,也有疏忽的时候· ·接下来几日,我奔走如风,不断在大陆和香港两地来回。
 ·除了要见中央负责核实建筑商资格的领导,还要四处打造新的关系网· ·中国是未来世界经济的重要所在,怎能丢失这个阵地 ·尤其是我发誓要追上荣与将的时候。
 ·所有一切密锣紧鼓展开,三个名额的竞争进行得如火如荼,虽然结果没有公布,但大家心知肚明,大致的结果已经在各位掌权人的手里· ·荣氏,凭借在香港的优势和大陆的亲密关系,当之无愧当选其一。
 ·我选个最关键的时机,打电话给与将· ·“似乎要恭喜你,与将,可以参与中国大型工程的投标,从此不受中国市场保护条约的束缚·” ·“生生,你的语气酸楚,不觉得有失风度” ·我情不自禁地微笑:“有失风度我何必失风度。
与将,可收到我寄给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要邮寄这么隆重我没有收到·” ·“不错,联邦快递要尽早九点才能送到,现在已经刚到荣氏大门。
是我太迫不及待,想知道你的反应·这样吧,等你看了,我们再谈·”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缓缓转动钢笔· ·洪冰送进来的咖啡,放在桌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我暂不想喝,等漂亮地胜了一仗,再愉快享受美味,岂不更好· ·不出所料,与将果然打回电话· ·“生生,你真厉害·”与将佩服地赞叹:“这样的陈年往事,也能翻出来。”
 ··“有什么事情能永远掩埋即使精明如你,也不可能把事实盖到海枯石烂·” ·“那又如何这些资料能够说明什么七年前荣氏并不是我在作主,而且,根据马来西亚政府公布的结果,帝强大厦毫无瑕疵。
这些文件,没有法律效用·” ·我又何必与他在这问题上纠缠· ·“与将,这些文件是否真实,你心中有数·确实,它没有法律效用,但是如果出现在某些人的面前,恐怕会立即戳破你进军中国的美梦。
现在什么时势,你比我清楚·多少人红着眼睛希望荣氏出点差错·难道真要我请人到马来西亚,把帝强大厦的地基翻出来,量量荣氏偷工减料,少了多少米的地桩,你才甘心” ·“生生,你不会这样做。”
 ·“我不会”我冷笑:“贵德一事,我已经手下留情·” ·他沉吟一会,问:“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问题,令我呆了一呆。
 ·他也曾多少次问我:你想如何你到底想怎样你究竟想要什么 ·今天的口吻,却第一次正正式式,是商量的口气。
 ·“很简单,黄氏和荣氏以合作的名义,共同争取进军中国建筑界的通行证·” ·对面立即一片沉默· ·我静待他的回复· ·终于,与将开腔:“生生,你太贪心,可知道这个名额,我花了多少心血,如果贸然让黄氏不花分毫取了一半去,我如何对下面的董事交代况且,事情不是我说了就算,中央的意思是信任荣氏,未必就信任黄氏。”
 ·不能说对他的沉重语气没有丝毫反应· ·只是,既已举起宰割的刀,就无留手的余地· ·而且,我也没有留手的仁慈· ·“黄氏也需要一个绝妙契机以促发展。
至于中国政府方面,你不必担心,我也有奔走劳碌,并没有比你轻闲多少·他们对于我们的联合争取,更乐见其成·” ·“如果我不肯,你就要令荣氏失去竞争的资格” ·“已经势成骑虎,与将,你认为我会放你一马” ·与将也是爽快人,他在电话另一头稍一衡量,立即知道应该如何决断,沉声问:“何时公布这个消息” ·“越快越好。”
 ·“所有的文件,如何处置” ·“你放心,我们一联合,荣氏的名声就和黄氏挂钩,我何必坏自己的大事” ·“生生……” ·听他唤我,心里忽然一紧。
 ·“什么事” ·“两家联合,我们就会经常见面了·” ·我冷冰冰道:“大陆建筑方面的事情,我这里会派专人负责。
你不必因为会经常见到我而不舒服·” ·就这样,我夺了与将辛辛苦苦,在众多竞争者中抢到手的一半果实· ·心里的快意,虽然激烈,却掩不了淡淡的莫名惆怅。
 ·我挂了电话,坐着叹气· ·桌上的咖啡,却早已冷了· ·我端起来,只觉寒气入心,再也没有喝下去的心情··第三十二章·两家合作的事情公开去,引起市场一阵哗然。
 ·然而辉煌的胜利,我并没有得意洋洋伸手去接·到香港代表黄氏签约的是洪冰,不是我本人· ·与将似乎对我的没有到来有点始料不及,居然打电话来问。
 ·真可笑,我还以为他从来是沉着镇定坐在椅旁等我电话的一个· ·他问:“生生,既然已经两家联合,何必避我” ·我想也不想,回道:“与将,第一,黄氏和荣氏,不过是在某一方面有共同利益,而不是彻底融合一起。
第二,我没有必要避你,也没有必要兴冲冲想着与你见面·” ·“你真的这样想” ·“莫高估你在他人心中的地位。”
我语出刻薄· ·与将稍顿· ·“生生,若是我高估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那也只有一个原因·”他说:“因为我一直以为,你重视我,如同我重视你。”
 ·我心猛然一沉· ·事到如今,何必再说此等话·纵然千真万确,也无挽回的余地· ·“与将,你是否依然爱我” ·他叹道:“难道你认为我还有机会移爱他人” ·纷乱景象,伴随着惊人的无奈而来。
 ·“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你爱的黄生,已经不复·” ·世事总是矛盾的· ·单纯的黄生,虽得他的爱,却不能拥有他。
转变的黄生,纵使有资格与他并肩一生一世,却到哪里去寻当初的那份真 ·这个道理,我和他都清楚·可惜也深深知道,命中注定,这纠缠必定生生世世,没有解开的一日。
 ·所以,只能向着一个方向走下去吧· ·接下来的事情,虽然心里不时起着波浪,但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 ·黄氏和荣氏,在大陆建筑权限上保持一致立场,其他的范畴,却是棋逢对手,处处针锋相对。
 ·不但在国外的工程两家会同时投标,连在法国和香港的工程,我们也会出现竞争的局面·于是各自下属的小企业,也热热闹闹来个你争我夺,以总公司路线为原则,斗得不亦乐乎。
 ·洪冰曾经问:“荣氏说到底和黄氏有一定交情,何必处处相争,两家有实力的公司同时竞争,不如私下与荣氏商量,分别参加不同的投标,岂不更容易得到中标机会” ·各种缘由,若是真真正正深究起来,怎能说我没有私心在内 ·但,这就是有权的好处,一切任你作主,却不用解释。
 ·我态度坚决地说:“黄氏是黄氏,荣氏是荣氏·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却有永远的敌人·这一点,你要记住·”唯其我太怕自己忽然心软,才字字斩钉截铁。
 ·至此,洪冰再不曾对这些提过什么· ·两家竞争输赢相当·年底预算时,我终于微微一笑· ·因为荣氏的业绩年增长度,比前两年的大幅度攀升有所下降。
 ·那,自然是黄氏抢了他不少工程的结果· ·许多财经界的媒体,对我们两家似敌似友的关系多方猜测· ·荣氏和黄氏,总被联系到一起来比较。
 ·从这方面说,我是深深满意的·毕竟,总有一个方面,我是与他站在同一高度· ·时间过得很快,新年总算又到了· ·倚靠在中国取得的一半建筑资格,黄氏业绩大长。
选了在这喜庆时候宣布全公司员工的年终奖提升百分之五十,顿时处处欢声笑语· ·新年假期也要来了·人人都计划要如何放松的时候,我却是没有假放的。
不但如此,还拉了洪冰一起加班· ·也不是批阅文件等工作,而是马不停蹄参加各种不能逃开的酒会晚宴· ·尼洛的酒会,在贵德风波过后依然客似云来,而且都是大富大贵的人。
我接了他新年酒会的请柬,于公于私,都要赴会· ·在那个熟悉的别墅里,我再次见到与将· ·当中音乐飘扬,与会者人人气派不凡· ·然,最不凡的,依然是这独一无二的一个。
 ·“今天真是热闹·新年就是新年·”我端着酒杯,和一起来的商业伙伴谈笑· ·费若琳公司的代表洛克年过半百,腆着大肚子,点头道:“早听说贵德总裁的酒会别有风情,今天见了,果然厉害。”
 ·“不过金钱打造而已·” ·“金钱其实是好事,至少可以换来这般美酒·”洛克对尼洛的美酒赞不绝口,很快取了第二杯。
他忽然说:“对了,对面的那个,是荣氏的总裁” ·我心猛跳一下· ·此人谁不好提,偏偏望着远处的与将叹了起来:“本人比杂志上的更英俊。
现在的男人,权利金钱不能缺,模样也要长得好,才能得女人欢心·唉……” ·本不想把注意力放在与将身上,听洛克这么说,我也只好转身看他一眼。
 ·刚刚还在和尼洛交谈的与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法国工程部部长的独生女儿莉亚成了好朋友·两人正欢笑正酣· ·本来是什么事情也没有的,一心打算淡淡而过,见如不见。
 ·但那俊男美女笑颜相对的镜头实在刺眼,叫人不能不咬牙切齿· ·难道是我的视线太过灼热 ·一看过去,与将立即警觉。
他忽然偏头,深深望我一眼·几乎吓得我魂飞魄散· ·不是夸张的· ·早就暗自警惕,只把他当成普通人一个,不予任何注意,万莫泻了自己的底子。
如今一眼,差点败了我千辛万苦练来的一身铜皮铁骨· ·怕什么今非昔比· ·我挺起腰杆,对他遥遥一举杯· ·与将笑了起来,目光中又是惊讶又是欣慰,温暖得令我感动。
 ·不知此生何世· ·“黄先生”洛克在身边,把我惊醒· ·“啊哦,对不起,这里的音乐令我走神。”
