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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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中)(2)
·    ***·    在论坛上的获胜并不代表着在现实中就能成名立万,顾之泽爬下飘萍论坛回到《晨报》后无比悲催地发现,马上就进入三月了,自己的发稿量居然才二十几篇,这种成绩在开组会时是要被点名批评的。
而且顾之泽绝对相信,李润野不但会批评他,还会写一篇大字报贴到走廊里的公告栏上去,然后全《晨报》都会知道自己“荒淫无度不思进取“··    这太残酷了好么·    顾之泽果断地天天往张晓璇那里跑,恨不得把人家的热线电话搬到自己的工位上。
李润野看着成天打了鸡血一样的顾之泽,满意地点点头,转手给辛奕打电话,把顾之泽的名字从通报批评的名单里撤了下来··    所以事实证明,当师父的就是这么的心狠手辣。
    三月中,顾之泽迎来了科目三的考试,这是最后一个路考,只要这关过了,驾照基本就没跑了·考试这天李润野早早地在路考场地边上等着,没多久就看到顾云森也慢慢地踱了过来。
李润野赶忙迎过去说:“叔叔,我们不知道您要来,要是知道的话就去接您了·”·    顾云森神色淡淡地嗯一声,转过脸去看站在场地里顾之泽。
顾之泽大老远就看到爸爸和师父站在一起,兴奋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是出柜以后爸爸第一次和李润野碰面,之前自己努力过好多次想要约两个人一起吃顿饭见个面,可是顾云森拒绝得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顾之泽长吁短叹忧心如焚,李润野抱紧他安慰道:“没关系,再等等,我相信等他相信我们以后会原谅我的·”·    “我们”顾之泽强调说,“原谅我们,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好”李润野收紧手臂,“我们在一起·”·    现在,自己最爱的两个人站在场地边上看着自己马上要进行的路考,顾之泽觉得自己非常有信心·    科目三考加减档、灯光、直线和转弯,相对科目二简单多了,科目二自己考了两次就考过了,相信科目三一次就能过·    顾之泽信心百倍地上了车,在警察叔叔温和的目光下打着了火,变线、打灯、直行,一切都很顺利,当行驶到环岛时,考官要求左转。
    “左转”顾之泽下意识地扭头往左边看过去,随着头部的摆动,他的手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转了过去,车子瞬间左偏,冲着隔离带就过去了。
    “当心”考官惊呼一声··    顾之泽惶急之中一边右转一边踩刹车,手忙脚乱之中车子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往前蹿了一下顾之泽更慌了,脚下更加用力,坐在副驾的考官果断地伸手握住方向盘,控制住车子方向的同时用力踩下辅助制动闸。
    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车子停了下来··    李润野在看到车子左偏的一瞬间就沿着马路跑过来,刚跑了没两步就发现顾之泽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场地上没什么车,有考官在车里他不担心顾之泽会撞到什么,但是他知道顾之泽一定会被吓到,一定会想起往事,他很怕再看到他的八戒面色苍白,满眼恐惧的样子,更怕看到他的眼泪。
    李润野跑到车边时,顾之泽已经从车里出来了,脸色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眼里虽然有恐惧但显然理智尚在·他勉强地笑一下说:“师父,我没考过。”
    李润野一把把人拥进怀里,温热的手掌牢牢地扣在顾之泽的后脑上,他贴近他的耳边说:“没事儿,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一次能过·”·    “我……太笨了。”
    “只是不习惯而已,回去给你看看4s店的维修单,家里那辆车当初被我撞得一个月修两回·”·    “是么”顾之泽伸出手搂住李润野的腰,勉强地说:“你也那么笨啊。”
    “嗯,”李润野抬眼扫一圈,发现顾云森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眉头紧皱,下颌抽紧,露出凌厉的线条,眼眸中有怒火和不满·可是,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就站在那里,看儿子伏在一个男人怀里。
    李润野握着顾之泽的肩头,把他微微推开一点笑着说:“脚都吓软了吧,能走么,要不我抱你过去”·    “瞎说”顾之泽搓搓脸颊,振作一下说:“我们回家吧,我还得去约下次路考。”
    李润野揽过顾之泽的肩头,带着他往顾云森的方向走过去·顾云森什么都没说,伸手把儿子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好像要藉此抹除掉李润野的痕迹一样。
