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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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上)(2)
·    顾之泽抬起头,喘一大口气,问:“师父,大师兄怎么能牛逼成这样”·    “第一,注意你的措辞,这是公共场合;第二,这种程度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你信不信,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做了相当多的准备工作了”·    “信”顾之泽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大师兄比我务实多了。”
    李润野把顾之泽的稿子递给他,上面密密麻麻地做了批复和修改:“之泽,其实你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顾之泽没有在意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被那句“之泽”定在了当场·    李润野从来没有叫过他“之泽“李润野从来都叫他“八戒”或者就是“顾之泽”,“之泽”这两个字他只从父亲和杨思宁的口中听过。
那两个人叫他“之泽”时,他觉得温暖又亲昵,可是李润野叫他“之泽”时,他觉得很激动,有一种骄傲和自豪感,好像自己得到了某种肯定,而这种肯定如此之珍贵,以至于会让人对未来、对人生都产生莫大的希望和信心。
    顾之泽又想,师父就会叫大师兄“明远”,那如今,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又在另外一个领域追上了大师兄呢·    “顾之泽”就在顾之泽恍惚的时候,李润野平淡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学习那么差还不听讲,你想干嘛”·    “师父”顾之泽傻傻地,带着点儿不满地问,“你干嘛又叫我顾之泽”·    “好吧”李润野从善如流,“八戒,听讲”·    顾之泽懊恼地低下头。
    “你看,你的稿子里也分析了交通拥堵的原因,你把问题归结为城市建设的不合理和学校上课时间的不合理,然后抨击了一下中小学的课业负担……”李润野用指尖敲敲茶几,有点儿不耐烦地说,“你这叫什么你这叫‘下笔千言离题万里’我就是让你写篇关于交通的通讯,你扯什么教育改革”·    顾之泽没抬头,他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抬头了\'·    “还记不记得你昨天说什么”·    顾之泽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就是个话唠,一天说那么多,谁知道你问的是哪句。
    “你说,明远的稿子‘犀利’,会‘骂人’·”·    “犀利是我说的,会骂人不是我说的”顾之泽小声辩解,没敢抬头。
    “总之,我就是想告诉你,明远不止是犀利,而记者也不是泼妇,不能撒泼打滚骂大街”李润野毫不留情地说,“抓着个问题就一通狂批这种事儿简直就不入流,你信不信我随便从初中抓个小孩过来都能对中国的教育问题说三道四一番你是个接受了四年专业培训的记者,你做到至少得比初中生强点儿”·    李润野看一眼顾之泽,长长的头发帘已经把半张脸都挡住了,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颔,纤长的脖子已经红了。
看着顾之泽绞紧在一起的手指,李润野放缓了口气:·    “新闻,是要务实的喊喊口号,说点儿高大上的话谁都会,上下嘴皮子一碰,说话最不用担责任。
但是,除了这些,你能不能提点儿切实可行的建议出来,解决点儿实际问题”·    “师父,我懂了·”顾之泽摊开两只手,看着满掌心的冷汗说:“大师兄不但犀利,他更务实,在他的眼里,记者当然应该指出问题分析问题,但是更重要的是能够对这个社会有所裨益……这,应该算职业生涯第三课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野把那稿子从顾之泽手里拿回来,转手扔进了碎纸机。
顾之泽蹭地一下抬起头,惊异地说:“师父别撕啊你的批复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李润野摇摇头:“不用看了,你完全明白我想说什么”·    顾之泽看着碎成纸屑的稿子,心里有些可惜:那上面有李润野的批复,自己还没来得及整理归纳保存,想想之前那些保存下来的,顾之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条精美的锁链,中间缺失了一环。
    “师父”顾之泽微微抬高了嗓门,慢慢绽开一个微笑,“我会努力做一个大师兄那样的记者”·    李润野靠在沙发背上,笔直的长腿架着,纤长的指尖交叉着放在膝盖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顾之泽,你做他那样的人有什么用”·    顾之泽从李润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反复在想李润野的最后一句话:·    “你做他那样的人有什么用”·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他记得齐白石有句名言叫做“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他应该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顾之泽”而非第二个“刘明远”·    李润野心情复杂地看着顾之泽昂首挺胸地迈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他隐隐地有种危机感。
自己向来是个挑剔的人,在感情上尤甚,宁缺毋滥是不二的原则·自从李舸走了,空窗期也很久了,他以为自己的感情早已被耗干,不会再轻易地为了一个笑容一个眼神而疯狂,但是顾之泽的出现破坏了这一切,他无可奈何地承认,这小子是如此的合心合意,逐渐地让他转不开眼睛。
    辛奕,该死的说对了·    从第一天面试,他就看穿了自己·    他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去,第一次认真考虑该把顾之泽调去时政部了。
    ***·    马轩收拾摄影包的时候看到顾之泽,冲他招招手问:“我去拍片子,你去么”·    顾之泽两步就蹦过去接过那个大大的摄影包,痛快地点头。
    这两天展览馆有个大型国际书展,今天是最后一天,还有三个小时闭幕,届时会有一场小型签售会,马轩就是要去拍点儿纪录片··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还不到五点就全完活儿了,看着天色很好,马轩索性把相机交给顾之泽,让他随意去拍点儿东西,而自己在旁边指点。
临近闭市,人流逐渐散去,顾之泽远远地看到一对儿老夫妇并肩慢慢走着,淡金色的夕阳照在他们雪白的头发上,映出岁月的色彩·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看着摊位上的书籍,不时停下来交谈几句,顾之泽举着相机跟在两人身后噼噼啪啪一阵狂拍,马轩在旁边赞许地点点头:“构图不错,光也好”·    顾之泽正得意着,冷不防看到一辆拉书的小推车顺着坡道慢慢冲着那个老太太滑下来。
    “当心”他大声地喊了一句,还没来及奔过去,那车就剐倒了老人,老太太痛苦地倒在地上扶着腿,半天站不起来··    顾之泽把相机塞给马轩想要冲过去,可是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
一个穿着某出版社工作服的年轻人两步就顺着坡道冲了下来,一把把老人扶了起来,搀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怎么样,哪里疼,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小伙子急切地问。
    老人摇摇手不说话,慢慢地把裤管撩了起来,小腿上擦伤了一块皮,露出鲜红的血丝,老先生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就想擦··    “等等,我给医务站打电话”小伙子掏出一个手机开始打电话,没一会儿就过来两个穿白大褂的。
    “怎么搞的”一个大夫轻轻地扶起老人的腿按了按,确定没有骨折,带着责备的神情看了一眼小伙子,“你们出版社的车子没拉刹车吧”·    “不是我们的”小伙子摇摇头,“这个车子是刚刚放在这里的,可能是旁边那个展位的。”
    “真的”白大褂明显不信,“那干嘛放你们门口”·    小伙子到这会儿才发现问题严重了,这车子是展会中心租借给各个摊位的,只扣了押金并没有登记,如果没有人承认,自己这个“管理不当”的罪名就洗不清了,老人这伤……·    他低头看了看老人的腿,这会儿淤血已经浮现出来,整个小腿骨青紫一片,老人还杵着自己的腰,显然是跌倒时受到了冲击。
    小伙子脸都白了·    顾之泽默默地接过相机,站在一棵树后开始按快门,他想,必要时他自然可以出面给小伙子作证,可这车到底是谁的又有谁能说清呢·    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扶着老先生的手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轻轻扭了扭腰,说:“没事,没伤着,就是有点儿疼”·    那个小伙子煞白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以后小心点儿,虽然不是你们的车,既然在你们店门口停着,也应该管好·”·    小伙子忙不迭地点头,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送您去医院看看”·    老人摆摆手:“没事,就是擦伤不用去医院,你给我叫辆车吧,我走路有点儿费劲。”
    “我送您、我送您”小伙子说,“我有车,我送您回去·”·    “那真是谢谢你了”老先生微笑着说。
    顾之泽飞快地按下快门,照片里,在巨大的书架子前,一对儿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温和地微笑着,旁边的白大褂和小伙子带着一种感动和震惊的表情看着他们。
顾之泽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词:高贵· 第十四章·    李润野从辛奕那里拿了校版回来的时候,看到顾之泽又坐在电脑跟前砸键盘,他不自觉地移动脚步,朝顾之泽走过去。
    “老板”马轩隔着两张桌子喊··    李润野生生刹住脚步,正要转身时顾之泽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电脑屏幕映得晶亮,神情有些木木的,几乎是无意识地冲李润野咧出一个笑容后又低下头敲键盘。
    李润野屏住呼吸看着那抹微笑在自己眼前绽开又消失,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向了马轩··    “老板”马轩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问,“你看”·    李润野眯着眼睛看了看,顺手拉过鼠标,调整了一下色相饱和度,赞许地点点头:“不错”·    “好吧”马轩得意洋洋的说,“这叫名师出高徒”·    “不是你拍的”李润野诧异地问。
    “不是”马轩骄傲地说,“顾之泽拍的不错吧这就叫做‘教导有方’”·    “嗯”李润野点点头,“谢谢夸奖,我继续鞭策他”·    “老板”马轩叫了起来,“是我教的好么”·    “他是我徒弟”李润野板着脸,神色间有几分严肃。
    “切”马轩撇撇嘴,“摄影又不是你教的·”·    李润野对这话充耳不闻,他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但是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马轩那副骄傲得意的样子。
自然,顾之泽值得任何一个当老师的骄傲,包括自己,可是……李润野心里知道,这还远远不够,顾之泽可以走得更远·    李润野弹动食指点了保存键,然后对马轩说:“行了,别那么骄傲了,赶紧把图排出来,我明天要用。”
    马轩指指李润野办公室的大门,说:“我早放你桌上了,还用得着你催”·    李润野在办公桌上找到了马轩的图片,但是他更关心的是,本来应该下班回家的顾之泽为什么又跑回了报社,他写什么呢·    李润野隔着玻璃,看着顾之泽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眉目舒展,带着温情的笑,好像看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李润野突然很期待·    七点时,待审库里出现了顾之泽的名字·那是一篇不很长的文章,记录了个非常简单的故事:一个老人跌倒了,有人扶起了她,并且送她回家。
这个故事简单到连小学生写作文都不会再写,可是顾之泽写了,用非常简练的文笔,温和的语气,脉脉地叙述了这么一件微如尘粒的故事··    李润野觉得很温暖,这篇文字给人以一种温暖而喜悦的感觉——就好像顾之泽的感觉。
    李润野慢慢地笑了,这真是一篇非常有新闻意义的报道啊,顾之泽真的很聪明,能够从一件不是新闻的事件中挖掘出新闻点,李润野骄傲地想,这就是我徒弟·    他伸手捞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把顾之泽叫了进来。
    “干嘛写这个”李润野问,“你去国际书展逛一下午,就看到这么一件事儿”·    “师父”顾之泽正色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美的故事”·    “嗯”李润野用下巴点点屏幕,“不但美,还很古老,我记得我念小学一年级时就写过这样的文章”·    “可是师父”顾之泽说,“我觉得它很有意义”·    “哦”李润野板着脸,心里却带着几分骄傲问,“意义在于证明你上过小学”·    “不是”顾之泽完全忽略了李润野恶劣的态度,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初出校门时,那个张扬又浮躁,幼稚又简单的顾之泽就在李润野一天天的狂轰滥炸冷嘲热讽中败下阵来,渐渐消失不见。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师父,”顾之泽慢慢地措辞,“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只要打开网络、报纸,看到的几乎都是负面新闻,见死不救、敲诈勒索更是频繁。
我就想,如果媒体每天都在报道这样的事情,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对这个社会失望的,他们会明哲保身,这个社会会越来越冷漠、黑暗·负面报道太多了不好,与其报道十条不扶老人,不如报道一条勇救老人来的有宣传效应。
正面典型值得整个社会肯定和宣传,这样才能让老百姓有希望”·    顾之泽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沉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真诚,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说完时,已经腰背笔直肃立郑重。
    像一把尺子,可以丈量出世间的情义道德,冷暖炎凉··    李润野默不出声地看着顾之泽,顾之泽在李润野幽深的眼神中渐渐慌乱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当说的,也不知道自己那番“高大上”的言论是不是不合时宜的,是不是过于理想化从而违背了新闻原则……·    他的视线慢慢开始游移,指尖紧紧地蜷在一起,觉得头皮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咽一口吐沫,支支吾吾地说:“师……师父我……我就是……那么一说……”·    “嗯,就那么一说”李润野慢慢地说,声音平直冷淡,“说话总是挺容易的啊”·    “师父”顾之泽有点慌,他觉得自己从李润野的神色中看出了不满甚至恼怒,这让他不安。
    “那你说痛快了”·    “师父”顾之泽似乎除了师父就不会再说别的了。
    “说痛快了就赶紧走,我要审稿”李润野低下头盯着电脑,再也没有向顾之泽扔过来哪怕一个眼神·    顾之泽觉得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他几次三番想要说点儿什么,可是李润野纹丝不动地看着电脑,最后,顾之泽放弃地叹口气,耷拉着脑袋讪讪地说:“那个……师父,我先走了。”
    李润野冲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手指,顾之泽丧气地转身走了··    在顾之泽转身的一刹那,李润野抬起眼皮,看着那不再笔直的背影裹一身的沮丧慢慢地挪了出去,他,不厚道的笑了·    顾之泽沮丧地挪回了工位,马轩看他一脸的灰败,好奇地过来扫听八卦,听顾之泽说完,也愣了。
    “马大哥,你说我那稿子真的很糟么”·    马轩嘬着牙花子想了想,豪爽地一拍顾之泽的肩膀说:“算了,别想了咱们老板那人的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你要是能想明白了就麻烦了,那只能说明你的脑回路也不正常”·    顾之泽把下巴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烦躁地直搓脸。