 ·洛克呵呵笑:“美酒令我走神,音乐令你走神·真是人人兴趣都有不同·” ·我回头,与将已经再低头,哄他的美丽姑娘去了。
 ·无谓惆怅,难道非要有人为我终身不识一新人,才能显我魅力仍在· ·直到酒会结束,都没有和与将近身交谈· ·他和我,在同一个客厅中,却兜兜转转,始终没有碰到一起。
 ·每次抬头,我们目光都远远相碰,彼此都早意料到会见到对方的眼睛· ·然而,也彼此尽量,把心里的感觉隐藏起来· ·或因,我们彼此太多的事情,只适合在夜深人静处独自品尝,而不应现于昭昭日月之下。
 ·坐在回家的车上,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我忽然不想回家,睡在那张孤单的床上· ·我对司机说:“来叔,你停车,先回去,我想下去走走。”
 ·于是,独自走在寒冷的大路旁· ·今夜天色不好·不但月亮没有出来,连星星都见不到几颗· ·幸亏,还有都市的夜灯,璀璨光明,照我归途。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嘀嘀地响了起来· ·是书亭· ·他在电话里感性地说:“生生,新年好·” ·我苦笑· ·“书亭,新年好。”
 ·又是一年·原来我骗这个可怜的男人,已经又足足一年· ·“我本想过法国陪你过新年,可是马来西亚事忙,生生,请你不要生气。”
 ·“事业为重,我欣赏这样的你·”所有的谎言,在清冷的空气中,顺手拈来,毫不费功夫· ··“那样就好,生生,我要挂了。
再见,我爱你·” ·我巴不得他快挂:“再见,书亭·” ·索性把手机关了,避免再有不识趣的人打入来,坏了我好好的清净空间。
 ·可惜,我的愿望鲜有成真· ·抬头时,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时间,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很快,我笑了起来,拍拍额头。
 ·我说:“对对,我怎么忘记了,今天保镖都放假去了·” ·所以你才能鬼魅一般挡了我的路· ·“生生,我们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建筑资格联合拥有的事情已经一锤定音,至于其他的纠纷……” 我看着他,自若地说:“那都是生意,与将。”
 ·与将看着我,轻轻笑了· ·奇怪,我以为他会老羞成怒的·毕竟在他眼里,我总是可以任意摆布,搓圆按扁· ·连深邃眼睛也带着笑意的笑容,非常有男人味。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莉亚看着与将的仰慕眼神· ·在随风而去的昨天,我曾几许用同样的眼神,凝视他的脸庞· ·“生生……”他靠近我,动作慢得几乎让我失去所有警惕性。
 ·法国豪华美丽的路灯下,我被与将,再度轻轻拥入怀中· ·一切,如隔百年· ·这一晚,我忽然不再害怕· ·只因为,我知道,被他拥在怀里的身躯,虽然伤痕累累,里面的筋骨,却已经不同旧日。
 ·它再也不会禁受不住一个剧烈的拥抱· ·与将的怀抱,罕有的温暖厚实· ·我说:“与将,不要以为我会原谅一切·” ·与将亲我的额头。
 ·“我不奢望你原谅一切·” ·我霍然抬头:“那你是否后悔所有的一切” ·这个问题,与将不肯答。
 ·他拥我在怀中,紧紧不放· ·“生生,今晚,请暂忘昨天,好不好只是今晚·” ·防守严密的阵线忽然裂开一道血口,暗藏的情绪狂涌而出。
 ·我挣出他的臂弯,抬头挺胸与他对立· ·“与将,今晚暂忘,明日又如何” ·“生生,我只知道,我们的爱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我冲口而出:“可惜我们昨天的不堪回首,与我们彼此的爱一样,刻骨铭心,无从遗忘·” ·“难道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有”我大声说:“到一日,我脱胎换骨,把自己磨得百毒不侵,对昨天一切视而不见,就是我们重逢的时刻。
那个时候,与将,请你重新爱上我·” ·这是一条不知对或错的不归路· ·纵有千般爱,没有一身道行,如何过这千山万水 ·我是深爱他的,若不是我在马来西亚狱中许下诺言,要飞于九天上,把自己练就,此刻,一定会偎依在他怀里,再不离开。
 ·唯一可庆幸,转身在与将的目光下一步步远去时,我没有流泪· ·这一个晚上,我独自在房中坐到天亮·凌晨,我下楼去,见到饭桌旁的父母。
 ·妈说:“新年好啊,生生·” ·“新年好,爸,妈·”我走过去,吻妈的前额,转头对爸微笑· ·爸说:“好大一阵烟味。
生生,你昨晚抽烟来了” ·我点头:“是的·” ·可是,爸,你可知道· ·你的儿子,昨晚没有流泪。
第三十三章·时间匆匆流逝··托了我以往糜乱生活的福,没有人来向我游说亲事,就算有偶尔贪图富贵至肯将女儿嫁给一个同性恋的,也被我爸轻轻一提手,不觉意地挡了回去。
我不断草草签着一份又一份文件,不断地想,人到底为了什么而活·也许我是贪心的,我拥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随便拿起一样,或者已经是他人追求一生的目标所在。
然,诚如洪冰所言,我不快乐··洪冰又找了新人,而且闪电结婚,象是不择手段要抓紧手里的幸福·我参加她的婚礼,远远看了新郎一眼,长得一表人材,与洪冰挺相衬。
我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多留,凭着新娘老板的身份进了新娘房中,看洪冰紧张地审视自己面上的化妆··“洪冰,恭喜你·”我是真心的,轻轻地祈祷,至少幸福可以光临我身边的人。
快乐也如是··“老板”洪冰见到我,比见了娘家人还激动,眼睛闪亮··“从今以后,就是人家的贤妻良母,你要好好珍惜。”
“是啊,没想到我终于要嫁了·想到以前的日子,一个人过得何其辛苦·”她忽然想起什么,叹气一声,悠悠道:“多希望这就是一个结束,如童话故事般,结尾就是一句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不由感叹··人真是现实得可怕,面前的幸福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尝,已经想到日后要面对的艰难·不错,要维护一段好的婚姻,只会比打一场持久的战役更要命。
谁的生命不是一场无止无尽的惨烈战争·“洪冰,你又何必去想就算灰姑娘有续集,也必定是和王子柴米油盐的争论不断,谁可以例外”·洪冰忽然嘻嘻一笑:“老板,我是想一想而已,你不用安慰我。
其实,只要和他在一起,受点苦受点气又有什么我总觉得,爱一个人,本身就是吃苦吃亏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我怎么肯把自己也赔了进去”·“从没想过你是这么感性的人。
我还以为你是现代都市女性的典范,不会有爱情最重要的想法·”·“现代都市女性做这么多的东西,用这么多的心机,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快乐一点。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心字·”洪冰捂着心,脸上的线条柔和美丽,令我想起教堂里圣母的雕像:“而他呢可以使我的心满满的,暖暖的。”
我望着洪冰,微笑起来··洪冰放下手,对我道:“老板,你也尝试一下,把手放在胸口处,想某一个特别的人·满满的,暖暖的,那就是你快乐的源泉。”
我躲开她的手··“洪冰,不要胡闹·你今天是新娘,被人看见可不好·我可不想被新郎打一拳,何况他身边还有这么高大的伴郎和兄弟。”
边说着,我边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从新娘房退了出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接起,原来是书亭··“生生,猜猜我在哪里”·书亭一直致力于贺氏的生意,他说是为了我,但我却觉得,他多少对生意起了兴趣,所以才能做得这么兴致盎然。
我为了避免麻烦,多次阻止他到法国来看我,找了无数借口,隐约中,他也知道我不喜欢他出现在我面前··我想了想,说:“你这样问,一定不是在马来西亚。
难道你今天出差,到了离我很近的地方”·“你真是聪明·生生,我很想见你·”·我稍一犹豫,他又说:“我不会让其他人看见我们在一起的,只是见个面。”
纵使隔着电话,也可以想象他恳求的模样··我仿佛站在独木桥中,前进是对他进一步的欺骗,后退是对他立即造成的伤害,而停下,则是让内疚煎熬着我自己。
良久,我说:“我不在公司·”·“那你在哪里我来接你·”·我无声地叹气,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书亭来得很快,我猜,他打电话的时候应该在黄氏大楼下,想给我一个惊喜。
上了车,我看见书亭兴奋的神色··“去哪里吃饭”他问:“我准备了好几个吃饭的好地方,就看你想有哪种情调·”·“麦当劳。”
“什么”他转头看着我,认真的说:“那是垃圾食品,我吃也就算了,你可不能吃·”·我不禁笑了:“书亭,我不是洋娃娃,也不是玻璃,你不用这么紧张。
而且,我现在没有胃口,只想喝点麦当劳的咖啡·”·“没有胃口还喝咖啡,那对胃不好·”书亭关切地问:“喝橙汁好不好不知道他们的橙汁是不是鲜榨的,我很少光顾快餐店。”