    李润野看着这对父子说:“我们回家吧·”·    三个人回了顾云森的家,简单地吃了顿晚饭后顾云森让李润野“带着阿泽回去早点儿休息”。
    两个人都有点儿发愣,事实上顾之泽今天是准备住家里的,陪父亲好好说说话,今天父亲肯来驾校跟李润野碰面就是一个好兆头,顾之泽希望父亲能渐渐消气,原谅他们的。
可是,顾云森毫不犹豫地就将两个人“扫地出门”了,顾之泽有点儿失望··    顾云森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他何尝不想把儿子留在家里,自己一定会看护着他,陪着他,跟他闲聊长谈,让他忘了今天下午那场考试。
可是……现如今在儿子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不再是自己了·    今天,当顾之泽伏在李润野怀里时,脸上有安然的表情,那神色透着信任。
顾云森知道,只有在李润野身边儿子才会真正安心,才会忘记那噩梦一般的往事··    他只能看着儿子的背影,渐行渐远,无力挽留··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就算笑得再云淡风轻也无法掩饰他真的被吓坏了的事实,早早就洗澡上床的他睡得极不安稳,李润野彻夜不敢合眼,一直靠坐在床头看着他。
每次顾之泽在睡梦中辗转皱眉,他都会轻轻地把人拥进怀里,拍着他,在他耳边悄悄说话,直到他再次安静地睡过去··    李润野开始琢磨,改天一定要带顾之泽去叶琛那里看看。
    叶琛是个资深的心理医生,听了李润野的介绍后翻了翻自己的日程安排,挑了个周五让李润野把顾之泽带了过来··    顾之泽对来看心理医生这件事一点儿障碍都没有,他兴致勃勃地在叶琛的诊室里转了一圈儿之后说:“跟电影里看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叶琛问。
    “没有床”·    叶琛翻个白眼,那本来就不是床好么·    两个人关起门来聊天,每个心理医生都是套话高手,叶琛三言两语之间就把顾之泽摸了个一清二楚,发现其实他的恐惧症已经好了很多,只要李润野继续陪在他身边,帮助他适应车辆和驾驶,很快就能摆脱这种恐惧感。
路考那天受到的惊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踩错了油门和刹车,跟往事关联不大··    一旦把病症了解清楚,开出药方,医患关系就暂时告一段落。
叶琛托着下巴,眯起狭长的丹凤眼,上上下下把顾之泽打量了一溜够,金丝眼镜框里射出探究的光··    抛除医患关系,他和顾之泽之间还有一层“情敌关系”,虽然是他一厢情愿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纳兰紫苏的地雷,好久没收到地雷了,尊开心·    另外,阿九我篇篇4000+你还嫌我更得少,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叶琛认识李润野很久了,从最初的狗血相识到现在的最佳损友,一直相处融洽。
叶琛总是以“痴情王子”自居,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来,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润野,我对你‘一见钟情,再见误终身’啊”·    李润野会冷冷地说:“你不过就是想找个一夜情对象而已,别把自己说的那么纯情”·    而事实就是这么回事儿,那天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李润野俊朗冷漠,叶琛在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而两分钟以后,满身的火焰就被一杯红酒泼熄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李润野喜欢的那类型,不管他身边有人没人自己都没有机会·如果李润野愿意,做个床伴是绝佳选择,可惜这人有洁癖,精神洁癖更严重,所以叶琛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他总在抱怨自己‘守着一块上好的雪花牛肉快要被饿死’。
好在叶琛也不并是真那么“痴情”,只是一眼惊艳而已,成了更好,不成交个朋友放在身边养眼也不错,所以叶琛虽然嘴贱但是从不纠缠,也因此一直在李润野的好友名单里牢牢占据着一个位置。
    面对顾之泽,他简直好奇死了,这个普普通通的傻孩子哪里值得李润野巴心巴肺地爱着呢·    叶琛打量着顾之泽:还算帅气,不过跟李舸完全没有可比性,李舸那张脸可真是让人没有招架的能力;性格倒是不错,不过也没多出色;家世背景……算了,这个连提都不要提李润野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顾之泽,”叶琛慢悠悠地说,“李润野对你好么”·    顾之泽点点头,来之前李润野已经把自己和叶琛之间的来龙去脉交代得非常清楚了,他一点儿也不惊讶叶琛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很信任他,”叶琛说,“我建议你以后尽量在他在场的时候开车,直到你完全摆脱心理负担·”·    “我会的。”
