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直我 by 关雪燕(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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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掰直我 by 关雪燕(上)(3)
·他不会那么荒唐地说出那句话,不会尝到有如毒药的苦酒,不会……·后来想起时有太多后悔,可后悔,永远改变不了现状··有些事,注定要发生,有些人,注定要清醒。
可悲的是,那一天,正是吴景安的生日··一早,他便接到哑叔的电话··每年的生日,都是由哑叔提醒他才记得住,然后例行公事般去他那里吃顿饭算是庆祝。
刚刚挂上哑叔的电话,他妈紧跟着打来了··又是些老生常谈,围绕他的感情生活展开一系列说服教育,什么不要太挑什么遇到合适的凑合着也行了,别老是一个人,让妈惦念着。
最后终于回归正题,以一句生日快乐作为结束语··挂了电话,吴景安蒙上被子想再睡个回笼觉··生日,生日,除了提醒他又老了一岁,还能有什么意义。
二十八岁一事无成连个伴也没有的老男人,只能成为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的谈资笑柄··生日,生日,到底过个毛生日啊!·手机第三次响起来时,吴景安炸毛了,对着电话那头连连吼道,“老子今天不过生日,不管你是谁,都别再废话!”·没待他挂断,电话那头响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吴景安疑惑地看一眼手机,靠,又是冤家!·冤家带着笑说:“生日啊,早说嘛,出来吧,我帮你好好庆祝庆祝·”·吴景安没好气地吼:“你耳朵有问题啊,我都说了不过了!”·“为什么不过眼看着就要奔三,不该好好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庆祝奔三你缺不缺德啊!”·“哈哈……行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事实摆在那,好吧,我换个说法,不说庆祝,说告别好了,和过去的一年告别,怎么说,也是长了一岁。”
情有独钟·“你他妈就损吧,等你三十的时候,我----”·吴景安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这话咽回肚子里了··等他三十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和林佳佳在一起,都不关自己屁事了。
住豪宅,喝香槟的男人,和他,还能有什么机会打交道··“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只能想到拿蛋糕砸我头上这种俗招,觉得不好意思说啦,哼,三十分钟后,到你楼下接你,快点啊!”·男人不待他抗议,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吴景安对着挂断的电话连骂了好几声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出门··许辉的准时到达让吴景安小小的吃了一惊,哟,这少爷今儿难得呀,居然没放他鸽子。
上了车吴景安问,“去哪”·许辉笑,“寿星想去哪过啊”·吴景安哧笑一声,“你还真是没事做啊,你见过几个三十岁男人过生日的不小不老的,是让人说我幼稚呢还是说我装深沉呢”·许辉不悦地皱起眉:“我说你这个人就是事多,自己过得开心就行,你管人怎么想,吃饱了撑的,不就过个生日,哪那么多说头。”
吴景安心下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人··许辉的侧脸被熠熠生辉的阳光刻画得坚毅完美,吴景安猛地转过头闭上眼··抓着香烟的手攥得死紧,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不止。
他可能,离疯颠不远了··到了商场,许辉轻车熟路地来到男士精品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两手一摊,靠着沙发背,配上他那张精致的脸,帅得没谱了。
两名女导购齐齐上阵,对着帅哥堆起满脸的笑,“许少,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许辉对着吴景安扬起下巴,“喜欢什么尽管挑,我买单·”·吴景安瞥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禁感叹,林佳佳就是一二傻子,放着这金龟婿不要,看上那有老婆的半截老头子,2得没边傻得没谱。
先不说这人对感情当不当真,好歹咱也能当一回挥金如土的主,运气好混个几年,可是能捞上不小一笔呢!·这样想着他倒真没客气,挑了个价格贵得离谱的钱包,付款时吴景安坐他旁边凑近看他,“你说这林佳佳要收了你礼物起码还能送个香吻做答谢,我这一大老爷们,要怎么感谢你好呢”·许辉笑着凑上脸,鼻子对鼻子相隔三厘米,“你也行啊,来吧,我男女通吃。”
突然放大的脸庞让吴景安的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在看到他眼里的戏谑时止住了动作,就那样,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认输地持续了十多秒··导购员尴尬地互望了一眼,却没人敢出声打扰。
最后还是吴景安败下阵来,轻叹一声说:“ 我以为我脸皮就够厚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厚脸皮,不服不行啊!”·吴景安的认输让许辉心情大好,仰靠在沙发上放声大笑了好一会。
放肆的笑声中有人无奈地勾起唇角,露出苦涩伤感的笑··选完礼物,许辉做主将车开到了城外的度假村··吴景安不满地唠叨,“别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晚上还有约。”
许辉看了他一眼,“跟谁啊”·“你管得宽不宽跟谁约还要向你报备啊快点开回去·”·许辉一脚踩刹车,很干脆地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熄了火,却不拔钥匙,抱膀子坐在那里,看好戏般地对男人笑笑,“想回去也可以,你来开!”·吴景安恼得脸涨成猪肝色,“显摆你有车是不是!行行,我来开,不怕死的话咱就换位,反正我是贱命一条,都死了看谁吃亏。”
说着,真去拉许辉的衣袖··许辉也随着他瞎折腾,狭窄的车前座,两个大男人推挤攘弄地试图换位,期间,不可避免地有一些肢体接触,身体摩擦··“喂,你摸哪儿呢!”·“靠,你以为我想摸啊!你把腿拿开!”·“一点空也没有,你拿开我看看,有本事你把它剁了!喂喂,你屁股压到我了,你倒是挪一挪啊!”·“少废话,你摸我屁股干嘛,少占我便宜啊!”·“啊----”·“啊----”·挤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很不幸的摔到了一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
最最不幸的是,嘴唇貌似,也许,可能,大概,接触了0.0001秒··于是,两个人都傻眼了··吴景安眼里的许辉全是惊讶,不幸擦到的双唇微张,粉嫩的颜色带着水润的光泽,惹得人心辕意马。
许辉眼里的吴景安惊讶有余,慌乱不止,不幸擦到的双唇来不及闭合,露出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以及藏在暗处的红艳··一时间,谁都忘了喊cut,和在店里那种故意的对视不同,这一次,好像,在用心,看着对方。
一时间,只有恍惚,恍惚中,这世界,只有你我··许辉不自觉地张开双唇,声音低沉地唤了声,“景安·”·缠绵轻柔的声音让吴景安陷入了无边的梦境。
眼前的人,不再是遥不可及,那一声温柔,把所有距离全部消灭··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心灵深处的男人··那张脸,他在梦里描绘了多久,那个人,他肖想了多久。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按下那人的背,让双唇再次贴合··只差,一步··“叮铃,叮铃,叮铃……”·短信音打断了所有气氛,抹去所有的不可能。
吴景安双眼不停眨眨,偏过头,脸上的红色未退,他硬挤出笑说:“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有人这样换位的吗,蠢死了·”·许辉的神智也在一瞬间回笼,脸色微变,眯了眯双眼,他扶着座椅从吴景安身上下来。
靠着椅背,打开车窗,让夏日的微风吹走车内旖旎的气氛以及他一身不按常理的躁热··一切,都乱了···    ·    29、告白·晚餐是在度假村的餐厅里解决的,吴景安诧异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靠,这里生意是有多惨淡啊,就我们一桌,这样下去不倒闭才怪。”
随后瞪着男人埋怨地说:“跟你说了有约,现在倒好,怎么回去!我说你到底非来这干嘛”·许辉眼睛盯着菜单,“城中富豪嫁女儿,听说会在这放几个小时的烟花,不少人来凑热闹,看看吧,反正,也挺无聊的。”
吴景安皱起眉头,“你说你这人安什么心,跟你说了我最近失恋,你偏拉我来看别人嫁闺女的烟花,你存心刺激我是不是!”·许辉点了菜,也不搭理他的愤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样,还有什么生日愿望,我可以统统帮你实现。”
吴景安挑眉看他,“你今儿吃错什么药了,又送东西又帮我实现愿望,怎么,爱上我了话先说在前头,你再爱我也没用,我可不会去变性的·”·许辉的笑容拉大,“说说吧,三十岁之前,不要留什么遗憾才好,以后,还会有人这么慷慨地给你过生日吗”·吴景安垂下双眼,以后,的确,他们没什么以后。
“呃……你要真让我说想要什么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小的时候,过生日时缠过父母去看马戏表演,那时,特别喜欢小丑,感觉好滑稽,就想着能天天看到多好。
现在大了,我这人没什么野心,物质上更是没什么好苛求的,所以,生日愿望这种事,我基本不想·”·许辉低着头想了一会,“行,我知道了,总之,满足你好了。”
吴景安一愣,“满足什么”他好像没说有什么愿望啊!·菜很快端上来,吴景安见许辉只顾吃东西不再理他,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埋头吃起来··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待上甜点时,许辉起身去了洗手间。
吴景安津津有味地嚼着鲜美的菜肴时,不知为何室内的灯突然灭了,他还来不及思考该怎么办时,身后响起了多人齐唱的生日快乐歌··“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吴景安先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紧跟着整个身子都站起来了,乖乖,这只在电视里出现过的阵势,竟活生生上演了。
店里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出动,推着一华丽丽的蛋糕车,明晃晃的烛光里映着十几人的笑脸··怎么看着,有点糁呢!·领头的一美女笑容满面地说,“吴景安先生,祝你生日快乐。”
接着一众人跟着鼓掌,“嗷嗷”叫几声··吴景安呆若木鸡地看着这画面,忘了该怎么反应·于是,华丽丽地冷场了··领头美女见状及时救场,一张如花俏脸凑到吴景安面前,“吴先生,吴先生……”·神智清醒过来的吴景安紧紧闭上了双眼,这一刻他真有骂人的冲动。
这王八羔子,溜得倒真是快啊,应该是知道自己铁定会挨揍才尿遁了吧!·整这样一出女人戏码,要他怎么收场!·领头的美女还在不死心地唤着吴先生吴先生,吴景安无奈地抬手打断,“行了,我还活着。”
美女笑吟吟地说:“吴先生,请您许个愿吧!”·吴景安努力挤出难看的笑,“那个,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朋友的恶作剧,蛋糕你们就拿回去吃吧,辛苦各位了啊,不好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地望着他··吴景安以为他们听不懂自己的话,于是指了指他们再指指蛋糕,最后做了个吃的动作··美女头上挂了三条黑线,尴尬地笑说:“吴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包了餐厅的许先生说一定要让您许了愿吹灭蜡烛才算完,您看,我们也很难做的,不然您就想成是朋友为您庆生好了,许个心愿吹灭蜡烛,也好让我们早点下班啊!”·吴景安攥紧拳头,在心里问候了许辉祖宗十八遍。
硬着头皮做出许愿的样子,刚要吹灭蜡烛时,奇怪的音乐声突兀地响起来··吴景安抬起头,一束光打在餐厅后方处,很快地,从那里走出一个小丑··吴景安吓了一跳,闭了闭眼仔细看去。
的确,那是一个小丑··顶着一头金色的大卷发,红白油彩涂满了整张脸,弯眉毛,星星眼,圆鼻子,血红的嘴巴咧得大大的,着一件荷花领的宫廷服以及一条黄色的灯笼裤,脚上是一双翘尖角的靴子,胳膊抬起,两手交替着扔一个乒乓球,夸张地晃着身子摇着屁股向他走来。
吴景安简单看呆了,这惊喜,太给力了··他终于明白许辉那句满足他是什么意思了,儿时的愿望也终有实现的一天啊!·小丑,夸张滑稽的小丑,多少年没见过了啊!·他真想一掌拍在那小丑的肩上,顺便把人拉怀里抱抱,说一句,哥们,你辛苦了。
小丑走近了,他刚一抬起手,就听那小丑来了句,“也就这样了啊,多了我也做不出来,你凑合着吧!”·吴景安的手停在了半空··这声音,是,许辉·吴景安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油彩虽遮了小丑精致的相貌,细细看去仍能辨认出来,这人,是许辉不假。
许、许辉!·怎么会----·吴景安呆呆愣在原地,抬起的手迟迟没能放下··小丑先生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傻了,也不用兴奋成这样吧,不就是个小丑嘛,至于吗你,喂,喂……”·情有独钟·吴景安看着那手在眼前不停地晃,许辉的声音却像隔了一座山似的,远远响着听不真切。
他以为那小丑是许辉雇人扮的,以为夸张的庆生只是他的恶作剧,以为……以为……·许辉,你做得,会不会太多……·小丑猛地大吼一声,“姓吴的!”·吴景安身子一晃,后退了一步,低头捋了捋散落下来的短发,眼睛在手掌的遮掩下连眨了好几次。
再抬头时,他不客气地攘了小丑一下,“你演哪出啊!还扮小丑,你有资格证吗连球也不会抛,弱爆了·”·许辉呲着牙将球递到他面前,“有本事你抛给我看看。”
“我没那么无聊·”·“我以为你很专业呢!小爷我好心圆你童年梦,怕你心里老惦记着弄出个精神失常来,你倒不客气,还敢嫌!”·吴景安笑:“喂,不是小丑吗,做两个滑稽的表情出来看看。”
许辉怒:“不会!”·“那就笑笑好了,小丑不是应该一直笑着的吗,”说着,他两手一扯小丑的两颊往外拉··他动作太突然,许辉没反应过来,嘴巴被他扯开,露出一整排牙齿。
“你妈的找死啊!”·吃了亏的小丑恼怒着冲向吴景安,而后者大步跳开,笑着躲到另一桌后面,“嗯,这表情不错,开始有点小丑的样子了噢!”·许辉拉起袖子急冲过去,“吴景安,你给我站住!小爷今儿剥了你的皮!”·吴景安哪是乖乖挨打的主,身手敏捷地跳到了另一张桌子边,两腿分开,时刻准备着逃向别处。
“激动个什么劲啊!不是你要扮小丑嘛,还不许人笑了,太没职业道德了·”·“闭嘴吧,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别跑,给我站住·”·“哈哈……”·傻站着的一众员工很无奈地看着两大男人在餐厅里上演官兵抓悍匪,噢不,是小丑抓寿星。
老板不悦地皱起眉头:几十几的人了,要不要玩得那么happy呀!让不让人打烊了!·度假村的夏夜热闹喧嚣,繁星坐落在遥远的夜空,忽明忽暗地闲闲看着世间百态··洗了澡换了衣服的某少爷领着平凡小工人在河堤边的草地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坐了下来。
周围三三两两地坐了不少人,都等着看富豪嫁女的焰火盛宴·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扰了度假村原有的清静··有人的地方就有垃圾,吴景安看了一眼散落在四周的啤酒罐饮料瓶食品袋以及鸡蛋壳等,叹息着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啧啧。”
许辉不屑地瞥他一眼,“装什么老成,去,买啤酒去·”·虽有抱怨,吴景安还是乖乖到附近小店去买了啤酒·怎么说今天这一天的消费都是人少爷包的,这点小小的啤酒总得满足人不是。
买了一提啤酒外加些下酒的零食,两大男人肩并肩坐等焰火··开了一罐啤酒递给许辉,吴景安说:“ 你真的是无业游民”·许辉白他一眼,“怎么,瞧不起无业游民啊!”·吴景安撇撇嘴,“哪个无业游民有你那么好命。”
许辉笑,“要不要加入我的大军,放心,以后小爷罩着你·”·“得了吧,我还是努力做我的小市民好了,还得攒钱娶老婆呢!”·“哈哈……”·周围嘈杂声不断,可许辉的笑声还是清晰地传到吴景安耳朵里。
假装喝着啤酒,眼睛偷偷瞄向旁边的男人··他喜欢听许辉的笑声,那爽朗欢快的声音感染着他,能把隐藏在心底的阴霾全部驱散··跟着他一起笑,一起快乐。
“你的志向可真远大啊!”·刻意的嘲讽听在吴景安耳里别扭极了,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那你呢,你的志向是什么,该不会是做一辈子米虫吧!”·许辉的笑声渐低,嘴角挂着浅浅的弧,“不做米虫的话,还能做什么”抬眼看向天空,眼神里有吴景安平时见不到的忧郁,“被规划好的人生,连一点乐趣也没有的人生,不做米虫的话,就只能做个傀儡了。”
·吴景安静静看着这一刻的许辉,几许落寞几许伤感,好似在发泄着这许多年积攒的委屈,却不能吼不能骂,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还有什么资格埋怨。