我又何曾经常光顾来着·不过是不想和他一起在餐厅里吃饭,拖长受苦时间··“那就橙汁吧·”·我们驾车找了一家麦当劳,要了一些外卖,在车上分配起来。
“给你,这是鲜榨的橙汁·”书亭在袋子里找了一会,递一杯橙汁给我··我们在车里,默默低头喝着自己手里的饮料··我是觉得尴尬加难耐,希望书亭不会把这一刻当甜蜜时空来度过。
“生生,我们好久不曾这样在一起过·”·不对,是从来不曾··我们从来不曾在一起过··我没有说话,静静含着吸管··“生生,我总感觉你对我很冷漠。
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令你不喜欢”·“哪里有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这一句话,我倒说得没有丝毫虚假。
书亭放下饮料,向我倾过来,张着明亮的眼睛问:“那么,你爱我吗生生,不要告诉我,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我忽然发现,他原来有不下于与将的英俊。
“书亭,你把手放在胸口,好不好”·“什么”他不解的问,但还是按我说的做了··“当你想谁的时候,胸口满满的,暖暖的。”
这样的事情只有上学的小女孩会做,我们两个大男人做起来应该可笑之至·可是,我和书亭都带着虔诚的心,认真地把手放在胸口处,闭目领会··“你想到谁”我问。
“黄生·”·我苦笑:“荣幸·”·“你呢”·“你猜·”·书亭转头凝望我,平静地说:“不是我,对不对”·我忽然发现,原来他的聪慧,也不下与将。
我点头··在忽然间,一股把一切结束的冲动,撞击心头··“那是谁荣与将”·我再点头··书亭无言。
我说:“书亭,我们从来没有开始·所以,我想,我不必提出结束的要求·”·骤然,书亭伸臂,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实在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是如此。
因为这个拥抱,实在感觉不出愤怒和憎恨,而是确切的爱和渴望··依稀中,居然带了三分与将的味道··“你什么也不明白·生生,我对你的爱,远远早于荣与将的出现。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埋在心里·现在,你毕竟对我有特别的感觉,对不对那我又如何能放弃”·“我所爱者,并不是你。”
·“那么,有没有可能,你在将来的某一天爱上我你说,有没有可能”·“书亭,何必奢望,世事并非样样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就算你爱荣与将,那又如何不过证明你有情有意,专心一致·我偏偏爱这样的你·”·“不要把这么多的光环放在我头上”刹那间,我有点老羞成怒,挣开书亭,昂头道:“一切只是你凭空想象。
我从来不啻将自己的恶毒摆在人前,莫把我当成君子,在上当后才对我破口大骂,冠我虚伪的罪名·书亭,那样做并不显得你无辜,也不彰显你的伟大·我现在明白告诉你,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纯情小子,而是有着黑色翅膀的恶魔。”
·很明显的,书亭被我蓦然所现的面目惊住··他静静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流连,象要找到一个让他心安的解释··我盼望他找不到,然后驾驶着他的新车,到无人地方大醉一场,忘记黄生这个人。
“生生……”终于,他还是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他把手按在我的手上面,轻轻说:“你是天使,被人染黑了你的一根羽毛,就误以为自己成了恶魔。
那只是因为你太洁白·我爱你,我永远相信你是洁白的·”·老天,让这荒谬的一切结束吧·我推开车门,跑下车··书亭在身后赶上,拉住我的手。
“不要让一切这样结束,生生·”书亭说:“你不能如此残忍·求你,生生·”·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最残忍的或,他已明白,却已经顾不得。
“书亭……”·“不要结束它·生生,你永远不明白,这一切在我心中,代表着所有的美好·如果你不能接受其他,至少,让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
“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至少,你肯和我通电话,肯和我说话,肯和我一起吃麦当劳·”·我一口气喘不上来,胸口狂痛。
我学会了,若要骗一个人,就绝对不能对他有丝毫感情·否则,那受折磨的,只能是自己··“书亭,你……你也至少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我匆匆离开。
隐约中,脑海里浮现书亭在我身后痴痴望着我背影的画面··该了结的,始终没有了结··次日,回到办公室·洪冰不在,新娘当然要请长假,人事部又配了一个新秘书过来,样样不顺手。
有什么值得如此失神我对自己说,早应该想到会到这般田地··而且,更糟糕的时候,还没有到来··因,我终是不会放过与亭的,自然也不会放过贺氏。
忽然很后悔要书亭参与贺氏的管理··电话响了起来,我甩开所有繁琐思绪,去接··“生生”·“书亭”·真是不死不休·我几乎要大吼一声,把所有的烦乱统统吼出来。
“我已经回到马来西亚·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此人真是不知所谓·我唯有苦笑:“我为什么生气”·若有人生气,那人应该是书亭。
可惜,他从来不对我生气·真不知是什么冤孽··“你没有生气,那就最好·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罗嗦,我挂了·再见·”·这就是没有狠心把一切了结的后遗症。
如果有人来当面掴我一掌,骂我优柔寡断,办事婆妈没点男子气概,那我也只好认了··“黄先生,这是设计部刚刚送过来的文件,说是要紧文件,请尽快批示。”
分过来的临时秘书林业敲门进来··“好,放在这里,我会优先批复·”·她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笑着望我一眼··“心情不好”·“看得出来”·“黄先生面色不是太好。”
我抬头,木无表情:“多谢关心·不过如果你把关心我的时间用来处理其他急待处理的文件,我会更加高兴·”·毫不留情的一番话吓得新秘书惊惶退下。
在她关上门的一刻,我才惊觉自己失去风度,把怨气发泄在他人身上··黄生,你到底在做什么实在没有比你更混帐的董事长··我提醒自己,重新把心神放进公事。
周恒那里,一直与我保持隐秘的密切关系·我签署了工程部的文件,把周恒送来的资料翻阅一下,拨了周恒的电话,约他两日后见面··周恒已经接手新注册的友笛科技公司,对外界隐瞒与黄氏的关系,从事高科技产品的开发研究。
我和周恒的会面,在一间安静的法国餐馆里··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包了一个包厢··“周恒,你递交的报告,我已经看过·”·“黄先生觉得如何”·“非常不错,很有市场潜力,可以作为友笛的拳头产品。”
周恒还是老样子,不骄不躁道:“黄氏花了这么多的钱投入研究,如果不让人满意,我怎么向黄先生交代这个移动存储器的研究已经结束,正式进入生产期。
关于在世界个区域的代理问题,应该开展工作了·”·“你有什么想法”·周恒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看我两眼,道:“按一般的模式而言,这样的产品,在各区域寻找适当的代理商,进行渠道分销。
友笛只负责产品供应和技术的再研究,会比较好·”·“各区域寻找代理商如果只找一个全球总代理呢”·“黄先生想把产品的代理权完全交给一个公司”·“不错。”
周恒垂下眼睛想想,抬头问:“贺氏”·我笑了起来:“周恒,你真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周恒想了想,道:“贺氏属下虽然有科技产业,不过他们的重点依然是建筑·”·“科技是当前大热,如果令他们相信争取这个总代理有利可图,一定会下大资源。
生意人,什么有利益就做什么,贺氏也不会例外·所有的事情,交给你办·”·“由我全权负责”·“周恒,能干如你,定有方法令贺氏不起丝毫戒心,视此次合作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大肥肉。”
“这不是问题·我们的产品无论技术、制造成本都有优势,确实是一块大肥肉·”·一步暗棋,就此布下··洪冰在一个月后,终于蜜月结束。
早上回公司,猛然见到她熟悉的身影,顿时惊喜交加··“洪冰你终于回来了·蜜月如何”原来没有亲密秘书的日子,也这么难熬。
洪冰穿了一件粉红的套装,精神奕奕,一边整理台面上的文件,翻查近一月的工作记录,一边抬头对我笑道:“我知道你在日夜盼望我回来·蜜月自然是幸福得云里雾里。