    ***·    顾之泽的沮丧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快十一点了他才踏进办公区,屁股还没挨上椅子,马轩就把一份当天的《晨报》丢到了他的桌子上·    “干嘛”顾之泽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摞报纸问。
    “请客吧”马轩说,“请我去吃你说的那家好吃的牛肉面·”·    “为什么”·    “第一篇独立发稿,有里程碑意义,怎么也能值一顿牛肉面吧”·    “啊”顾之泽惊愕地眨眨眼,飞速地去翻报纸,在社会版的右侧,刊图和文章的署名都是“顾之泽”·    “这……”顾之泽激动的手都在抖,发稿不是他激动的原因,他激动是因为整篇稿子,李润野一字没改·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刊之论啊就连李润野都改不了的稿子·    顾之泽得意得简直要举着这张报纸去每个版转一圈,昭告天下·    “小顾子”马轩揪着顾之泽问,“你昨天不是说老板特别不待见这稿子么”·    “是啊”顾之泽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太深奥了,“马大哥,你说老板这算不算挫折教育,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诉我要自信一点儿,敢于质疑权威,就像当年的小泽征尔”·    “你快拉倒吧,你需要挫折么我怎么觉得自从你来报社一路都在挫折啊再挫挫,你就成渣了”马轩挤挤眼,接着说,“再说,我知道只知道泷泽,小泽也是……”·    “什么泽马大哥你可真够……猥琐的”顾之泽尴尬地咳嗽一声把话题扯回来:“哎,渣就渣呗,发稿就行”他把报纸贴在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呸呸全是油墨味”他皱着眉把报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这是要拿回家给老爹显摆的,一定要收好·    “马哥”顾之泽说,“我先去找找老板,好歹得问问他啊,然后我请你吃面。”
    马轩一把拉住他:“别了,老板还没来呢,咱们先吃饭·”·    顾之泽从书包里掏出一百块钱,豪爽地一挥手:“走牛肉面的干活”·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在电梯门口热烈地讨论是吃酸辣瓜条还是凉拌金针菇时,电梯们叮当一声打开了。
·    “师……师父”顾之泽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嗯·”李润野简单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绕过他们两个抬脚就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对马轩说:“你找我一趟,有活儿。”
    “好嘞”马轩高高兴兴地说,“我们吃完饭就去,小顾请客呢”·    李润野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抬脚继续走。
那一秒钟的停顿在顾之泽眼里拉成一帧画面··    “那个……师父”顾之泽憋着嗓子叫了一声,“我们去吃牛肉面,你……一起来吃吧”·    “对啊”马轩后知后觉地帮腔,“一起来吃吧,反正你也没吃午饭,小顾说那家的面可好吃了”·    李润野考虑了两秒钟,那笔挺的肩背和修长的腿形成一条流畅的线条,利落而挺拔,这背影投注在顾之泽眼里产生了莫大的压力,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等待李润野漫长的考虑。
    “好”李润野转身走了回来··    顾之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却又想起某人才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吃牛肉面。
    ***·    小店里照例是人声鼎沸,顾之泽满头大汗地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子,把李润野让到了最里面,自己挡在他的外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李润野如果坐在外侧,一定会被那些泼泼洒洒的汤汁淋到。
    牛肉面很好吃,汤汁浓郁,面条是典型的北方面,根根劲道有嚼劲,顾之泽和马轩吃的满头大汗直喊过瘾·一扭头看到李润野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挑,顾之泽鼓着腮帮子说:“师父,你要不要来点儿辣椒油他家的辣椒油炸得可香了。”
    “我不吃辣”李润野说··    “那……尝尝这个”顾之泽把一碟子香芹推到李润野跟前,“不辣,他们用麻油拌的,很香”·    李润野点点头却不动筷子,于是顾之泽再往前推推碟子,带着期待说,“师父,你尝尝啊”·    李润野从善如流地吃了两筷子,点点头说不错。
顾之泽高兴了,把整碟香芹都推到了李润野跟前,“那师父你吃这个,我们吃瓜条,瓜条是辣的·”·    马轩塞了满嘴的面条拼命点头,这家店的味道真是不错。
等顾之泽和马轩都放下筷子了,却发现李润野才吃了大半碗··    “师父慢慢吃,我们等你”·    “饱了”李润野擦擦嘴说,“本来就不是很饿,走吧,这里太热。”
    三人回到报社时,张晓璇正好接了个热线,冲马轩和顾之泽一努嘴,两人心领神会地跑过来领了消息就跑·顾之泽一边跑一边冲李润野招手:“师父等我回来啊,我有事儿要问你呢”·    李润野不耐烦地挥挥手,转头去了辛奕的办公室。
 第十五章·    顾之泽回来的时候李润野不在办公室,他四下找了一圈儿后直奔茶水间··    李润野果然在,靠在休闲沙发上,很疲劳的样子。
平时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样子没有了,却更显得冷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师父”顾之泽捏着那张报纸,站在茶水间门口有点儿踌躇,他直觉地觉得李润野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自己要是鲜格格地凑上去,估计会被戳成马蜂窝。
    “有事儿”李润野半掀起眼皮,淡淡地问··    “这篇稿子……”顾之泽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我想问问您,为什么发。”
    “写的好干嘛不发”·    “可您昨天……”·    “我昨天有说过不发么,有说过你写的不好么”·    “师父”顾之泽的嗓门一下子就抬高了,带着几分抱怨地嚷,“吓死人不偿命是吧”·    “你死了么”·    “快了”顾之泽乐颠颠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李润野身边,“师父你昨天为什么那么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你怎么知道我没生气”·    “啊”·    “我既没说你写的不好,也没说这稿子不发,你那些推测都是从哪儿脑补来的做记者的能随便猜测么”·    顾之泽故作羞愧地低下头,心里却腹诽着,当初是谁一边说“要大胆推测”一边毫不留情地毙了我的稿子,生生把我名字改成第二顺位的·    师父哎,您老人家的心是海底针吧·    李润野微微侧过头去,耐着性子说:“虽然你说比写的更好些,不过也还算能看。”
    顾之泽看着李润野那不太耐烦的样子,满肚子的问题全都咽了回去·李润野皱着眉问,“还有事儿么”·    顾之泽摇摇头,觉得李润野的心情应该不太好,于是迟疑着站起身说:“那,师父我先走了。”
    李润野一如既往地摇摇手指··    顾之泽一踏出茶水间的门,李润野平直的肩立刻就塌了下来,他颓然地靠进沙发的深处,端过旁边的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薄汗来。
他用手按住胃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苦笑着想,果然是不能吃那么劲道的面条和芹菜的··    ***·    顾之泽回到工区跟马轩学了一遍老板的话,他皱着眉头问:“马哥,你说老板这是什么意思呢”·    马轩叼着笔杆子想了想,摇摇头说:“老板怎么想我是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来。
去年时政版的吴迪在报道一起普通的民众纠纷时,多少掺杂了点儿了个人情绪和猜测,把问题直接上升到“民族团结”层面·结果麻烦了,反响可邪乎了,整个圈子都受影响,从上至下,很多人受到牵连。
吴迪自己首当其冲,后来引咎辞职了·不过这小子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和资历,签了一家出版公司,转身做了一名实体编辑·从那以后,老板就老跟我们说,‘推测是可以的,脑补是要挨抽的’”·    马轩趴在桌面上,眨眨眼,神秘兮兮地问:“你觉不觉得老板是想告诉你点儿什么”·    顾之泽学着马轩的样子趴在桌子上,苦着脸说:“他每次都得用这种方法教导徒弟么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我会精神分裂的。”
    “这样你记得住”马轩笑嘻嘻说,“另外,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顾之泽蹭地一下子坐正了身子,渴望地看着马轩。
马轩从桌子底下的一个纸箱里摸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摄影包递给顾之泽,“你的,社里发的”·    “发的”顾之泽如获至宝地把那台d60抢过来抱在怀里,“咱们社真牛啊”·    “那是老板的面子”马轩撇撇嘴说,“给你一个文字记者配相机,你也不想想,要不是老板的面子怎么可能”·    顾之泽摸着相机厚实的皮套子,软软的手感让他的心里都暖了:“老板真好啊”·    “可不”马轩也有点儿眼红地看着,“这相机可是新的”·    “在老板手下真幸福啊”顾之泽非常可耻地完全抛弃了自己刚刚的抱怨,瞬间就被彻底收买了,沦为李氏门下走狗一条。
    “也就你”马轩说,“你看刘明远,头牌吧,最受宠吧,而且刘明远是正经学过摄影的,他的相机可是自己掏腰包买的”·    “真的啊”顾之泽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着拼命往上咧,他简直要爽翻了,终于在某个领域可以和大师兄一较短长了。
    就在顾之泽得意忘形的时候,李润野慢慢地走了来过,目不斜视地进了办公室,顾之泽从椅子上直接窜起来奔了过去··    “干嘛”李润野依然是淡淡的两个字。
    “谢谢师父”顾之泽美滋滋地举着新相机··    “把自己丢了也别把它丢了,依你目前的发稿量,根本赔不起”·    “是”顾之泽觉得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有了飞速的进步。
    “没事就出去吧”李润野有些不耐烦地说,一边去翻自己的抽屉··    “师父”顾之泽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了,李润野的脸色苍白,在冷气十足的房间内,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衬衣都粘在了后脊上。
    “师父你怎么了”顾之泽把相机扔在沙发上,两步赶过去,“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李润野烦躁地靠回椅子上,“抽屉里有个药瓶帮我找出来。”
    也许是很久没有用了,药瓶在抽屉的最里面,顾之泽费了一番功夫才翻出来··    “师父你有胃病”顾之泽去端了杯温水回来,盯着李润野把药片吞了下去,小声问。
    “嗯·”李润野点点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我歇会儿,你先出去吧·”·    顾之泽知道主编办公室后面有间小小的休息室,很简陋,但是有张单人床,当李润野值夜班的时候就会睡在那里。
顾之泽推开门进去,拉好窗帘,把空调的温度略微调高了一点儿,把枕头和薄被铺好·一扭头看到了李润野那个不保温的大玻璃杯,他跑去翻自己的桌子,拿出一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保温杯去接了一杯开水回来。
    “师父”顾之泽小声对李润野说,“你先去屋里睡会儿,那个杯子是新的,我没用过,一会儿你兑点儿温水喝·”·    李润野看了一眼顾之泽,眼神幽深,他道了谢走进休息室,轻轻地阖上门。
    顾之泽看着那扇木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想起刘明远阴沉着脸,带着几分不满狠狠地剜了自己一眼,他说:“老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吃饭”·    想起刘明远温柔地轻声说:“你喝点儿粥吧,别吃刺激性的”·    顾之泽还想起中午那碗爽滑劲道,却颇费牙口的面条和粗纤维的芹菜。
    他咬咬牙,心里悔成一片··    ***·    休息室里一片昏暗,顾之泽调好的温度非常舒服,李润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
等他醒来时看看表,已经快五点半了·他隐约记得四点半应该是选题汇总的时候,打算报选题的记者会把自己的报告书打印成册签名交给他,自己睡了一个下午,估计一会儿还得去收选题。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觉得胃痛好了很多·其实最近自己的胃病已经好了很多,李舸刚走的那会儿比这个要严重,那会儿刘明远天天盯着自己按时吃药吃饭,准时得好像钟表一样,虽然烦不胜烦,但却真的很见效。
    李润野拉开门出来时,透过玻璃墙看到顾之泽正抱着新相机跟马轩两个人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满脸的亢奋掩都掩不住·看到那张兴奋的笑脸,他觉得去打报告时,辛奕的那顿揶揄挖苦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李润野拉开椅子坐下,发现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了两摞文件夹,每摞上面都粘了一张黄色的便条纸,一张上面写着“大牛”,一张上面写着“小牛”。
李润野杵着下巴琢磨这两头牛是个什么意思,随手翻开一本“小牛”,看了没两眼就丢到了一边,又拿起一本翻了翻,没看两眼又扔在了一边··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直接打电话把顾之泽叫了进来。
    顾之泽看着李润野,忽然就脸红了,吭吭哧哧地说:“那个……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我咨询过马哥和崔哥·”·    “马轩是摄影记者,崔遥的发稿量比你多不了多少,你们三个臭皮匠倒是真拿自己当诸葛亮”·    “我们都觉得那几份选题挺好的,”顾之泽说,“作为纯读者,我们都觉得那几个选题比较吸引人。”
    “那这几头大牛里,哪头最好”·    “崔遥”·    “所以你们这是假公济私”李润野掂掂崔遥的那本报告。
·    “没有”顾之泽老老实实地说,“您睡着,他们来交报告,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看了看,我就是想学习学习,看看自己的判断准不准。”
    李润野从一摞夹子里翻出崔遥的本子翻开来看,顾之泽站在一边紧张得浑身冒汗·趁着李润野不注意,扭过头来冲着一直在外面不断窥伺的崔遥使眼色,一眼一眼,瞟得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
怎奈崔遥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微笑,坚决不肯过来一起陪绑·    你个怂货顾之泽狠狠地翻个大白眼,觉得自己这简直就是火中取栗·    一个大白眼翻过来,正好和李润野幽黑的眸子对个正着,顾之泽尴尬得又有种推开窗户跳下去的冲动了。
    李润野歪过身子,冲正在外面伸头够脑的崔遥勾勾手指,崔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聆讯··    “这个专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做”李润野开门见山地问。
    崔遥比顾之泽大两岁,胆子比顾之泽小两倍,李润野肯用他完全是因为他有着非常庞杂的人脉关系·谁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本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跑新闻口的人,有人脉就有料,所以崔遥对于李润野而言就是“八卦中转站”。
    “老板“崔遥站在李润野跟前,笔管条直,脸上的红晕一圈圈扩大,“如果通过了,我打算下个月做,暑期比较适合。”