埋怨这太过优渥的生活,埋怨被安排好的人生,简直,就是笑话··他还能有什么志向,理想,愿望,一切偏离轨道的,都是不被允许的··吴景安转过头,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淡淡地说:“总该有你想做的事吧!没有想过吗”·许辉的声音低低地,像在说给自己听,“有什么机会去想想做的事为什么非要想着去做某件事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也有人愿意养我一辈子,那我,还需要去想吗想了也是空想,干脆,不费那个脑子了。”
吴景安闭上眼睛,夜风徐徐,吹拂着他的短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就从现在开始找吧,的确,它改变不了你的生活,但多少也是个依托,让你的人生不再那么无聊。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太自负了,你以为什么事都能轻轻松松搞定吗有的人啊,奋斗一辈子也完成不了一件事·你也来试试看吧,我陪你一起找,不就是个愿望吗,我还就不信你成圣人了,无欲无求连皇太子都有心愿,你,一介草民,跩个什么劲啊!”·一束火花冲到天空的时候,周围的嘈杂蓦地停止,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瞪大双眼瞅着天空中的那一点,很快,一朵硕大的妖魅之花在空中炸开。
众人发出惊叹声,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数不清的烟花飞向空中,在黑色幕布上涂抹耀眼的五彩缤纷,绚烂夺目··却是转瞬即逝··许辉一口一口喝着啤酒,周围传来尖叫欢呼声,他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眼角余光被旁边的人霸占着,于是,一点点在意起他的动作··他在笑,他喝了口酒,他弯腰拿东西,他开啤酒罐,“叮”一声脆响,打断许辉不正常的思绪。
人们还在激动兴奋地谈论着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的烟花,吴景安觉得自己有些昏昏欲醉了··他头靠向许辉的肩膀,有些感情,不受控制地冲到喉咙口··许辉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看他,他稍稍抬头,就把男人睫毛下那片深海望进了心中。
他说,“许辉,我爱你·”·最后一朵烟花飞向空中,“呯”地一声巨响,炸亮整个天空··他把双唇贴向男人嘴巴,印上他和他的第一个吻。
吴景安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却只想借着酒醉享受最后的快乐··他要的一直都不是暧昧,他和许辉永远成不了朋友··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留下的是省略号还是句号,总该有个结果吧!·如果,哪怕只有一丁点可怜的如果,他也想尝试一下。
二十八年的人生,老天也许也会同情他,给他一份难能可贵的爱··许辉算不上完美,可他,真的想和这不完美的人一同走下去··因为这个人,不是勉强,不是凑合,是真正让他心动的男人。
他把自己比作卑微的石子,想着把天空上的一粒星辰拉下来与他作伴··如果,真有那个可能,这一生,他只想对这一个人好··许辉,许辉,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    ·    30、伤害·那一夜,他们留宿在度假村··吴景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有太多的担心和猜疑折磨着他,他干脆坐起身,看到窗前桌上放着的鲜花,一把捞过来。
揪一朵“他爱我”揪一朵“他不爱我”玩了一晚上,玩废了八朵花,三块面包,·得到的结果喜忧参半,他还是不知道许辉是怎么想的,幼稚得快疯了。
第二天一早,他坐第一班车回到家中··一整个上午,许辉没打来一通电话,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到现在,他还是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语气态度去面对许辉。
要不,干脆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死不认帐、天下太平··吴景安揉乱一头乌发,最后带着悔恨和无奈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更糟,因为昨天的告白再加上那个印象深刻的吻,于是,他很悲哀地神交了一回。
苦逼地抱着被单扔到洗衣机里,他坐在桌前连抽了三根烟后,手机铃声响了··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半晌后才缓过神往手机瞅去,富二代三个字咋看咋扎眼··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会,才抖抖嗦嗦地接起电话。
“喂”·“你在哪呢”·“在,在家·”·“来时光一趟,咱们谈谈·”·许辉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寻常,少了平时的戏谑和吊儿郎当,正经得让吴景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能,能不能改天,我,我今天----”·“你生理期”·吴景安差点没咬掉自己舌头,刚才是谁说许辉正经的·“我知道了,几点好,行。”
挂了电话,吴景安又抽了两根烟才缓过劲,摸着瘪瘪的肚子,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该来的总要来,是福是祸,咱总得闯闯不是·最糟的结果不过是被那人骂变态,吐口水,断绝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想想,这些自己也许,大概,可能,应该会挺住的··全当把时间调拨到认识他之前,不就好了·这样安慰着自己,吴景安收拾好后,带着悲壮的心情赴宴去了··走出电梯,由一身制服的男人领着他来到502的包间,从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明显不只一个人,吴景安心里不免有几分失落。
本是抱着死活都在今天的决心来到这儿,看来,今儿是什么也谈不成了··打开包间门,廖胜辉一脸深情地抱着话筒唱着荒腔走调的情歌··沙发上零星坐着几个人,不算陌生的面孔,却也叫不上名字。
许辉坐在靠北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背上,看到他进来,笑着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还是一副二世祖的痞样,让人爱恨不得··吴景安就近坐了下来,一转头才看见旁边坐着还算熟悉的人。
郝时向他点点头,吴景安微笑着回应··廖胜辉的歌唱得真不咋地,台下众人实在听不下去,一个劲地喝倒彩,轰着他赶紧下台··廖恼了,对着话筒大嚷:“谁tm唱得比老子强,给我站出来。
来啊,来单挑·”·说到唱歌,吴景安想起了第一次和许辉朋友来唱K时听到的那首《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郑源的歌简直被他唱活了,也许是因为带进了深厚的感情,甚至有超越原唱的魅力。
有意瞟了眼四周,似乎没看到那个人··他靠近郝时耳边问了句,“上次那个人没来”·郝时挑眉看他··他想了想说:“唱了首《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好像,姓……乔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郝时在听了他这句话后本来平淡无波的眼神突然冷了好几分。
吴景安思忖了下,难道是自己问话的方式有问题··郝时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他回美国了·”·吴景安点点头,背靠向沙发上,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就听有人吵吵着让许辉献一曲天籁以拯救大家的耳朵。
情有独钟·许辉也不扭捏,话筒递到他手上,他保持着坐姿不变,对廖胜辉说句“十年”··钢琴前奏响起,许辉的目光扫到门口的位置,吴景安抽了口烟,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追捕那个帅气的身影。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十年之后,我们……还能被称为我们吗·吴景安的思绪被许辉的歌声带到了触摸不到的地方,用一种不可能的胡思乱想去描绘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十年之后。
也许有小小的争吵,也许有深情的拥吻,也许会挤在k歌房声嘶力竭地飚歌,也许会窝在沙发上看一两部片子,也许,也许,也许……他们的生活在继续··吴景安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要想,人,都是贱到没办法的生物··一首十年唱罢,有人撺掇着让他再来一首,许辉眼角含笑,握着话筒说:“景安,来唱一首,我好像,没听过你唱歌。”
这一下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门口的地方,努力隐藏着找忽视感的某人硬是被强拉出来,又是话筒又是高帽的,无论他怎么解释自己不会唱,也通通被众人的耳朵屏蔽。
再扭捏就真像个娘门了,吴景安想唱就唱吧,尽量唱难听点,以后就沦为廖胜辉级别的了,下次,还有谁会想听他唱·点了首朋友,装模作样地嚎了两嗓子后,吴景安正纳闷着怎么还不被人轰下去时,背景音渐渐变了,周华健那特有的嗓音变成了青涩质朴的声音,就连音乐也不再清晰,混了太多杂音,很快另一道男声合上来,变成了二重唱的感觉。
吴景安紧紧握着话筒的手心冒出汗来,这背景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在尘封的角落找到那一片场景··他微微抬眼,就看到了闲适地坐在对面扬起脸对着他笑的许辉。
那笑,竟像隐藏了无数毒针一样,扎得人浑身上下都疼··背景声逐渐大了起来,坐在沙发上的每个人都在透过他看向画面,那画面里,应该,应该是两个半大男孩,在迎新的晚会上,一人抱一个话筒,用心吟唱。
有些感情也在心照不宣的眼神中默默酝酿··他的身子有些僵硬,转头时显得那么不自然·可----他还是要确认··确认画面中的那个男孩是不是他想了十年的人,确认那个残忍的人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那一瞬间,他也许该感谢许辉的。
感谢他让自己见到了十七岁的井程,重温了那段最美好的时光··被放大的画面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样,没有半点奇迹··迎新晚会,舞台,井程,吴景安,灯光,话筒,台下的人……·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无忧无虑地唱着歌,时而还会耍帅地扬扬头,把遮挡的头发甩到脑后,露出年轻快乐的脸庞。
吴景安再次看了眼许辉,也许眼中含着疑问吧,他实在不明白,也实在想搞明白,许辉,许辉,为什么----·许辉还在笑,从头至尾,他都在笑看这场闹剧··那双曾经温柔以待的眼睛,从始至终,也没放过他。
只是这一次,变成了割肉的刀,锋利尖锐··吴景安的疑惑很快解开,音乐声未停,画面却突然切换了,似乎是怕人们看得太闷一般,几张放大的照片赫然出现··吴景安再次体会了一番心如刀割的感觉。
那几张照片曾经毁了他的高中生活,毁了他和井程刚刚萌芽的爱,甚至,毁了他十年的人生··照片中的两个男孩凑在一起接吻,拥抱··变换角度的照片让人们看清那两个主角正是刚才晚会中唱歌的两人。
包间里响起了不可置信的吸气声,接下来是笑骂“搞什么,两个gay啊!”·“不是吧,刚才那条幅上是哪年的迎年晚会来着,那时候就流行搞这个”·“什么玩意!”·说实话,这些话真不算什么,比起当年那些谩骂,简直小菜一碟。
可为何----·吴景安仍是被狠狠割伤,全身的血都在倒流,渐渐找不回身体的温度··当年校长曾把这几张照片甩到他父母脸上,眼含鄙视地说让他们把他这个异类带回去。
当年井程苍白着脸与他擦身而过,却不肯抬眼看他一下··当年全校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交头接耳地议论声此起彼伏··当年父亲把他吊起来用皮带狠狠抽了一晚上,他痛得昏死过去,却倔强地不肯吭一声。
那一年,他像死过一回般,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只会呆呆地看窗外挂满枝头的槐花··那一年,井程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    31、撕裂·来不及感怀更多,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画质清晰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是最近拍下的原因。
画面中的一个男人还是吴景安,只是另一个主角换了,换成他上一个恋人,方小天··那是他们去旅游时被拍下来时,在以为无人的山间小道牵着手走过,在背光的石洞边忘情地亲吻,在波光粼粼的湖边兴奋地欢呼、拥抱。
吴景安该庆幸他和方小天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也该庆幸他们都不是太随便的人,否则不敢想像接下来会不会出现什么不雅的镜头··包间里的人议论声大了起来,一开始人们是拿怀疑的眼神看他,而现在,那眼神里只剩下了蔑视和嘲弄。
吴景安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想看看从那神奇的电视里还能有什么惊喜出现··果然,画面再次切换,烟花漫天的背景下,两个席地而坐的男人,一脸微醺的吴景安对着另一个人说,“我爱你。”
画面抓得很好,另一个当事人始终背对着镜头··一曲终了,这段精彩的mtv也画上了句号··吴景安身上的汗已经凉透,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对上许辉那张傲慢狂妄的脸。
许辉拿下搭在沙发上的胳膊,放下翘起的腿,悠哉悠哉地站起身,一脸含笑地走向他··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停下脚步··吴景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许辉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倾身向前,笑问道,“怎么样,这个片子有趣吗”·突然安静的房间增添了压抑的气氛,吴景安只觉得面前的许辉变得好陌生·不管是眉毛眼睛鼻子耳朵,都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那么,现在,站在他眼前,撕裂他伤口,却仍一脸无所谓的笑,这个人,究竟是谁·许辉转过头对着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好戏的众人说:“现在流行搞基啊,哥几个谁要是无聊了,可以找景安打发打发时间,男人嘛,真有什么也不会怀孕,挺值的。”
一句话逗乐了包间里的许多人,放肆的笑声中廖胜英嫌弃地说:“真要找乐子起码也得是个有胸无X的,开玩笑,又不是变态,对着那样的,谁硬得起来啊!”·糟话一出,又是一阵爆笑,有人打趣地笑骂他说话粗鲁,有人附和地夸他话糟理不糟,绝对真理!·许辉好奇地问身后的吴景安,“要不,你开个熟人价,我倒也不介意陪你玩玩,不是说,爱我吗”·吴景安仔细看了他好一番,不免感叹,这个人,果然是许辉啊!·有钱人家的纨绔,高高在上的富二代,随意玩弄别人的败类,社会的渣滓。
原来,感情,也是可以拿来笑话,拿来称斤论两的··原来,这就是他认识并不可救药爱上的许辉··他一直低估了他··“你说,我要是把这短片和你的资料一起寄到你单位,会发生什么更有趣的事呢,挺让人期待的。”
许辉的笑温润无害,许辉的笑邪侫可怖··吴景安心里翻腾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表面上却是纹丝不动的平静,只是倔强地、执着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许辉。
给了他球票的许辉,把电渗析说成电视机的许辉,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笑的许辉,半夜打来聊天电话的许辉,送过他礼物的许辉,和他痛快干了一架的许辉,这些,全部都要从脑海中挖除。
许辉英俊的脸庞靠过来,呼吸紧贴,“我提个建议,你不妨跪下来求我,兴许,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会放过你·”·许辉身上有一股子只属于他的味道,淡淡的,若有似无,不仔细闻的话就会错过。
吴景安想这是最后一次细细去闻,以后,再没有这机会··抢了他早饭的许辉,侵入他家的许辉,睡在他床上的许辉,习惯叫他景安的许辉,送他去医院的许辉,陪了他整整一个星期的许辉,扮小丑逗他开心的许辉,带他看烟花庆生的许辉,他借酒壮胆说出“我爱你”的许辉,这些,通通烟消云散。
吴景安找回了一些力气,于是动了动嘴,“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呢·要杀人也得有个理由吧,为钱为情或----·要死,是不是也得死个痛快·许辉轻浮地笑挂在嘴角,看着他的眼神中含了几许同情。
“吴景安,你不是第一个对我挥拳头的人,只不过,前几个都离开了S市,噢不,是出了本省,你说,你比他们强多少,让我可以对你手下留情”两眼紧紧盯着面前男人,他把话一字一句说得残忍,“吴景安,对着一个男人说爱,你可真够恶心的。