老板,送你的礼物,我等下拿进去给你·”·“又是音乐盒”·“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她忙着处理丢开一个月的工作,手忙脚乱。
我也不烦她,高兴地进了董事长室··这个世界,到底是有人幸福的,对不对·刚入门,电话就响了··是周恒来报好消息··“贺氏核对了新型存储器的技术报告和市场前景估算报告,对我们这个产品的信心大增,已经表明意向,希望成为友笛的亚洲代理。”
我微微一笑,说:“那当你表示想寻找一个全球代理商的时候,贺氏的代表岂不是连眼珠都要掉了出来”·“看人家露出看见馅饼的模样,真是很有意思。
友笛现在已经成为贺氏高层讨论的话题了·黄先生,是否当他们再次表明争取全球代理资格的时候,就将代理权给他们·”·“当然·”·“可是,这不是对贺氏太好了”·“不对他好一点,又怎么得他的信任。
周恒,代理权你可以卖个人情,给了他们,不过有两点·第一,我们的产品确实有实力,价钱不哄抬,也不能太便宜他们·其实就算价钱贵,只要有钱挣,贺氏都会要的。
第二,记得在签订的合约里,加一些灰色地带的条件·”·“灰色地带”·“令他们知道,要保住这个代理商资格,要随时警惕的条件。”
“好,我明白了·”·放下电话,洪冰就进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笑盈盈道:“老板今天脸色真好,碰到什么喜事”·“当然是因为见到我能干的秘书。”
“那我真是荣幸·我既是一个幸福的妻子,也是一个幸福的秘书·”·“将来的一天,会是幸福的母亲·”我接过礼物,笑着摇一摇:“会是什么”·“自己拆开看吧。
我就最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拆礼物·”洪冰把另一只手上的文件放下来,转用干练的语气说:“明晚有贵德的酒会,老板是否参加·”·我点点头。
洪冰赶紧把我的决定记录下来:“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她对我吐吐舌头,俏皮地说:“一个月没回来,积压的东西如山一样高,吓死我了。
老板,明晚的贵德酒会,千万不要叫我作你舞伴,我要加班,把一切整理妥当·”·此女正经的时候屹然如都市女强人,调皮起来却要把年龄向下调十岁左右。
我摇摇头,无奈的笑了一笑··尼洛的酒会,对我已是轻车熟路,再新奇的设计,也只能赢得他人的惊讶赞赏··我端着酒杯,在角落里听播放的音乐··就音乐的选择而言,尼洛有一个非常出色的DJ,知道如何使音乐融入当前的气氛。
“生生,来了很久”·我转身,对尼洛举举酒杯:“方才见你和他人正忙,就没有打招呼·”·尼洛偏头看看刚刚和他一起倾谈的男人,对我说:“有一个有趣的生意,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我警戒地扫他一眼,悠然道:“尼洛,我对你和荣与将的交易,可没有什么兴趣。”
“呵,你似乎依然对与将戒心深厚·”·“防人之心而已·”·“真的是有趣的生意,听听又何妨来。”
尼洛拉着我,进了为贵宾准备的小休息室··把音乐关在门外,立即安静起来··我唯有坐下,听尼洛讲那有趣的生意··“生生,如果纽约市有一块过十万方的地皮给你发展,你会有什么打算”·我轻轻笑了起来,摇头道:“尼洛,纽约市的地皮这未免太异想天开。”
“实在是机缘巧合,才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这块地皮原本属于美国大型建筑商,但是公司财政忽然出现困难,不得不把到手的肥肉吐出来套现·”·“他们把地皮抵押给贵德”·尼洛点头,露出狡猾的神色:“内里还有许多其他东西,不过你又何必过问。”
我终于有点信了,心中一动,问道:“是在纽约哪里”·“当然不会是市中心,但纽约的市区建设,往往三天就令人刮目相看一次。
如果市中心日后稍微向那里移动一点,利益将是惊人的·首要问题是,你是否有兴趣” ··我仔细想想,点头道:“只要涉及这一行当,恐怕没有人能不动心。”
我们展开热烈的讨论,在离开尼洛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参加酒会的人也早已经走空··虽然满带倦意,但心里是兴奋的··或者我也是天生的生意人,喜人的前景令我精神气爽。
一切很快开展起来··我把尼洛给我的资料交给下面的部门,要求他们审定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最重要的是,根据法律和其他,是否有什么漏洞会发生失误··一个星期的人仰马翻后,我终于确定,这件事是可行的,而且利益也很可观。
我决定参与·毕竟,在纽约这样的地方进行地产拓展,本来就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 ·我正式向尼洛表明,黄氏对贵德手上的这块地皮感兴趣··尼洛说:“生生,这样大的地皮,价值惊人,投资也是惊人的。
以黄氏的能力,贵德暂时不能全力支持·”·我冷笑道:“尼洛,你对黄氏的实力早心中有数·如果答复是这样,开始何必百般撩我”·“我以为你会邀请其他的伙伴,一起进行开发,而非独力承担。”
“伙伴你指谁”·“你说呢”·“如果你认为我会寻求荣与将的合作,那么你真是估计错误。”
“不要这么冲动·”尼洛笑了起来,耸肩道:“我开的是银行,不是法庭,不能裁决什么·其实,我只是对这个交易负责,你如果可以找到有实力的伙伴,令贵德相信你们有实力完全承担整个投资,我一定会支持你。”
我犹如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湿到脚,火红的心发出嗤嗤声音··从尼洛处出来,坐入车中,按着驾驶盘不断琢磨,应该寻求谁做合作伙伴··与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要和他朝夕相处,一同谈论开发事宜,不禁心慌手颤,连连甩头··但其他的建筑商,又……·正想不出头绪,手机响起··原来是书亭。
“生生,最近可好”书亭稍停,轻声道:“我很想你·”·我一阵心悸,分外怕他这样轻轻的语调··不过有一事,倒真好可以问他:“书亭,你在贺氏,依然负责马来西亚境外的建筑业务”·“不错,怎么有事要我帮忙”·“不是要你帮忙,而是有好东西关照你。”
“什么事”·潜意识中要把贺氏拉进来,虽然目前我还想不到这一步有什么用··我匆匆把纽约地皮的事情告诉书亭,最后说:“这个机会实在难得,白白放过,实在可惜。”
书亭在电话里不作声,半晌说:“生生,你意思是贺氏和黄氏合作,一起开发”·“你怀疑我的诚意”·“怎么会这个计划的确有点意思。
有什么详细的资料可以给我”·“待我回到办公室,再与你详谈·”·我挂了电话,发动汽车··尼洛,是不是受与将之托,把这块肥肉放在我面前。
他本以为我必定求他与我携手,如果知道我拖了贺氏一起,岂非气得吐血·与书亭合作,怎么也比与荣氏合作要安全·我对自己百般分辩,最后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害怕面对与将。
如果再和与将朝夕相处,我会在几天后扑到他的怀中·满带激情冲进与将臂弯的镜头,在那晚相见后,不断出现在我的脑里·依稀残留的温暖,在那胸膛中莫名的安全感与感动,令我惊惶万分。
这是疯狂的·我明明知道,靠近与将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可惜理智和感情,却从来都是争斗不休··若我是一个相当级别的武林高手,那么,我的死穴早就被另一高手掌握。
唯一的消极抵抗,只有一个不见··事情似乎进展顺利·书亭在一个星期后,来电说贺氏对这个计划非常有兴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夫对黄氏,戒心甚重。
生生,以荣氏和黄氏的关系来说,你们应该打过交道·”书亭的语气,仿佛说我和与亭都是与将的受害者,很应该同病相怜才对··我心微微一跳,说:“生意场上只说生意,至于你姐夫对黄氏的成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书亭安抚道:“不用担心,姐夫现在不负责建筑方面的事务,而且,大姐也非常支持这个计划,嘱我好好把握机会·我明日会到法国,来了再和你详谈。”
“好,我等你·”·放下电话,还来不及喝一口水,又听见铃声··这次是周恒,在电话中声音清朗,可见心情很好··“黄先生,存储器的草约已经出来,一切进展顺利,令人高兴。”
“周恒,恭喜你又立大功·”·“哪里真正的祝贺要等合约正式签订·贺氏对我们产品慧眼识英雄,肯出大价钱争取代理权。”
周恒沉着地说:“我们在草约上商定,如果贺氏对我们这款新型存储器的推广过程中出现扰乱市场的行为,那么友笛将立即收回代理权,并且要求贺氏对我们的损失进行赔偿。”
“做得很好,这一条款,仔细想下去,很有斟酌的余地·谁将代表贺氏签约”·“贺家的东床快婿,荣与亭·”·我“哦”了一声:“他对你没有起疑心”·与亭应该知道周恒曾在与将手下工作。
“疑心是可以利用的·当找到方法解除疑心后,会得到更深的信任·”·“有些时候,我真是佩服你,周恒·”·好了,与亭被周恒哄进笼子,我舒心一笑。
书亭到法国,是我亲自到机场去接的··我站着等他从闸口出来,笑道:“纯属公务,不要误会·”·“只要你肯来,就是我的荣幸·”·我们相对一笑。