    “明天拟个详案给我,带着顾之泽一起做”李润野拧开钢笔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把夹子又扔给了崔遥··    崔遥一把捞住那个夹子,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老板这是……通过了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也在浑身颤抖,因为李润野居然真的采纳了他的意见,更因为那句“带着顾之泽一起做”·    “嗯”李润野点点头,毫不意外地看到顾之泽亮若晨星的眼睛。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幽闭空间恐惧症·    崔遥和顾之泽浑身颤抖地走出了李润野的办公室,两个人兴奋地猫在一个角落讨论如何更好地完成这个专题。
崔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上面,说得口沫横飞,顾之泽一边跟他商量着,一边不住地瞄着墙上的钟·当指针指向六点整时,他整个人像踩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张晓璇的办公桌隔板上黏着各色的便条纸,那上面记录了几乎整个东熙广场上所有饭馆的外送电话,顾之泽捋着纸条找了一圈儿,终于那把家“黑粥铺”翻了出来。
一份生滚牛肉粥,一碟子呛拌青笋不放辣,一笼蟹黄小蒸包,一盘子斋堂素鹅,荤素搭配,精致温和··    “黑粥店”的价格虽然离谱,但服务还是过关的,没半小时,帅帅的外送小哥就拎着一个大食盒上来了。
顾之泽把两百块钱递过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请李润野吃饭了,这个人的肠胃忒娇贵,吃坏了自己真心赔不起·    李润野正在电脑前埋头审稿子,听见敲门声连头都没抬就喊“请进”,只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还未来得及到跟前,一阵浓郁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师父吃饭”顾之泽把巨大的食盒放在李润野的桌子上,一份一份地往外端,然后自动自觉地推开了办公室的窗户。
七月的傍晚,可能是要下雨,晚风中有些闷热,但也让一室的空气都鲜活起来··    写字楼里都是中央空调,通常情况下是不能在办公区吃饭的,因为很容易弄得一层楼都飘着饭味,一般大家都会很自觉地找间小会议室吃。
但是顾之泽对项约定成俗的规矩视若无睹,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家师父病了,所以干嘛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李润野看着顾之泽在办公室里团团转,问:“你这是干嘛”·    “吃饭啊师父,”顾之泽理直气壮地说,“六点半了,你得吃点儿东西,要不然胃又要疼了。”
    李润野没觉得胃疼,但他真觉得自己头疼,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顾之泽的“恩”他尤其难消受··    “谢谢你”李润野说,“不过以后别买了,我一般都截稿以后才去吃饭的。”
    顾之泽翻个白眼心想,以后别逗闷子了师父,您这一顿饭小两百,要是还有“以后”你干脆把我卖了得了·    “你不是不舒服么”顾之泽说,“我怕你胃疼又加重了。”
    顾之泽的潜台词是:放心师父,以后真的不会了··    李润野哭笑不得地看着顾之泽,这小子一脸的坦然镇定,弄得倒好像自己会错了意一样。
    饭都摆在了跟前,再拒绝显得多矫情李润野从来不做矫情的事,他自自然然地拿起筷子开吃,一口牛肉粥喝进嘴里时,眉尖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    顾之泽看着李润野开始吃饭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他从茶水间把偷懒的崔遥揪回来继续讨论那个专题,两个人挤在一个电脑前,吱吱喳喳吵成一团,李润野偶尔抬起头,便能看到那两个小子面红耳赤地指着电脑争。
    李润野知道,这个过程非常麻烦却又很重要··    通常做一期专题首先要确定报道主题,然后要找到合适的破题角度,最后还得灵活运用多种报道形式以便吸引读者。
作为“理论高于实践”的典型代表,崔遥可以很好地完成前两个步骤,而第三个步骤必须建立在广泛的调查基础之上·所以,依李润野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崔遥八成是狗头军师,顾之泽应该就是那个冲锋陷阵的炮灰。
    作为中军主帅的李润野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合理,他一点儿反对意见都没有·    两个人讨论到十点多,李润野把手头的活全都干完了,甚至还去辛奕那里蹭了一壶功夫茶,慢慢悠悠转回办公区的时候,顾之泽正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冲崔遥抱怨:“你看,我说明天再说吧,你非得今天说,我要错过末班地铁了。”
    “打车呗”崔遥不着急不着慌地说··    “你给报销么”顾之泽没好气地说,“我哪里有打车的钱老板两个月才发我一篇半稿子,我都快饿死了”·    “那是你无能”崔遥沾沾自喜地说,“我刚来那会儿,每个月都能发两三篇稿子。”
    “那是因为你挂在我猴哥名下当学徒,蹭人家一个联合署名”顾之泽翻个白眼说,“别以为我不知道”·    崔遥尴尬地咳嗽一声后说:“那你还给老板当学徒呢。”
    顾之泽停下手里的活儿,叹口气说:“所以惨啊”·    李润野站在两人身后听着顾之泽可怜巴巴地抱怨,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忍。
其实顾之泽已经很不错了,这小子基本功很好,就是性子不太稳重,考虑问题比较极端缺乏深度·但是这些都需要长时间的实践磨练,绝非一时半日就能学会的,自己的初衷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会不会有点儿过火了·    顾之泽转头从抽屉里拿东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润野,吓得浑身一机灵:“师……师父你干嘛”·    “回办公室。”
李润野简单地说··    崔遥觉得李润野的脸色高深莫测,也不知道他在两人身后呆了多久听了多少,但是本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原则,打了个招呼迅速溜走。
    瞬间,顾八戒就单枪匹马地面对李润野了··    “你还不走”李润野看着顾之泽说,“赶不上地铁了。”
    “啊”顾之泽抬头看看钟,悲鸣一声,“已经赶不上了”·    李润野问:“你家住哪儿”·    “城西,严华街。”
顾之泽苦着脸说,从东熙广场打车到严华街,车费85元,不连附加税··    “我送你吧·”李润野说,“你等会儿,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真的”顾之泽喜笑颜开,“谢谢师父”·    ***·    李润野带着顾之泽从4号电梯直接去车库时,避无可避地从辛奕的办公室门口经过,李润野一点儿也不指望辛奕的办公室是关着门的。
果然,辛大主编端着咖啡笑盈盈地站在门边看墙上密密麻麻贴着的各版本周工作计划··    “走了”辛奕别有用心地说,“你在我这儿喝了半小时的茶,我以为你今晚打算值夜班呢。”
    李润野淡淡地说,“没有,这不担心你一个人闷么,陪陪你·”·    “谢谢啊”辛奕冲李润野举举咖啡杯,“路上小心。”
    李润野挥挥手,留下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背影的另一面,是一张咬牙切齿的面孔··    顾之泽点头哈腰地从辛奕跟前走过去,追上李润野问:“师父,你今天干嘛耗那么晚才走”·    “等你啊”李润野平静地说,“看你跟崔遥聊得热闹,估计会很晚,所以打算送你回去以便答谢你请我吃饭。”
    “师父您真是……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我应该做的·”顾之泽笑嘻嘻地跟在后面,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师父也曾经这么对待过大师兄·    李润野说的是真话,他知道,有时候你越是神色自若地说真话,对方越是会拿它当玩笑话,这是摆脱尴尬境地最好的办法。
但是顾之泽的反应让他惊讶,他觉得这小子的脸皮真是……厚不可测·    很晚了,地库里空空荡荡的没剩几辆车,偶尔在远处会有一道车光闪过,耳边能听到车轮摩擦橡胶减速带时发出的尖锐的声音。
顾之泽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紧走两步追上李润野··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李润野说,“我去把车开过来·”·    顾之泽点点头,看着李润野的身影慢慢走远,一个转弯之后消失一片黑暗中。
    地库很暗,就好像深夜的街道,有种霉烂的刺鼻气味,那是橡胶反复摩擦后发出的味道·顾之泽站在通道边上,头顶昏昏暗暗的小灯照不了多远,十步开外就是一片昏黑。
慢慢的,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除了呼吸声和心跳声便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光线似乎越来越暗……·    顾之泽手忙脚乱地想掏出手机去找里面的“手电筒”功能,书包很大,里面还放了一摞报纸。
就在顾之泽低头的时候,“吱啦”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了死寂,顾之泽刹那间一阵恐慌,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两道刺眼的光柱从拐角处闪现,笔直地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深夜,炫目的灯光,尖锐的刹车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    顾之泽被钉在了当地,毫无动弹的能力,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窒住了,嗓子里憋着一声尖叫,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声。
    吱·    刹车声响起,一片光斑晃动中一个颀长的身影撞开车门冲下来,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肩膀,耳边有个熟悉的男中音,只是平时低沉悦耳的声音变得高亢:“顾之泽,你干嘛呢”·    “我……”顾之泽木木地转转眼睛,觉得那道声音生生钻进了自己的耳朵,撕开了重重黑暗,钻进了自己的心里,“没事啊”他有些恍惚地说。
    “顾之泽”那个声音带着怒火,“没事你在路中间发什么呆,不会躲车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躲……”顾之泽努力压下去阵阵翻涌而起的眩晕感和呕吐感,在一片混沌中挣出一丝清明,他说:“我……走神了”·    “鬼扯”李润野骨感分明的手掌拍上他的额头,满掌都是冷汗,*的,顾之泽惨白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好像蜡像一样,“你吓成这个样子是走神”·    “我……”顾之泽深深地喘口气说,“我……有点儿……幽闭空间恐惧症。”
·    “幽闭”李润野环顾一下空旷的地库,“这儿跟广场似的哪里幽闭了,你坐电梯怎么没事”·    “嗯,幽闭……”顾之泽似乎缓过了劲儿,眼神逐渐清明,说话也顺畅很多,“幽闭的一种,很特殊的一种,就是怕黑,怕低矮的地方。”
    “嗯”李润野强压下砰砰剧烈跳动的心,看着自己掌下的顾之泽,脸色依然苍白,满头的冷汗还没有退下去,但是整个人已经不抖了,呼吸也平顺了很多,“还有这种‘幽闭’”他怀疑地问。
    “有啊”顾之泽有些虚弱地说,“师父,我真的没事·”·    李润野面沉如水,想着几分钟以前,自己从弯道拐过来时,在一片炫白的灯光中,看到顾之泽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眼睛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好像见到鬼一样僵在当地。
    那双空白的眼睛把李润野吓坏了·    他不由自主地踩油门,想要尽快赶到他身边,却在加速的一瞬间在顾之泽脸上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就好像一个人垂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不甘地挣扎和无可奈何的放弃··    李润野曾经见过那样的面孔,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再看到第二次。
 第十七章·    “上车”李润野拽着顾之泽的胳膊,把他塞进了副驾驶座·顾之泽一坐进去就开始拽安全带,可是手抖得无法把锁扣扣进去。
李润野一把握住顾之泽的手掌,沉声说:“别动·”·    顾之泽不动了,他冰冷潮湿的手指安静地蜷伏在李润野干燥温暖的掌心里,那一点点温暖逐渐溶解了血液里的寒冰。
    “师父·”顾之泽喃喃地说··    “嗯”李润野俯下|身子去扣紧安全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感觉顾之泽身上传来的热气和恐惧感,在那一瞬间,李润野真的想把他拥进怀里。
    “师父”顾之泽低下头就能看到李润野那宽宽的肩背,他无意识地低喃··    “想说什么”李润野的声音温柔而缓慢,带着几分小心几分关切。
他直起身,侧过脸来看着顾之泽,车内顶灯亮着,昏暗的灯光在顾之泽脸上勾勒出大片的阴影·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是尖尖的下颔和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却触目惊心地压进了李润野的心里。
    “谢谢,”顾之泽慢慢转动脖子,冲着李润野的方向说,可是眼神却笔直地穿透了李润野的身体,投注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啧啧,”李润野直起腰,用尽量轻快地语调说,“还行,还挺清醒的。”
    顾之泽咧了咧嘴角,眼睛里一点儿笑意也没有,只是脸部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李润野坐进驾驶座,伸手就把车顶灯的开关调节到on上,关上车门时,车内依然有暗暗的光。
车很大,bmwx6的内部空间足够宽,真皮的座椅让乘坐者有种被包裹进去的舒适感·顾之泽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把自己往靠背里挤了挤,手指死死地攥住了书包带,终于觉得安全多了。
    李润野飞快地把车开出地库,一路上往城西开,专挑灯火通明的大路走,生生绕了二十公里的路··    顾之泽侧着头,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商店橱窗,耳边是轻柔的慢摇。
只是在悠扬的音乐声中,隐约夹杂着沉闷的雷声——快下雨了··    车子平稳而飞速地走了了二十分钟后,拐进了商业区,顾之泽在一片霓虹闪烁中慢慢放松了肩膀,把脸转向了李润野。
    ***·    顾之泽向来觉得李润野的侧脸比正脸好看,正脸让人觉得帅,但是更多的是冷漠和疏离,但是侧脸就不同,他的侧脸有着极美的线条,利落优美,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硬朗又帅气。
    “师父,”顾之泽舔舔干裂的嘴唇,慢慢地说,“要下雨了……”·    李润野觉得这句话里透着一股子苍凉和绝望,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他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得点点头嗯一声。
    “下雨……”顾之泽咽口吐沫,声音有些嘶哑,“谢谢你送我·”·    李润野皱着眉头打转向灯,一把轮就把车停在了路边,紧挨着一个硕大的“禁停”标识和杆子上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商业区最不缺各色饭店和咖啡厅,虽然很晚了,但是五光十色的霓虹依然亮着·李润野笔直地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家咖啡厅,头顶一道炸雷滚过,喀拉拉的巨响让顾之泽低下了头,不想看到窗外被闪电映得刺目的世界。
    几分钟后,李润野端着一杯热果珍回来了:“喝了·”一贯的惜言如金··    顾之泽木木地接过饮料,杯子很热,迅速地温暖了他的手指。
    李润野摇下车窗,湿热的风卷进来,他侧着身子问:“你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顾之泽小心地捧着那个纸杯,尽量放松自己的脸部肌肉,想要笑出一个云淡风轻来,可惜在李润野眼里,那笑容实在比哭好不了多少。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润野瞥一眼从车外经过的、探头探脑的行人,目光冷锐·车内顶灯一直开着,在深夜,从外面经过的行人可以一览无遗地看清车内的情况,但是李润野一点儿也不在乎。
    “我就是有点儿幽闭空间恐惧症·”顾之泽说,“真的·”·    他特别有诚意地点点头强调,李润野也特别有诚意地告诉他,他不信·    “你现在也挺害怕的”李润野说,“这儿也‘幽闭’”·    “呃,我也怕打雷。”