    “你觉得他会一直爱你么”·    “这个……跟我的心理问题有关系么”·    “有啊”叶琛厚颜无耻地说,“你先回答我。”
    顾之泽毫不犹豫地说“会”·    “这说明你很自信,”叶琛说,“这样很好,以后的生活中需要你足够自信。”
    顾之泽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儿弦外之音,他侧着头想了想,在椅子上坐正身体,非常严肃地说:“叶医生,你想跟我说什么”·    叶琛玩味地笑了:“你很敏感,为什么,有什么不踏实的地方么”·    “没有”顾之泽飞速地否定,太快了,完全不用经过思考。
    叶琛笑而不语地看着他,半晌,顾之泽在叶琛的目光中渐渐软了下去,他嗫嚅着说,“叶医生,你觉得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非人”叶琛果断地说,“很帅、有钱、家世背景很好,工作高大上、最让人讨厌的是,这个人好像还很能干,似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所以基本上他不能算个人。”
    顾之泽的眼睛暗了一下,双肩微微塌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叶琛精光四射的眼睛细细把顾之泽的所有反应收入大脑,他火上浇油地说:“你还没见他早两年呢,他去酒吧,往吧台上一靠,什么都不用做,五分钟之内绝对有人过来搭讪,男女不论。”
    顾之泽扯着嘴角笑一下,目光有些游移··    叶琛眸光一闪,换了个腔调说:“不过这人有个致命的弱点,简直逊爆了”·    顾之泽猛地抬起眼睛,牢牢地盯住叶琛,目光中急切不已。
    “润野告没告诉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在酒吧搭讪,然后被他朋友泼了一身的红酒·”·    “其他的呢”·    顾之泽摇摇头。
    “嗯,就是这样,”叶琛点点头,“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很久了,所以我知道他有个致命的弱点,想知道么”·    顾之泽拼命点头。
    “他对感情的依赖性很强,你别看他平时牛逼哄哄气焰嚣张,其实内心挺脆弱·”·    顾之泽吓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真的”叶琛举起一只手作出发誓的样子,“所以你要对他好点儿,让他有安全感。”
    顾之泽的下巴直接掉到了地下室了··    “你别不信,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李润野他再强悍凶残也只是一个人,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他那么熟悉就是因为李舸离开后他状态极差,所以你千万别让他受伤害。”
    顾之泽闭上嘴巴用力点头,“我会对他好的·”·    叶琛满意地笑了··    ***·    李润野很快就发现他家八戒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甜言蜜语温情款款,最近八戒显然是要呛行,抓空就会蹦出两句甜死人的话,有时候一条短信发过来上面只有五个字“师父我爱你”;下班回家后总是赶着自己去休息,而他却跑去厨房忙乎一通之后端出来一份简单温暖的宵夜,周末轮休时他会把房间整个打扫一遍,然后拖着自己在落地窗前晒太阳,枕着自己的大腿,抱着pad打游戏……·    岁月静好,生活淡然。
    但是李润野总觉得怪怪的,他家八戒的脸皮薄,这些举动等闲看不到,现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还真是让人不适应·但是这种生活实在太美好,李润野一点儿也不想打断它,他就乐意享受着顾之泽的温情蜜意。
于是,在顾之泽温柔攻势下,李润野打心眼儿里觉得快乐似神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李润野心情爆靓,顾之泽看在眼里自然心情愉悦颇有成就感,他从中体会出了一种奇妙的成就感。
平时都是李润野对他百般照顾,处处替他考虑周到,如今角色发生了改变,站在现在的立场,顾之泽深刻体会到“爱人”和“被爱”之间是完全不同的,他也更深切地了解到李润野对他有多好·    真幸运能碰到这样一个人。
    所以顾之泽不但更为努力,还学会了谨慎,他深知自己和李润野是绑在一起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因此时刻牢记叶琛的话“别让他受伤害”,做任何事都会斟酌再三不轻易下决断。
于是,李润野最近忽然惊讶地发现他家八戒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浑身散发着坚强自信的气息,走路都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过去的顾之泽就像一个孩子,虽然活力四射但是不够沉稳大气,总给人毛毛躁躁的感觉,遇到事会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现在的顾之泽是一个成熟的青年,说话做事总是温和周全,不急不慌,让人看了就觉得安稳可靠·这种变化带给顾之泽质的飞跃,他好像一件上等的瓷器,外表温润光洁内胎坚硬稳定。