记不记得我说过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为什么总记不住教训,还敢奢望我,你以为,你到底在哪一层”·吴景安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心痛了吧!·被许辉算是伤到极至了。
只是,这一次,他要用多久来疗伤··“其实我的要求也不过份,不过是跪下来磕几个头,这笔帐就一笔勾消了,你也不想明天一回到单位,就变成明星吧!”·若是换做以前,吴景安的拳头早就挥出去了。
可今天,他可没那勇气了··或者说,他的勇气都被许辉磨光了··他怕这一拳头挥出去,再会遭到什么更可怕的报复··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收回执着的目光,他抬脚----·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他不会再去得罪许辉,却也无法向他下跪··他还想着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于是,即使在众人不屑目光的包围下,他还是尽量挺直脊梁。
出了包间,走廊里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声,凤凰传奇的歌快被人糟蹋得不成样了,怎么也没人出来骂一声··电梯门映出他平凡无奇的脸,茫然、困惑··电梯里走出两三个人,撞到他也不会道歉,匆匆走过。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把自己关在密闭的空间里,渐渐,感觉有些冷·兴许是湿透的汗变凉,贴在肌肤上,冰冷的难受··走出电梯,走在熟悉的城市街道上,耳边不断的喧嚣也吵不到他,一步步陷入自己的世界。
摸了摸口袋,很好,还有半包香烟,掏出一根夹在手指间,时不时放进嘴边猛吸一口,却怎么也找不回熟悉的味道··一个被母亲拉着小手的孩子走过他身边,好奇地问妈妈,“那个人好奇怪,嘴里的烟明明都没有火,他在吸什么呢”·走到公交车站,等了好半天也没一辆公车来,他也忘了着急、沮丧,呆呆坐在椅子上,一直等着,等着。
一辆出租停在他身边,司机探头出来,“嘿,哥们,坐车不”·情有独钟·他摇摇头,“我等公交·”·司机乐了,“这晚上十一点,你等哪门子的公交,不是打算给我讲鬼故事吧!”·说完,司机笑着开走了,他才恍然,自己,的确傻透了。
其实,一个s市有多大呢,这些道路,他走了十年,早就摸熟了··走到人民医院往南,走到家乐福往北,走到第三个红绿灯往左,走到蓝光广场往南,走到沃尔玛,就到了。
·花了两个小时走到家,关了门,一片漆黑,他疲惫地靠在门板上··突然很想笑,笑自己的蠢、笨、痴、傻··突然很想哭,哭自己的悲、苦、凄、惨。
不知不觉地,就那样哭了,哭声渐渐放大,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气愤、伤心、无助··靠着门板的身子慢慢滑下,跌坐在地上,对着一室的漆黑,怎么也止不住悲凉的哭泣。
一声一声,伤到心里··那个人,他曾经有多爱··无所顾忌地躺在他家沙发上,一遍遍唤他景安,支使一只胳膊的他做这做那··那个人,伤他有多深。
吴景安,对着一个男人说爱,你可真够恶心的·记不记得我说过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为什么总记不住教训,还敢奢望我,你以为,你到底在哪一层·许辉……许辉……·他攥紧拳头,重重地捶向地面。
感受不到疼痛般,一次次砸下去··他好恨,恨这样的自己,明知那个人不可以,不行,可偏偏无所畏惧地去尝试··尝试到满头满身的伤和血,才知道走回头。
回头的路上,他多想给自己几拳··手上破了皮,出了血,骨头震得发麻,他还是机械地一次次捶向地面··多一点痛,就可以把忘记加快一点··许辉的眼神,许辉的笑容,许辉的声音,许辉的味道。
所有一切,一切,有关于他的,全都tmd见鬼去!·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以为的那一丁点一点点,全都是假意,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明白了他为什么在众人面前叫他景安,明白了他为什么装作对他好在乎他,明白了他所给予的一切,全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让他爱上他的圈套··而他,怎能逃离··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他颓丧地拿后脑勺撞着门板,脆弱的眼泪滑下,滴落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牙齿咬烂下唇,无止尽的恨全数渲泄在凄厉的哭声中。
凌晨一点半,他把对许辉的所有感情交付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以后,再没有以后···    ·    32、生病·第二天,吴景安病得爬不起来。
一早值长就打来电话通知他两周休假结束了,今儿中班得来上··他哑着嗓子说继续请,值长骂了他一通不准后,他也恼了,直接来一句,“老子就是不去了,你看着办吧!”·说完,挂了电话往床尾一扔,继续蒙头养烧。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睡了多久,期间电话响了几次他也没劲起来接也不想接··爱怎么办怎么办吧,反正他性向的事也就在这一两天曝光,开除是早晚的事,他还上个什么班啊!·往昔的这些同事、哥们估计也都拿他当洪水猛兽艾滋携带者了,他还应付个什么劲啊!·稍稍恢复点意识时,电话又来了,他蒙着头仍装听不见。
只是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主人和他一样执着··第七次响起来时,吴景安勉强爬到床尾摸起电话有气无力地接听··蒋路打来的,问他在哪呢!·“我没空陪你打牙祭,改天再说啊!”·“Honey,你不要我了”·吴景安烧得难受,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改天再要,没事我挂了,有事也改天再说。”
听他声音不对,蒋路收了玩笑的心思,“怎么了,死了半截似的”·“感冒,没事,我睡了·”·和蒋路又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后,吴景安干脆关机。
这下,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睡死过去也没关系吧,谁会在乎呢·断断续续睡了几觉,再醒来时口中干渴得要命,想起身倒杯水,却发觉浑身酸痛脑子发昏,一点劲也没有。
这时才深有体会那些年纪大的人说的话,“有个伴,最起码当你生病时,有个人能给你倒杯水·有的时候,人的命就差在这一杯水上·”·吴景安有些凄凉地想,他是等不到这一杯水了,也等不到,肯为他倒这杯水的人,就要离开了吗·脆弱的时候人就会胡思乱想,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如果他不是喜欢男人,也许,早就结了婚连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也许他父母还不会离婚,虽然貌合神离,总算维持着一个家··也许他不会遇到许辉,不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被他伤得躺在家里烧到死也没人管··那小小的一粒退烧药,不过几毛钱,可,有谁能拿给他·一声叹息后,他继续蒙被睡觉。
老天要收了他尽管收吧,三十岁的老男人,伴没伴,事业没事业,活着,都嫌糟践粮食··只要临死之前还有口气能在器官捐赠书上签个名,也不算枉来人世一趟。
看吧,哥是一多伟大、多高尚,多有情操的人啊!·可惜,可惜了……·就在吴景安为要不要起床下楼买药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挣扎斗争时,门铃响了··吴景安昏昏沉沉的脑子有了几分清醒,原来这世界还没把他遗忘,还有人惦记着他啊,只希望别是那催缴物业费或推销避孕套的就行。
“有人吗”·没人··“还活着吗”·死了··“吴景安!”·不在!·门铃顽固地响啊顽固地响,响响响响响不停··吴景安败了,撑着最后一口气问候一遍蒋路他祖宗,才费力挪去开门。
顶着一张苍白的死人脸,他没好气地哑声问:“什么事”·蒋路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摸了摸他额头,“亲爱的,你真病了,我还以为你装呢!”·吴景安没劲跟他耍嘴皮子,转身进屋窝到沙发上靠着,“有事快说,我真没空陪你。”
蒋路真的担忧起来,“安子,不然咱去医院看看吧!我摸着你头真挺烫,你量体温了吗,多少度啊”·吴景安感叹一声,“真好,还有你给我收尸。”
蒋路进他卧室翻了半天也没找出过体温表来,干脆拿了件外套拎起人胳膊就往外架,“我那老爷车停楼下呢,跟我去医院·”·去医院挂了两瓶点滴,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烧退了些的吴景安终于感觉到饿了。
肚子“咕噜”叫了好几声后,蒋路拍拍他那空瘪瘪的肚皮,“想吃什么”·一听到吃吴景安两眼泛红,“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
蒋路到小区外买了两碗粥回来,递到他面前,“牛是没有,牛肉粥凑合着行不”·吴景安一个饿虎扑食,迅速解决了那两碗滚烫滚烫的粥··肚里有货,人就精神多了。
吴景安感激地拍拍蒋路的肩,“所以说有朋友就是好呢,哥哥今儿记下你的好了,哪天报答啊!”·蒋路难得的没有跟他耍嘴皮,推倒他身子帮他盖上薄被,“吃饱喝足就好好养膘吧,医生也说了,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吴景安舒服地打了个饱嗝,“行啊,谢谢啦,走时帮我带上门·”·蒋路看了他一眼,笑笑关上房门··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落西山,吴景安摸摸冰凉的额头,汗涔涔的身子,庆幸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人哪,都是打不死的蟑螂,纵使前一晚要死要活地,睡一觉,嘿,忘了个七七八八··饭照吃,水照喝,觉照睡,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有时候想想,人真是世上最坚强的生物。
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起来,扒光汗透的衣服,开了房门,趿着塑料拖鞋往浴室走··奇怪的是浴室竟然水声不断,靠,吴景安加快脚步,这个该死的蒋路,走时也不给他关水龙头,老天哪,一吨水好几块,他这睡了几个小时,得跑掉多少钱哪!·刚一冲进浴室,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张大嘴巴,好半天回不过神。
只见自家的淋浴喷头下站着一头顶泡沫身材标准的裸男··裸男察觉到光线的变化,偏过头眯着眼看到一瞠目结舌身形完美的裸男··裸男对裸男,“嘘”地一声惊响流氓哨。
吴景安吓得连退两步撞在门上,护住重要部位,声音哆嗦地说:“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裸男扯下毛巾擦了擦脸,对着他一脸猥琐的笑,“Honey,看来你真是好了,用不用这么着急啊,怎么着也得等我洗好澡吧!”·吴景安又羞又恼,骂了句脏话后,横着螃蟹步逃出浴室。
又是一身汗,这下,真全好了··擦了汗换了衣服,吴景安怒气未消地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喝··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只不过----·桌子干净了,地也亮了,碗刷了,灰没了,鞋子清理了,衣服晾起来了。
包括那换下来的内裤也高高挂在阳台衣杆上··吴景安红着脸朝浴室喊,“你干嘛动我家东西!”·没一会浴室门开了,先前的裸男套了件跨栏背心以及一条棉质短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没好气地说:“你这没良心的,我忙一下午你就这态度啊,难道不该是感动感激加感谢的吗”·吴景安别扭地别过脸,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回家找你小情感这感那去。”
蒋路轻叹两声,丢下毛巾去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饿了吧,快吃吧,做好一会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西红柿鸡蛋面,我手艺不好你可别嫌啊!”·一闻到面条的香气,吴景安才感觉到饿,趴坐在桌前慌着扒拉了两口,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埋头吃面的男人。
熟悉的洗发水味,熟悉又陌生的蒋路··不知道是不是肚子太饿的缘故,鼻子有几分酸酸的感觉··他低下头,呜噜不清地说了句,“谢谢·”·有个人在他生病的时候不只是递了杯水,还坚持带他看病,为他做饭,打扫屋子。
这个人,他无论如何也要说声谢谢··蒋路诧异地看了他好半天,最后笑笑低头继续吃面··他和吴景安之间一直随意惯了,这样安静略带温馨的氛围,好像太少太少,少得他都说不出来。
吃了饭吴景安去洗澡,蒋路把碗刷了后打开电视打发时间··吴景安从浴室出来看见一脸悠闲的蒋路,不免疑惑地问:“你还不回去啊”·蒋路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移回电视上,“不走了,晚上在这睡,省得你半夜再起烧,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怎么办”·吴景安皱着眉看他,“我好了,不用担心,没事的,你回去吧!”·“你呀,就是太不注意自己,行了,你别在意我,我就睡沙发,有事叫我啊,我立马飞奔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吴景安也不便再多说,坐到沙发上陪他看了会电视··二十分钟后,蒋路离开了一会,吴景安刚想舒服地躺一下,谁想那货就回来了·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装了药的瓶盖,递到他面前,“吃药时间到。”
情有独钟·吴景安为难地冲他眨眨眼,“我好了·”·蒋路笑,“你还小啊,要不要我下楼买两颗糖来哄你吃”·吴景安瞪他一眼接过药和水,苦着脸吃了下去。
蒋路爱看时下流行的相亲节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里面为数不多的帅男去的··总之依蒋路的话说,挺佩服里面那些男男女女,面对自己的爱时,勇敢表达··吴景安说你那是羡慕。
怎能不羡慕,对他们这些异类来说,爱只能是藏着掖着,好容易碰上个对眼的,也要小心求证,千辛万苦后,能在一起的,更是极少极少··像他,就蠢得没治了,不管不顾的一头撞上去后,才发现前面是一堵墙,撞得头破血流连回头都难。
·    ·    33、蒋路·蒋路诧异地看了他好半天,最后笑笑低头继续吃面··他和吴景安之间一直随意惯了,这样安静略带温馨的氛围,好像太少太少,少得他都说不出来。
吃了饭吴景安去洗澡,蒋路把碗刷了后打开电视打发时间··吴景安从浴室出来看见一脸悠闲的蒋路,不免疑惑地问:“你还不回去啊”·蒋路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移回电视上,“不走了,晚上在这睡,省得你半夜再起烧,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怎么办”·吴景安皱着眉看他,“我好了,不用担心,没事的,你回去吧!”·“你呀,就是太不注意自己,行了,你别在意我,我就睡沙发,有事叫我啊,我立马飞奔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吴景安也不便再多说,坐到沙发上陪他看了会电视··二十分钟后,蒋路离开了一会,吴景安刚想舒服地躺一下,谁想那货就回来了·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装了药的瓶盖,递到他面前,“吃药时间到。”
·吴景安为难地冲他眨眨眼,“我好了·”·蒋路笑,“你还小啊,要不要我下楼买两颗糖来哄你吃”·吴景安瞪他一眼接过药和水,苦着脸吃了下去。
蒋路爱看时下流行的相亲节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里面为数不多的帅男去的··总之依蒋路的话说,挺佩服里面那些男男女女,面对自己的爱时,勇敢表达··吴景安说你那是羡慕。
怎能不羡慕,对他们这些异类来说,爱只能是藏着掖着,好容易碰上个对眼的,也要小心求证,千辛万苦后,能在一起的,更是极少极少··像他,就蠢得没治了,不管不顾的一头撞上去后,才发现前面是一堵墙,撞得头破血流连回头都难。
回了屋吴景安看到床头柜上的灰尘没了,却多了体温计和、几板药、一杯冷水、以及一个水瓶··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就暖了··蒋路,若能收收玩心,真算得是细心体贴的好男人。
半夜吴景安果然又起烧了,撑着劲喊了几声蒋路··几秒钟后,卧室虚掩的门被打开,蒋路几步跳上床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脖子,骂了声后拿起备在床头后的体温计夹在他腋下,扶着他头枕在自己胳膊上,在他耳边轻声调侃。
“被我说中了吧,没有我,你要怎么办啊”·吴景安烧得头脑不清醒,感觉他身上凉凉的很舒服,就闭着眼直往他怀里拱··蒋路被他弄得痒极了直笑,看他那一脸孩童般的无赖样竟觉得可爱极了。
“好了,别闹了,醒醒,别睡,等会还得吃药呢,乖,吃完再睡啊,喂喂,说了别睡了,不然,我讲笑话给你听怎么样”·突然让他讲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干脆拿起床头的手机搜索糗百的新鲜事,一一读给他听。