    李润野的眉峰立刻挑了起来,怕打雷这是一个成年人该说的话么·    顾之泽瞟一眼李润野,他不安地挪了挪姿势,嗫嚅着说:“师父,咱们走吧,还有好远呢。”
    李润野沉默地看着他几秒,猛然扭过去挂档踩油门,车子嗖地一下蹿了出去·顾之泽咬着纸杯的边缘,胆战心惊地看着窗外的景物越来越快地飞速后退。
·    师父生气了·    顾之泽斟酌了半晌,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时,窗外一道闪电劈下,隆隆的雷声似乎就从车顶滚过,瞬间豆大的雨点就劈啪作响地打在车挡风玻璃上。
    夏天的暴雨,瞬间倾盆··    ***·    李润野皱着眉打开雾灯和雨刮器,他没想到雨会如此之大,放眼望去周围像笼着一层纱一样,密集的而雨滴严严密密把大地盖了起来。
雨刮器飞速地摆动,可是无济于事,玻璃上纵横的水渍让能见度几乎降到零··    李润野小心翼翼地打这转向灯往外侧车道并线,他需要把车子停到应急车道去躲躲,在这么大的雨里开车实在很危险。
    就在李润野并线的时候,车后晃过来两道刺目的光柱,在挂满水珠的玻璃上反射出炫目的光晕·李润野恨恨地骂了一句“操”,这是有人打开了远光灯,在暴雨的高速路上,这是极度危险的做法。
李润野飞速地打开双闪,努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路··    身后的那辆车大约是刹不住了,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和一片巨大的水雾,一辆白色的越野摇摇晃晃地擦着李润野的车在湿滑的路上扭出s形。
    在两车交错的一瞬间,顾之泽忽然动了··    他急速地伸出手死死攥住李润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李润野瞬间有了自己腕骨骨折的错觉。
但是他顾不上腕部传来的剧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车子停稳,他一点儿也不希望明天的头条是跟自己相关的··    李润野刚刚把车停稳当,顾之泽的手就松开了,只留下一片冰冷而尖锐的痛感。
    “顾之泽”李润野把脸凑过去,看到顾之泽的脸色又回复成了地下车库里的那种惨白,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是有了情绪,只是那情绪全是“恐惧”。
他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好像车里的氧气不够用了··    “顾之泽,说话”李润野提高了嗓门喊,那声音穿透层层雨幕,压过滚滚雷声,熨熨帖帖地流进了顾之泽的心里。
    “说……什么”顾之泽慢慢地眨眨眼睛,李润野惊讶地发现,他每眨动一次,眼睛里的恐惧就褪去一层,两三秒之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就只剩一片安静,只是,太静了,静得完全不像李润野认识的顾之泽·    “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儿”李润野沉声说,“就算在地库你是幽闭空间恐惧症,那刚刚呢你怕雷开什么玩笑”·    “我真的……怕雷声,”顾之泽垂下眼睑,“小时候……有一次走丢了,正好下雨……被吓坏了,后来……是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把我送去派出所的……所以,我很怕下雨。”
顾之泽说得艰难,他牢牢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带着一丝愧意,“师父,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丢人”·    李润野不做声地打量了他一番,车外暴雨倾盆,车内死寂一片,李润野锐利的目光牢牢盯住顾之泽的头顶,似乎想要撕开顾之泽那似真似假的外壳,看看他的心里到底有些什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师父,”顾之泽轻轻地喘口气,“幸好你送我·”·    那声音很轻,一下子就把李润野的灵魂带上的天际。
    ***·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问,一个完全不想说,思维难得在一个频率上的两个人等着雨稍稍小了些的时候再次上路··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时,保安非常为难地告诉李润野,因为突降暴雨,小区本已停满车辆的通道上有大量积水,个别地段水很深,即便是底盘很高的x6恐怕也过不去。
顾之泽把手机塞进书包的最里层,对李润野说:“师父,我跑进去就行,就门口那栋楼·”·    李润野二话不说就从顾之泽的书包里把手机又翻了出来,迅速地打开通讯录,通讯录里排在第一位的“阿宁”,然后一路查下来,终于把一个标着“家”的号码翻了出来。
李润野果断地拨通,把手机放在顾之泽耳朵边上说:“让你家里人给你送把伞出来·”·    顾之泽还未来得及开口,听筒里父亲的声音就响了。
    “呃,爸爸,”顾之泽瞥一眼微微皱着眉的李润野,无可奈何地说,“我在小区门口,您能帮我送把伞下来么”·    李润野听了,眉头渐渐松开了。
    没多一会儿,一个瘦瘦的身影就慢慢地踱了过来,顾之泽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他父亲,李润野想,他父亲看着可比他文静内敛多了··    顾云森先绕到驾驶座对李润野表示感谢,并且坚决地制止了李润野想要下车的举动,李润野客客气气地解释一下顾之泽今天加班的问题,然后非常含蓄地告诉顾云森,顾之泽可能是累了,“精神状态”很不好。
    顾云森忧虑的目光绕过李润野看向顾之泽,顾之泽低着头没说话·顾云森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又绕回副驾驶座,把一柄伞递了进去·顾之泽撑开伞跳下车时李润野在看到他对着父亲展开了一个真心诚意而又神采奕奕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个恐惧得忘记了呼吸,在雷声中几乎要魂飞魄散的顾之泽根本不存在。
    “顾之泽”他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顾之泽应声回头,清亮的大眼睛里干干净净,好像被这场暴雨冲刷过一遍一样。
他冲李润野摇摇手说谢谢,然后转过头去小心地搀住父亲的胳膊,一步一步趟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往里走··    一片雨雾中,李润野觉得顾之泽的整个腰背都是僵硬的,他甚至觉得顾之泽走路上踉踉跄跄,好像不是在搀扶着父亲,而是被父亲搀扶着。
李润野目送着这对儿父子相互扶持着慢慢走进雨中直到消失不见,然后调转方向回家,在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    顾之泽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亲人只有两个人的电话号码没有用全名记录,一个是“阿宁”,一个是“师父”。
 第十八八章·    李润野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返回在城东的家,他家距离东熙广场并不是很远,毗邻cbd,交通繁忙物价奇高·在众人看来,一个小小的都市报编辑当然不可能买得起这里的房,而李润野又开着一辆惹眼的bmwx6,平时穿高级男装……所以很多人猜测李润野一定是豪门公子。
·    这种狗血传播起来是非常迅猛的,往往在当事人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百十来集的“tvb豪门恩怨”就会在想象力极其丰富的闲人的口耳相传中新鲜出炉。
所以李润野来到《晨报》不久,就惊愕地发现办公室里盛传他是某财阀的小少爷,被长兄血腥而卑劣地夺走了应得的继承权,并且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在身心俱伤的情况下,远走他乡避世于此……·    某天,李润野从辛奕那里听了个完整版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八卦的源头——张晓璇。
    张姐从容淡定地说:“老板,那些可不是我说的,我只说过您看起来很像豪门贵公子·”她狡黠地眨眨眼睛,说:“难道不是么您看起来真的很像”·    面对这种似恭维又似试探的话,李润野聪明地没有搭腔。
他当然知道自己手下这帮人的脑洞有多大,而且还知道脑洞最大的就是吴迪,但是等他摸排到吴迪那里时,吴迪也很无辜地说:“老板,那些也不是我说的,我只说过您看起来总是神情肃穆,像是痛失爱侣的样子。”
    李润野看着手底下这群人,深深觉得社会版果然很“社会”,这帮子“社会闲散人员”实在是太市井了,应该给他们找点儿事情做。
    李润野收拾闲人的方法很简单——毙稿子一篇接一篇地毙,每毙一篇就提出来一堆问题,让人哑口无言·两个月后,社会版的流言渐渐淡了,不是因为大家怕了,而是因为真的没有时间去闲磕牙了。
十篇稿子会被毙掉六篇,如果不把八卦的时间拿来跑新闻发稿子,大家真的有可能饿死在街头··    李润野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了,这一清净,就是五年。
    五年后,李润野遇到了顾之泽··    李润野一想到顾之泽那聒噪的样子就头疼,当初面试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反应快、嘴皮子灵,本来想着这是记者的基本素质,不是什么缺点。
可谁知道这小子跟谁都自来熟,一点儿都没有“敬畏师长”的意思,成天在自己耳朵跟前嘁嘁喳喳,话痨一个·成天“师父”“师父”的,叫得自己都想敲木鱼·    李润野一想到顾之泽那上蹦下跳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淡淡的微笑,他随手拉开窗帘,窗外是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因为是在24层,所以拥有极度开阔的视野,大片的城市夜景在自己的脚下铺开,放眼望去,能看到闪电劈入地平线,将天地连在一起··    一道炸雷滚过,李润野想,有家人的陪伴,他不会害怕吧·    ***·    李润野急速转身走向书房,他有一间很大的书房,事实上他在这里的时间远远多于在客厅。
书房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有一张宽大的书桌,左右两面墙上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书,靠门的一侧的墙角放着一张圆形的布艺沙发和一盏落地灯,李润野喜欢放点音乐,然后在窝在这里看书。
    现在,他从书桌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名片夹,翻出其中的一张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李大主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叶琛,我有点儿事儿要咨询你”·    “怎么”叶琛的声音立刻低沉了下来,“不舒服是不是有又有些慌乱了”·    “不是不是,”李润野赶紧说,“不是我,我没事,我很好,真的很好”·    “真的”李润野的人品值显然不怎么好,叶琛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太敢相信,“你确定没事我明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正好有空,你来我这里一趟吧,要不我现在去你那里……”·    “叶琛、叶琛,”李润野不得不打断叶琛的话,再让他说下去,自己可以直接被拉去安定医院了,“叶琛你听我说”李润野的嗓门抬高了。
    叶琛终于安静了下来:“你说·”·    “幽闭空间恐惧症的症状是什么会不会对密闭的空间不恐惧,但是对空旷的环境产生恐惧感”·    “呃”叶琛试探着问,“润野,你现在是在房间里还是在外面”·    “我都说了不是我”李润野深深觉得有个过分关心自己的朋友也是件苦恼的事情,他再次强调,“真的不是我我就是想问问有关‘幽闭空间恐惧症’的事儿。”
    “李润野”叶琛松了一口气,然后极度轻蔑地说,“你一个玩文字的,难道不懂什么是‘幽闭’么”·    “哦”李润野浓重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那有没有什么症状是害怕空旷昏暗并且低矮的环境的”·    “那肯定是有啊,不过绝对不是‘幽闭空间恐惧症’。”
    李润野带着几分火气挂断电话,恨恨地坐在椅子里骂:·    我就知道那小子胡扯呢,幽闭空间恐惧症我明天就给他“幽闭”了·    顾之泽,你居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扯什么“幽闭”,你当你师父我是文盲么·    顾之泽,你居然明目张胆地骗我骗我骗我·    李润野越想越火大,觉得顾之泽这个没有任何科技含量的瞎话简直就是对自己赤|裸裸的抵触和敷衍。
    李润野第一次惊觉,原来那个甫一见面就敢凑上来“强吻”自己的顾之泽,那个在自己跟前嘁嘁喳喳百无禁忌的顾之泽,那个细致聪明,会给自己准备精致可口晚餐的顾之泽,从来没有真正亲近、信任过自己·    他或许怕自己,或许感激自己,或许钦佩自己,或许尊敬自己……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师徒”关系上的,都是基于工作层面;于私,他们之间并无交集·    顾之泽会和马轩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会和张晓璇聊八卦吃早餐,甚至还会去蹭刘明远的车。
在工作之余,顾之泽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除了自己··    李润野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的“恶人”形象又一次刷新了记录了··    ***·    李润野烦躁地抓抓头发去卫生间洗澡,快一点的时候,他裹了条毛巾浴衣蹩进厨房给自己沏了壶茶。
    李润野的厨房可能是这个城市里最干净的厨房了,干净到灶台上一点儿油烟都没有,所有的炊具就好像今天刚刚从超市买回来一样·唯一能看出经常使用的是一个电水壶,正发出嗡嗡的声音。
其实橱柜里还有一套精致的虹吸式咖啡壶,当然,咖啡壶也几乎是全新的,那是李润野砸了重金买回来的,因为李舸非常喜欢喝浓郁的咖啡,还会在咖啡中兑上威士忌或者肉桂粉等味道浓烈的调味品。
两个人在一起时,整个房间里终日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李舸喝咖啡很讲究,所以李润野会利用各种关系给他买价格不菲的原产咖啡豆,至今家里还有一包哥伦比亚。
但其实李润野本人不怎么喜欢喝咖啡,相比而言他更喜欢喝茶,清淡但是余香无穷的碧螺春,喝咖啡只是陪李舸而已·在他胃病加重之后,咖啡就彻底断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野拉开橱柜去拿茶壶,看到柜子的角落里还放着两瓶拉菲,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土,那也是李舸的,他喜欢放点儿音乐,用巨大的红酒杯斟一点红酒,然后悄悄去“袭击”在浴室洗澡的李润野。
    烟、酒、咖啡,夜店癫狂,晨昏颠倒,爱得疯癫,走得决绝,活得恣意,这是李舸是李润野曾经飞蛾扑火一般爱上的李舸··    李润野看着玻璃壶里逐渐舒展开来的绿色的芽片,叶片平展,青翠欲滴。
刚刚还是暗淡枯萎的一团,只要给它一杯温度合适的水,它就能展现出全新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强大到可以把一杯无味的清水浸香染绿··    李润野端着这杯茶站在厨房里发愣,他恍惚间觉得手里捧着的那杯碧色的水就是顾之泽·    那种生命力温和却丰沛,张扬而不激烈,这就是一杯茶,浓香四溢,回味悠长。
    咖啡……到底还是太烈了·    ***·    李润野捧着这杯茶踱回书房,电脑显示器上msn的对话框正在闪烁着,他瞟了一眼,是《视窗》的总编刘念。
    “什么事儿”李润野坐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符·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暴雨已经停了,风过云散,深邃幽蓝的天空和满天的繁星是李润野华美的背景。
    “稿子写完了么”·    “不是后天才交么你着什么急·”·    “不着急,问问字数好给你留版面。”
    “差不多一万五吧·”·    “好·不过润野,你什么时候后来我这儿逛逛,你都很久没休假了·”·    李润野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应该休息一下了,自从李舸走了,自己似乎一直在忙碌,年假和倒休加起来也快有一个月了。
刘念在海南,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自己需要安静下来,重新梳理一遍生活··    “过两天我安排一下,”李润野写道,“我会提前跟你说。”
    “没问题,你带着身份证上飞机就行,钱都不用拿·”·    “我本来也就没想拿钱·”·    “你小子”·    李润野关了msn打开word文档,在一片空白的页面上敲下一个题目《灵魂经济》。