我摇头说:“书亭,我们的关系,真是一团糟糕,是不是”·书亭不赞同:“我倒认为是一团和气·”·我们吃了中午饭,一起驾车到黄氏,详细商谈开发事宜。
“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不错,有很多企业,靠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孤注一掷发展起来,把所有对手踩在脚下·”·书亭轻轻道:“但是,孤注一掷的结局,并非每一个都是成功,也有百年华夏,一朝倾倒的。”
“书亭,难道你对我们的合作没有信心”·“认真的说,生生,”书亭看着我,缓缓说:“我对这个计划的投入,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你。”
他的目光,令我有点难以接受,只有不自觉地回避··“如此一来,你的出发点,似乎与我截然不同·计划的事情,是否有需要重新商议·”·书亭笑了起来,仿佛把刚刚不对劲的气氛一抹而过:“生生,何必这么认真,我当然是信任你,然后信任黄氏,再信任这个合作的成功性和盈利,其中并没有冲突的地方。”
“那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约见尼洛·”·下午的时间,完全用在商议上面··书亭露出贺氏代表的威严,一本正经地和我反复讨论计划细致之处。
看了他的态度,我也严肃起来,把所有参与计划的各部门骨干召集到一起,想方设法找出任何会出现问题的地方,尽可能把问题想周全··时间在心跳和疲倦中过去。
次日,我和书亭一起去见尼洛··尼洛见到书亭,别有深意对我说:“很好的合作伙伴·”·我心里一凝,莫名的滋味泛了上来··书亭在尼洛面前,虽然没有与将的圆滑世故,却有自己的冲劲精神,神采奕奕地与尼洛握手,笑道:“贵德的酒会我听说过多次,如果有机会,真想亲身体验。”
“过奖了·我的酒会,生生是座上客·”·我们寒暄一番,齐齐坐下,话题直指纽约的地皮··听了我们的来意,尼洛不言,他习惯性转动手中的酒杯。
书亭说:“尼洛,黄氏和贺氏都是有实力的企业,对地产开发有雄厚的背景,贵德意思如何”·“贺氏和黄氏携手合作,贵德当然投信任票。
不过,书亭,实话说,这个计划耗资庞大,单是地皮的价格,就不容易筹得资金·”·我接口道:“所以我们需要贵德的支持,同意这一计划的贷款·”·“金额是多少”·“二十亿。”
尼洛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我:“二十亿”·“不错,以黄氏和贺氏的名义联合贷款·”·“对不起,我无法答应。”
我和书亭愕然对视,惊道:“为什么尼洛,你知道这个计划必定成功,对不对”·“生生,不要紧张。
当初是我提议你参与进来,当然知道里面的庞大利益·”尼洛斯条慢理摆手,对我们解释道:“我所反对的,是贺氏和黄氏联合贷款一事·生生,虽然我们是好朋友,黄氏的发展这一阵也不错,但是根据近年黄氏频频发生的上层事件而言,贵德的董事局不能不对黄氏的还款能力打一个问号。”
不错,前两年黄氏变乱迭生,三番两次被与将和尼洛在边缘堪堪拉起,确实记录不良··尼洛转头说:“不过在这一方面,贺氏的记录良好·如果借贷的是贺氏,我反而好办。”
我沉吟片刻,说:“这个计划是我们两家共同开放的·单独由贺氏借贷,未免说不过去·”·“其实很简单,这块地皮的价值约在十二亿左右,所有权现在属于贵德。
由贺氏出面向贵德借贷,土地的所有权归贺氏,而黄氏负责开发工程,投入人力物力·两家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不是很好吗”·书亭摇头道:“这样一来,对黄氏有失公道。
他们出人和物,我们只要出名义·”·我不这么认为:“很公道,贺氏付出的,是要还款的风险·”·尼洛说:“你们再商议一下吧。
以上是我提出的解决之道·生生,目前经济大环境不好,所有银行对资金借贷都很谨慎,请你体谅·”·我和书亭从尼洛住所出来后,直接回到黄氏,商谈公事。
其实没有什么好商议的,尼洛的提议,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而且,贺氏最近在马来西亚本土接了一个大型工程,技术人员等确实暂时无法抽调,不论如何,确实要黄氏负责工程的承建。
书亭道:“那么,贺氏负责银行借贷,将纽约的这块地皮的所有权掌握在手·我们出地皮,你出楼房,如何”·我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洪冰坐在我身后,匆匆记录我们的谈话··书亭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说服他的大姐和贺氏董事局成员··我虽然身在法国,也料到与亭会出面阻拦。
不过,他恐怕阻拦不住·因为这么一个赚钱的难得机会,贺氏上层不会因为一个荣与亭而白白放弃··果然,书亭很快带着好消息,以贺氏代表的身份,再度来到法国。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约见尼洛,并且火速签署借贷条约··黄氏的一切,也准备妥当···黄氏和贺氏的签约仪式,定在下午两点·会场由洪冰负责,保证布置得妥妥帖帖。
之前,我和书亭一起吃午饭··“下午签约后,大功告成,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生生,有没有兴趣,一起度假”·“天,这才是开始。
你不要忘记,贺氏出了地皮就翘手等着收钱,黄氏可是要负责建筑的·签约后,我要亲自到纽约驻扎·”·书亭哈哈一笑:“和你一起认真的工作,真是非常愉快。
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愉快·”他后面的一句话,又开始露出深情款款的苗头,听得我顿时寒毛竖立··幸好,书亭的手机恰好响起··我松了一口气。
“什么”书亭对着手机微微皱眉,似乎遇到一些不愿意的事情·他说:“大姐,你太小心了吧”·原来是贺家大小姐,不知道她丈夫是否在身旁。
我低头,静静吃着自己的午餐··好一会,书亭才把电话挂了·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怎么有事”我抬头。
“关于合约的事情,可能有某些地方要修改·”·我心狂跳一阵,稳住心神道:“什么地方要修改”·“大姐说,贺氏借贷贵德二十亿,一年归还。
资金要等楼房建好后才能回来,而楼房的建设由黄氏负责……”书亭有些难以启齿:“万一黄氏故意拖慢工程,不能在合约中声明的半年内完工,那么贺氏将出现危机。”
“我们不是对这方面所考虑吗合约中说明,黄氏如果超过时间而不能完成建设,将按一天一万元的金额赔偿贺氏,直到建设完毕·有这样的合约约束,就不用担心工期延误。
再说,我们合作开发,怎么会故意拖慢工期”·“我也不知道大姐是怎么想的·可是,姐夫说,在黄氏建设过程中,贺氏没有权利进行任何干涉。
那么,如果黄氏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房产建设,却不把最后的一点封顶,贺氏就会被拖死·”·“我不封顶难道故意自己不赚钱,再倒赔每天一万给你”·“完成大部分楼房建设,黄氏如果自行出租这部分已经完成的楼房,每天的收益将以数十万计。
赔给贺氏的一万,只是其中一条牛毛而已·而贺氏,就会被这样拖到还款期,资金无法还给贵德,将面临倒闭的命运·”书亭挠头说:“老实讲,这一方面,合约确实没有考虑到。”
我手中的杯,忽然倾斜,水洒了满桌··心海的波涛,已经到了十二级风力··不为其他,只为我确实有这样的打算··否则,我又何必花这么多的心机。
我确实想借次机会,把庇护与亭的王国震得粉碎,但想及书亭,又对这赤裸裸的利用不忍心··这个计划,可以把贺氏生死握在手上·如果我心狠,只需要一天一天拖下去,看与亭死在面前。
如果我心软,可以看书亭的情面,在贺氏生死关头放他一马,大家共同赚钱··商场中难得的不至于一出手就要人性命的机关··试问还有什么方法,比现在的计划更好·现在被他一语道破,心中的羞愧惊惶,实在非言语所能形容。
我的脸色,想必苍白吓人··书亭以为我是出于愤怒,连忙安抚道:“生生,我是信任你的,从来不曾怀疑·不过,姐夫也是出于贺氏的利益,我毕竟要向董事局交代。
如果他提及到这么危险的漏洞而不更改合约的话……”·我果断地挥手阻止书亭说下去,淡淡笑道:“你姐夫考虑得非常周详·这样,我们立即修改合约,不要拖延,还是下午签约,好不好”·书亭当即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说:“生生,你真是深明大义。”
我唯有报以苦笑··合约临时更改,把洪冰忙得一团乱·不过她始终是万能秘书,一切在仪式开始前准备妥当··除了临时更改条款外,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书亭完成任务,恋恋不舍一番后,终于还是飞赶机场回马来西亚报告去了··我和洪冰目送书亭上了飞机,双双吁气,仿佛打了一场仗一样··“老板,今天总算平安度过。
我们是否应该互相恭喜一下·”洪冰把中午重新准备合约的鸡飞狗走抛到脑后,对我嘻嘻一笑··“我看,你是想问我们是否应该去吃一顿饭,以表庆贺。”
洪冰赞道:“天下间最知情识趣的,莫过于我的老板了·”·“你的老公呢忍心他一人啃碗面”·“昨日出差去了。”