读着读着,自己就乐得倒男人身上了··吴景安始终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那些可乐的段子,嘴角却偶尔会弯一下··蒋路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忍不住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这可不是占便宜噢,是看你可爱,才奖赏你的·别想歪·”·三十九度,蒋路皱着眉准备好退烧药,扶他坐起来,将药喂到他嘴里··躺下后,蒋路不敢离开,就睡在他身边。
说是睡,那一夜,他真没敢睡着,就着手机看了半小时后摸摸吴景安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于是跳下床从冰箱里拿出冻好的冰块,用塑料袋套着包了层毛巾,贴在他额头、腋下。
做完这一切,蒋路抱着手机继续看糗百,看不到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扔下手机,他跑到洗手间用凉水好好洗了洗脸,继续回来奋斗··靠在床边,时不时摸摸吴景安脖颈身子,烧退得很慢,也不知道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能病得这么厉害。
移开冰袋,他扶起吴景安身子,强硬地喂了他一杯水,又端来温水给他擦了擦身··又量了一次体温,还是有烧,人烧得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也不答应·一小时后,他重新换了冰袋给他敷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吴景安醒了··身子很乏,使不上力,烧应该是全退了,感觉浑身冰凉凉的很舒服··转过头,蒋路憔悴的睡颜就近在眼前··弓着身,眉头皱着,嘴巴微张,睡得很不安稳。
却应该是疲乏极了的··这一夜,把他折腾得不轻··虽无力回应,吴景安断断续续的意识里却也明白他为自己做了什么··辛苦了一夜的男人,即使现在,一只手仍紧抓他胳膊,深怕他有什么动静,会错过一般。
这样的蒋路……·清晨的微光中,吴景安静静凝视着那张睡脸··蒋路长得很好看,这也是他能玩得起来的主要原因,一张白净的美人脸为他惹来不少桃花,却没一朵开得长久。
三十岁的蒋路,虽注重保养,细细看去,仍能从眼尾发现一两条淡淡的岁月痕··他们,都不年轻了··蒋路也算找了个伴,虽差强人意,多少也能填补些空虚。
而他----·快三十了,还被个垃圾狠狠涮了一回··这事说出去,只能当笑话听·可心里的憋屈和苦闷,又能说给谁听··怨天怨地最后只能怨自己,硬是把自己憋出一场病来。
吴景安叹息着闭上双眼,趁着天未大亮,兴许,还能再睡一会··再重的病几片药几瓶水也就扛过去了,过去后,他要彻底和那个影子,告别··吴景安的这场病持续了三天,蒋路请了假一直陪着,三天后,吴景安瘦了四斤,蒋路瘦了五斤。
站在电子秤上,蒋路不满地抱怨,“你的病再不好我就熬成排骨了·”·吴景安也没想到这场病竟会如此汹涌,烧起了退退了起的整整折腾了三天,才终于有所好转。
昨晚上终于不发烧了,吴景安看着蒋路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心里有小小的歉疚··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这世上,能这样对他的除了他娘也就这蒋路了··这朋友交得,太值了。
以后就是要让他为蒋路两肋插刀,他也毫无怨言··病情好转的吴景安和蒋路一同去了市场买了好些菜,回到家吴景安马力全开,眨眼间变出一桌子好菜慰劳快熬成病患的蒋路。
下午在他千保证万发誓的情况下终于赶走了那尽职尽责的陪护··拿出关了四天的手机,开机后一连串冒出无数信息··孔新、大刚、小乔……这些人的信息无非是关切的问候,他不用看也知道内容,其中有两条是值长发的,他心绪平静地打开来。
“行啊,你小子,不接电话是吧,以后都不用接了·”·“还真病了啊行,算你本事,我也不跟你计较,给你算年休假了,再休十五天吧,记着十五天以后说什么都得回来上班,否则别怪我真搞你难看!”·吴景安笑笑,这领导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啊!·转念一想,看来许辉还没把他以前的资料寄过去,这些人还不知道。
兴许是知道他没去上班,寄了也觉没意思吧!·扔了手机,吴景安躺回沙发上舒服地养膘··快傍晚的时候,哑叔打来电话问他这两天怎么关机了,一直联络不上,今儿再打不过去的话,就打算和张叔来家看看了。
吴景安谎称手机出了毛病拿去修了,顺便说了自己打算出趟远门的事··第二天,吴景安背着一大包坐上了开往C市的火车··母亲张淑再嫁的男人住在县城里,吴景安下了火车转乘客车四十分钟后就到母亲的新家了。
要说他这次出来是有些心血来潮的意思,想想十几天的假期,他既不想窝在家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加上也有些日子没来这儿了,于是没想太多给蒋路打了个电话后就直奔这里了。
一下车,老远就见方叔站在路口朝他招手,没等吴景安走过去,他就笑呵呵地跑了过来,抢过吴景安手里的包,“坐一路车累坏了吧,走,回家歇歇去,今早买的西瓜一直在冰箱里放着呢,就等你来了。”
吴景安伸手要去拿包,“方叔,您别客气了,包怪沉的,我来拎吧!”·方叔身子一侧躲开他的手,笑着说:“沉什么呀,别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结实着呢!”·吴景安也不跟他争,两人一路说笑着走回家。
一进门,放下包方叔就从冰箱里抱出西瓜来,拿了个勺子递给他,“快吃,热坏了吧!”·吴景安说:“切切吧,您也吃点·”·方叔摆手,“切什么呀,你就吃吧,平时我和你妈两个人吃不多,一个西瓜呀都能吃两三天,年纪大了就这样,凉的东西不太敢吃的。”
说到这,方叔想起来,“你妈去老年表演队了,说是要彩排,今晚上有表演,一块看看去·”·“行·”吴景安也不客气,拿勺子挖下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一阵冰凉直达心肺,舒服的让他发出一声轻叹···    ·    34、T县·中午吃过饭,张淑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后又赶去排练,方叔小睡一会后拿着小马扎到花园找他的棋搭子去了。
吴景安找一身汗杉短裤换了后也趿着拖鞋悠悠哒哒地出门了··T县是个北方县城,拥有人口一百多万,这里的人们酷爱面食,到处都是一家家各具特色的面馆··格拉条,热干面,板面这些他都吃过,要说味道嘛,还得全靠老板的汤料来衬。
嘛糊,粉鸡这类的特色小吃也是随处可见,要说他这重口的人最爱的也就是街边打着“奥尔良烤翅”牌子的烤货小摊,每次去都会寻摸些面筋啦香菇啦烤翅啦之类的打打牙祭。
孔新老婆劝过他说那些烤的东西少吃,致癌··他倒也不太在意,能活到哪年哪岁还不知道呢,指不定一场天灾啦人祸啦就结束他这孤伶伶的小命了,还是趁着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才是真理。
吴景安闲来无事在公园晃了半天到傍晚才回去··晚饭草草了事,爱美的张淑甚至只喝了杯酸奶便要出门,说是不能让小肚子跑出来坏了美感··这边刚一收拾好,张淑一通电话打过来,吴景安便和方叔匆匆出门了。
活动在公园广场举行,是要庆祝第几届食博会开幕,他们到的早,活动还没开始,工作人员跑前跑后地准备着,趁着人不算多,找了个最靠近舞台的地方等开始··方叔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笑呵呵的跟吴景安聊着天。
“你妈呀,自从加入了这个老年表演队,每天可忙着咧,撂下碗筷就往队上跑·”·吴景安无所事事地摆弄手里的DV,“方叔,要你多费心了·”·情有独钟·方叔算不得多胖,只是脸有些圆,一笑起来倒有些弥勒佛的味道,“不费心,你妈是个好女人,我就想看着她每天都开开心心地,这样日子过起来才有滋味。”
吴景安低垂下眼,不知该接什么··“安子,你什么时候带个女孩过来让你妈开心开心啊”·吴景安笑,“您不是说我妈现在每天都开心着呢吗,再带个女孩过来,怕她心脏受不了哟,我还是悠着点吧!”·方叔笑着拿蒲扇指了指他,“你呀,还贫咧,好好好,我不问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怕提这事,有的甚至连家都不敢回咧。”
T县的人说话话尾都是往上翘着的,习惯性地加上了咧字,吴景安初听时直觉得怪,却又说不出怪在哪儿··“方叔,你和我妈吵过架吗”·“吵,怎么不吵咧,哪有夫妻不拌嘴的。
不过,到了我们这个岁数,都知道怎么体谅对方,让着对方咧·” 方叔打开水壶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说:“你妈呀,性子急,什么事都是雷厉风行的,我这个人呢,到了这把年纪,对什么都无所谓了,有时候你妈看不惯,就会说我几句。
嗨,她在气头上时我就不理她,一个人躲院子里浇我的花,你妈那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就好了·有时候我要是有个不痛快,她也干脆躲外面跟邻居打麻将去,等她回来我的气也消没了。
这两个人相处啊,就是这么回事·你让让我,我让让你,就是一辈子了·”·七点多的时候,人渐渐多了起来,吵吵闹闹的把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不一会,活动开始。
主持人拿着话筒说了好长一段歌舞表演才算开始··母亲队上的表演排在第三,当一身大红绣金丝的旗袍阵出现在台上的时候,一向沉稳的方叔竟大叫了一声“好”。
吴景安看见母亲化着闪亮妆容的脸上笑意更浓了··柔美的音乐声响起,羽扇轻扬,舞者迈着细碎舒缓的步子绕场舞蹈·旋转、轻移,一时间平日里富态可掬的大妈们摇身一变为雍容华贵的牡丹盛放在夏日缤纷绚烂的舞台上。
一曲终了,舞者鞠躬下台,吴景安看见激动得站起身卖力鼓掌的方叔脸上,照着一束叫做幸福的光··没等活动结束,他们一家便离开了··母亲张淑滔滔不绝地讲着表演的事,方叔拎着小马扎在一旁静静地听,时不时呵呵笑上两声。
吴景安走在他们后面,看着相依相伴的两人,感触颇多··母亲这一次是找对了人,老实随和的方叔最能懂她的心,应该能相携终老吧·委屈求全一辈子的母亲,终于在晚年活出了精彩。
跟老两口说一声在附近转转再回去,吴景安沿着小路绕去了小公园··夏日九点的公园,散步的人还很多,嬉笑打闹的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几个谈恋爱的丫头小伙钻进了假山洞里,健身器械上的大妈和同伴聊起了家常,吴景安沿着山路的阶梯爬上了山顶的凉亭。
坐在栏杆边,任晚风舒适地轻拂身子,吴晃安掏出烟点上,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红红的火光忽明忽灭··这里,没有那个人的一切··有关于他的回忆都留在s市,突然这一瞬间,不想再回去。
·说好要忘记他的,可是人----人的心真能如一张白纸轻易擦去上面的污渍吗·为何要想起想起的全是伤痛,连美好也长出狰狞的尖牙,化身猛兽,啃噬他千疮百孔的心。
黑暗中那个人明亮的眼睛似乎就近在眼前,只是这一次,那眼神里有太多肮脏邪恶的东西··景安,还在生我的气吗·从那时候起吗,酝酿着你的计划··那样的女人你都不喜欢,景安,你喜欢着谁呢·隐约猜得出我对你的感情吧,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让我无法自拔。
景安,慢点喝,伤身··关心是伪装,其实所有的话都带着毒针,把我扎得体无完肤··别怕,有我··轻松做出那样表情的你,实在让我佩服,也因为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沦陷。
也就这样了啊,多了我也做不出来,你凑合着吧!·感谢你给我的最美的一个生日,虽然现在想来有如地狱,但那瞬间,我的心,感觉到了被人爱着··之后你给的残忍必须要忘了吧,不忘的话,要怎么走下去。
他还要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活在有他和他的s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风景,走过同一块水泥地··s市有多大,也许,有一天,还会碰到··有什么滑过脸颊,吴景安抬手摸了摸,掌心一片湿润。
原来,还会有泪,为他而流··脆弱的一堪糊涂··丢下手中烟头,踩灭,他慢步走下假山··再给他一点时间,不管是疗伤还是遗忘,总有一天,都会做到的。
十年前他被狠狠伤过一回,照样爬了起来,努力着活到今天··十年后,他还是那个坚强的吴景安,·虽然凄凉,虽然颓废,虽然一事无成,他,还是站得起来··明天会笑着面对家人、同事,会让伤口结疤,会顽强地寻找下一个搭伙的人,会----·掏出手机,调出富二代的号码,眼神专注地看了一会,按下删除键。
放手,从今天做起··第二天上午,吴景安刚陪老妈买菜回来就接到了蒋路的电话··本不想接的,没想这人无视他身处外地心疼漫游费的事实,顽强的一再打来。
吴景安咬牙接通后对着那头狂骂,“有钱烧得慌,打什么长途!有事不会发短信啊!”·谁想电话那头的人刚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兴奋地狂喊起来,“Honey,我想死你了,快出来接我,我自己摸不到门啊!”·吴景安脑子有些打结,这人在说哪国鸟语啊!·“我家门还没被你踹烂啊,摸不到门!有没有记性,说了我在我妈这儿!”·“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只听你说在T县,具体地址又不知道,我现在下车了,在汽车站等你来接我啊,honey!”·一记响钟敲在吴景安脑中,老天,这人发什么神经!·挂了电话后他拿起钥匙钱包直奔汽车站,果见一个三十岁还穿白色运动装斜背包装嫩的小白脸正忙着勾搭无知少女。
吴景安喊了他一声,蒋路转过脸来,笑嘻嘻地朝他挥挥手,又和女孩说了些什么才向他跑来··“你个玻璃勾人女孩家干什么”吴景安瞪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包。
蒋路笑,“我还能干什么,放心,对母的我硬不起来,别吃醋啊,我心里只有你·”·吴景安扯起嘴皮笑笑,“不是只有你家齐齐了”·提到张齐,蒋路一张小白脸立马垮了下来,“唉,老牛还是不适合吃嫩草啊!”·“怎么突然跑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担心你呗,病了那么几天,还没刚好就坐车跑这来了·哎,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对我你还要隐瞒啊,我可是把心都掏给你了呀!”·吴景安撇撇嘴,“你到底几颗心啊!”·回到家吴景安刚介绍完人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严重的错误。
·    35、儿媳妇或乘龙快婿·他是出过柜的人,而这次又带着个同性来家,在老妈和方叔眼里,那意味着----·张淑嘴角含着笑把蒋路从头打量到脚,最后甜甜地说,“孩子,多大了呀在哪上班呀干什么的呀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有房子吗平时做家务吗……”·吴景安浑身毛都竖起来了,“妈!”·张淑抚着嘴呵呵笑起来,“看我,这不是你第一次带朋友来嘛,不好意思啊,孩子,小路是吧,别客气啊,把这当自个家。
我们安子脾气性格都挺好的,就是有时会犯个急·行了,我不说了,你们聊啊,我去给你们做饭去·”·张淑走了,方叔来了,两眼在两人之间来回,莫名其妙的笑呵呵。
吴景安垂死挣扎,“方叔,真不是你们想那样,他就是哥们,朋友,只是朋友·”·方叔不紧不慢地点头,“朋友,是啊,是朋友,不错,朋友好,朋友好啊!”·吴景安额头垂下三道黑线,挺正经一词到了方叔嘴里怎么就那么邪恶呢!·朋友某人差点憋出内伤,抿着嘴对吴景安一个劲傻笑。
待方叔走后,他挨近了说:“你妈是把我当乘龙快婿了呀,honey,要不咱把这误会做实吧!”·吴景安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理解能力,我妈那是在挑儿媳妇!”·“找儿媳妇哪有问有没有房子的!”·“挑女婿哪有问会不会做家务的!”·蒋路一把抱住他,甜甜腻腻地说:“Honey亲爱的,最爱你了,儿媳妇就儿媳妇吧,谁让我非你不可呢!”脖子一抻,对着厨房喊道,“婆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吴景安吓出一身冷汗,忙捂住他这撩事的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厨房里传来母亲欢快的答应声,“哎,不用帮忙,你们聊就好,很快就好了,饿了的话让安子给你拿点水果先垫垫·”·吴景安用食指直指蒋路鼻头,“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你这没安好心的东西,给我一把刀看我能不能把你剁成九九八十一块。”
蒋路尖叫着逃出屋去,吴景安携凶器----一根挑衣服的杆子紧随其后··吃饭的时候张淑和老伴交换了无数眼神吴景安只当没看见,无奈那挑事的人永远安分不下来,把脸伸到张淑面前甜甜地说:“阿姨,您说我是不是长得特好看啊,嘿嘿,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白白净净的特招人喜欢,就是安子太不把我当一回事,前几天他大病了一场,我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呢,熬得人都瘦惨了,他也不知道疼疼我,病一好给我一通电话就跑您这来了,您说他是不是特过分,太伤我心了。”
·张淑一听忙问儿子,“你生病了,什么病啊,好透了吗”·吴景安拿眼刀好好伺候了一番对面的人,“没事,就是感冒发烧,早好了,别听他瞎吹。”
张淑这边刚放下心,那边一掌就拍儿子后背上了,“你这臭小子,人小路对你这么好也不知道珍惜·安子我警告你啊,别看人小路老实好欺负,你要是敢对不起人家,以后别叫我妈。”