    这篇文章他写得很顺,顾之泽给了他一个思路和灵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特约撰稿人”的身份不宜公开,他真有心在文章的末尾加上一句“撰稿人里予谨以此文感谢顾之泽”。
    是的,李润野是数家全国发行的期刊的特约撰稿人,事实上他还为国外媒体撰写一些介绍中国发展的文章·adair这个名字在欧美新闻评论圈里还是有一定的知名度的。
但是,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知道“里予”、“adair”和安宁市一个小小的社会版主编之间有什么关系·· 第十九章·    第二天中午时分,李润野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发现刘明远已经回来,正坐在电脑前看报纸。
    “明远”李润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一点多,有点儿堵车,要不九点多就能到。”
    “你直接从金江回来的为什么不先回家歇歇·”·    “嗯,来报社看看就回去·”·    李润野点点头,他当然不会问刘明远来报社看什么,他能做的是赶紧从刘明远眼前消失掉,他决定一会儿就去辛奕那里蹭壶茶喝,或者去楼下健身房跑会儿步。
    李润野刚要转身,刘明远的声音传来:“老板,顾之泽这篇文章写的真不错啊”·    李润野生生刹住脚步。
    刘明远看着手里的报纸说:“我觉得顾之泽还是挺有发展前途的,视野挺开阔,难得的是,这小子有颗悲天悯人的心·”·    李润野瞬间想起那盒“悲天悯人”的生滚牛肉粥,又想起刘明远的那份扬州炒饭。
    “明远,”李润野攥了攥拳头,果断地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些事儿想要跟你说·”·    刘明远安安静静地放下报纸,跟着李润野进了办公室,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四下里一片寂静。
    “明远,”李润野十指交叉,双肘支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非常诚恳而温和的姿势,他说,“咱俩人认识很多年了·”·    “四年一个月。”
刘明远从容不迫地说··    “四年,”李润野轻轻地重复一声,下定决心一样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刘明远,“这四年我们一直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作为编辑,我非常庆幸能遇到你这样的记者。”
    “老板,咱们能说重点么”·    “重点,重点就是我希望我们能一直保持这种合作关系·”·    “可是,”刘明远的双肩微微塌下来,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失望和低落,“我们不太可能一直这样。”
·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的志向不在于此,你可能会暂时蛰居在这里,但《安宁晨报》是放不下你的,你的未来一定是在更广大的空间。
而我,老板你应该非常清楚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李润野叹口气,他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如此头疼··    “明远,其实我也早就想跟你说了,你完全可以离开《晨报》,这个舞台太小了,你不能每天都穿梭在大街小巷,报道些老百姓的鸡毛蒜皮事。
我记得上个月《环球》的老总还找过你,你不是一直想去做国际新闻么”·    “但是相比之下,我更想得到些别的·”·    “那如果你一直得不到呢”·    刘明远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全身都松懈下来,他深深地靠进沙发的靠背里,那种感觉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一种“解脱”,好像熬过了最难过的一关,得到了一个辗转求之的答案,他很随意地说:“得不到就得不到吧,世间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难不成还寻死觅活”·    李润野心里骤然一松,这事儿解决得简直太容易了,他甚至有点儿懊恼没有更早些跟刘明远挑明。
李润野轻轻挑起了嘴角,正想说点儿什么时,刘明远忽然俯下身子,大幅度地凑近,那距离近到让李润野产生了一种压迫感·这种感觉和当初顾之泽试图“强吻”自己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顾之泽的举动让人觉得期待又可笑,而刘明远的举动让人惧怕又紧张,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让李润野甚至有拔脚而逃的冲动。
    刘明远死死地盯住李润野的眼睛,坚定地说:“尽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总得先‘谋’一下吧,如果实在‘谋’不到手,那我也只能认了。”
    李润野瞬间头疼欲裂··    ***·    顾之泽在电梯口就看到了刘明远了,隔着老远就拼命挥手:“猴哥、猴哥。”
    响亮的声音在偌大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往来的人都诧异地四处寻摸,想要看看八戒是谁··    顾之泽一点儿也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他三两步就冲到了刘明远跟前,兴奋地说:“猴哥,我昨天发了一篇稿子”·    “知道。”
刘明远微笑着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呆子”,他喜欢顾之泽,虽然这小子给李润野找了不少麻烦,但是一点儿也不妨碍他欣赏他的真诚热情、聪慧明达,而且,这小子真的挺帅·    “至于高兴成这样么以后有的是你发稿子的时候,很快就习惯了。”
刘明远真心实意地说··    “啊,是么”顾之泽有点儿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一笑然后热切地说,“大师兄,我有点儿事儿想要请教你,下个月我要和崔哥一起做一个专题。”
    “专题”刘明远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顾之泽,他没有想到这小子进步居然这么快,才两个多月,李润野就敢让他做专题了。
    “是啊”顾之泽的兴奋溢于言表,“我跟崔哥拟了一个提纲,想请你给看看,我俩……你也知道,老板说我俩是臭皮匠来着。”
    刘明远听乐了,他痛快地说:“那你把提纲发到我邮箱里吧,我得回去睡觉,开了一上午车,忒累”·    顾之泽忙不迭把大师兄送出大门,笑眯眯地溜达上了12楼,书包还没放下,就看到李润野阴沉着脸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眉宇间有散不开的乌云。
顾之泽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从书包的最里层翻出一个饭盒抱在怀里去敲李润野的门··    李润野扭过来头,看到那个带着一点点儿腼腆笑容的顾之泽,觉得满脑门青筋直跳,头,更疼了·    “师父,”顾之泽把那个乐扣饭盒放在李润野的桌子上,“我爸让我给你的,谢谢你送我回家。”
    李润野疑惑地看着那个饭盒,里面酱红色一片看不清是什么··    “这个……是元宝肉,很好吃……就是个心意,自己家做的。”
    “你做的”·    “我爸做的,我也会,就是不如我爸做的好吃·”·    李润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饭盒自家做的吃食而已,全是情谊却又不值什么钱,这样的“谢礼”让人完全开不了口说“不”。
李润野叹口气,想起昨夜老爷子站在自己车门前,向自己道谢,言语淡淡却又措辞真挚,既表达了对“儿子上司”的尊敬,又不显得奉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这个顾老爷子真不是一般人,把人情世故看得透透的,行事作风上礼节周全滴水不漏。
    “替我谢谢你父亲·”李润野客气得有些疏离··    “哎,这事儿谁谢谁啊”顾之泽乐了,“这是我们谢你啊师父”·    李润野看着顾之泽笑,觉得眼睛刺痛得厉害,他站在窗口没动,只是淡淡地问:“今天没新闻跑”·    “啊,有啊,我这就去。”
顾之泽心领神会地脚底抹油,跑去热线那里找线索··    李润野把饭盒打开,里面浓郁的肉香四散飘散开来,这是家常的味道,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味道。
这味道绝不同于任何一家高级餐厅或者巷陌小店,这味道里有最单纯的爱和最心甘情愿的付出··    李润野啪地一声扣上饭盒盖子,把它放到茶水间的冰箱里,然后直接拐去了辛奕的办公室。
    ***·    辛奕正在签版,跟前厚厚一摞的文件夹快要把人埋进去,他问:“怎么,有事儿”·    “申请休假。”
李润野简单地说··    辛奕惊讶地放下笔,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你要休假出什么事儿了么”·    李润野笑了一下,“我休假是天经地义的,干嘛要‘有事儿’才能休”·    “你要是单纯就想休假那当然是没问题的,可是之前我那么多次让你休假你都不同意,这会儿怎么突然想起来休假了”·    “累了,歇会儿。”
李润野苦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再不歇歇脑子就要停转了·”·    “行”辛奕痛快地说,“这个月都快完了,你干脆下个月再歇吧,让刘明远替你盯两个星期,反正你那套活儿他也没问题。”
    “下个月”李润野犹疑了一下,想起崔遥专题申请上的日期,说,“那就下个月底吧,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可以”辛奕点点头,然后屈指敲敲桌面,示意李润野坐下··    李润野貌似洒脱地坐在李润野的桌子跟前,嘴角却慢慢地垂了下去。
辛奕看着这个才三十岁就经历了足够多的人生起伏的人,忍不住再次劝道,“润野,你的空窗期已经太久了·”·    李润野耸耸肩,“下个月休假时我争取勾搭一个。”
    “只要你肯,现在下楼去转悠一圈儿就能勾搭上一个班的人”·    “你太抬举我了·”李润野把手抬至额间,优雅地做了一个脱帽行礼的姿势。
    “刘明远……”·    “咱们能不提这事儿么我正烦着呢·”·    “那……顾之泽呢”·    李润野一拍巴掌,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说:“对了,你提醒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顾之泽调走,不是要把他放在时政么”·    “他出师了”辛奕明白李润野只是在转移话题,却也不无惊讶地问,“当初你带了刘明远大半年呢,这个怎么那么快,天赋好”·    “就是缺点经验,放我这里还不如放老周那里,让他提前练练。”
    “哦半篇稿子就能毕业”·    “一篇半”李润野淡淡地笑了,“而且他下个月要做个专题。”
    辛奕慢慢地旋着手里的签字笔说:“润野,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你从来都是很严格、很谨慎的·”·    李润野垂下眼睛,“现在也这样只是顾之泽他的确有这个能力。”
    “好”辛奕果断地说,“那等你休假回来,我会把顾之泽调走·”·    李润野长长地吐出口气。
    辛奕笑了,“润野,你这样骗得了谁呢· 第二十章·    “我不想骗谁,”李润野说,“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了,你了解我更甚于我自己。
不错,我承认我喜欢顾之泽,但是……”·    辛奕冷笑一声说:“怎么你可别告诉我说,你认为把一个直男掰弯是罪不可恕的。”
    “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李润野补充道,“我这人虽然没什么道德感,但是这事儿也不能干得太过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女朋友,没准儿就是一起吃饭的朋友呢”·    “好,就算不是他女朋友,那我也不能,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当初你带着李舸气势十足地冲回家,把伯父气成那个样子,我怎么没觉得你害怕”·    “我反射弧太长”·    “现在怕了”·    “很怕”李润野点点头,面容整肃,“真的很怕辛奕,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觉得我不可能再承受一次”·    “那你打算孤单一辈子干嘛不再试试,比如顾之泽”·    “哈,又是顾之泽辛奕你这是拉郎配么看着个差不多的就开始乱点鸳鸯谱儿。”
    “这不是很正常么两人相遇,看着合眼缘儿,然后尝试着交往,最后滚滚床单搭伙过日子,正常相亲不也走这个程序只不过你俩‘相亲’的方式另类点儿而已。”
    “合眼缘儿”李润野嗤笑一声,“哪里合眼缘儿”·    “润野”辛奕伸手越过桌面,亲昵地拍拍李润野的手说,“别嘴硬了,我知道你喜欢他,即便还到不了‘喜欢’的地步,至少也是接近的。
去试试吧,你总要尝试着再次开始的,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遇到一个自己顺眼可心的不容易,下次机会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况且……”辛奕坏笑着上下打量一圈儿李润野,“况且,你现在这副皮相还能骗骗年轻小伙子,再过两年可就不能看了”·    “滚”李润野笑骂一句,他眯了眯眼睛,心跳突然加快了。
    ***·    等李润野转回工区的时候顾之泽没在,估计是出去跑新闻了·看不到顾之泽那张笑脸,李润野觉得心里真是平静了很多·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把百叶窗拉下来,将自己封闭在不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李舸的决然离去带给他太大的伤害,当初那么坚决的出柜,为了他与整个家庭反目成仇,可最终换来的依然是天各一方·李润野并不恨李舸,他知道李舸也曾经如他一般投入地爱过,他只是对无常的世事感到无可奈何。
两个人的分手平静而干脆,这其中没有谁伤害了谁,也没有谁背叛了谁,只是他们终归就是咖啡和茶,从来不曾融合在一起··    而顾之泽,他看起来似乎也是一杯茶,但是这杯茶里应该是掺了一点儿百利甜的,茶汤稠厚香甜,但是有着十足的后劲儿。
    一杯,就会醉·    ……·    时间飞速流逝,当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时,李润野愕然发现,竟然已经五点半了,第一批稿子已经到库,自己正是要进入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候。
他拉开百叶窗,记者们已经陆续回来了,在各自的桌子前奋力敲击键盘·马轩拿着厚厚一沓子照片站在窗户前逐一挑选,崔遥正在打电话,挂断一个再拨一个,好像一个接线员……顾之泽没在·    李润野有着点儿魂不守舍地转了一圈,抓着崔遥问顾之泽去了哪里。
·    崔遥眨眨眼睛:“顾之泽下午在来着……好像是去送女朋友了·”·    “送……女朋友”李润野蓦然瞪大眼睛,几乎有些呆滞了。
崔遥从来没有见过自家老板这副“呆样”,愣在了当场··    李润野问:“送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女朋友回老家了,回去读研究生,顾之泽去送她。”
    “那他一会儿还回报社么”·    “不知道·”·    李润野几乎是气恼地瞪了崔遥一眼,转身走了。
崔遥在李润野的身后撇了撇嘴,心里各种羡慕嫉妒恨翻涌而上,他嘟囔着:“擦,我上次病了三天没来报社您老人家压根就没发现好么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顾之泽六点多才回到报社,还没坐下就被李润野揪进了办公室。
    “跑了个什么新闻回来”·    “呃,我觉得没什么新闻价值,所以就回来了”·    “没什么新闻价值你跑了一个下午”·    “呃,有点儿远,我坐公交车去的,路上堵车。”
    “哪儿堵车”·    “呃,二环”·    “自己看看”李润野把电脑显示器转向顾之泽,上面是交管局的官方网站,实时动态交通状况图上显示,二环路行驶畅通。
    顾之泽不说话了,尴尬地环顾左右,想用目光把小叛徒崔遥从墙角挖出来··    “还有,”李润野穷追猛打地问,“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你那个独具风味的‘幽闭空间恐惧症’。”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不环顾左右了,他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之泽,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说瞎话从来不用打草稿的么”·    “师父,”顾之泽抬起头来,收起了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很认真地说,“我下午去送一个朋友回老家,至于那个‘恐惧症’……师父,我是真的害怕。”