    李润野透过玻璃,看着坐在电脑前认真写稿的顾之泽,惊觉他最近都没有找借口往自己的办公室跑,也没有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发呆,只要是在报社,八戒都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短短的一个月里,他已经发了十几篇稿子了,其中还有一个专题,稿件的数量和质量在组里都数一数二,有两篇稿子甚至让袁明义都不得不赞一句“好”·    再看看顾之泽的肩膀,他变得壮实了,有一次自己从身后抱他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八戒的肩头厚实了一些不再瘦骨嶙峋,自己靠在上面竟然有了一种安稳的感觉李润野感叹,经过将近一年的历练,这个人真的长大了·    四月底,顾之泽去参加第二次路考,在李润野和顾云森的注视下平稳地完成了整场考试,三个人以此为借口去吃了第一顿“家宴”,顾云森在席间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顾之泽兴高采烈地跟李润野讲考试时的感受。
    顾云森几乎不认识坐在眼前的这个人青年了,眉眼舒展,脸上那点儿残存的婴儿肥已经消耗完了,只剩下棱角分明的腮骨线条透着有力;他肩背挺直,言谈举止之间透着沉稳;再看看坐在一边的李润野,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只在顾之泽说到亢奋处轻轻抛过来一个眼神,便让儿子又压低了声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云森意识到,对于顾之泽而言,李润野就是一捧清水混着金刚砂,磨砺与抚慰共存,粗粝和细腻并融,交互之下儿子终于被打磨抛光成了一件上等名瓷。
    ***·    某天,李润野趁顾之泽不在的时候给叶琛打了一个电话,他实在好奇叶琛到底跟八戒说了什么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叶琛说:·    “润野,你很强大,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你的出色和强大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太大的压力。
如果顾之泽是个随遇而安、安于现状的人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也是那种雄心壮志的人·现在你和他就是在跑一万米,本来你的实力就远胜于他,可居然还抢跑了三千米,你让顾之泽怎么办,他豁出命去追能追到哪里,天长日久他那点儿自信心还不都得被你给磨没了所以你得给他点儿曙光,让他知道在某方面他远胜于你,完全可以反过来帮助你、保护你,这样他就可以找到平衡点,让自己更自信。”
    李润野静静地听完,很快地明白了叶琛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告诉他我有什么弱点了么”·    “我告诉他你有颗玻璃心,必须得时刻捧在手心里保护好。”
    “滚”李润野笑骂一句,“你就毁我形象吧·”·    “可是管用啊,”叶琛一点儿也不生气,“你不觉得顾之泽最近变化很大么,你看他现在多自信。”
    “他以前也挺自信·”·    “哼,”叶琛冷笑一声,“他那不着调的自信,我都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    李润野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也对顾之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几乎一个字都不差,他无声地笑了。
    “他之前那不叫自信,那纯粹是因为对自己认识不清所以盲目自大·后来他倒是对自己认识清楚了,可你的段位太高,他只能玩命去追,急于求成自然会一败涂地。
比如他考不过科目三其实不是因为对往事的恐惧,而是因为你在场边站着,他急于表现,想向你证明他完全可以顺利通过,可却适得其反·”·    李润野不得不承认叶琛说的有道理。
    “所以润野,”叶琛总结性地说,“你也得给顾之泽点儿奔头,别老拿自己当蝙蝠侠,该示弱就示弱·虽然他比你小十岁,可也是个成年人。
他跟李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不要拿和李舸相处的模式去和顾之泽相处,李舸需要你24小时贴身陪伴全情投入,可是顾之泽只想和你并肩而立·”·    李润野放下电话之后,非常认真地考虑要怎么“示弱”。
    自己“玻璃心”吗·    李润野从来不觉得自己玻璃心,事实上他认为自己很强大,试问这个世界能有几个人经历了家人的背离情人的背叛之后,还能勇敢地再投入一次,而且对方还是个直男的确,在李舸离开的那段时间离自己的状态很差,但又能说明什么,谁还没个情绪低落的时候·    于是,李润野想了一个下午,直到顾之泽背着大大的采访包从外面跑回来他还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弱点”。