说完夹了块鸡腿进蒋路碗里,安慰道,“别难过,小路,以后有什么委屈就跟阿姨说,放心,阿姨一定替你做主,他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就不饶他·”·吴景安斜着眼看蒋路,无知无觉的后者好不得意地啃起鸡腿。
这边刚一撂下碗筷,吴景安搂着蒋路胳膊把人架到了小屋··双手撑墙把他夹中间,吴景安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发泄出来,“你他妈耍我好玩是不是说,你到底为什么来”·蒋路左右看看,一脸娇羞地低下头,“亲爱的,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你会害我想入非非的。”
吴景安放下手,把人一把扔床上,“为了不辜负你这表演,干脆我把你强了得了·”·蒋路脸上挂着情欲,慢条斯理地解开扣子,“早知道你有这心思,来吧honey,轻一点,人家怕痛的。”
吴景安挫败地说:“我什么时候赢过你啊,蒋路,你到底玩够没有”·蒋路双手伸开,舒服地闭上眼睛,“安子,我说我是真担心你,你一点都不信吗”·吴景安定定注视了他一会,叹息一声从裤兜里掏出烟扔给他一根后,自顾点上。
夏日午后,热浪带着花香冲进屋中,从谁家厨房传来呛锅的声音,隔壁楼里的女人头伸出窗户喊自家孩子上楼吃饭··情有独钟·吴景安抽了几口烟,回头看一眼倒在床上拿胳膊盖住眼睛的蒋路。
“你和张齐,分了”·蒋路吐出一口无奈的轻叹,声音低沉无力,“算是吧”·这个结果在吴景安预料中,一直不看好的一对终于分了,不知道这对蒋路来说算不算好事。
吴景安不想追问太多,掐灭烟抬脚踢了踢蒋路的小腿,“起来,要死死外面别给我妈找麻烦·”·蒋路抬头看看他,一脸的委屈,“亲爱的,我刚刚失恋哎!人家还在伤心好不好,你这当朋友的就这样对我” ·吴景安笑,“你不是说失恋是在为下一段恋爱做准备吗,走吧,出去找找看,说不定真让你碰着了。”
说完,吴景安转身出了房··蒋路留在小屋独自感怀了好一会,吴景安也不催他,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看方叔视如宝贝的一盆盆花草··良久后,蒋路走出屋,扯过他夹烟的手凑上嘴狠狠吸了口烟。
吴景安嫌弃地说:“做检查了吗有没有病啊!”·蒋路硬是把一张俊脸挤到离他一公分的距离,“亲爱的,我得了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绝症,怎么办,你想让我活吧,啊啊”·吴景安站起来,大踏步朝门外走去,“有病找医生,还有,不准死在我家。”
“你这没良心的·”蒋路愤愤追出去··两个人坐车去了C市,吴景安给母亲和方叔分别买了身衣服,蒋路给自己淘了件骚包的内裤··付款时吴景安瞪大眼看着蒋路把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性感内裤硬是放在他买的那堆衣服上面,并恬不知耻地说一句:“一起结啊!”·那收银员是在笑吧,明明想笑却硬憋着的表情他实在太熟悉了。
吴景安嘴角抽搐,拳头紧握,“我tm要是再同情你,我就不信吴!”·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张淑一边骂吴景安浪费钱一边美滋滋地拿着新衣服进屋试去了,方叔拍拍吴景安的肩,又是那万年不变的笑呵呵。
第二天吴景安和蒋路去了食博会凑热闹,活动第二天了还是人山人海的,两人好容易挤进去,蒋路捏了个红枣塞吴景安嘴巴里,“甜不甜”·吴景安回敬一个话梅给他,“自己尝去。”
卖蛋糕机的师父现场烤了几个小蛋糕,蒋路拉着吴景安挤进妈妈堆里,接过师父递来的小蛋糕,边吃边点头,“嗯嗯,这个不错,哎,安子,回头给你闺女买一个。”
吴景安也拿了一个扔嘴里,软软香香的口感很好,“行啊,你儿子不是也喜欢吃蛋糕嘛,自己烤的多健康,买一个吧!”·师父喜笑颜开地夸赞自己家机子好,临了问两位,“包两台”·蒋路四处瞅瞅,“哎我老婆去哪了,钱可都在她那儿呢!”·吴景安一脸紧张,“两孩子可都她领着呢,别走丢了,赶紧找去。”
离了摊子,两人笑得合不拢嘴··漂亮的导购小姐递上两小杯咖啡,·“两们先生尝尝我们的摩卡,这是来自$%^&*@#”·吴景安表情严肃地品尝了一小杯,“嗯,香味很不错,来点”·蒋路附和地点点头,“行啊,来点。”
导购小姐开心地回头去拿咖啡罐,蒋路摸摸身上,“哎我钱包呢,在你那儿吗”·吴景安一脸讶异,“开什么玩笑,钱可都你装着呢,不会被偷了吧!”·蒋路大步往前走,“废什么话,赶紧找去。”
吴景安懊恼地随着他往前挤,留下导购小姐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卖点心的摊前围了一群人,老板卖力地解说着他家的东西多好多好,没人注意到一只手从人缝里伸进来,抓了一把牛轧糖后悄然消失。
吴景安一边嚼着甜得有些腻人的糖一边得了便宜卖乖地说:“咱们这样骗吃骗喝,不好吧!”·蒋路轻蔑地瞧了他一眼,“来食博会的,一半都是咱们这样的。
再说了,谁买之前不得先尝尝,咱们这是正当试吃·”·从副食点心区到肉业展区,从台湾食品区到饮料酒水区,忙活了一上午的两人抚着圆滚滚的肚皮带着几样不太正宗的正宗特色食品回了家。
下午去代售点买了火车票,晚上挤在吴景安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蒋路带点感伤地说:“亲爱的,我明天就走了·”·加上之前照顾他的那几天,蒋路请了太久的假,他就是不说,吴景安也要踢他滚蛋的。
“赶紧走,别在这挤我·”·蒋路从后面抱住他,额头贴着他后脑,幽幽轻叹,“你会不会想我?”·吴景安受不了地直掰他手,“抱那么紧干嘛,春天早过了,发什么情!”·蒋路说:“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吴景安停了动作,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你,真的喜欢那个张齐吗?”·蒋路说:“喜欢,怎么不喜欢呢!他很可爱,有时候会撒撒娇,你不知道他嘟起嘴的时候有多性感。
安子,我是真打算收心了,好好跟他处的·我这个人,没多大本事,但只要他肯,我想我一定会对他很好·”·这些话蒋路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的,以前以为他和那个张齐在一起是图他脸盘亮,会玩,带出去有面子。
现在看来,蒋路也是付出了真心的··只是,那样一个妖物,又岂是他这凡人收拾得了的··吴景安说:“那为什么分了·”·这一次蒋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良久后就在吴景安以为他不会回答而昏昏欲睡时,他才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似地说道:“他说,他从没有爱过我·”·吴景安有些激动地骂了声娘,想转过身却被蒋路抱得死紧动弹不得半分,他恼火地说:“他涮你玩呢!对你没意思陪你玩那么长时间干嘛!”·蒋路又陷入了沉默,吴景安脑中一闪,带几分怀疑地问,“除了吃喝买玩,你有没有给过他钱!”·蒋路把头埋进了吴景安后颈。
“五万块,他说他妈病了,急需要钱看病·”·吴景安眼一闭,不假思索来了一句,“白痴!”·他是真想好好骂蒋路一顿的,平日里看着挺精明一人,还能被这种小毛蛋给骗了,脑子被狗吃了!·要是真能把他骂醒倒也值了,可----·现在的蒋路就是一斗败的公鸡,颓废得一蹶不振了,再多的教训除了徒增他的伤感和烦恼还能有多大作用。
吴景安强忍着把到口的脏话化成一声长长的叹,安抚性地拍了拍男人手背,“行了,别难过了,为那种人,不值·将来----”·将来怎么样,吴景安说不下去了。
会遇到更好的?这种事,谁能下保证,空口白话,连自己听着都嫌恶心得慌··像他们这种人,真的能遇到,好人吗?·即使长得丑点,即使不太讲究,即使脾气差点,即使穷点笨点,也无所谓。
只要,肯用心和自己在一起,不是玩不是骗,不是以短暂开心为目的,那,就是他了··只是,这样的人,真的找得到吗?·第二天五点多起床,蒋路被吴妈狠狠感动了一把。
老太太四点起来包了两锅包子,给蒋路装了有一半多,说是现包的,好吃··蒋路那应该不轻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转啊转,抱了老太太好一会,抽泣着说:“阿姨,我妈死得早,我能叫您一声妈吗?”·一大早把一单纯老太太整得眼泪汪汪,激动得直拍他的背,“孩子,以后你和安子一样,都是我儿子,常来妈这坐坐啊!”··    ·    36、回家·出了门吴景安一个扫狼腿过去,“戏演得不错啊!为几个包子掉眼泪,你蒋路今儿可亏了。”
蒋路不以为然,“亏什么,我是赚了,多了一妈,以后也是有人疼的孩子了·”·吴景安笑笑,“行啊,等哪天我妈不能动了,咱一替一年的伺候着啊!”·蒋路凑近了,两只大眼暧昧地眨啊眨,“咱不能,一块伺候吗”·“滚!”·送走蒋路后,吴景安多待了四五天才回去。
临行前,张淑躲在小屋里和儿子谈了好久的心··“我看小路那孩子不错,他对你也有意思,你也别太端架子,跟人好好相处·”·“朋友我没说你们不是朋友,那朋友处久了变成夫妻的不多了是了,你和小路那么多年朋友,对彼此都了解,更容易发展下去。”
“你也别嫌妈啰嗦,你说你眼瞅着三十了,感情的事还是没着没落的,妈不是担心嘛!人小路挺好的,大老远的跑这为什么呀,行了儿子,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听妈的,没错,啊!”·“你说小路哪不行,他妈死得早,你连婆婆都没有,多省心啊,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还挑,挑花眼了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门“霍”地一声开了,“呯”地一声关了,老太太气走了。
吴景安头疼地倒床上,被他妈疲劳轰炸了一个多小时,他快暴走了··这人老了是不是都一根筋啊,不管他怎么解释是朋友,朋友,玩笑,玩笑,他妈愣是左耳进右耳出。
不对,估计是两耳全扔卧室,只带了嘴来的··走时,方叔坚持把他送到C市,火车时间还早,爷两在附近的沙县小吃馆点了些饭菜··方叔在对门超市买了两罐冰啤酒,开了一罐递给他。
吴景安接过来喝了一气,没敢说谢,怕老爷子听着觉生分··吃了一会后,方叔笑呵呵的对他说,“安子,别嫌你妈罗嗦,她是为你好·”·“我知道。”
“小路这孩子----”·吴景安怕什么来什么,先是老妈,这会又换方叔了,这老两口轮番上阵,还让不让人活了··“方叔,真是朋友,你们都误会了。”
方叔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点头,“这几天被你妈唠叨得头都晕了吧,哈哈……你先别急,我是说小路这孩子人不错咧,可,我们不会真勉强你什么。
安子,我和你妈在一起九年咧,你每年都会来两次·咱们,也算半个父子了,我看得出,你这次来,有心事·”·吴景安拿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眼看向方叔。
老爷子还是一脸笑呵呵的表情,随和亲切··“以前的你从来不会对着院子里的花草发呆,也不会在大半夜爬起来抽一地的烟·”·吴景安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这样做了,也或许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在彷徨忧郁中,只记得那些伤、痛,而对排遣烦闷的行径倒是记不住了。
方叔却是尽了一个父亲的心,留意到了··“方叔,我……”·方叔点点头,“没事的,安子,年轻的时候谁都会些烦心事的·如果是感情方面的,我和你妈真帮不了你。
她之所以催着你和小路的事,也是怕你将来会一个人孤老·安子,你们……想找个伴不容易·这么多年了,你也受了不少伤吧!安子,只要我和你妈活着一天,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心里难过了就回来住住,也许方叔不能帮你排解,但起码能为你做一碗热汤面。
这不就是家的意义嘛!累了倦了,都回来,别挺着,记着,这是你家,我和你妈不是外人·”·吴景安的饭再也吃不下去了,食物哽在喉咙里,堵得他难受。
他站起身,“方叔,我出去一下·”·情有独钟·出了门,快走几步,拐到最近的胡同口,靠着墙,他拿手挡在额前,身子止不住地颤动··有什么,从掌下滴落。
多少天了,有谁问过他,有多痛·痛得快把心撕裂了,可,他对谁也不能说··他的爱不光彩,他的爱太可笑,甚至连被称做爱都是一个笑话··于是伤只能掩在衣服下,痛只能藏在身体里。
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一个一年只见两回的老人看穿了··那个老人不是他的生身父亲,却会在他发呆、抽烟时留心观察,得出他受了伤的结论··有多痛·他可不可以说很痛,快痛死了,痛得他想拿把刀宰了许辉那个王八蛋。
方叔说心里难受了,就回来住住,做一碗你爱吃的热汤面,别挺着,这里永远是你家,我和你妈,不是外人··原来,他还有家,还有可以耍赖,可以痛哭的地方。
他该笑,该感激的不是吗却为何眼泪越流越凶··止不住的脆弱如抽丝剥茧般一丝一丝从身体里透露出来··这一次,他尽情渲泄··临上火车前,他转过身郑重地对方叔说:·“谢谢你,爸。”
这个字,他叫得很重··深深地一鞠躬,他把从心底发出的感激表达出来··这个老人,不是他的父亲,却胜过生他养他却只能视他为毒瘤的父亲。
这个老人,配得上他这一声称呼··方叔茫然地接受这一声称呼,渐渐地,湿了眼眶··火车开出去老远,吴景安看着车窗外身影逐渐远去的老人,似乎还在对他挥着手,似乎,嘴角仍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累了,倦了,痛了,就回来吧!这里,是他的家··下了火车转乘公交十分钟后,借用旅游宣传册上的一句话,“回到温馨的家·”·吴景安扔下行李,冲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打开空调,美美地睡了一觉。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躺在熟悉的地方,闻着家的味道,进入梦乡也就几分钟的事··假期还剩两天,趁着这两天,他破天荒地勤快一回,来了个大扫除。
冬衣全部清出来晒太阳,地板里里外外拖了三回,床单被罩窗帘扔进洗衣机,任哪犄角旮旯擦得找不出一点灰尘··干完这一切,人彻底累蔫了··午饭没吃,饿到下午,实在没力气了,硬撑着爬去隔壁美食街寻摸了一碗拉面。
随后逛去超市,想着买点东西晚上去趟哑叔家··在水果区转悠的时候,混脸熟的理货员小张打趣地说今儿的榴莲不错,要不要闻闻··吴景安不理他的揶揄,看了眼长满刺裂了口熟透的榴莲,推着购物车转脸走人。
喜欢又怎么样,还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自不量力,最后只能得个恶心的下场··买了些菜和日用品,出了超市,对面电玩城的音乐开得震天响,想了想,他转进去玩了一会。
疯狂投篮球,热得他满头大汗,还是只能过第一关,第二关150分累死也达不到··射击时,他想像面前大屏幕上那些恶心巴拉的虫子都长一张富二代的脸,于是目光凶恶地看着它们一个个被打爆,脑子肠子血溅了一画面。
痛快·玩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去,走到家门口,吴景安诧异地看着门把手上挂着的几盒剥好的榴莲肉··靠,这,这谁这么热心啊,榴莲大派发啊·再看看隔壁门把手上,不对啊,人没有,这明显不是派发好不好·吴景安靠近塑料袋,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味通通吸进肚子里,那叫一个香啊·随后掏出手机给蒋路打了个电话。
“你来我家了”·电话那头传来疯狂按键盘的声音,“什么honey,你想我了”·吴景安更纳闷了,“你没来过”·“哪儿你家我今儿这忙翻了,从早上一来屁股都没离椅子,到现在午饭都没顾得吃呢今儿就不去你那儿了,乖,明儿再想我啊”·吴景安瞅了眼塑料袋里份量十足的榴莲肉,乖乖,那最少得两大榴莲才能剥出那么些肉来。
“不是,我家门上挂了一袋子榴莲,我以为是你来过·”·“嘿,你这什么命啊,怎么这种好事我没摊上,那你还废话什么,赶紧的,拿屋吃了去呗”·吴景安想了想,不妥,“也不知道谁放的,估计找错门了吧,哪能随便拿走。
人万一回来找怎么办”·“你管呢他找错门算他倒楣,谁让他不长眼,所以让你赶紧拿屋吃了,毁尸灭迹,你不是好这口嘛”·“太缺德了吧,行了,我看着办吧”·挂了电话,吴景安又开始犯起愁来。
你说这要装没看见,继续放这,指不定被谁顺手牵羊拿走了,好吧,就算这小区里人人文明,这大热的天放个一下午,得成什么呀·拿屋里又怕人回来摸不清门,或者碰上个不讲理的,骂他一通贪小便宜。
靠,美食当前只给看不给吃,这叫什么事啊·怀着复杂的心情,吴景安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袋子榴莲上移开··进了屋后,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直挂心着门外那袋子美味,竖起耳朵听走廊上的动静。
有人上楼,md,居然在他这层停了··是要牵羊吗不对,牵榴莲··吴景安扒着门从猫眼往外看··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人上了楼。
吴景安慌的打开门,看到那袋子榴莲还老老实实挂在那,瞬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个小时后,五楼的徐大爷敲响了他的门,“我说小吴啊,你可真够粗心的,怎么把这么贵的东西忘门外了啊,被谁拿走多可惜啊赶紧拿屋里,这个味哟,快把你林大妈薰死掉喽”·吴景安一个劲点头,心安理得地接下了那袋子他心心念念的榴莲。
倒是先没敢吃,又等到两个小时,傍晚时分,他豁出去了提了那东西赶去哑叔家··怕什么,真来找赔钱就是了,不就,不就,几百块嘛了不起老子这个月戒烟·在哑叔家吃饭时,张叔说会带哑叔去海边玩玩,大半个月吧让他这一阵子不要过来了。
吴景安听后又是各种嫉妒羡慕,当然,没有恨··从他认识这两人起,就被这种无时无刻无所觉的秀恩爱打动,才让他能一直坚持走在这条路上·相信着会有奇迹。
第二天,吴景安去了趟X大··记得蒋路曾说过张齐是学中文的,好容易找到中文系,被告知张齐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吴景安无奈回了家,下午收拾一番后,做好被盘问被检讨的准备坐上了回单位的车。