    李润野当然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他就是想知道顾之泽到底是在怕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想起昨晚顾之泽那苍白如斯的面孔和一片空白的眼睛,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他只得挥挥手,说:“行了,以后去哪儿说一声·干咱们这行的,考勤就那么回事,不过万一有点儿什么突发事件,我得找得到你才行”·    顾之泽痛快地点头,又回复成那个笑嘻嘻的模样。
    李润野是真见不得他的笑容,看见就头疼:“行了,你去干活儿吧,没事儿就早点儿回家·”·    “是,师父”顾之泽痛快地应一声,转身往外走,脑子里惦记着家里的那锅元宝肉。
    “八戒,”李润野突然说,“送女朋友这种事是人之常情,大可以直接说·”·    “唉,”顾之泽扭过头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是前女友啊师父,你徒儿我是强颜欢笑地去送人啊,快同情同情我吧”·    “你看你这幅样子,哪里值得同情”李润野低下头,拽过鼠标去点待审库。
    “那师父你忙,我先走了·”·    李润野挥挥手,如同挥走一只苍蝇·只是当顾之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李润野忍不住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蹩进了吸烟室。
    ***·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李润野顶着一副黑眼圈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刘明远和顾之泽挤在电脑跟前讨论着什么,这画面让李润野的头疼雪上加霜。
    一个小时后,顾之泽拎着包跑了出去,而刘明远则施施然踱进了李润野的办公室··    “老板,”刘明远带着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说,“顾之泽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哦”李润野懒散地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笔,随意地转动着,“你看过了”·    “看过”刘明远真心实意地说,“老板,我觉得你这次真是招对人了,你赚到了”·    “赚到了”李润野好笑地说,“赚到什么”·    “人才啊顾之泽真的挺有点儿本事的。”
    “那提纲可不是他一个人拟的”李润野谨慎地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顾之泽加上崔遥,即便不是诸葛亮,也不会差太远吧。”
    “不是崔遥,”刘明远很肯定地说,“崔遥可以拟出一个规规矩矩的提纲来,没有问题但是也不会有什么亮点·可是……”刘明远的眼睛亮了,他说,“这份不一样,这份一点儿也不规矩,但是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李润野的兴趣被调动起来了,他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要看到那份“特立独行”的提纲··    刘明远点点头,看着李润野那种渐渐被兴奋点亮的脸庞突然问道:“润野,周末美术馆有‘项修齐战地摄影展’,我有两张票,一起去吧。”
    李润野的笑容瞬间不见,他说:“可我周末约了朋友钓鱼·”·    “没关系,”刘明远耸耸肩膀说,“我把票给你,你要有时间就去看看,没时间的话送人也好。
我还有个采访,先走了·”·    刘明远来的平静,说的从容,走的洒脱,当真是挥挥衣袖一片云彩都没有带走,反而在桌面上留下了两张门票·李润野看着这两张门票愣愣地想,这算“欲擒故纵”还是“以退为进假痴不癫”·    但是不管是哪种,这两章门票绝对都是烫手的山芋,越早扔出去越好。
李润野不想给刘明远任何错误的信息,他不希望刘明远在自己这堵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票很容易处理,李润野转手就送给了马轩,马轩感激地简直要跪下来。
项修齐是目前国内最好的战地摄影记者,常年驻在新华社中东分社,他这次回国办影展是将自己近五、六年以来的成果做一个汇总,也向国人介绍一下中东的时局·展览只有两天,所以一票难求,李润野当然知道刘明远能弄来这两张票必定是下了功夫的,马轩自然也知道这俩大馅饼砸自己脑袋上有多幸运。
    “你,带着你徒弟一起去看看,也算长点儿见识·”李润野说··    “是是是”马轩说,“我一定带着顾之泽去,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回来写篇稿子”李润野说,“贼不走空,这道理你懂的·”·    “懂懂懂一定不空走一圈儿,回来图文并茂。”
    “顾之泽去哪儿了”·    “啊”马轩的反应明显跟不上刘润野话题转换的速度,愣了愣之后说,“他去跑新闻了吧我看他风风火火的,不是要做下个月的专题么”·    李润野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不就是去跑个专题么,提纲都拟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做采访,抓现场,写稿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很正常的节奏,李润野心里很踏实··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刘明远说过,这是一份“很不规矩”的提纲· 第二十一章·    顾之泽采稿子虽然不规矩,但是看展览还是很规矩的。
马轩在一边很认真地在给他做讲解,两个人边看边聊,插空再拍两张照片,打算回去写一篇简讯,毕竟李大老板说了,“贼不走空”,总不能白跑一趟··    顾之泽是第一次看战地新闻图片展,格外的兴奋。
马轩告诉他,当今各国的新闻社都非常注重新闻图片的质量,所以对摄影记者的要求就格外高·中国这十几年来也大力强化对摄影记者的培训,培养出了一大批人才,而项修齐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图片胜在“新”和“奇”,总能抓住最新的战况和时局,而且往往角度诡异·所以常常能打败美联、俄新,甚至在“国图联”都能叫得出名号。
在中东战争中,很多新闻稿配发的图片都出自项修齐的手,美联曾经花了很大一笔钱去买项修齐的一套组图,创下了近十年新闻图片开价的最高纪录··    顾之泽听得入了迷,这简直像是传奇小说,他听马轩说项修齐用阿拉伯女式长袍把自己裹起来,然后在黑色长袍上开一个小口子,把镜头探出来去拍“青年军”,被人发现后穿街钻巷一路逃亡,回到设在酒店的大本营时,身上只剩下一条单裤一双鞋外加一架相机了;项修齐在参观军用机场时,偷拍军事设施,然后在三秒钟内单手换储存卡,偷得*方战机的第一手资料,项修齐还在采访军方领袖时,用一把椅子把美联社的一个大块头抡到了身后,然后踩着椅子第一个把新华社的话筒塞到了那个军方领袖的嘴前,甩给美联、路透、bbbc一个高大的背影……·    “马哥”顾之泽感叹道,“这货太他么牛逼了好么唐师曾第二啊,这是。”
    “为什么不是项修齐第一”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顾之泽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这我要是碰到项修齐本人,那可就太狗血了,编小说都不带这么编的;况且自己刚刚的语言真心不那么“文雅”。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青年,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很清秀,略略歪着脑袋,颇为认真地看着顾之泽··    顾之泽翻个白眼,他确定这个人不是项修齐。
一是因为这个人的样子绝不像是从战场回来的,反倒是像刚从音乐厅出来的;二是因为他认识他,因为前几天这个人才刚刚帮助顾之泽发表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篇报道,还是独立署名的。
    “你好”顾之泽挣扎了一会儿伸出手,觉得自己刚才那话一定是得罪了这位,毕竟谁都不愿意步他人后尘,于是很有诚意地说,“我非常崇拜唐师曾,所以下意识地就把两个人放在一起了。”
    “你好,”那位彬彬有礼地去握顾之泽的手,笑得从容淡定,“你把他们放在一起很不合适,项修齐这种二百五混蛋怎么能跟唐师曾相提并论呢”·    “啊”顾之泽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你……怎么……这么说”·    “我叫褚云波,跃然出版社的编辑。”
那人把顾之泽的问题丢到一边,又向马轩伸出了手··    “啊,你好,”马轩刚刚一直握着相机,手心里全是汗,他用力在裤子上抹了抹,握住褚云波的手说,“我俩是晨报的记者,我叫马轩,他是顾之泽。”
    顾之泽翻个白眼:马轩你个二货,你就不能编个身份么你难道没觉得这人眼熟么·    这下麻烦了·    果然,褚云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儿顾之泽之后叹息道:“原来是你啊”·    “怎么,你俩认识”马轩傻乎乎地问。
    “不认识,”褚云波笑了,“不过神往已久,顾之泽是我命中的贵人·”·    顾之泽疑惑地看着他,褚云波说,“自从我上了报纸,我突然发现我们领导看我时黑眼球多过了白眼球,这真是可喜可贺。”
    顾之泽忍不住笑了,马轩这会儿总算是灵光了一回,毕竟顾之泽就发表过那么一篇报道·    “你就是那个撞了老太太的”他后知后觉地嚷。
    “错了,”褚云波正色道,“那还真不是我撞的,我是助人为乐来着·”·    顾之泽心里揣着个小疑问,这会儿插空说,“我们当然知道不是。
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认识开影展的项修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熟都快烂了,”褚云波耸耸肩说,“他是我哥,嫡亲的哥。”
    顾之泽心想,这简直比遇到项修齐本人还狗血还小说,人生啊,真他妈的诡谲·转念一想,这个当弟弟的倒也真不客气,于是他说:“你们哥俩感情一定很好。”
·    “好”褚云波耸耸肩说,“算好吧,毕竟打我出生那天起就认识他,快三十年了,好不好的难道我还能假装不认识他”·    褚云波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因为有这么一场奇遇,褚云波给了两人vip待遇——请吃晚饭,项修齐作陪兼掏钱··    是拒绝褚云波的邀请回报社写关于影展的“报道”,还是答应邀请去见见那个传奇的项修齐,这对于顾之泽和马轩来说根本就不用权衡顾之泽激动地给老板打电话,报告了这天上掉馅饼一样的机会,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我们去见项修齐的话肯定赶不回去写明天的稿子了。”
    李润野的嗅觉多敏锐,他立刻说:“别管那个报道了,你们去见项修齐,看能不能挖出点儿什么来请他吃饭洗澡干什么都行,开发票回来我给你报销”·    “洗……洗澡”顾之泽觉得澡堂子这种场合恐怕不太符合社交礼仪。
    “总之,你看着办”李润野简洁地说,他觉得跟这小孩子讲“澡堂社交”实在有点儿费劲··    于是顾之泽和马轩乐呵呵地跟大神去吃饭了。
    对于和项修齐一起吃饭这件事,顾之泽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在他眼里,项修齐很传奇,但也只是传奇而已·可是马轩快要疯了,对于一个摄影记者而言,项修齐就是天皇巨星偶像巨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现如今要和神一起吃饭,啊,还是大神自己掏钱请客,马轩的小心脏砰砰砰简直要跳出来了好么·    所以三个人在一家高级私家菜馆坐下后,马轩连灌三大杯冰镇酸梅汤,总算把烈火焚心的焦灼劲儿给压下去了,剩下的就是坐立不安手心冒汗地等着大神登场了。
    顾之泽虽然也很向往项修齐的传奇经历,但毕竟距离自己太过遥远,远得没了想法,所以淡定地跟褚云波聊天·从闲谈中得知褚云波也是新闻专业毕业,但因为家兄实在是太凶悍了,为了避免生活在大神的阴影之下,自己索性不去涉足新闻圈儿,老老实实地呆在安宁市当了一个小编辑。
可即便如此,由于“项”这个不常见的姓,还是有人关注到他,所以他索性改了母姓,虽然母姓更罕见·    “那二百五干这么危险的勾当,我得留在家里当孝子啊,要不将来谁来给老父母养老送终”褚云波理所当然地说。
    “你……向来管你哥叫二百五么”顾之泽对这种兄友弟恭的另类表达方式多少有点儿接受困难··    “我这人向来实话实说。”
褚云波给自己斟了杯茶,开始翻餐单,五分钟以后顾之泽冷汗涔涔地发现,褚云波对他哥的确下手不轻··    ***·    高级私家馆的服务没得说,而且显然褚云波是这里的熟客,没多大功夫就开始上菜,一个个硕大无比、奇形怪状的盘子里,堆着那么一丁点儿菜,很快铺满了整张桌子。
顾之泽目测,这一桌子八个菜,其实用八个咖啡杯就全搞定了·    “我们不等等项先生么”顾之泽问。
    “第一,别叫他‘先生’,第二,等他你得饿死·”褚云波毫不客气地开始冲着一盘子蟹膏团子下筷子··    “这……”顾之泽为难地看看马轩,而马轩那货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的方面,眼睛越瞪越大,目光越来越痴迷。
顾之泽循着马轩的目光瞟过去,不由自主地也愣住了,他眨眨眼睛,掉过头来看看褚云波,却看到褚云波点点头,淡定地说:“他真是我哥,不用怀疑血缘关系,虽然我自己都不信。”
    顾之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才不失礼··    从门口进来一个大汉,真正意义上的大汉,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目测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体重不会低于二百五十斤,黑黝黝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和一口森森白牙。
贴着头皮剃了个毛寸,显得一颗大脑袋溜圆·    这个黑铁塔就这么双眼放光,龇着一口大白牙向这桌走过来··    顾之泽想,这货裹条袍子去装阿拉伯女人他要不被发现我就能拿普利策奖了·    这货拿把椅子把美联社的一个记者抡到了身后我只想知道那哥儿们现在还活着么·    “你们好”黑铁塔特别洒脱地一屁股坐在褚云波身边,褚云波努力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把自己塞进沙发的角落里。
    “抱歉我来晚了,几个朋友扯着我说话,怎么都甩不脱”铁塔很有诚意地说,又看看桌面上的菜,“小云,你怎么才点这么点儿东西这够谁吃的”·    顾之泽心里抚掌大赞,这是个明白人·    褚云波淡定地放下筷子,说:“好吧,齐齐,我再点点儿别的”·    “不许叫我齐齐”·    “不许叫我小云”·    “你本来就比我小啊。”
    “你本来就叫修齐啊……要不我叫你修修”·    铁塔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翻菜单,刷刷刷地,极其豪放的样子。
    顾之泽傻傻地看着这两,觉得这哪里是传奇,简直快赶上魔幻了··    铁塔又点了五六个菜,然后带着点儿抱怨的神色说:“小云,以后能不来这儿吃饭么”·    褚云波淡定地把一筷子芦笋塞进嘴里,说:“不能”·    铁塔特别“中二”地摸摸鼻子转过头来开始跟顾之泽和马轩聊,马轩刚刚一直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巨大喜悦和震撼中,好不容易慢慢清醒过来,又被褚云波一口一个“齐齐”砸得天昏地暗,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而顾之泽责无旁贷地成为了聊天的主力军,一开始还拿着点儿劲儿,不好表现得太“熟稔”,多少还顾及着餐桌礼仪·可是没多久顾之泽就发现,在项修齐眼里,餐桌礼仪就是个屁天大地大吃饱喝足聊爽了最大,只见他毫不矜持地把半碗米饭倒进盘子里,和那点儿菜汤搅拌在一起吃得酣畅淋漓,又倒了一大杯红酒,像喝白开水一样咕嘟咕嘟灌下去,感觉超级解渴……顾之泽是什么人从小在大杂院长大,念书时跟哥儿们混大排档,胡聊海侃吃烤串整瓶吹。
后来长大了,不中二了,可那种小油子的特质还在,所以他意外地发现跟项修齐这尊神打交道其实特容易——不拿他当神就行·    于是小油子遇到老中二,竟然意外地合拍·    顾之泽一边和项修齐聊天,一边琢磨这个传奇,他跟记忆里所有的传奇记者都不一样他似乎不够敏锐、不够谨慎、不够稳重、不够有条理……但是他身上有种特质,这种特质让他可以洒脱地面对一切,而这种洒脱往往让他在惨烈的新闻竞争中所向无敌。
    这是种什么特质呢顾之泽想·· 第二十二章·    跟“二百五”聊天最大的好处就是凡事不用太走心,随着饥饿感逐渐消退,大家的谈兴也越来越浓。
顾之泽抓着项修齐说战场上的传奇,而项修齐也老实不客气地口若悬河,谈古说今、天文地理无所不包,似乎他无所不懂·只是说到兴奋处,褚云波会淡淡地说一句“扯太过了会蛋疼”,然后项修齐喘口气,把刚刚那段用不那么“聊斋”的笔法再描述一遍。
    而顾之泽的随性洒脱胸无城府也让项修齐很是赞赏,加上马轩这么一个铁杆专业粉丝,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在漫长的晚饭后,顾之泽彻底沦为项修齐的粉丝,脑残的那种,正好可以和马轩成为一对儿好搭档。