洪冰做怪相··原来如此··只好发扬好老板精神,请洪冰大吃一顿美餐··纽约方面的事情进展还算顺利·黄氏这里天天忙得人仰马翻,我在法国美国之间穿梭往来,消瘦不少。
贺氏方面,依然是以书亭为代表与我接洽·这一点我非常高兴,因为书亭毕竟与我关系不同一般,有很多问题,容易沟通谅解··忙里偷闲,约了尼洛一起打高尔夫。
新开的一个高尔夫场,青草喜人·我呼吸着难得的新鲜空气,大叹人生苦短,偏偏要把这么多的时间花在劳碌公事上··“听说你们的计划进展顺利。”
尼洛一杆挥去,身手堪与职业球手媲美··太阳很大,我擦擦额头的汗,说:“还算可以,与纽约政府的沟通基本没有问题,地基工程已经进入动工阶段。”
“可惜,白白便宜了贺氏·”·我胸口猛然一滞,抬头看着尼洛··尼洛没有注意我的面色,遥遥看他击出的球,悠然说:“没想到贺氏这么精明,临门一脚前忽然来个添加条约。”
我缓过颜色,摇头笑道:“尼洛,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是瞒不过我·”·“那是瞒不过谁与将”我冷冷猜道:“原来我黄生价值连城,以至于你们两位大人物对我日夜监视,还要派上数名顶级的心理专家专门研究我的一举一动。”
尼洛无奈地说:“生生,为何一提及与将,你就象刺猬一般·”·“我象刺猬”·“对,你尖锐得令人难以招架。”
我忽然之间无话可说,只好苦笑着耸肩:“尼洛,我知道你和与将交情深厚·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你老实说,我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一切·”·“看看,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怎么敢随便提出建议”·“好,当我今天虚心请教·你有什么建议,尽管说给我听·”·看得出来,尼洛是有备而来。
他套出我的一句话,立即坐下,显然要与我长谈··“生生,可不可以,暂时把以前的恩怨放下·”·“尼洛,说这样的话前,你又可不可以告诉我,对我和与将的恩怨,你知道多少”·“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例如”·“举例出来不过是把昨天重温一次,告诉自己与将是多么不可原谅,强调自己受过的苦,有什么益处生生,你念念不忘过往,只会困住自己。
为何不退后一步,抬眼看看前方·”·“人生的经验,却又何妨不是从过往中得到忘记过往,我摔交的数目,恐怕要呈数量级增长。”
谈话似乎没有效果·尼洛静静想了一会,诚恳地说:“实话实说,我今天之所以这样与你直接谈,是因为我不忍心看下去”·我莫名其妙道:“不忍心尼洛,你何时入了佛门,要普渡众生”·“与将很痛苦。”
尼洛真挚而又直截了当地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他很痛苦,一直都是·”·他的语调中,隐隐暗藏了对我的不满与指责,但我已经无暇分神去分析。
所有的脑细胞,被紧紧维系在两个字上面痛苦··与将的痛苦……·仿佛只听到这些片言只字,我就已经被心碎的感觉笼罩··“痛苦又如何世界上谁会没有痛苦”我强笑道:“尼洛,以你的为人,忽然露出感性的一面,实在令我惊讶。
而且,居然是为了荣与将这么的人·”·“生生,难道你真的忍心这样下去不顾一切,就是不肯放过与将不肯原谅一些已经消逝的过去”·我讶道:“放过尼洛,你说反了。
应该是我求他放过我·”·“如果与将现在忽然抛开一切,不再过问你所有的事情,你会感觉很好”尼洛忽然提高声调,听在我耳里,简直如暴喝一般。
“你扪心自问,难道你没有一直索要与将的关注”·如果与将忽然放过我……·我揣测其中的可能,隐隐中对自己说: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与将怎么会那么好心,肯把我放开·我越想越愤怒,似乎掉进了一个莫名的陷阱,焦躁不安,悻悻道:“尼洛,你简直和与将是一丘之貉,强词夺理到了极点。”
尼洛仿佛意识在自己措词过于强烈,沉默片刻,冷静下来··“与将真的很爱你·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会真的这么爱另一个男人,这在圈子里是一种奇迹。
生生,你不觉得应该珍惜”尼洛轻轻地说:“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了解你的行踪,了解你的思维,比把你逼到绝境禁锢起来要难多少换了是你,你可肯用同样的心血去对待自己所爱的人”·“你不觉得这样的爱很可怕”·“这样的爱很沉重,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承担。
无时无刻不思念着你,随时都有能力得到你,却要忍着不去惊动你·与将对你的爱护,实在举世无双·你还想这样持续下去”·我冷冷道:“谁也不想持续下去,我已经被惊动得吓破胆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尼洛的面谈,可以算是不欢而散··尼洛是个很好的说客·至少,在当天夜里,我梦中屡屡见到与将忧虑的脸··与将很瘦很瘦,非常憔悴。
他静静站在一旁,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开始,我很害怕,想着怎么才能逃开,但我逃开后,见他没有动静,又忍不住回来··我舍不得憔悴的他··我问:“与将,你为何不过来”·与将轻轻说:“生生,我不过来了。”
我大惊,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冲击着我··我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来”·我不断地问,与将只是静静站着,悲哀地看着我。
“不要我不要”·我在梦境中猛然挣扎着醒来··冷冷的空气在房间里流动,窗外带进一点点清凉的月光。
好安静,莫名的孤独与寂寞,伴随着梦中而来的被弃感充斥心灵··我举手一摸,才发现已经满腮眼泪··不是说过不要再流泪吗·次日回到黄氏,无精打采。
周恒又来电,原来友笛与贺氏的合约已经正式签订下来··“黄先生,我上次和你提及的条文,也在合约之内·”·“如此说来,贺氏很快就会拿出资源推广新存储器的市场”·“不错。”
我暗自估算,贺氏这一段期间频频接到大工程·虽然业绩甚好,但以资金运作而言,就带有一定危险性·每个工程都需要大量的前期投资,尤其是纽约的房产发展计划,已经向贵德贷了一大笔款,万一出现某个契机,使贺氏一方决堤,很容易会出现骨牌效应,使贺氏发生财务灾难。
·唉,为什么与亭选择的避难所,要是书亭的家族事业·我是否应该放弃这个机会,干脆忘记旧事,把一切恩怨抹了··这样是否能令自己更快乐一点·烦了一个上午,如爸爸所言,我总是在一些简单的感情问题上兜兜转转,绕不出来,极其可笑。
也许是我没有过人的胸襟吧··既然如此,不如把心力放在工作上面·我想通了,继续埋头工作··经济虽然不景,但大企业的酒会似乎没有节约资源的打算。
各种请柬还是天天送过来·洪冰做了把门大将,不起眼的小公司宴请,一律拒绝,只有合作伙伴之类必须参加的活动,才会把请柬送到我面前··这晚,法国最大的科技公司派林五十周年纪念,场面浩大,我当然不能不出席。
随着电子技术应用的日新月异,其产业利益也逐渐占领人心·科技大鳄成为人们眼中的宠儿·所以,这一晚,除了法国一流的科技新贵,还有不少名人参加。
这是宝石闪烁的夜晚,到来的名媛争相展示自己最贵重的首饰·让我们这些人欣赏好一场世纪珠宝展览··或者心已经老了·我这些日子来渐渐爱上清净,在酒会中若非出自公事,通常都会躲到角落捱捱时辰,到时间就不露痕迹地离开。
与派林的总裁打过小小招呼后,我便问明侍应,选择一间宾客休息室,躲了进去··派林的这次酒会,考虑非常周到·特意准备了十间休息室,让客人各自休息,更多的,也许是为了让贵宾间进行一些不欲人知的交谈。
我独占了一个房间,将门关上·毕竟是在人家的地方,所以没有锁门,只把“正在休息,请莫打搅”的小灯亮在外面··昨夜睡得并不好··说来奇怪,其实自从离开与将,我甚少有睡得安稳的时候。
难道我对镇定剂上瘾了,非它不能得个好眠·沉沉靠在沙发上,睡意渐渐袭来··难得的好睡意·我索性歪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自任周公来寻。
我总是做梦,常常梦见与将··通常我总会被吓醒··以前,梦境中的与将会变成恶魔向我扑过来·到了现在,梦境却变成与将再不要我,默默离开。
一样的令我惊惶哭泣··若与将放弃我,我会如何想到这个问题,心就象被人用钝钝的小刀凌迟一般··我在夜里梦间,不得不承认,我不能没有他。
我舍不得他,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情··“生生,清瘦依然啊·”依稀中,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说··是谁这不是与将的声音。
很熟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猛然看见一张可怕的脸··“你这样的姿态,令我无法不记起你在我身下求饶的样子·”·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我大惧,立即从沙发上弹起,却被来人强行按在沙发里。