到了宿舍先是被一屋子人围攻追问他这段时间干什么好事去了,电话也不接尽玩失踪,是不是上了哪个MM的贼床,舍不得下来了·到了班上,以孔新、大刚、小乔为代表的一帮人更是将他好一顿审。
吴景安招架不住,退到墙角缩着膀子,眼神幽怨地望着众大汉,“饶小的一命吧,小的下次不敢了,不敢了·”·孔新一手搭上他肩膀,哥俩好的和他蹲一块,“说来听听,你被哪个狐狸精迷得家也不回了,没事,哥几个帮你保密。”
大刚摸着下巴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嘿嘿,带来给哥几个看看就更好了,别只顾自己快活,藏着掖着多没劲啊是吧”·吴景安摇摇头,连连叹气,“唉,我是刚失恋,出门疗伤去了,看我瘦成这样还不明白吗各位,行行好,放小的一马吧”·小乔惋惜地直咂嘴,“看看,我吴哥都瘦成啥样了,哥几个赶紧的,明儿买几斤牛鞭来给补补啊”·笑声四起。
好容易从那些没人性家伙的魔掌下逃出来,吴景安靠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哀叹他交的都是一群什么损友··歇了五分钟后,认命地拿出安全帽戴上进车间干活去了。
班,还是得上;日子,还是得过··那王八蛋一天没戳穿他的底细,他就得带着面具多混一天··没钱的人生,可不就得这样··设备启动起来后,他回到值班室填写记录。
整点时分,林佳佳准备好取样瓶拎着桶往外走··值班室的推拉门被人打开,林佳佳带点诧异的声音响起··“许辉”··    ·    37、许辉的番外(上)·如果非要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许辉活了二十六年有什么后悔的事,那就是认识了吴景安。
吴景安是谁,光是把名字安到脸上,都要死他好几个脑细胞··你说为什么,废话,谁会想到要去记路人甲的名字··许辉一开始真把吴景安当路人甲去想的。
他是在去见林佳佳时遇上的这个人··其貌不扬,呆板无趣的男人··幸而不算太蠢,还有些眼色,知道给他让位,知道在他来时躲哪个犄角旮旯里不惹人烦。
许辉就喜欢知趣的人,和这种人不需要太多废话,给点好处,便能适当拉拢··最重要,他很有自知之明,对林佳佳没敢有什么想法··冲这一点,许辉这好处给得就算值。
是什么时候,想法,有了些改变呢·想来,应该就是那次吧·吴景安手里拿着一个铁家伙一脸严肃地对他讲解一个个设备的用处、原理,即使被他故意地打断,也仍认真地解释。
最后的最后,才傻傻地反应过来,“你在耍我吗”·许辉当时就笑出声,搂着他肩膀说:“走吧,下了班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礼了。”
以为是普普通通的一顿饭,也能吃出些可乐的段子来··渐渐地,他发觉吴景安这个人,也挺逗的·至少和他聊天,不会太闷··那一晚,他鬼使神差地给吴景安发了条短信。
睡吗·没有,你谁啊·许辉有些恼,有些呕,从来只有他不把别人放眼里,可这人,到底是凭什么自傲的敢这么做·幸好后来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在他电话打过去时,听着那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他的自尊都找回来了。
吴景安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好像是他的初恋故事吧·内容他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那些少男少女特老套的悲伤恋歌··但许辉却记住了那一夜的感觉,闭上眼睛,耳朵里听着那人好听的声音,低低地,轻柔地,敲打他的耳膜,把那首恋歌唱得婉转唯美。
许辉勾起唇角,将那个人的名字记牢··接下来……·接下来许辉觉得自己对那吴景安真够可以的了··也算是真心拿他当朋友处了,又是送他回家又是买早饭给他的,对廖胜英他可都没那么好过。
再然后他去了一趟海南··在当地游览车上,有一人拿着一小猪椰雕在那显摆,众人不解,不就一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椰雕嘛,有什么稀奇··那人“唏”了好大一声,用“你们这些不识货的蠢蛋”眼神扫了下众人后,将他的宝贝椰雕放在座位上,不知他抠了一下什么地方,那猪肚子突然从中间剖开,露出里面风景。
本来眯眼旁观的许辉也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定定朝那边望去··猪肚子里站着四个木雕小人,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情有独钟·众人发出惊呼声,齐凑上前看清楚,嘴里不停发出赞叹声。
本来到这许辉也没觉得有什么,只不过算是个稀罕玩意,于是头挨在座位靠背上,闭上眼继续养神··“快看,这小人背上好像有字,写的什么呀”·“这个是你,这是许,还有,安,平”·“许你平安。”
许辉缓缓睁开了眼,把那四个字细细咀嚼了一番后笑了笑··有人出价要买男人的椰雕,男人把椰雕合好抱在怀里,瞥了眼出价的人,“这是买来送人的,老爷子属猪,再加这寓意深刻的四个字,这礼物可是我费老大功夫找隐退的老艺人造的,五千块就得这一个宝贝,出多少钱我都不卖。”
原先出价那人咬了咬牙,“一万块,卖不卖,我这可是给你翻倍了啊,再贵的椰雕也就这个价吧” ·男人笑了笑,摇头,“说了不卖,别想了,这可是我的宝贝。”
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论,有夸东西好的,有说价太高的,一时间游览车里热闹非凡· ·廖胜英凑热闹地看了会那东西,回到位子上时跟许辉说这东西的确不错,要是不太贵他倒真想买来哄哄总爱闹脾气的陈倩。
许辉朝那方向定睛瞅了会,突然喊出一嗓子··“十万·”·回酒店的一路上廖胜英都拿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也对,十万块买一椰雕,想想都觉得不划算。
廖胜英问他“是送林佳佳的”·他摇了摇头··“送你家老爷子”·他还是摇头··“你该不会摆自己屋里看着乐吧”·廖胜英摸了摸他额头,“你没发烧吧”·许辉笑得神秘莫测。
他当然不会买来摆屋里偷着乐,他是要送人的··送谁当然是和这椰雕息息相关的人··许辉,吴景安,许你平安……哼,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晚上给人发了条短信,拍下椰雕的照片,附上一行小字,“亲,像不像你”·可惜的是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那人气呼呼地打来质问··再见面时才知道自己那个玩笑的短信给人惹出个大笑话来,许辉抬手捂嘴偷偷笑了好半天。
高富帅,嘿,亏他想得出来··那天,本来气氛还都不错,虽然吴景安对那椰雕不甚满意到没看几眼,但许辉也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想着总会被他发现其中玄机的。
谁知后来,吴景安的一番话彻底激怒了他··“如果只是想谈谈恋爱倒也罢了,若真有结婚的打算,劝你还是慎重点好·”·“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一个人的外表不能代表什么,不应该把它当做衡量结婚对象的标准,多花点时间了解一下对方,这样比较好吧!”·许辉以为吴景安对林佳佳是没什么意思的,至少,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没表现出来。
该说他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太笨,居然没发现··许辉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他还想着把吴景安当个朋友来处,想着花十万块买许你平安送给他··这个混蛋·那天,他们痛快地干了一架。
吴景安挥出的那一拳不只是打在他的脸上,更是打断了他对他最后一丝怜悯··什么叫狼心狗肺,什么叫背叛,许辉彻底了解了··他是不该对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抱有期望的,和那种垃圾一样的东西做朋友,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亏他还曾把他当个人来看·吴景安,许辉狠狠把这个名字嚼烂咽进肚子里··他不是个善茬,从他懂事起,就没吃过亏,但凡是惹了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该说这吴景安太冲动还是太愚蠢,快三十的人动手前也不知道过过脑子,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就不要再想着全身而退了··很快地,许辉就想到了一个对付他的很好的办法。
他已经不是十五六岁莽撞的少年,光是用拳头对付他太便宜他了,也根本不能让许辉解气··对不识抬举的人,他没有必要仁慈··帮助吴景安家人的同时,将他的过去彻底调查一番。
许辉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中的资料··这个人,这个看起来平凡到极点的人,谁能想到他会有这种过去··同、性、恋·许辉想起了吴景安曾说过的初恋。
“是感情很好的同学,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说来也巧,他的名字里也有个景字,和我同音不同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认识·他是个挺外向的人,学习运动都不错,那·时班里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至于怎么走到一块儿的,我也说不清楚了,反正,挺自然地,就那么牵手了,然后----后来我们的事被两家家长发现了,他被转学了,也就那样分手了·”·“总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不错,和他手中这份调查报告一样,原来,他的初恋就是个男的··还真TMD变态·许辉和吴景安和好,许辉甚至有些纵容吴景安对自己的放肆。
后来的方小天算是个小插曲,许辉仅仅是把他的前男友挖出来就顺利解决了这件事··许辉的如意算盘打得“叭叭”响,轻轻一抬手就布下天罗地网,他就不信男人能逃得了。
一个温柔的眼神,一句暧昧不明的话,一声声连他自己听了也有些迷惑不清的“景安,景安”·终于,男人上钩了··也算不费吹灰之力吧·许辉如愿听到了男人那句,“我爱你。”
我爱你,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响在他耳边··我爱你,如焰火点亮在男人漆黑的眼眸中··那一刻,失神的人,不只一个··清醒过来的许辉将他的计划提前。
他没想那么快就卸下自己的面具,本是打算再玩弄男人一阵子,让他陷得更深后将这些资料寄往他的单位,到时候,身败名裂,凄惨落魄,这才是许辉最中意的报复··可现在----·他有些不想再继续这个游戏。
他怕,会有什么该死的意外··怕自己会----·于是,把计划提前,想尽快了解他和吴景安的恩怨··那一夜,他如愿看到了男人的悲愤、痛苦和无可奈何。
他看到强装镇定的吴景安在微微颤抖,眼里的疑问一点点转化成绝望,却仍固执地、倔强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看到吴景安脸上的坚强在一点点撕裂,脆弱疯狂滋长,缠住了他整个身子。
从头到尾,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许辉给了他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答案,却足够恶毒残忍··被拔了爪子的猫再也不具杀伤力,落魄悲凉地离开他的视线。
吴景安走了,如果s市够大的话,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廖胜英笑着骂他,“禽兽·这阴人的功夫可真到家了·我说你当初被打怎么憋得住呢,感情后招在这儿呢许辉,我算服你了。
以后我跟谁结仇都不能跟你,md,忒损了”·接下来许辉只需要把那些资料寄出去,一切,就了结了···    ·    38、许辉的番外(下)·那一夜,许辉回到家,痛快地和奶奶妈姑姑小姨打招呼,痛快地洗了个澡,痛快地听了会古典乐,痛快地上床睡觉。
那一夜,他闭着眼睛到天明··第二天一早,他头疼地厉害,取消了晨跑··坐在餐桌上,频频打着哈欠,心疼孙子的奶奶见了忙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不然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着。
许辉倒真是懒得动,吃了早饭后回屋躺了一天··断断续续也睡着了一会,却是梦不断··梦里,全是和吴景安一起经历过的事··“他”忿忿不平地说:“这女人一个个都被惯坏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靠,我是男人我皮糙肉厚酸烧不死我碱腐蚀不了我,行,我来干……靠,我是男人我来擦,摔坏胳膊摔断腿女人照娶孩子照生,你说,这还有天理不”·许辉满头满脸的汗,却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他”低着头在手机上把许辉的名存成了“高富帅”·许辉真想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把那三个字看清楚点··“他”双目死死盯着许辉,一字一句地说:“我真傻,到现在,我才明白,你和林佳佳,真是绝配。
许辉,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像你说的,我配不上·这个世界上,能配上她那种女人的,还真非你许辉莫属·我祝你们早结连理,早生贵子·”·许辉皱起了眉头,不安在心里一点点放大。
“他”面色平静地说:“许辉,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打你,也不该说那些话·我和主任谈过了,休完班我就调值了,以后你来找林佳佳就不用再看到我了。
我弟的事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总之,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的话----”·许辉的汗越出越多,浸湿了头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脸抹成苍白,“他”说:“许辉,不管我怎么得罪过你,都请你原谅吧!以后……没有以后了。
你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而我,就是一平头百姓,咱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许辉,别耍我了,行吗”·许辉大口喘着气,动了动双唇,想要喊出些什么··“他”谄媚地笑着说:“乖,哥哥今儿没带够钱,要不,你看,你给垫巴点,咱把这超市搬回家都成。”
许辉的精神稍稍放松一些,皱紧的眉头也缓缓抚平··“也许吧,除了长得好看,他还真没别的优点·一开始都是这样,因为相貌才注意到他,接着跟他交谈,相处,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把喜欢加深了。
喜欢他什么呢可能是他说过的一句话,也可能是他做过的一件事,又或许,只是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影子,喜欢,有时候,也是挺简单的一件事·反正,有点,无法自拔了。”
许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笑容重新攀上脸庞··“他”说:“许辉,我爱你·”·“他”把双唇贴向许辉的嘴,印上他和他的第一个吻。
许辉想就到这吧,如果这是个梦,就做到这好了,把下面发生的所有全部抹掉·就到这儿,就到这儿……·“他”留给许辉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什么这么做”·许辉笑着答:“吴景安,对着一个男人说爱,你可真够恶心的。
记不记得我说过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为什么总记不住教训,还敢奢望我你以为,你到底在哪一层”·许辉醒了··彻底醒了··一身的汗,睡衣早已湿透,甚至沾湿了床单和薄被。
他疲惫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呆··不该是这样的··他以为,结束了那一场闹剧·自己应该会在早晨神清气爽地醒来,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在小区里晨跑,与家人在餐桌前开心地吃早餐。
接下来出门,去公司逛一圈报个备,约上几个狐朋狗友,打发一天时间··他的日子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潇洒不羁的许少··情有独钟·应该是这样的,就该是这样才对·可现在……·不管是白天和狐朋狗友打台球,还是晚上一票人的唱K泡吧,许辉通通提不起精神。
廖胜英学着电视里男主角的动作,把手轻柔地放在他额头试试温度后再放自己头上,总结出一句,“不烧啊!”·许辉没心思陪他胡闹,起身去了洗手间··冷水打湿脸庞,他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张略显憔悴和失意的脸,竟觉有几分陌生。
活了二十六年,他何时曾见过这样的自己··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了,太不正常了··于是他发了疯一般,打篮球、网球、健身、游泳,直到把自己累到一根手指头也不想抬起。
回到家,倒头就睡··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用想··可他忘了,他能控制清醒时的思绪,却主宰不了他的梦··那一夜,他梦到了男人生日那天发生的事。