    顾之泽对项修齐种种不按牌理出牌却出奇制胜的做法赞叹不已,一个劲儿地夸项修齐“艺高人胆大”·项修齐笑眯眯地摇头说:“胆儿大你觉得我就是个胆大的人啊”·    “不是那个意思,”顾之泽想了想说,“胆子大只是表面现象,有人胆子也大,但那是鲁莽。
我是觉得项大哥你特别有想法,敢走别人不走的路,这就是出奇制胜……这是个性吧”·    项修齐用筷子点了点碟子边儿,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说:“个性也不算,我不过是有点儿肆无忌惮而已。”
    顾之泽一头黑线,还有这么“剖析”自己的么·    “真的”项修齐认真地看着顾之泽说,“你看,我没结婚没女朋友,家里有小云帮我奉养双亲;在站里,我上司是个大姐大,可牛了,巨横,超级护犊子对我们几个记者那是能抡起狼牙棒狠抽的,可要是外人说我们一个‘不’字,她能跟人家拼命对内对外,我一点儿负担也没有,所以干事儿也就有点儿肆无忌惮。
这人啊,要是一旦胆儿肥了,总能干出点儿别人干不出来的·”·    顾之泽突然想起李润野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主编是干什么用的么主编就是职业背黑锅的”·    还记得刘明远曾经说过:只要老板签了字的稿,你就可以撒了欢的写。
老板那关过了,凡事都不用怕,即便天塌下来把你拍死了,他也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顾之泽的心里忽然燃起了一团火焰,炽热但不会伤人,他觉得自己的身后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安如泰山。
而有了这堵墙,自己也可以翻山越岭闯封锁线,因为知道无论如何,有人会无条件地保护自己、支持自己··    然而顾之泽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杨思宁,他想了想说:“项大哥,我觉得你说的对。
可是有些负担虽然能牵制住你,但你会觉得心甘情愿,那种负担也会让你有安全感·”·    褚云波在边上点点头说:“小顾说得对可是你也看到了,齐齐就是这么一个白眼狼,爹妈养他一辈子,他说丢下就丢下了,心安理得一点儿愧疚都没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有点儿尴尬,觉得自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项修齐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居然泛出了红晕·    “小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讪讪地说,“你别这么说。”
    “那你这次能不走么”·    “我……我……我还有一年半的驻站期。”
    “别扯了,你驻站期年初就满了,你自己又申请了两年·”褚云波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项修齐的谎话,“我跟秋姐也很熟的。”
    “秋姐……告诉你了啊”项修齐挠挠后脑勺,越发的尴尬起来··    褚云波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扔了个虾仁,点点头说:“两年以后呢”·    “我回来”项修齐立刻说,“我保证回来。”
    褚云波没有说话,项修齐悄悄喘口气,臊眉耷眼地去摸酒杯··    顾之泽的脑海里瞬间冒出来一个词,一个和“个性”毫无关系的词——依靠·    “项大哥,”顾之泽趁着气氛良好,赶紧提要求,“我们可不可以给你做个专访”·    项修齐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很多情况我是不能说的。
再有,我的时间不太好排··    ”没关系、没关系”顾之泽赶紧摇手,“我不问关于战局和时政的,而且我们看你的时间。”
    项修齐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记事本,翻了半天把访谈定在两周以后·马轩悄悄冲顾之泽挤挤眼睛,顾之泽笑得一脸得意··    李老板要求写篇关于影展的“报道”,结果我鼓捣回去一篇“专访”顾之泽骄傲地想,这次一定要敲老板一顿狠的·    ***·    吃完饭已经十点了,褚云波开车把喝爽了的项修齐拉回了家;而马轩显然也喝高了,晕晕乎乎的直念叨“偶像”、“偶像”。
顾之泽实在不放心把这醉鬼丢给出租车司机,于是抬脚跟着上了车,一路把马轩送回家··    顾之泽前脚把马轩从出租车上搀下来,李润野的电话后脚就追到了:“散了么”·    “散了,”顾之泽喝的也不少,神经处于高度亢奋中,“老板,我给你约了一个专访”·    “真的”李润野显然是有点儿不太敢相信,毕竟依照项修齐炙手可热的现状,没点儿本事和声望,还真是约不下来,况且项修齐这人出了名的不爱接受采访。
    “真的”顾之泽借着点儿酒劲儿抬高了嗓门,“老板你不信啊我真的约好了,下下周三下午,你信我啊。”
·    “我信我信”李润野带着笑意说,那声音几乎是带着宠溺的,入耳柔软亲昵,顾之泽被这个声音定在了路边,头晕晕的,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儿快,大约真的是喝多了。
    “老板,”顾之泽呵呵傻笑着叫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嗯,”李润野应一声,问,“你在哪儿呢回家了么”·    “还没有,我刚把马轩送到家。”
    “马轩马轩家住城南,从他家到你家还有三十多公里呢,你送他干嘛”·    “他喝多了。”
    “呵,”李润野冷笑一声,“马轩‘三钱倒’,对于他而言吃俩酒心巧克力就算‘喝高了’·”·    “所以我不能把他扔那儿啊,”顾之泽看着马轩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居民楼,索性坐在路边的花坛前吹吹风散散热,“老板,我是助人为乐,你奖我什么。”
    “你是指望我给你做面锦旗么”李润野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他说,“呆那儿别动,我接你去·”·    “啊”顾之泽觉得呼啦一下子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上,头更晕了,“老板你……来接我”·    “嗯,”李润野淡淡地说,“算是奖励你,这次干的不错”·    “嘿嘿嘿,贼不走空,老板这是你教我的呀。”
顾之泽笑呵呵地抬起头,还有些闷热的晚风吹拂着,头顶的路灯亮着,灯下有一大团飞舞的小虫子,他说,“老板,你快点儿啊,我要被蚊子咬死了·”·    “被咬死了也得呆在那儿,哪儿都不许去”李润野笑着说。
    李润野赶到的时候看到了非常可笑的一幕:顾之泽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捏着几张报纸呼啦呼啦地扇呼着,同时还不住地蹦着,上蹿下跳的··    “干嘛呢”李润野走到顾之泽跟前。
    “师父”顾之泽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顾不上说别的就直接绕过李润野跑到车边,拽开车门就钻了上去·车里凉爽的空调开着,顾之泽满身的燥热黏腻瞬间得到了解脱,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长了腿,靠进椅背里。
    李润野开门坐进来,看一眼瘫在椅子里的顾之泽忍不住笑了,“你刚才跳大神一样的,干嘛呢”·    “赶蚊子啊师父,”顾之泽忿忿地说,“我真的要被蚊子咬死了。”
    “你站在路灯下面,蚊子不咬你才怪呢,不知道有趋光性么”·    “知道啊,可是我不敢动地方,就那里最显眼,我怕我去个暗的地方你就找不到我了。”
    “找不到……我会找不到你么”李润野的声音有些哑,在昏昏的灯光下他的眼眸闪着幽深的光芒,如果看得再仔细些,顾之泽还会发现李润野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会啊,”顾之泽自动自觉地放低了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是躺在椅背上,“你找不到我我就得自己想办法回家,那么远呢,打车得多贵啊”·    “我给你省车钱了是吧”李润野控制不住地看向顾之泽的脖颈,他穿一件简单的短t,因为半躺的姿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的脖颈和一小片胸膛,皮肤细腻紧致,有一层薄汗,闪着晶莹的光,碎钻一样。
    “师父,”顾之泽笑嘻嘻地看着李润野,“我可是拉了个专访啊,项修齐的专访”·    “好吧,”李润野艰难地别开眼睛,“这个客拉的不错”·    “拉客,”顾之泽不满地嘀咕,“真难听。”
    李润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开出去,顾之泽嘟囔一声,“师父我睡会儿,到了叫我,”然后就放心地合上眼睛··    李润野伸手拧开车内音响把声音拧小,是极舒缓的小夜曲,顾之泽的唇角勾起一个笑容:“老板,你这是摇篮曲。”
    “快睡”李润野把空调调高了一度,五分钟以后,顾之泽的呼吸放得很慢很沉·李润野在红灯前停住车,侧过头去看着顾之泽的睡脸,帅气而单纯,充满了信任,浓眉入鬓,即便在睡梦中也能让人感受他的活力和张扬。
    真好,李润野用目光细细地描绘着顾之泽的面孔,心里感慨,真的很好·    绿灯亮起,李润野在零点五秒的时间里决定改变方向,车子拐向了城北。
    城北临海,可以看到很美的星空··    李润野当然不会把一个醉鬼拖到海边来看星星,之所以来海边只是因为深夜的海边人迹罕至车辆稀少,这里非常安静,李润野不希望顾之泽那么早就醒过来。
    李润野把车停好,打开天窗放低椅背,陪着顾之泽一起躺在车厢里·一个睡着,一个醒着,一个梦中有美好的未来,一个眼中有漫天的星星··    真好李润野再一次感叹,他侧过头来看着顾之泽的侧脸,线条柔和,还带着学生所有的那种青葱稚嫩,只是经历了两个多月的风吹日晒,这张小麦色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了一个男人该有的坚硬和执着。
    李润野忍不住伸出手指,试探着碰了碰顾之泽的胳膊,就好像是要推醒他一样,只是力道轻的让人觉得那是抚摸··    顾之泽睡的毫无动静。
    李润野用手背轻轻地划过顾之泽的面颊,在空调的吹拂下,那触感清凉富有弹性·李润野的手指慢慢地滑到顾之泽的嘴角,敏锐地感到了顾之泽温暖的呼吸,一下下吹拂在指尖,撩拨得心痒难耐。
    为什么不呢·    于是李润野俯下|身子,屏住呼吸,将唇虚虚地印在顾之泽的脸颊上,停顿了两秒后移到他的唇上,当那温暖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的唇上时,李润野笑了。
    他直起腰,无声地说:“贼不走空,我不能白跑一趟啊”· 第二十三章·    顾之泽迷迷糊糊间味到一股极淡的烟味,不刺鼻,但是袅袅不绝。
他挣扎着睁开眼,透过天窗一天的繁星直接就扑入眼底··    李润野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前挡风玻璃上,这个男人非常潇洒地坐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肘部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指尖有一只燃着的香烟,他坐在漫天的繁星之下,看着漆黑的海面。
    顾之泽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李润野掐灭了香烟··    “醒了”李润野随口问道··    “师父”顾之泽喃喃地说,他抬头仰视着李润野的侧脸,那条利落而优美的线条让他移不开视线。
    “醒了的话我们就上路吧·”李润野跳下引擎盖,把烟蒂踩进沙子里,微微低下头看着顾之泽,唇角有很温柔的笑意··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去哪儿”顾之泽傻乎乎地问,他觉得这是李润野第一次冲自己笑得如此温柔。
    “回家啊,”李润野伸出手指敲上顾之泽的脑门,“半夜三更的你想在海边吹一宿风啊”·    顾之泽惊讶地看着李润野,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全然陌生的,他印象里的李润野绝对不会笑得那么温柔,更不会去弹自己的脑锛儿·    “傻了”李润野歪着头问,顾之泽发现李润野居然穿了一身的休闲装棉布的衬衣和裤子,松松垮垮的,在海风的吹拂下裹出一身的好线条。
顾之泽从来没见过李润野穿得这么休闲,在他的眼里李润野就是个商务精英,永远西服笔挺,衬衣的折角利落得能戳死人,冷锐的眸子里不可能有灿烂的星空和温柔的海风,只可能有席卷的雪花和呼啸的北风。
    其实,他还真有点儿怕这个“师父”·    “怎么”李润野问,“你真想在这儿待一宿”·    “啊”顾之泽揉揉惺忪的睡眼问,“几点了”·    “十二点半,凌晨”·    “完了”顾之泽大叫一声,转身就要往车里跑,“我爸爸会急死的……”·    李润野一把扯着他的领子,“行了,我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了。”
    “嗯你怎么打的”·    “拿你的手机打的啊,说你睡单位值班室了,醒了的话我们会派车送你回去,要是没醒呢,明早再说了”李润野眨眨眼,竟然露出一份狡黠的神色,“这话半真半假,不过解释起来比较简单。”
    “解释”顾之泽敏锐地发现了这番话里的漏洞,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斜挑起眉,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拉长声音问,“师父,话说咱俩怎么跑到海边来了这寂寂深夜,月黑风高,你拐带良家少男跑到鬼影子都看不见的海边来,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李润野咳嗽一声,“就你这样的,丢海里都违反海洋保护法。”
    “不对吧,”顾之泽凑近一点儿,盯牢李润野,“我怎么觉得是你老人家迷路了呢”·    “迷……迷路”李润野在近距离之下看着顾之泽映了漫天星光的眼睛,有点儿呼吸不畅。
    “老实招了吧,”顾之泽洋洋得意地说,“我家住华严街,您是不是岁数大了,记忆力减退了,记错了路”·    “哦”李润野慢慢地说,“既然你还青春年少,那你来带路好了,我们怎么走”·    顾之泽看看漆黑的四周,耳边只听见哗哗的海浪拍击声,别说路了,他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
于是讪讪地摸摸脑袋,立正站好:“我错了,您英明神武一统江湖”·    李润野看着顾之泽,觉得两个多月前来面试的那个傻小子又回来了,他忍不住又敲敲顾之泽的脑袋:“贫死你上车吧,不就是华严街么”·    顾之泽跟在李润野身后忍不住地笑,“你看,我就说你忘记了嘛”·    对这个问题,李润野当然不会辩解什么。
    ***·    车子再次上路后顾之泽睡不着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李润野闲聊天,他问:“师父,你以前是不是常带女朋友来海边玩浪漫”·    “没那个闲工夫”李润野淡淡地说,“这都是你们这群小年轻玩的。”
    “切,我们才不玩这个呢,太土了”顾之泽不屑一顾,“又不九十年代的港台言情剧·”·    “那你怎么哄你女朋友啊”李润野稳稳地打半轮方向盘,车子驶上沿海公路。
    “我不会哄啊,”顾之泽叹口气,“我要是会哄不就不会分手了么”·    “上次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    “对啊。”
顾之泽叹息一声··    “挺漂亮的,而且比你聪明太多了,跟你确实有点儿可惜·”·    顾之泽侧过身子,非常严肃地看着李润野说:“就凭您这毒舌,我觉得我可能不会有师娘”·    李润野用力点点头,笑着说:“没错,我也这么想”·    “那你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顾之泽开始杞人忧天地说,“那多孤单啊……你哄女孩子得甜言蜜语。”
    “你觉得你有资格教我么”·    “没有”顾之泽垂头丧气地坐正了。
    “你为什么跟女朋友分手啊”李润野问道··    “还不就是那样,毕业了之后各奔东西,互相不肯迁就对方,所以就分了呗。”
顾之泽咂咂嘴,觉得这理由还挺渣··    “人总得屈从于现实,现实最残酷·”李润野说,“这倒也不是谁的错·”·    顾之泽眨眨眼,觉得心情一下就好了,他突然很想跟李润野谈谈,自己跟杨思宁的事情不能父亲详说,跟林新宇又说不清楚,李润野成熟又睿智,或许可以跟他谈谈。
所以顾之泽吞吞吐吐地说,“师父,我觉得我跟杨思宁之间……有点儿怪·”·    “哦”李润野伸手关上车内音响,示意顾之泽继续说。
    顾之泽低着头,慢慢地把两个人的经历说了一遍,末了他问,“我哥儿们说我跟她都是‘爱自己胜过爱对方’,我这么做是不是挺自私的”·    “你是挺自私的,”李润野说,“你自私不是因为你不跟她回楚州,你自私是因为你明明就不爱她,却一直不跟她说清楚,让这姑娘越陷越深。”
    “我跟她说过,”顾之泽辩解道,“可是她说……”·    “她说她想再试试,然后你就让她试”李润野说完这话觉得心忽悠一下沉了下去,他想到了刘明远,自己何尝不自私·    顾之泽贪恋杨思宁的温柔体贴,所以始终没有拒绝她。