    顾之泽回到办公室后习惯性地先看一眼李润野,发现他家师父端着一杯茶站在百叶窗前一脸深思的样子,顾之泽不敢去打扰李润野,于是悄悄地坐下来打稿子。
虽然是春天,但是跑了一个下午他还是又渴又累,抬眼看到桌子上的水杯,伸手一拿,果然沉甸甸的,拧开杯盖后,里面是微凉的甜水··    春天天气干燥,顾之泽有时间就会煮一壶凉茶带来报社放在冰箱里,李润野胃不好不能喝太凉的,所以每次喝之前都要用开水温一下。
桌上这杯茶不冰,微微带着凉气,一口气喝下去又解渴又祛热,浑身都舒爽了··    顾之泽扬起脸,晃晃手里的杯子,目光越过办个工区冲李润野飞过去一个温情脉脉的笑。
·    李润野挑一挑眉峰,举了举茶杯又指指电脑屏幕,示意八戒赶紧干活··    顾之泽痛快地放下杯子,一抹嘴开始咔咔咔敲键盘,马轩扭头看到顾之泽那凝眉定目的认真样,忍不住说:“看这样子,又得是一通报表扬的头条吧”·    顾之泽笑着说:“借您吉言,要是应验了我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泡泡的地雷·    ps.我真是不爱写过渡章啊……· 第六十一章·    五月中旬的时候,顾之泽终于完成了所有科目的考试,李润野陪他去驾校领证,顾之泽捧着小小的黑字本子笑咪咪的,恨不得复印几十份给各版组都发一份。
    李润野顺手把车钥匙抛给他:“你来开,我累了·”·    顾之泽捏着小小的蓝白色钥匙手心冒汗:“真让我开啊,我没底儿。”
    “你开,”李润野拽开副驾驶的车门,舒舒服服地坐进去,“我也享受一下有专职司机的感觉·”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只有一个原则:‘慢’。”
    顾之泽咽口吐沫,小心翼翼地打着火,心里默念一下起步的要求,稳稳当当地把车开出了驾校的操场·开到一半的时候,顾之泽的额头上就紧张得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打开了车内的空调。
李润野闲聊着帮顾之泽缓解情绪,他建议下周找一天请全组吃个饭,顾之泽能拿到驾照这事儿值得普天同庆··    顾之泽点头同意,今年以来他隔三差五就在李润野的授意下找各种名目请组里的同事吃饭,有时候还会拉上外组的朋友或者刘明远、辛奕他们。
李润野说,咱们报社这个作息时间根本没法保证一日三餐,要是不忙就请大家吃顿饭,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总之是个情谊··    顾之泽明白,风头太盛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仅从从业资历上来讲,他最近实在是有点儿招眼,所以在饭桌上卖个乖出点儿的钱,大家哈哈一乐能帮他消弭掉很多潜在的不满和危险,至少能博个好人缘··    饭局定在周五,为了照顾李润野那金贵的肠胃,顾之泽选了一家江南菜馆。
全组十几个人除了留下值班的全数到齐,大家纷纷表示”顾之泽请客,那面子是一定要给的”,顾同学颇为骄傲地对李润野说:“怎样人缘就是这么的好”·    “有人掏钱请客,不来的是白痴,我相信我的员工智商都挺高。”
    顾之泽撇撇嘴,再一次警告自己不要跟李润野拌嘴··    席间大家东聊西侃,说到了实习生的事·张晓璇说六月份的时候报社会来一批大二的实习生,届时会分派到各个版组,社会版会来两个人,肯定是要分去跑外线的。
    袁明义问:“都分给谁带啊·”·    李润野没说话,低头吃饭··    顾之泽想起自己的大二时的那次实习,当时负责带自己和杨思宁的是一个大叔级的人,成天笑眯眯的非常和善,派的工作量也不大。
这种闲散的实习直接导致杨思宁把大部分时间用来跟自己闲聊,聊着聊着,就聊成了男女朋友··    不过这次来社会版的两个师弟或者师妹就不会有那么好的命了,依照李润野的性格,那两个人别说谈个恋爱了,估计连聊天的功夫都不会有,累死累活不说,没准儿还会被李润野骂的恨不得跳楼——就好像当初的自己。
    顾之泽想起往事,颇为杞人忧天地为即将到来的新人点了只蜡,全然忘记了自己昨天刚刚被李润野毙了一篇一千多字的稿子,还被损得狗血淋头··    李润野没注意到顾之泽那副诡异的表情,他正在琢磨刚刚袁明义的那个问题:实习生当然是要有人带的,按照资历和水平,袁明义带一个是毫无争议的,剩下的那个谁来带呢李润野想把这个机会让给顾之泽,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能多挣一笔钱就不说了,关键是带实习生既能给八戒的简历增加一个重要砝码,也能促进八戒的发展和成长。
    说到底,记者是专业技术职业,将来是要走职称的·在中国,举凡需要评职称的职业无一不是拼资历、拼材料的,英语、论文、专题专访等等自不必说,是否兼职编辑、是否带过徒弟、是否进行过培训都是材料的一部分。
就算顾之泽目前小有名气,但也只是名气而已,那篇根本就没有发表的专题和“版权存疑”的采访大纲最多只能给他博个人气,而在咨询日新月异的今天,这种人气很快就会湮灭无闻。
所以到最后,如果八戒要晋升“高级记者”职称,拼的还是白纸黑字发表的稿子和论文,还是盖着单位大红章的各种证明和证书··    师徒证明就是其中的一个。