狭窄逼仄的车里,他和男人愚蠢地换着位,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声在双唇不小心的短暂接触时戛然而止··一时间,只有恍惚,恍惚中,这世界,只有你我··许辉不自觉地张开双唇,声音低沉地唤了声,“景安。”
男人伸出手,按下他的背,将那短暂变成了长久··他们在车里疯狂地接吻··男人伸出手,拉下他的裤子拉链,大胆地伸进去,握住了他的XX上下动作着。
他们做了不可思议的事··许辉嘴里发出难耐的呻吟,无法描述的快乐把他带上了天堂··睁开眼的瞬间,他知道自己跌入了地狱··他居然想着一个男人,发泄了。
第二天晨跑,等他发现过来时,已站在吴景安小区外的早点店前··一转头,就看见那几排熟悉的建筑··活了二十六年,许辉头一次知道什么叫不知所措。
对自己这些日子的不寻常,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带着怀疑带着紧张,他第一次去了鸭店··同行的廖胜英以前出于好奇和朋友来过一次,纯粹出于看表演的心态倒没觉得什么,那个时候曾叫过许辉,但被他以嫌恶的态度拒绝了。
这次许辉突然提出要去,廖胜英惊讶得下巴快掉地上了··包间门打开,挨个进来四个男人·或清秀或狙犷,或文弱或刚毅,不同形态任君选择··选了个清秀点的,许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
突然,那男人把手放在许辉档部,惊得他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廖胜英没笑趴到沙发上,“直得都能当旗杆了,还学人赶潮流来找鸭子,你这不活受罪嘛”·出了鸭店,许辉给众多女友中的一个打去了电话,当晚,留在那过夜。
一天天,一夜夜,许辉的不正常快把他折磨疯了··他开车去了度假村,停留在他们吃过饭的餐厅、换过位的公路、正式接吻的草地上··每一处,他都好像看到了那个男人,一脸不正经的痞笑,从怀里掏出烟来扔给自己一根。
他说:“许辉,我爱你·”·许辉恼得长啸一声,他拼命地想,疯狂地想----把那个人忘了忘了忘了·吴景安,够了结束了你他妈该滚了滚远点·回来的路上,车子不由自主拐到了时光,熟门熟路走进502包间。
往沙发上一坐,他疲惫地不想再站起来··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晚曾经说过的话··“现在流行搞基啊,哥几个谁要是无聊了,可以找景安打发打发时间,男人嘛,真有什么也不会怀孕,挺值的。”
“要不,你开个熟人价,我倒也不介意陪你玩玩,不是说,爱我吗”·“你说,我要是把这短片和你的资料一起寄到你单位,会发生什么更有趣的事呢,挺让人期待的呢!”·“我提个建议,你不妨跪下来求我,兴许,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会放过你。”
“吴景安,对着一个男人说爱,你可真够恶心的·记不记得我说过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为什么总记不住教训,还敢奢望我,你以为,你到底在哪一层”·从始至终,男人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许辉放声狂笑出来,笑得身子发颤,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还在抑制不住地笑··看,他是多恶劣一个人,这样残忍狠毒的话也说得出来··明知道那个人爱着他,却狠得下心这样玩弄那个人的心。
看,这就是许辉,一生得意放荡不羁的许辉··他爱过谁他谁也不爱··所以能肆无忌惮地把别人踩在脚底,所以能随心所欲地耍弄每一个得罪过他的人。
所以……所以……·他低估了吴景安··低估了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低估了他对自己的影响力··所以,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疼,钻心地疼,疼得满心满眼只有后悔。
他试过,他接受不了别的男人一丁点的碰触,却能在梦里一遍遍和他做着最过份的事··他试过,和女人在一起做爱时,还是甩不去深植在脑海中的那个人··他试过,拼命压抑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个人拽出脑子,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后,那个人,又顽固地回来了。
他放弃了,投降了··这天,许辉开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车前的人行道··许辉着了魔,跟了他一路,直到他回家。
停在他家楼下,许辉抬头望着他曾去过无数次的房子,甚至那扇门的钥匙还挂在他身上,来不及扔掉··S市有多大,他们总会相遇··只是,相遇后却无法做到,陌生的忽视。
夜幕降临,屋里亮起了灯,时而会在窗前闪过那人的影子,许辉靠在车边不停抽着烟··烦燥了近半个月的心突然就平静了··只是这样看着,看着,就好像能忘记烦恼。
第二天,许辉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等着什么··男人直到下午才出门,去吃了一碗面,接着去了超市··在水果摊前有人问了他一句什么,他却没理会推着购物车转脸走了。
许辉上前和那人聊了两句,买了两个榴莲让人剥了包好,趁着他在电玩城时开车到他家,把那袋子榴莲肉挂在了门上··之后,回了家··之后,他花了一整晚时间,说服自己。
既然忘不掉,那就别忘了··既然是真的有感觉,那就,让这感觉延续下去好了··之后他给孔新打去了电话,闲扯了好半天才把话题引到吴景安身上··总算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吴景安的假期到今天结束,据说他人现在已经在宿舍,晚上的夜班,铁定会上··晚饭后,许辉洗了个澡,站在镜子前看里面明显有几分消瘦的自己,一抹自信的笑勾上了嘴角。
既然下定了决心,就没有他许辉办不到的事··男人又怎么样,错了又怎么样,他有信心再扳回这一切··换一身休闲的衣服,驱车去了吴景安的工作地。
下了车进厂门,许辉深吸了一口气,步伐坚决地踏入值班室··他能走出这一步不容易··他没想到的是,踏出了这一步,他再也没法回头···    ·    39、进攻·整点时分,值班室的推拉门打开,林佳佳带点诧异的声音响起。
“许辉”·吴景安拿笔的手一抖,记录本上的数字被拉出长长的尾巴··条件反射般,他抬眼看向门口··机器轰隆声响个不停,值班室推拉门外站着一个英俊帅气的有如电视里偶像明星的男人,脸上却没有一丝笑。
不是许辉,还能是谁·吴景安看了他一眼便垂下头来,继续写他的记录··许辉也没想他一开始就能给自己好脸色,进了门和林佳佳打了声招呼后就在吴景安对面坐下。
林佳佳越来越搞不清这位大少爷的心思,看他也没有和自己多说话的意思,于是转身走了出去··许辉的目光停留在吴景安半垂的脸上,说句酸倒牙的话,就是移不开眼了。
他瘦了,瘦得挺多,两侧颧骨突出·以前常听人说脸瘦了一圈,他总认为那是夸张的说法·现在看到吴景安这样,他才真正明白··也真正,心疼。
他知道自己做了挺混仗的事,挺对不起他··可----·许辉从口袋里掏出烟,扔一根到他面前的记录本上··吴景安看了眼滚到手边的烟,放下笔,起身到实验台拿了个取样瓶向车间里走去。
夜间干活车间里的大灯一直开着,光线却不好,吴景安一直走到车间最里头,把大门开条小缝,闪身出了门坐在外面台阶上··掏出烟点上以平复心中不该有的情绪。
他以为,经过了那一出,许辉不该出现了··寄资料的事完全可以交给邮局或快递,怎么样也用不着他大少爷亲自出马吧·那么他多此一举的目的是什么·还想再当着众人的面奚落他一番·吴景安笑笑,抽了口烟,满嘴苦味。
还真是他大少爷的风格··估摸着水箱该满了,吴景安起身拍拍屁股干活去··值班室的灯亮得刺眼,吴景安从昏暗的车间往里看去,许辉还干巴巴地坐在那儿。
他垂下眼,嘴角露一丝苦笑··进进出出间,他没看过许辉一眼··设备停运后,他也不管会不会被值长逮到脱岗串岗,躲到放渣间一觉到天明··早上四点,被放渣的小刘一脚踹醒,“起来了,洗澡去,马上要下班了。”
吴景安勉强睁着惺松的睡眼回到值班室,许辉已经不在了··下了班点完名,安全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时,他还在想,这一夜算混过去了·难道,许辉只是来找林佳佳·他摇摇头,不对,不该把那人想善了。
也许,他只是在玩猫抓耗子的经典游戏··看着自己被逗弄得慌乱无措,应该能大大满足他的恶趣味吧·吴景安考虑着要不要装一装懦弱惊惶的样子,好让他老人家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胡思乱想间,他沉沉睡去··第二个夜班,许辉准时出现在九点整的值班室内··吴景安郁闷了··这人,看来是真要把猫抓耗子的游戏进行到底。
可惜,他这只不合格的耗子无心奉陪··许辉的脸色不太好看,一屁股坐他对面,两眼死死盯着他,像带了几分怒气··吴景安这个屈哪到底谁得罪谁了,他还有脸来这跟他发火·就因为自己没理他,没主动招呼着·说他是少爷还真摆起了少爷架子,合该他这平头百姓被打了一顿后还得腆着脸上前热情伺候着,贱他还没那么贱·许少爷沉不住气,开了尊口,“明早,我回市里,捎你一程。”
吴景安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上面的大神正努力往修真路上爬··许少爷讨了个没趣,脸色愈发难看··后来林佳佳回来了,吴景安端杯茶转到值长办公室坐谈去了。
吴景安一把眼泪一把汗地痛诉许辉这小子没人性,你说他以前白天来也就来了,这大半夜的跑来谈恋爱,让他这孤家寡人往哪溜达总不能赖在那儿当电灯泡吧你们这当领导的也不管管。
门口不挂着闲杂人等与狗不得入内吗,这么一大活人在那晾着,你们都看不到的要不,看哪儿缺人把我往哪安吧再让我躲车间喂蚊子我真跟你们急了·情有独钟·值长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随意躲哪睡觉去·吴景安领了圣旨,趁人不备就偷出厂门偷回宿舍偷睡了几个小时的安稳觉。
啊,许辉,原来还是可以拿来这么用的··由于夜里睡得踏实,早上九点多吴景安就醒了,再无睡意··起来把毛巾被抱到阳台上晒太阳,自己梳洗一番赶了十点的车去了趟工人村。
在超市采购时遇到孔新两口子,吴景安刚打了声招呼,孔新老婆李小梅的眼刀就扫了过来,话也说得夹枪带棒,愣是把吴景安说成了现世陈世美··吴景安叫苦连连,想当初,他连人小妮子一根手指头也没碰过,咋就落了这个罪名呢·李小梅扬高下巴,骄傲地说:“有人给小清介绍了个市里的,光房子就两套,听说还是在规划局上班,家里挺有人的。
人家男方一见小清就看上了,说是只要小清答应立马把她调市里去·孔新,你是没见那男的·长得可帅呢噢,比老吴高多了,也比老吴年轻,总之,哪哪都好,就是没人老吴眼光高。”
吴景安拎着购物篮一脸惭愧地低着头··得,他今儿出门忘翻黄历了,招了女人··数落完,李小梅功成身退转战鱼肉区,孔新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看向吴景安,“哥们,别介意啊,我老婆和小清关系好,就是替她打抱不平。”
吴景安一拳头捣上孔新肩膀,“你个妻奴,看你这样子,我下辈子都不想结婚我这招谁惹谁了,说起来,这事还是你挑的头,哪天非宰你一顿不可”·孔新笑,“行啊,你说哪天就哪天。
哎,对了,听说许少这两天又去了,是不是啊你说这人也怪,老长时间不出现了,这到底是成功转战幕后了呢还是另寻鲜花嫩叶了,厂里那些女人可劲地讨论,也没个结果。
这两天咋又出现了,哎,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吴景安收敛了笑,随手拿起旁边一盒豆腐,“我怎么会知道·”·孔新纳闷,“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和那许少关系铁着呢不说你胳膊摔伤那阵人天天跑前跑后地伺候着,怎么,这又闹别扭了我说你怎么回事,哥几个处几年了也没见你和谁红过脸,咋就和那许少那么不对付。
不对付也就不对付了,怎么跟三岁小孩似的,今天吵明天好的,闹哪一出啊”·吴景安挑了两卖相不错的苹果,放进篮子,“行了,我赶车呢,明儿再聊啊”·出了超市,吴景安手机的短信音响起,他掏出一看是哑叔发来的彩信,照片上他和张叔不知道在中国的哪旮旯笑得找不到眼了。
底下一行小字,应该是哑叔写的:回去教我开微博,我要把这些照片都放上面去··吴景安咬牙切齿地骂:秀吧秀吧,一天到晚地秀恩爱,还让不让人活了·午饭是和宿舍一哥们一块吃的,一盘花生米,一凉一热菜,两瓶啤酒加两冰棍,吃得那叫一个爽。
哥们问他为什么二十八了还不结婚,真就找不到女的·吴景安喝了口凉啤酒,痛快地咂咂嘴,“女人出门左拐,满大街上走的有一半都是女人。
可没一个对眼的有什么用·”·哥们摇摇头,“不小了,咱这条件还要挑到什么时候·我前儿见一女的,长得不咋地,我妈说了那女孩挺好,我想想也是,二十七八了,也该结了,不出意外的话半年后请你喝喜酒。
老吴,行了,别挑了,眼看着三十了,更别指着能找什么好的了·”·吴景安夹了口凉菜在嘴里,嚼得很慢很慢··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年龄不小了,快没挑的资本了。
可……他真没挑啊·样貌、年龄、学历、工作,他一概不看重,只想找一个能一起过日子的··可----·太难,太难了··如果他喜欢的是女人,也许和这哥们一样,随便见一个,过得去就行。
然后结婚、生孩子、养孩子,直到混到退休··老天挺捉弄人的,像他这样平凡普通,又只想过平凡普通日子的人,怎么就成了被人歧视的同性恋··明明没什么罪,还要被一些畜生拿来取笑、威胁。
他过的,比这哥们还要辛苦··早班时,许辉拎了三份早饭进来·吴景安看也没看递到手上的食物,转身出了厂门买饭··正巧碰上小乔也出来买饭,对着他朝化验室扬了扬下巴,“哟,这跑得挺勤。
最近是不是犯什么错惹到我们厂花了,以前夜班可从没见他来过,这倒好,连着两个夜班都守到最后·这少爷看来是下决心来狠的了·”·吴景安一脸不屑地摇摇头,“谁知道呢,估计打野食时被逮到了吧”·小乔笑,跟着他一块出了门。
·    ·    40、努力·下班点名时,大刚笑嘻嘻地上前揽住吴景安肩膀,“走,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吴景安诧异,“哟,中彩票了,哪吃啊”·孔新随后出来,兴奋地嚷道:“酒香呗”·吴景安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乖乖,你到底中多少,大出血啊”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脸一沉眼皮耷拉着,声音陡降了几度,“谁请客啊”·小乔走在前面朝厂门外停着的跑车扬扬下巴,“还能有谁,林妹妹傍的大款呗”·大刚笑,“小心人听到,咱这吃人嘴软的还在背后议论,不好,不好,这习惯得改改。”
小乔说:“我这夸他呢,哪天谁要是说我大款,我喜得能蹦上天去·这大款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得有这资本,人许少堪堪配得起这称号·”·吴景安皮笑肉不笑,说:“我胃不太好,今儿就不去了,你们吃吧”·孔新疑惑地转过头,“没听你说胃不好啊,怎么了,真跟人闹别扭了”·吴景安皱起眉头,“真不去了,明儿我请哥几个,算是赔罪。”
大刚不悦地瞪他,“哎,老吴,你这可就没劲了,人许少在集控可把话撂下了,一定把你带着·看看,人这姿态都低到哪去了,你怎么还跟个娘们似的闹什么脾气。
走走,吃饭去,真有气,就多点些贵的,吃死他·”·小乔附和着,“对,再要几瓶好酒,让他偷着哭吧”·吴景安笑,他们要知道许辉在市里随便带他去吃一顿饭的价格,就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吴景安闭了闭眼,尽量笑着说:“真不舒服,哥几个饶了我吧哪天好了再陪你们喝·”·孔新和小乔对看了一眼,大刚将吴景安往怀里拢了拢,“别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架去就行。”
吴景安手上使了劲,用力扳开大刚的手,脸上挂着淡到不能再淡的笑,“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大刚嘴里“咝咝”地,揉着手腕不解地看他,这小子真是使了全劲,快把他手拧断了。
孔新看吴景安那样子也觉得这次他是真火了,看来,误会闹得挺大··吴景安面色平静地走出厂门,就连眼角余光也不曾往旁边停放的跑车瞟过··吃饭时,许辉强撑着喝了两杯酒,面前的菜却是一口没动过。
那张帅气十足的脸上满布乌云,搞得一桌子的陪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孔新与众人互换了眼色,试探着说:“今儿老吴胃病犯了,疼得挺厉害,就不来了·那个……要不,把佳佳叫来吧,光是一桌子男人,吃饭都不香,是吧”·小乔他们笑着打哈哈,却见许辉的脸仍拉得老长,没一点变化。
大刚咳了一声,小心问道,“许哥,你这,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跟哥几个说说,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可你这发泄发泄也舒服不是是不是……跟佳佳闹误会了嘿,没多大事,你别那么烦心。
灵子你知道吧,那小妮子和佳佳关系好着呢,回头跟她说说,让她帮着劝劝佳佳·说实话,你这条件的,上哪找去啊对佳佳那是好得没话说了,她能不明白”·许辉一口酒灌到肚子里,酒杯重重敲在桌上,敲得众人的心一颤一颤的。
妈的,这饭吃得也太憋了,都得从脊梁骨下去··以后,说破天都不来吃许少的白食了,这是人吃得下去的吗·许辉站起身说:“各位,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帐记我头上,你们慢慢吃着。”
说完不理会众人的客气挽留,迈步走出饭店··坐上车,许辉调转车头开到了吴景安宿舍楼下··吴景安正躺在床上看小说等泡面,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串数字,他正纳闷着为毛这数字有些眼熟,手不自主地按到了接听键。