我吓得声音也是沙哑的:“与亭,你不要忘记这里是哪里·我会呼救的·”·“看你吓成这个样子,你叫得出来吗不要怕,我也是派林贵宾,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逃过当日的恐惧,重见此人的面目,才知道一切不过深深藏在安定之下··可怕的气息和粗鲁的动作,疯狂的撕裂与抽打,在瞬间无形地迎面扑来,把我卷到风浪的中心。
耳中嗡嗡的声音,越来越重·原来心理上的阴影,可以给人造成这样厉害的影响··不错,我手软脚软,连话也说不出来··与亭有趣地看着我,凑近道:“感谢你送了块馅饼给贺氏,毕竟纽约地皮有价难求,我那条防范周全临时添加的条约,是不是绝了你的大计”·我勉强道:“与亭,这些都是公事。”
“哼,不要以为我会信你·生生,恩可以不提,仇不能不报·你会对贺氏安一分好心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不过贺氏这么大的势力,你能怎么办”与亭阴恻恻道:“你想的也对。
我们两人,谁也不会放过谁·”·贺氏与亭肆无忌惮的庇护之处··在瞬间,我下了决心,舍却与书亭的情分,把贺氏毁在旦夕之间。
“你为何如此恨我”·“因为伤害你,是伤害与将最好的方法·”·我和与将,难道有这么同体同心的关系·我颤道:“你胡说”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冲动,在薄薄的心膜里撞击着,叫嚣着。
“你的喉咙真白·”与亭缓缓靠了过来,戏谑地说:“咬碎你的喉咙,与将会痛苦得自己咬断自己的喉咙·”·天我看他靠近过来,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叫不出声音,脑里一片混乱··就象绷到极点的琴弦,刹那间断了··眼前忽然一黑,我晕了过去··悠悠醒来的时候,靠在一个人的怀里··莫名的心安理得,被全心全意的归宿感所包围。
还能是谁·“与将”·这人仿佛无所不知,总在一些奇怪的时候现身,恰恰击中我最脆弱的地方··“生生,是我。”
我丝毫也没有动,静静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问:“与亭呢”·“被我吓走了·”·“我睡了很久”·“就一会,不到五分钟。”
“好没用,我居然吓昏了·”我苦笑··与将宠溺地抱着我,安慰说:“那是因为你的心理压力太大·常人都会如此·而且,你吃饭太少,又不注意锻炼身体。
你知道吗你有低血压,容易头晕·”他徐徐而谈,流露淡淡的心痛不舍··我抬头,看着他的脸··幸亏,他没有象我在梦中见到的一样憔悴,依然神采奕奕。
我松了一口气··“也许我一世都无法练成铜皮铁骨·”我傻傻地说:“也不能百毒不侵·”·“生生,你已经变了很多,坚强了很多。
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看,你把我也耍得团团转·”·“与将,你会对我说真话吗”·“你想问什么”·“以你的能力,为什么放过与亭,让他在贺氏逍遥快活”·与将微笑起来。
他说:“我以为你会想亲自做某些事情·”·“这么说,你留着他是为了让给我亲自报仇”我恢复一些,从与将怀里挣扎出来,坐在沙发上。
与将无奈地看着我,苦笑连连··“生生,你真是个骄傲的人·”他皱眉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骄傲的人·”·“我对此抱歉。”
“不,我以你为荣·”·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我们静静坐在装修得很豪华的休息室内,各自回味刚刚的对话··安详的气氛,弥漫在我们之间,有种感动激荡在心间。
我们一直这样坐着,直到整个酒会结束··终于,与将轻轻叹气,站了起来·他望了我两眼,象意识到离开是必然的事情,然后转身,缓缓走了出去··我竭力阻止自己叫住他。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但在折磨与将,也在折磨我自己·而为什么这么坚持,却找不出任何原因··与将是爱我的,他深深爱着我··看着与将离去的背影,我想起尼洛的话。
他一直在痛苦,为了我而痛苦··这个世上,是否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让他快乐·高科技不愧是现在世界经济的支撑·友笛的新型存储器,在贺氏大力开拓市场的努力下,以其质优价廉而迅速占领市场。
销售渠道纷纷建立,收益大大超过预算··近日频频接到周恒的捷报··我在电话中笑说:“可见电子产品,始终是大有可为的·”·“黄先生,我们这样与贺氏合作下去,想必相当愉快。”
“不错·容与亭凭着我们的产品,看来在贺氏春风得意,前程锦绣·”·周恒接道:“殊不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自从被与亭一惊再惊后,我已经下了决心,对付贺氏。
再也不要留手··“周恒,暂时按兵不动,不妨让与亭过几天欢乐时光·”·其实真不想与亭快活,何况是倚靠黄氏来快活·不过纽约地产发展那边的合约陷阱失策,不能发挥效果,单单启动一个机关,并没有把握可以把贺氏拉下马来。
必定要等一个机会,才一举发动进攻··我想起当日马来西亚惊现眼前的一小包白色粉末,来得无声无息,才真是触目惊心,让人一愕之后,始知重重布局,天衣无缝布置在身边多时。
怎能不佩服这些人害人的心计·机会来得非常突然,令我也措手不及··一日,正在办公室小寐,洪冰忽然推门而入··她在黄氏已有年日,资格也够老,却从来不曾如何没有轻重过。
我一惊之下,直觉知道有事发生··果然,洪冰几乎是嚷道:“老板,快开电视”·我不问缘由,立即按动遥控,刚想问开哪个台,目光立即被电视荧幕所吸引。
一栋摩天大楼,在烟雾弥漫中轰然倒下··镜头摇晃,不象是好莱坞的特技电影··不能置信··我失声道:“世贸”·洪冰与我对视一眼,互相表达震撼和慌张。
仿似世界末日来临,虽然我不是美国人,也忽然悲哀的知道世界即将面临大变··片刻后,我立即扑到桌面,勉强拨通纽约的电话··幸亏,在纽约负责黄氏所有工程的,是那位我曾经尽力保护的陈世伯。
他的电话,一接即通··“陈世伯是我,黄生·”·“生生,我知道你一定会打电话过来·”到底上了年纪的人,又常年在商场奔波,他的语气比我镇定。
我匆匆道:“看过电视没有”·“简直是现场观看,震撼无比·”·“这样的事情一出,纽约股市即乱,而且,连纽约的地产业,也不能幸免。”
陈世伯沉声说:“事情一出,我立即下令暂停所有施工,静观其变·”·不愧是黄氏元老··我稍感欣慰,诚恳道:“我暂时不能离开总部,但纽约方面甚为重要,请陈世伯多加用心。”
“没有什么别的·我的意见,是纽约这个计划恐怕有失·真正糟糕的是贺氏,他们贷款买下的地皮,也许价钱会跌到底处·幸好黄氏的投资是在工程上,而且刚刚投入,花费不多。
我会尽量收回已经放下去的投资,暂时停止地产方面的建筑运作,以保证亏蚀不超过预算·”·接下来的情形,真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每个企业都惶惶不可终日,当然,只要听听每天财经报道源源不绝的坏消息,谁的眼眉可以舒展得开·股市大跌,不在话下。
史无前例的全部狂跌,仿佛到了人间地狱··荣氏也不例外,但与将算有本事,虽然也是翻了绿牌,跌幅却渐渐收小,在众多岌岌可危者中率先稳住阵脚。
而贺氏和黄氏,因为前一阵才敲锣打鼓,公告天下共同参与开发纽约地产的计划·如今纽约屹然成了灾难之城,股民对我们两家的信心立即从高指数向下限逼进···情势是从未预测到的险恶。
对着自己的灾难,我已无暇分神去管贺氏了··尼洛算有情意,事发后立即与我通电,道:“生生,立即撤回在纽约的投资,那里撒下的钱财,在近期来说,必定如石沉大海。”
“我已经下令暂停工程,不要继续投放资源·可是黄氏和贺氏有合约在先,就这样撤回所有投资,有违约的嫌疑·”·尼洛说:“这次的风暴,贺氏在建筑界中算是首当其冲。
贺氏投资的是地皮,用大量资金取得地权,现在地价跌了何止百倍,当真是天要亡它·如果你被牵扯进去,不过是多一个替死鬼·关于合约的问题,我有一个提议。”
我心中一凛,隐隐知道贺氏的灭亡,已经近在眼前··“愿闻其详·”·“只要贺氏股价继续下挫,贺氏的总资产降到贵德所审定的标准,贵德就能以贺氏目前根本没有还款能力的名义,立即冻结贺氏部分在贵德的资金,防止贵德继续损失。”
“这种时候冻结部分资金,连锁反应立即铺天盖地而来,岂非要贺氏一朝灭亡”·“那不正是你的目的”·我倒吸一口清凉气。
确实,那是我的目的·也是我很想看到的一件事情··或者,我是因为无法对荣氏下狠心,而要借另一个百年大族出心中的恶气··何其残忍,为了自己,我要毁去书亭和许多不相识人的家园。
尼洛接着说:“但是贺氏到底实力雄厚,要他们的股票立即下挫到底线,不是这么容易的·除非市场传出极度对贺氏不利的消息·”·千百个念头,在我心里如七国之兵,互相击打不断,撞得我几乎分裂开去。
与亭的庇护之所……·书亭的安身之所……·要黄氏抽身,只能在被贺氏拉着沉落深渊前,狠狠在贺氏脑袋上踩上一脚,踏着它的身子逃出来。