    所以,带实习生这个工作向来是炙手可热的,况且实习生还能帮着干很多活儿,可想而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两个位置··    只是……组里还有马轩等一批老记者在,论资排辈怎么排也排不到顾之泽头上,李润野有些犯难。
    袁明义隔着一张桌子,仔细地揣摩了一下李润野的脸色,状若无意地说:“带实习生挺麻烦,还真得有那个耐心和经验·”·    李润野从碟子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袁明义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转眼六月,某天顾之泽正在办公室里跟李润野商量下个月的专题时,人事部的人带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告诉李润野这就是今年的实习生··    李润野看了看站在自己跟前的一男一女,一脸青涩的样子,男孩有点儿局促不安,那个女孩倒是镇定自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润野。
    李润野把顾之泽打发出去,自己跟两个小实习生聊了一会儿,然后把袁明义叫了进来·他指着两个人对袁明义说:“都还不错,你挑一个吧。”
    袁明义毫不犹豫地挑了那个男生,记者跑新闻,风吹日晒非常辛苦,带个男孩子要比带个女孩子强得多·那个男生跟着袁明义走了,下午有个展览会的新闻要跑,袁明义赶时间。
    剩下一个女生,挺拔地站在李润野面前,带着得体的微笑·李润野有点儿犹豫,是把她交给马轩呢还是老刘,他问:“崔紫轩,你对摄影有兴趣么”·    那个叫崔紫轩的女生摇摇头,果断地说:“没兴趣”·    李润野是第一次见这么有性格的实习生,惊讶地挑了挑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崔紫轩毫不客气地问道:“主编,我可以不可以提个要求”·    李润野惊讶得都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好了。
    “我想跟着顾之泽,行么”·    李润野这次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惊讶,但很遗憾的是并不成功,他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你怎么会知道他”·    崔紫轩说:“我也是z大的,最初他在z大bbs上发帖子收集赵梓湘老师的资料时我就跟他交流过,不过他不知道我的马甲;后来飘萍论坛上的骂战延及到bbs上,我就跑去飘萍围观了一下……我……我简直佩服死他了”·    崔紫轩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她兴奋得眼睛都在闪闪发亮:“李主编,其实最开始我的实习单位并不是《晨报》,这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跟同学换的,刚刚辛总问我想去哪个版,我一下子就选了社会版,就是想能跟着顾之泽。”
    李润野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浪涛,铺天盖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顾之泽,竟然已经有了“崇拜者”,这该是件多么让人惊喜的事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李润野打了内线电话叫顾之泽进来,崔紫轩一看见走进来的人就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些,李润野忽然很想笑。
    “师父,有事儿”顾之泽从李润野眨眨眼,完全没注意到屋子里还站着一个美女,高挑美女··    “这位是新来的实习生,崔紫轩,她指名要跟着你。”
李润野的声音平稳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顾之泽大惊失色,扭过头去打量了一番崔紫轩:“跟着我我才刚刚转正而已。”
    “师兄”崔紫轩甜甜地叫:“我也是z大的,我想跟着你·”·    顾之泽手足无措地转头去看李润野,李润野摊摊手,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师父……我不够格吧”顾之泽急急忙忙地说,“我,我,我没干过这事儿啊,我不会带·”·    “师兄,”崔紫轩抢在李润野之前开口,仿佛唯恐李润野顺水推船把自己拒绝了,“你别看我是女生,跑新闻也没问题的,你带着我,我会努力的。”
    顾之泽觉得这话依稀耳熟,自己跟李润野说过了无数次,每次说的时候都感觉情真意切豪情万丈,可一换成别人跟自己说,简直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当初腆着脸追着李润野叫“师父”的底气全没了,他现在非常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不敢随便拍着胸脯说“我能行”、“没问题”了。
所以他眼巴巴地看着李润野,希望师父能帮自己从这个要命的局势中摆脱出来··    李润野心情很好,不是小好,是大好·    “崔紫轩,你要不要考虑换换一个师父我们组还有几个资深记者,都非常有经验。”