“喂”·“是我,在你宿舍外面,出来一下·”·吴景安直接挂了手机,继续看他的小说··两分钟后扔了手机,坐在床边吸溜他的泡面,这味道,要多难吃有多难吃啊·许辉站在树荫底下等了两个小时,来往行人中有林佳佳的小姐妹,看了他一眼后,匆匆上了楼告诉林佳佳。
这宿舍是男女共用,一到三层都是男的,四五层是女生·林佳佳站在五楼阳台朝下望去,果然见许辉就站在楼下晒太阳··她是越来越糊涂了,搞不清这许辉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有一个多月都没联系过她,现在突然出现了,她以为他还没死心,又想来招惹她··可让她郁闷到极点的是,连连三个班,他仅仅是出现,除了一见面的招呼外,连一句话也没和她说过。
这样的许辉,为什么会站在她宿舍楼下为什么也不叫她,就那样傻瓜似地默默站着,在一丝风也没有的夏日午后,他那样娇贵的少爷,也不怕中暑了。
林佳佳多少有些不忍,掏出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站在窗边看他慌得拿起了手机,几秒钟后,她这边收到移动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许辉挂了她电话,林佳佳有些哭笑不得。
许辉又看上了别人不是等她那为什么,一连两天连觉也不睡陪着她在值班室坐上一夜··这样的许辉,让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小乔喝得醉醺醺回宿舍,远远看见一辆高档跑车,还看着那么眼熟··走近了才发现车旁树底下还站着人,一身水洗似的,不是许辉是谁··小乔摇了摇脑袋走上前招呼着,“许少,怎么在这站着啊,佳佳没给开门啊哈哈……别傻站着了,要不,到我屋坐会,女人嘛,气消了就没事了,走,进屋去。”
·刚转过身就被许辉拉住了胳膊,“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没给小乔反应的时间,人少爷就坐上车一溜烟地开跑了。
小乔搞不清楚状况,也不好直接上楼,靠着树小眯了一会··一会后,他被人摇醒,努力睁开眼看清眼前人后,大着舌头说:“回来了,走,咱们进屋·”·许辉把手里东西递到他手上,“景安还没吃饭,这里面是给他买的饭,还有胃药,让他记得吃,我就不进去了。”
许辉的话小乔没听太清楚,他呆呆地看着许辉一脸落寞地转身上了车,开车··小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渐渐地,许辉的话清晰了起来··吴景安,饭,胃药。
靠,他的酒醒了一半··一脚踹开吴景安宿舍门,小乔把饭放在桌上,对着床上本呼呼大睡却被他一踹吓醒的男人没好气地骂道,“你说你还是不是人人许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要你这样脸不是脸腚不是腚地对人家,到最后人还想着给你买饭买药,你说,你的良心被哪只狗啃完了”·吴景安被他骂得有点晕,拍拍脑门好容易清醒了,抬头看他,“说什么呢”·情有独钟·小乔指着桌上的盒饭,打抱不平地说:“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人许少今儿一口饭没吃,光喝了两杯酒就离场了。
我们还都当他是在和林佳佳生闷气,谁想他跑这儿罚站来了·你说,是不是你不肯见人他才傻站那儿的妈的,那一身湿得跟水洗似的,白瞎了那一身好衣服,站了肯定不是一会半会的,该不会离开饭店就来这了吧,靠,那有两小时了。
他都成那样了,怎么还能想着给你买饭买药·你们这演哪出呢你要是个女的,我非以为他看上你了”·吴景安默默听完他的话,无动于衷地倒回床上,“说完了吧,说完了赶紧滚,我正做着春梦呢滚滚滚,别扰我好事”·小乔坐在床边的屁股被他隔着毛巾被踹了一下,小乔恨恨地骂了两句,离开他那屋回自己宿舍了。
吴景安再没了睡意··他想着小乔说的那些话,许辉没吃饭跑他这儿罚站,许辉混身湿透还想着给他买饭··靠,演偶像剧呢·吴景安嘴角勾起笑,他真想看看这畜生下一步还能“作”出什么事来。
以前也是这样,一口一个景安,一点一点撒下温柔的饵,结果,他这条笨鱼轻轻松松就上钩了··只能夸他太会表演,太喜欢表演,于是周围的人如他所愿只看到他想让人看到的那一面,于是,吴景安成了众矢之的。
这让他想起他家那有血缘关系的老头,和他妈关上门时打得头破血流,一旦出了门,尤其在人前,一口一个老婆,一句一个你热不热,渴不渴,饿不饿,搞得自己是世上唯一仅有的体贴温柔好丈夫。
男人,天生都会伪装··就像他,把自己的秘密伪装得很好,和同事相处了这么多年,人都只当他是个无能又眼光高的大龄男青年,谁能往喜欢同性那方面想呢·只是,他再笨也不会上第二次当了吧·再吃他那一招,就真是蠢得连猪也不如,被骗也是活该,顺带抽死自己。
两个小时后,同屋的哥们收拾屋子时发现垃圾筒里动也没动过的排骨饭外加未开封的一瓶胃药,恼得仰天长啸,“这谁这么暴殄天物啊不吃给我也行啊,不知道老子饿得快啃墙了”··    ·    41、厚脸皮·小乔睡醒后,把今儿发生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掏出手机给大刚打了个电话。
大刚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给孔新去了电话··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第二天吴景安和许辉那点破事被传得神乎其神··版本一:吴蛤蟆顿悟,自己爱上了林妹妹,许王子怒发冲冠,将吴蛤蟆打得胃出血,事后悔悟。
于是想和蛤蟆合好,可惜蛤蟆不领情,所以悲伤的王子在蛤蟆门外守了一夜,第二天托青蛙给蛤蟆送去了燕窝,补身··小乔第一个跳出来否定这个版本:MD,老子为毛是青蛙·吴景安摆摆手:行了,你比我好多了,我这蛤蟆都没发话呢,你青蛙跳什么脚。
版本二:吴小哥得了胃癌,许王子是唯一知道这事的人,本想劝他去医院,可吴小哥说什么也不去,抓着许王子的肩膀说:“别把这事告诉佳佳·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以后,请你连我的份一起,好好对待佳佳。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爱过的人·”许王子被他成全的心震憾到,呆呆的在树下站了N小时也不知,后来被人叫醒后买了药托路人甲送去··这回换吴景安不淡定了:MD,谁说的,谁说老子得胃癌了,有本事给我站出来,老子要拿阀门钩一个个敲掉他的牙·总之,不管是什么样的版本,许辉的王子形象在那群老小娘们心中顽固地树立起来了,并有屹立不倒的趋势。
第二天,吴景安果断闪了··许辉一早来到值班室只见屋里坐着一陌生男人,那人冲他笑笑,“许哥是吗,我李伟,今儿跟吴景安换班·”·许辉点点头后转身回了车里。
晚上吴景安走进值班室,上班的人愤愤地说:“你今儿是不是掐指算好了的,还跟人换班·从早上忙到现在,两台床再生结束,水也制满了,晚上你就美吧”·吴景安得意地笑啊笑,“所以说我命好,别眼红,命这东西,求是求不来的。”
和他搭伙的秦姐笑骂道,“死小子,别贫了·”·交班后,吴景安检查完设备屁股刚挨板凳,秦姐的老生常谈就开始了··什么年纪不小了,什么有个合适的姑娘,什么谁谁谁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说实话,吴景安挺感激秦姐的,平时她对自己照顾不少,碰上交接班时她会拿出几瓶自家腌的辣椒酱咸菜之类的给他,有时是别人送的衬衫保暖衣,她丈夫穿不了就都拿来给吴景安了。
所以一般秦姐安排的相亲,他是真不好意思拒绝··纳闷的是,他都回了多少姑娘又被多少姑娘回了,秦姐这誓要做媒婆的想法怎么还热乎着呢·吴景安心里叫苦连连,面子上倒也不敢表现出来,像个受气小媳妇般低着头任她说教。
正说着,“哗啦”一声有人打开了推拉门··吴景安激动地抬起头,刚想对来人顶礼膜拜帮他解脱苦海,谁知这刚离虎穴又掉狼窝,来的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秦姐笑着招呼人,“许少这个点怎么来了,佳佳今儿……是早班吧对吧,小吴,你们是早班吧”·许辉的大名太响,厂里无人不知,有好事的小姑娘偷拍了他照片,所以虽然不在那值,许多人也都知道许王子长啥样。
许辉含糊地应付了一声,便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桌上了··秦姐扯过袋子一瞧,“哟,这是给佳佳准备的零食啊,你也太会疼人了·难怪我们厂里好多小姑娘可都偷偷喜欢你呢”·许辉笑笑。
秦姐说:“佳佳这个点估计在宿舍没睡呢要不你去找她吧”·许辉说:“不了,不打扰她了·”·许辉没再说什么,一米八几的大个愣是杵在那儿,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秦姐疑惑地看了看他,站起身客气客气,“来,你坐吧在这聊会再走·”·许辉很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眼皮一抬,看向对面的人。
吴景安又把那张死人脸的面具戴上,低垂着眼看也不看那人一眼··秦姐拨拉着袋子,“哟,这都是什么好吃的啊看这包装,都挺贵的吧得不少钱吧”·许辉看了她一眼,“你们吃吧”·秦姐说:“那怎么行,这是你给佳佳买的。”
许辉从怀里掏出烟盒,“没事,反正我也不打算再拎回去·别客气,不吃也是浪费了·”·秦姐笑得眯起眼来,“今儿真是撞大运了,托佳佳的福还能吃到好东西。”
她兴奋地拍了拍吴景安手臂,“快来看看,想吃啥哟,这味,是榴莲,太冲了,我可吃不了,哎,小吴,你不是最爱这东西吗,”秦姐从袋子里掏出两盒剥好的榴莲放在他面前,“便宜你了。”
吴景安对秦姐笑笑,“晚上吃太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了,你吃吧”·许辉抽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抽吗”·吴景安压抑着心中怒火抬眼看他,许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吴景安却硬是能看出那隐藏在狐狸皮下的奸笑。
按现在吴景安的心情是一句话,不,一个字也不想跟他说··这种人,说句俗话,就是该老死不相往来··可许辉显然没这种自觉,反而死死抓住他的弱点,可劲儿折腾。
当着秦姐的面,吴景安能怎么样·若是不搭理,转脸走人,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低俗的传言··光是秦姐那一关,他都难过··吴景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嗓子不好,不抽了。”
许辉收回手,垂下眼,一副失落落寞样,勾出秦姐强烈的母性情怀··吴景安和许辉之间的传言她多多少少也听了些,埋怨的一巴掌拍在吴景安背上,“大男人的,抽个烟怕什么,刚才也没听你说什么嗓子不好。
行了行了,你们哥俩好好聊聊,我把这吃的拿去分一点给电气的小丫头·”临走前,她指着吴景安鼻子警告地说:“不许欺负人许少,看你这样,人许少又不欠你的,跩什么。
行了,大男人家的,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我走了·”·吴景安彻底无语,女人的想像力真是要多丰富有多丰富··瞅瞅自己这小身板,欺负到底谁欺负谁啊为毛那恶人什么都做了,却成大家心目中完美无缺的王子;又为毛他什么也没做,反倒落个恶心蛤蟆的称号。
他真该出去瞧瞧,许人窦娥六月飘雪,就没老天可怜他吴景安八月飞霜吗·秦姐走后,屋子里的两人陷入了沉默··许辉手里的烟盒被他捏来捏去,踌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你……你家钥匙还在我这。”
说完,许辉真想抽自己两嘴巴,活到这么大没低过头,也没好好跟人道过歉··有些话,他是真说不出口··可他也知道,若是不说,有些事,很难再开始。
吴景安正摆弄着手机,听他这样说,头也没抬,伸出一只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许辉心烦地攥紧了拳··半晌后,吴景安收回手··既然没有还给他的意思,又何必多说这一句。
吴景安不想和他争和他吵,一把破钥匙而已,他只要记着回去把锁芯换了就行··许辉盯着他低垂的头,怒气一点点攀上心头,他把烟盒扔在桌上,造出很大声响··他说:“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吴景安连眼皮也没掀一下。
许辉觉得胸中有一股气冲到喉咙口,堵得他难受··“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消气·”·吴景安下午没休息好,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许辉怒道:“吴、景、安”·吴景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蒋路打来的,他接通电话和那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完全忽视对面坐着的“人类”。
许辉坚持到半夜两点才走,也是因为秦姐实在困得招架不住,趴在桌子上哈欠连连··许辉脸皮再厚也待不下去了,临走前他看了吴景安一眼··回到车里,他给廖胜英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喝酒。
廖胜英快疯了,“老大,现在半夜两点多,你喝哪门子酒啊不行不行,我老了,疯不动了,改天改天啊”·许辉扔了手机,调转车头开回市里。
他知道自己是犯贱,贱到无药可救了,才会一次次拿热脸来贴某人的冷屁股··二十六年的骄傲通通丢了,他都低三下四到这种地步了,某人还是不领情··够了吧他的自尊也只允许他做到这一步了,再来一次,他真会跺了自己双脚。
吴景安,不过一个吴景安,大过天了·他有的是想扒着他的大腿交朋友的人,有的是供他消遣发泄的尤物,他怎会让自己拴死在这棵秃树老树枯树上·车子疾驰在深夜公路上,带着不满的烟尘杀回市里。
从明天起,他要做回认识吴景安之前的许辉,游戏人间的二世祖,许辉··吴景安,去你妈的··    ·    42、锲而不舍·第二天夜班,吴景安再次出现在点名室里,秦姐诧异,“怎么,你今儿又换班啊你这一循环上四个夜班了,不累啊”·吴景安想说累啊,怎么不累,若不是躲那畜生,他用得着牺牲自个的小身板吗·吴景安笑笑,“这两天白天有事。”
情有独钟·接了班,吴景安启设备,忙活了一阵后坐在值班室里歇歇脚··秦姐切了半个苹果递给他,“明儿中午来我家吃饭·”·吴景安警惕地看向她,“又是鸿门宴。”
“卟”秦姐笑得喷了口苹果渣,“你个臭小子,噢,我家饭就是鸿门宴啊,行行,你别来,来了也不给你开门,以后都别来·”·吴景安苦着一张脸,“秦姐,我是不是一天不结婚,你都不会放过我。”
秦姐点点头,“我就不信推销不出去你这小屁孩·”·吴景安决定了明儿回家后就印它几百张喜帖发给厂里人,老子结婚了,老子没钱摆酒,乃们也不要上礼了,重要的是,乃们别再给俺介绍对象了,成不·秦姐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值班室的推拉门又响了。
吴景安心里一跳,说实话,他现在有些怕这推拉门,一听它响,心里就犯怵··NND,不会又是----·这边一抬头,那边秦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笑意,“哟,许少,你今儿,又记错了”·许辉不太自然地笑笑,抬抬手上拎着的袋子,“给你们带点吃的来,上夜班,很辛苦吧”·吴景安无力地垂下头,他简直要哭笑不得了。
如果这是黑道枪战片,他会在被逼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拿枪指着男人,声嘶力竭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许男猪会优雅地抽一口烟,用玩世不恭地语气说:“干什么你不明白吗我他妈就是要玩死你,吴景安,得罪过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双眼通红,怒吼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许男猪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杀了你多没劲,我就是要你整天担惊受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痛苦中。
吴景安,你越痛苦,我越开心,哈哈……”·他暴走了,想一枪结果许男猪的命,却被他一众手下射成了马蜂窝··然后,BAD ENDING!·如果这是电视里八点档的泡沫爱情剧,他会扯着男人衣领,咆哮地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许男猪会握着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我忘不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爱你。”
接下来他会痛苦地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吼道,“放过我不行吗,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无数个求你了……”·许男猪会把他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安安,我们在一起吧,我不会再伤害你,我爱你。”
然后,HAPPY ENDING!·吴景安被自己的想像恶心到了,揉了揉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他不想演言情剧,也做不了女主角,他只会现实地对待某些从心理上反感的人。
他不懂那些明明嘴上说着“我恨你,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彻底伤透心了”的人,为什么还要和那个最恨的人天天废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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