而自己何尝不是因为刘明远的温柔细致和卓越的工作能力,所以迟迟没有挑明如果在问题初发端倪的时候就把它解决掉,现在的关系该是多么简单··    李润野想到刘明远信心满满地说“我总得‘谋’一下啊”,他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去说顾之泽什么。
    “师父,”顾之泽小声说,“思宁很会照顾人,我很喜欢那种感觉,可我为什么不爱她呢”·    “因为你没有恋母情节”李润野说,“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互相补充和促进,你的爱人应该既是你前进的动力也是坚强的后盾。
杨思宁不行,她不够强悍,她看到的世界和你看到的不一样·”·    “今天项修齐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有家庭和所爱的人做后盾,人就能‘肆无忌惮’地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是瞎扯”李润野冷冷地说,“如果他真的爱自己的家庭,做事就绝不会‘肆无忌惮’,相反,他会很谨慎,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爱他的人伤心”·    “呃……也对啊”·    “所以,”李润野总结性地说,“你跟杨思宁只是不合适而已,分手是对的,要不拖成怨偶更麻烦”·    顾之泽嘬嘬牙花子,觉得自己的大脑里的cpu是486的——完全运转不起来:好不容易建立起一个观点,立刻被师父颠覆;再建立一个新的,又被颠覆……·    “师父……”他想了想说,“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跟思宁分手好像是件挺好的事儿”·    “是挺好的,”李润野歪过头冲顾之泽笑一下,“确实挺好。”
    ***·    顾之泽装着一脑袋雾水,看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虽然仍觉得自己愧对杨思宁,但是因为李润野那句“确实挺好”心里又释然了,觉得至少这个决定是对的,没有让杨思宁陷得更深。
    心情一旦放松了,顾之泽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肠胃在提抗议,他对李润野说:“师父,前边右转弯,咱们去美食街吃宵夜吧,我请客·”·    李润野往右打方向盘,嘴里问道,“你十点才吃完晚饭,怎么又饿了,没吃饱”·    “那谁吃的饱啊,那菜量,啧啧,少得让我觉得下筷子都是罪恶”·    “吃席都吃不饱,你还能干点儿什么”李润野笑着问,“想吃什么”·    “大排档”顾之泽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吃烤串,再来一瓶冰啤酒”·    李润野点点头,刚要靠边停车顾之泽又叫了起来:“不不不,咱们去喝粥吧,前边有家粤式粥铺。”
    “干嘛改主意”·    “师父你有胃病,你不能吃那些东西·”顾之泽说,“我们去喝粥”·    李润野微笑着把车停在烧烤店前面:“没事,就吃大排档吧,反正我也不饿,我陪你吃。”
    顾之泽看着李润野,觉得他今晚笑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多得简直让人担心,李润野是把这辈子的份额都笑完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盛夏的深夜,美食城不乏来宵夜的食客,两个人挑了个相对安静的座位坐下,顾之泽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的烤串和一瓶冰啤酒,同时也给李润野点了一碗云吞面。
    李润野慢慢地吃着热腾腾的面,觉得心里很是熨帖·顾之泽给师父斟了一杯茶,自己端着酒杯说:“师父,我敬你一杯,谢谢你来接我,也谢谢你告诉我那些”·    “我这人无利不起早,”李润野抿一口茶,说,“所以你也别谢得太早,我怕你后悔。”
    “不会”顾之泽把小胸脯拍得山响,“从今以后徒儿我为了师父火里来水里去,绝无二话”·    “不用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去哪儿都行,干什么都行”·    “那好”李润野轻轻地跟顾之泽碰了一下杯,“记住你说的话。”
    顾之泽一仰脖,痛快地灌下一大杯冰啤酒,很爽地眯起眼睛:“放心我不会忘的·”·    ***·    李润野把顾之泽送回家时已经快四点了,他说:“明天要没什么事儿你就别来报社了,在家好好想想项修齐的专访怎么做吧。”
    顾之泽求之不得地使劲儿点头,他决定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不睡够一个对时就不起来可当他洗得清清爽爽,躺在空调下面的时候,反而又睡不着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下子把他的大脑全装满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在这两天发生了剧烈的转变··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李润野的变化,顾之泽觉得师父好像变了个人,这种变化让他高兴,总觉得能从师父温柔的眼神里得到无尽的鼓励和支持。
    顾之泽隐隐地觉得,自己的“争宠”大业光明无限··    他从床头拽过手机看看,已经快五点了,于是给李润野打了个电话:“师父你到家了没有”·    “到了,在车库停车。”
李润野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困意··    “到了就好,”顾之泽突然觉得很安心,“那师父你赶紧睡,明天晚点儿去报社·”·    “好,”李润野带着笑意说,“晚安。”
    “晚安·”顾之泽挂断电话,睡意就这么毫无预警地袭来,铺天盖地,他立刻就跌入了深深的睡梦中··    李润野握着手机踏进家门,走的时候空调没有关,屋子里清冷一片,但是他觉得内心隐隐有灼烧的热意,流窜得浑身都在疼,眼前反反复复都是顾之泽躺在车里熟睡的样子,耳边总是回想着那句“去哪儿都行,干什么都行”的誓言……·    他拧开浴缸的冷水阀,然后拨通了辛奕的电话。
    凌晨五点半,辛奕无可奈何地接起电话··    “老板,”李润野将自己浸在冷水里,问,“咱们报社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吧”· 第二十四章·    辛奕一到报社就端一杯咖啡怡然自得地在李润野的办公室看杂志,整个社会版的员工隔着玻璃墙看到了都纷纷交头接耳,觉得既然大老板御驾亲征,那一定就是李老板捅娄子了。
    当然没有人敢凑上去问个为什么··    张晓璇仗着自己资历老,在众人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去茶水间拎了咖啡壶,坦然地敲门进去:“总编,给您续点儿咖啡”·    “啊,谢谢,”辛奕笑眯眯地半欠起身子,把咖啡杯递了过去。
    “总编等我们老板啊,他今天可能要来得晚一些,要不要留言”·    “嫌我在这儿碍事”·    “怎么会,我这不是怕耽误您工作么”·    “不会”辛奕摇摇头,“正好你来了,我问问你,你们老板最近都几点来上班这都快十二点半了吧。”
    “啊”张晓璇干笑着说,“他怎么最近挺忙的,不是带徒弟了么,有时候经常指点顾之泽……上班时间嘛……他马上就来了,您再等等……”·    “来”辛奕颇为亲民地招招手,“来跟我说说他怎么带顾之泽的,还用心么帮他修稿子么,顾之泽最近的表现怎么样,这是师徒两个还合得来么……”·    ……·    张晓璇迅速寻了个由头脚底抹油,总觉大老板话里有话,好像是来套消息,自己没准儿那句说不对就成告黑状的了。
    于是辛奕怡然自得地坐在人家的办公室翻了三本《国家地理》,然后李润野推门进来了··    辛奕果断地站起来,关门、拉下百叶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润野笑了:“辛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干嘛犯禽兽也不要在我办公室犯”·    辛奕拍拍身边的沙发,一副恳谈的样子说:“坐下”·    李润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现在就交代,交代完了你赶紧滚,该干嘛干嘛去”·    “说”·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喜欢他,想明白了,就打算追追看。”
    “怎么想明白的你不是不敢么”·    “第一,有点儿舍不得放弃;第二……”李润野犹豫了一下,突然有点儿赧然,“第二,刘明远给了我点儿鼓励。”
    “刘明远”辛奕瞪大眼睛,“他不至于……”·    “不不,”李润野笑着摇手,“刘明远当然不知道这事儿,但是他跟我说‘凡事总要谋一下,然后再看老天给不给面子,不谋而弃太冤了’”·    辛奕眯了眯眼,“刘明远这话跟我说的有什么区别么为什么我劝你就没用,他一说你倒来劲儿了”·    “因为……“李润野叹口气,“物伤同类,看着刘明远我很遗憾,他是个好人,真的很好,如果可能,他会比顾之泽更适合*人,但是……他不是那个人·    “那天我看着刘明远,忽然就想,其实他应该也不知道我是同性恋,事实上整间报社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而他就敢这么坦然地面对我,他说他不想后悔……我也不想·    “换位想想,辛奕,我很佩服刘明远,我觉得我应该比他做得更好一点儿,至少不要让自己后悔。
顾之泽……我真的还挺喜欢他的·”·    辛奕舒一口气,靠进沙发里说;“不管为什么,你肯这么想就好,我其实一直担心你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想明白了就不会,我现在想明白了,所以打算再试一次·”·    “不错”辛奕鼓励地笑笑,“我看好你”·    “先别这么说,我没追过直男,还真有点儿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爱莫能助”辛奕拎起咖啡杯,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斜睨着李润野说,“我能唯一能帮你的就只有答应你一切关于顾之泽的请求,比如,把他调去时政版。”
    李润野愣了··    这事儿其实有点儿乌龙:顾之泽的人事安排上周末已经做好了,辛奕向来相信李润野的判断,既然李润野提了要求,那么于公于私他都很乐意把顾之泽调到时政去。
而时政那边的老周一直对李润野手下的这几个红牌垂涎三尺,头牌捞不到手,勾搭来一个新宠也能聊解相思之苦·所以辛奕在非正式场合稍微一提这事儿,老周就乐呵呵地点头了,只是不放心地又追了一句:“这个顾之泽……是不是嫩了点儿”·    辛奕点点头:“现在是嫩了点儿,不过在李润野手下呆个把月,水葱也得变老姜。
别急,再等两、三个月,李润野再给你调理调理,这小子有潜力,会是你的好帮手的·”·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李润野改主意了。
    于是老周就这么满心期待地开始了他漫长的等待··    ***·    当然,这些是顾之泽不知道的··    这天中午,顾之泽爽爽地睡了一个自然醒,本想按照老板的要求踏踏实实在家写采访提纲,可是打开电脑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他每想出一个思路就下意识地想去点屏幕右下角。
在报社的电脑上,那里有个系统内部通讯软件,好像qq一样,每次他去私敲李润野提出一堆问题时,都能得到非常详尽的解释··    可是家里却不行··    两个小时后,他放弃地叹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报社。
    七月底的天气,闷热难耐,顾之泽从衣柜里拽出来一件纯棉的大t恤衫套在上,再穿一条运动短裤,头上扣顶棒球帽·这副行头是他夏天出门时的标配,不求美观只求舒服凉快。
    从华严街到东熙广场,横穿整个安宁市,顾之泽需要先坐四站公交车,然后坐地铁五号线倒一号线,上来再穿过一个小型商业区,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全程耗时一个四十分钟。
    盛夏酷暑,太特么凶残了好么·    顾云森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瞟一眼儿子,忧虑地说:“阿泽,咱们来商量点儿事儿。”
    顾之泽捏着帽子蹦过去,乖乖地在老爹跟前站好··    “阿泽,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是啊,”顾之泽苦着脸,“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你也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了,以后谈个女朋友什么的也得有个环境……”·    “爸,”顾之泽好笑地问,“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在单位附近租间房吧。
你这个工作经常加班到半夜三更,上次是你们主编送你回来的,以后总不能回回让人送吧,打车你又舍不得·再说,以后你可能会有很多的应酬,就像昨晚那样,你要是就住在单位附近,那多方便。”
    顾之泽摇摇头说:“老爹,你知道东熙广场附近的房租是什么概念么一居室一个月5000,你儿子我不吃不喝一个月的收入全扔进去都不够,我怎么租啊”·    “那租个距离东熙近点儿的呢,哪怕近一半的路呢。”
顾云森一想到儿子的奔波就心疼··    顾之泽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市中心的房租都太贵了·”·    顾云森说:“阿泽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的。”
    顾之泽笑着拍拍父亲说:“老爹,我当然知道您老人家一个人住绝对没问题,可我真付不起房租啊再过两年吧,我再攒攒钱。”
    “那如果我们把这套房子租出去,然后咱们爷俩都搬去城里呢”·    “爸您别逗了,”顾之泽说,“两居室的房子更租不起了……好了好了,我去上班了,这事儿您别担心了,我要是下班晚了会打车的。”
    说完,他潇洒地冲父亲敬了个军礼,一道烟地跑了,顾云森只得微微叹口气··    ***·    顾之泽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厦,被强劲的中央空调吹得激灵灵打了个抖,顿时浑身舒爽,等电梯升到12楼的时候,满身的汗都干了,就是渴得厉害。
    电梯门打开,顾之泽根本来不及回到工位,直接就杀向了茶水间·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李润野正好关上饮水机的开关··    这个茶水间是四个版员工共用的,里面有咖啡壶、饮水机,冰箱里有冰块有冷饮,可惜冷饮全私人的不算报社福利。
饮水机的加热、制冷开关常年开着,只有在水桶里没水的时候才会关闭,而李润野刚刚按下那个键,右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顾之泽立刻掉头去看墙角,那里放着两个饮水桶,空的·    “啊”他惨叫一声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还让不让人活了”·    “怎么了”李润野慢悠悠地抿一口杯子里的水,皱皱眉说,“真凉”·    “师父”顾之泽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润野手里的杯子,这里是12楼,一楼大厅有自动贩卖机,三楼有星巴克,七楼有茶馆,十五楼有间甜品店……·    可是顾之泽觉得自己就是涸辙之鲋,那些都是西江之水,况且还是需要斥“巨资”的西江之水。
    “有事说事儿,没事我走了·”李润野端着杯子开始迈步往外走··    “师父,”顾之泽从沙发上窜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谄笑着说,“分杯水呗。”
    “我喝过了,”李润野淡淡地说··    “没事师父,我不嫌弃你”顾之泽说··    “可我嫌弃你”李润野说完,扭头走了,只抛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顾之泽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润野的背影,想想昨夜那个“温柔随和”的师父,竟然有些迷幻的感觉·他再一次深深体会到,师父的心,真的、真的就是海底针·    但是不管李润野的心是什么针,都解不了顾之泽的干渴,他拉开冰箱扫了一圈儿,犹豫着要不要先偷摸喝一瓶饮料解了燃眉之急,再买一瓶放进去人不知鬼不觉……·    就在顾之泽要对着某罐脉动下手的时候,一瓶矿泉水递到了跟前。
握瓶子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师……师父”李润野转过头,傻乎乎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李润野。
    “给你呀,你不是渴了么”李润野把那瓶水又往前递了递··    顾之泽傻乎乎地接过瓶子,他突然想起来了,会议室常年都会放着一箱矿泉水备用,李润野八成是从那里顺了一瓶过来。
    “师父……”顾之泽摸摸瓶子,常温的,他有拽开冰箱门去拿冻在里面的冰块,一边往纸杯里倒冰块一边抱怨,“你真的那么嫌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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