    “主编,可我就想跟着顾之泽·”·    李润野很想问她:你是来实习的还是来攀交情的·    “为什么一定要跟着顾之泽呢,他的工作经验其实不多。”
    崔紫轩认真地回答:“主要原因我刚刚跟您解释过了,我个人很佩服师兄;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觉得跟着一个经验丰富的资深记者也有很多弊端。”
    “说说看·”李润野忽然来了兴致,认真地看着崔紫轩··    “资深记者固然经验丰富,但就是因为经验丰富,我们这些新人往往看不懂他们的行事风格和方式,也学不到什么。
这就好像做数学题,新手都是一步一步推演的,旁观者一目了然;可高人都是默算的,一步到位直接出结果,旁观者只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还有,记者的工作就是风吹日晒在外面跑的,在这个领域女生有天生的性别劣势,刚刚那位记者问都不问直接就把我同学挑走了,我相信唯一的理由就是我的性别。
如果我跟着像师兄这样的职场新人,我相信他们是不会有那么严重的性别歧视·”·    李润野第一次被人说没了词儿·    他看着顾之泽,摊摊手。
顾之泽立刻对崔紫轩惊为天人,所有一切能让李润野哑口的人或者是物,在顾之泽眼里都是天上神品·于是崔紫轩立刻升级了,基本上跟七仙女一个级别,弄个七仙女在身边当“徒弟”,这不是艳福,这是作死·    顾之泽立刻想到,在未来的一个多月里,自己在报社要忍受李润野的腹黑毒舌,在报社外要忍受崔紫轩的伶牙俐齿……人生,总是一个磨难接着另一个磨难。
    他叹口气,对自己说:天将降大任·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崔紫轩很愉快,顾之泽很苦逼,李润野很无奈。
    当天,李润野特地把马轩叫过来说了说实习生的事,马轩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好在没给我,我还真没那个闲工夫去带实习生”,李润野放下一大半心来,然后又去找老刘,老刘笑着说“我高级职称都评完了,我要这个干嘛用”,于是李润野彻底踏实了,他召开了一个临时的版组会,在会议上把实习生的问题做了全组通报,让那个叫候旭的男生给大家做了简单地自我介绍,又把崔紫轩的安排及理由简单地说了说。
话音刚落,各色含义不明的目光就向顾之泽投了过来··    顾之泽虽然天天嚷着准备好当“刺猬”,还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哀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一旦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旁边的崔遥用笔杵杵他,示意别往心里去,他冲崔遥呲呲牙,刚想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时,就发现对座的袁明义目光阴沉地看着自己··    顾之泽心里悚然一惊,完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    这天回到家,顾之泽忧心忡忡地冲进了书房,自打他顺利地爬上师父的床,这间书房就回复了它最初的功用,而顾之泽进来只会做两件事:一,陪马轩打游戏升级;二,陪李润野写稿子,当然,李润野写稿子,他刷论坛。
·    现在,他站在书房里乱转,捋着巨大的书架子从这头转悠到那头,从上到下,给每本书都相了个面·李润野靠在书房门框上,好笑地问:“八戒你干嘛呢现在才想起发愤读书也晚点儿。”
    “我找本书看看,万一崔紫轩要问我点儿什么我答不出来怎么办师父,给推荐两本专业书呗·”·    “你怎么都傻成这样了,”李润野噗嗤乐了,“哪里有带学生的专业书啊,这种事哪里有什么书当参考,靠的就是经验。
再说,她一个大二的新生,你一个从业一年的职业记者,还能被她问住了,你大学怎么毕业的”·    顾之泽苦着脸说:“师父,这姑娘杀伤力太大。”
    李润野的心忽然一沉,他上前两步从身后把顾之泽圈进怀里,嘴唇埋进对方的颈窝里,湿润的舌尖轻轻压在勃动的颈动脉上··    顾之泽往后靠一靠,把自己挤进李润野的怀里,大脑里一片混沌,觉得脚有些软,站不住了。
    “八戒,”李润野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开顾之泽的衣扣,慢慢地探进去,一点点爬过细韧的腰,钻进松松的裤腰里,换来顾之泽一阵颤抖··    李润野把舌尖探进顾之泽的耳廓,缓缓舔舐了一圈儿后问:“那姑娘的的杀伤力……有多大”·    顾之泽在李润野怀里转过身来,抬起手臂紧紧圈住李润野的脖子,目光迷蒙地说:“反正……反正没你大”·    第二天,顾之泽龇牙咧嘴的从床上爬起来,冲着满脸坦然的李润野怒目而视,李润野耸耸肩非常无辜地说:“我也没想到你那么热情。”
    八戒同学很想给师父一钉耙·    两人来到报社时比平时晚点,为了避人耳目,两人坐两部电梯上去,中间隔了将近半小时。