我猛然咬牙,对尼洛说:“建筑方面皆输,贺氏目前靠什么支撑股民信心”·“新型的存储器代理,此产品市场前景极好,所以股民对贺氏仍抱最后的希望。
如果让他们撑上一阵,凭借这个产品的全球代理权,怕也有一线希望可以度过难关·”·“尼洛,贺氏股价明日必定下挫,你不必担心·”·挂断电话后,我进入一种麻木状态,凭着本能拨电话给周恒。
“周恒,还记得和贺氏签约时关于市场运作妥善与否那条款吗”·“当然记得·”·“现在是用它的时候了·”·“好,我立即去办。”
放下电话,我眼前猛然发白,要慌忙伸手牢牢抓住椅背,才勉强站稳··几秒后,我清醒过来··为什么这样心痛难忍我不认为是为了贺氏。
若是说我为书亭而如此悲伤,那也不大可能··但,深入骨髓的痛楚,在体内回荡·象冻僵的肌肉忽然被浸在沸水中,而后又重新被安置回冰柜中继续冷冻。
那是麻木却又依然存在痛觉的境地··瞬间,我体会到与将的痛苦··人非书本所写那么伟大,当面临利益与情意矛盾时,个中感受,非当事人不能体味。
我只所以痛苦,是因为在这一刻,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即将伤害一直真诚对我的书亭··最令我难以接受的是,我之所以忍心伤害他,其实不是为了恩怨,也不是为了情意,而是为了保住黄氏。
赤裸裸的,为了金钱和利益··恍然大悟,原来世界上各种背信弃义、令人齿冷的龌鹾事情,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做出来··而我,竟然已成为其中一员··我不能接受,因我知道自己不会改变这个残忍的决定。
现实就是现实,贺氏已经没有明天··书亭,他命定要成为第二个黄生··天幸我没有真的把心交托给书亭·否则,要手起刀落毁灭自己所爱的人,多么可怕可悲·刹那,我伏倒在地上,大哭。
我为与将而哭··我终于明白,只要昨天种种还在我心里散着阴暗的种子,他将永远不会快乐··贺氏的股票,如我所料,在次日大跌··这全拜周恒厉害的手段,在最快时间内找出贺氏运作市场时出现的失误,以合约中的条款为凭,提出严厉声明,要收回贺氏的全球代理权。
其实是无理取闹的手法,意在传媒效应,这个借口能否收回代理权,根本不再我们考虑范围之列··不待贺氏做出反应,消息外传,不啻于奏响贺氏的死亡之曲·股民哗然,一沉百踩。
至此,贺氏已经无回天之力··友笛由于没有强大背景,在金融风暴中又传出与贺氏的纠纷,未免危急自身发展·事情紧急下,周恒同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友笛由黄氏注资发展的声明。
至此,友笛的来头,已现于昭昭日夜之下·黄氏对贺氏的种种精心手段,也无所遁形··众人议论纷纷,都说:“黄氏这下厉害,一下子把一个这么厉害的商场对手拉下马来。
恐怕将来荣氏也不是对手·”·我带着悲伤的心,品尝胜利的果实··看着贺氏一步一步到了绝境,只剩无尽的彷徨··书亭一直在打我的手机。
这样的境况,我料他还不肯死心,想四处寻求帮助·第一个想到的,必定就是我·以书亭的为人,虽然外面证据确凿我是祸首,他也未必肯相信··他对我的信任,似乎与生俱来,是一种令我心酸的本能。
当日与将对我说:“你早应看出来·我料不到,你居然会看不出来·”·我在与将面前是瞎子·书亭在我面前,又何曾精明过一次·我索性关了手机。
洪冰在对讲机里说:“老板,贺先生在三线,是否接听·”·“不接·”·我是狠心的,当我毫不思索地回绝时,自己对自己下了评断。
不难猜到书亭的请求·希望友笛向市场证明和贺氏的关系依然密切,稳定人心·而且,对于贵德的逼债,希望我可以代为求情··即使做了,一切也是无功。
贺氏已经到了末路,而即使有生机,我也不会去救··天知道与亭若再得一个翻身机会,会做出点什么可怕可恐的事来·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慈悲他人,我亦然。
洪冰拿文件进来,见我戚然模样,叹道:“其实接听一下,又有何妨帮不了忙,至少给他一个安慰·贺氏危难,人人把他们当瘟疫一样躲避,真是让人看不过眼。”
“我不是怕贺氏带累我,或怕书亭求我一些什么·只是,我确实不会伸援手,何必给他希望再说……”我颓然道:“我也不想面对他。”
一个下午,我沉浸在自弃自唾之中··接下来度日如年,两天后,书亭终于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正逼自己把贺氏抛之脑后,洪冰忽然敲门进来··“老板,出了事情。
贺氏宣布破产·”·这早在意料之中,没什么惊讶·只是商场之中兵败如山倒,怎能不心寒·洪冰看看我,似乎害怕接下来的消息会吓着我。
“另外,贺氏的董事长贺书敏服安眠药自杀·”·“什么”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着眼睛··脚一软,又重重倒在椅上。
数十道寒流,从地毯处钻上来,侵入四肢百脉··“老板……”洪冰慌忙走过来·她看见我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咬咬唇,似乎有话有说。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想安慰我,说这一切是现实的残酷,而与我无关·内里有恐怖份子,有美国政府,有股市和股民的离弃,不要把所有的责任负在自己身上。
我摇头,有气无力道:“你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说·我明白的,这不是我一人做的孽·”·但,是我起的因,是我种的果··滋味,苦涩不已。
此夜,书亭会在哪里哭泣他阳光的生命,已经失去光线··始作俑者,是我··我无法抑止自己的行动,抛开保镖的跟随,独自驾车,四处游荡。
我是有罪的,我深深知道··但是,我的罪恶,将进行下去·绝对不会在屠刀挥下的时候,留一点余地··我对不起书亭,他的存在,本来就是我的罪证。
路过一间麦当劳,我停了下来··在那个路口,书亭曾对我苦苦哀求··他说:“不要结束·”·“不要这么残忍·”·当日的预想,今已成为现实,见证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
我痴痴看着前方,已经分不出心里的是什么滋味··刹那间,鼻尖忽然闻到一阵药水味,一块洁白的湿巾,赫然从车窗伸入,捂住我的脸··一只男人的手臂,勾住我的脖子。
深吸一口气欲求救,药水尽入鼻中,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绑架·我惊恐之中,堕入黑暗··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脑袋一阵眩晕。
眼前,是一间宽敞的房间,简单又安逸的装修·空气特别的新鲜,依稀听见雀鸟叫声·甚至,传来哗哗山泉的声音··我仔细听四周动静,猜测是否身在某个偏僻的渡假村出租的单独房子里。
一个人影忽然靠近,我抬头,片刻愕然后,不由苦笑··我说:“书亭,原来是你·”不料两兵对峙的时候来得这么忽然,我始终心虚,以至手足无措。
书亭望着我,眼神复杂··其实,我应该很了解他的心态·只因我们两人的经历,极其相似··他乌黑的眼珠盯着我,没有射出燃烧的怒火,相反,他很平静。
“不错,生生,确实是我·”书亭也对我苦笑,象在感叹我们两人的无奈··他越平静,我越内疚··我知道,他心此刻必定在缓缓淌血。
被一心一意深爱的人背叛利用,即使仅仅揣测他的感觉,也能察觉那锥心的痛楚··原以为他会咬牙切齿将我碎尸万段,不料他居然轻轻柔柔问: “你的手痛不痛”·我呆住。
一直在心底的内疚,忽然膨胀十倍,几乎涨破胸膛··书亭望我被缚在背后的双手,似乎心有不忍,盯了好半天,才打消为我松绑的念头·他长叹一声,坐在我的身边。
“生生,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有什么苦处”·受不了他到这个时候还情深款款,泽心仁厚,分明是要我彻底扮演负心人的角色,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伟大,他的牺牲,把我黄生所有的廉耻活生生在众生面前撕去。
我蓦然大喝: “不要问你什么都不要问”·书亭不曾料到我会忽然如此激动,闭唇看我··“不错,是我利用你,是我背叛你。
而且,我从头到尾没有爱过你分毫·贺书亭,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得到我的爱黄生的心是铁石做的,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熔开” 我一口气大叫出来: “不需要你为我编制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一切都在我计算之内。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无毒不丈夫,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亏你还出生在商场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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