顾之泽决定先去星巴克买杯咖啡,昨夜实在是……睡眠不足困死了··    临近中午,星巴克里的人不算很多,顾之泽挑了个座位刚要坐下来,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声:“师兄”·    崔紫轩穿一条白色七分裤,一件宽松的短袖t,背一个小小的黑色双肩背,明眸皓齿,一条马尾辫透着干练。
    “早,”顾之泽说,想想时辰不对,换个说法,“午安·”·    “师兄,我们今天去哪儿”崔紫轩捧着一杯冰拿铁,跟着顾之泽坐在小圆桌边上。
    “我也不知道,”顾之泽老老实实地说,“得先去张姐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要是没有的话……找新闻这事儿吧就是碰运气,上次崔遥下楼买杯星巴克的功夫都能碰上一起自杀未遂事件。”
    “哦,”崔紫轩点点头,接着问,“我们不能自己去找新闻吗”·    “可以啊,但是你首先得有消息来源,这事儿还得找崔遥,这家伙是消息贩子,每次都敲我一顿饭”·    崔紫轩笑了,露出一对好看的大酒窝:“下次我请他吃麻辣烫,双份辣”·    两个人说说笑笑,喝了一杯咖啡后一起上楼。
    六月阳光明媚,处处都透着一派春意盎然,两个人走出电梯,灿烂的阳光穿过玻璃立面墙,投射到他们身上,青春的气息夺人眼目·马轩从屏幕前抬起头,揉揉眼睛,看着迎面而来的人影脱口而出:“这帅男靓女的,真养眼”·    站在旁边看图的李润野蓦然抬起头。
    作者有话要说:蜗牛昨夜看了一夜的球,今天一个上午都在补眠,下午本打算去写文的,在翻旧章节时发现“缺bike的鱼”的留言,然后就想到了一首歌:“amanneedsawoman,likeafishneedsabicycle”,由这首歌想到了一篇文《牧神的午后》,然后……我就看文去了,然后一个下午,一个字都木有码粗来……这是多么复杂的心路历程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八戒赖在师父的办公室里死活不出去··    他找了厚厚一沓子文件夹,坐在李润野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看文件,一本接一本,觉得自己很像总裁助理。
李润野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可顾之泽总不能窝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吧于是他对八戒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从我这儿出去”·    “师父你嫌弃我”八戒泫然欲泣。
    “嗯,”李润野点点头,“你一脸哀怨的样子好像下堂妇,让我比较有压力·“·    顾之泽:“……”·    “真的,”李润野非常诚恳地说,“你在我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了,光叹气就叹了十次,弄得我老觉得自己的办公室是冷宫”·    “可我不敢出去啊师父,”顾之泽瞟一眼玻璃窗外,崔紫轩正眉头紧皱地盯着今天的《晨报》,她看得非常认真,每一版都不放过,顾之泽绝对相信她把地产版的“专治不孕不育”的广告都一个字一个字扫了一遍。
    “师父,这个崔紫轩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好吗昨天出去一天,就采访了一个地铁停运,她问了能有一百个问题”·    “记者不就是要问么”李润野低头敲键盘,懒得搭理他这个笨徒弟。
    “她是问我啊”顾之泽简直要咆哮,“她问我‘新闻采访权行使’、‘隐性采访的法制成本’、‘采访中的平衡策略’……师父,你说这些问题是一个正常人能问出来的吗每一个都可以写成十万字的博士论文啊,她以为我是在答辩么”·    李润野被顾之泽叫得头疼,心烦意乱什么也干不了,于是勾勾手指。
顾之泽颠颠地跑过来,觉得师父要面授机宜··    “第一,你现在是当师父的;第二,出去时帮我把门带上·”·    顾之泽无语问苍天,默默泪流谁人晓·    崔紫轩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顾之泽从李润野的办公室里出来,垂头丧气萎靡不振:“师兄,你怎么了”·    顾之泽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求求你,能不问问题么·    “师兄,”崔紫轩捏着一张小纸条儿说,“张姐刚给了个消息,说华丰医院下午有‘打击号贩子’的行动,要不要去采个现场”·    顾之泽转身拎起摄影包就往外走,崔紫轩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大步流星,一边走一边问:“师兄,这次是警方和医院联手打击,咱们应该如何处理好媒体和司法协同配合的问题呢”·    顾之泽脚下一个踉跄,双目含泪。
    两个人赶到医院时,顾之泽“机智”地说:“我们不能干扰警方行动,所以咱们就默默围观就好了,等他们行动结束后再去采访当事人·”·    崔紫轩点点头:“那师兄,我应该准备什么问题呢”·    顾之泽在心里翻个白眼:“我也正在想,这个要根据现场情况机动处理,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认真观察,分别想想有什么要采访的,互相不要交流防止干扰到对方。”
    顾之泽给自己点赞,觉得自己成功地堵住了崔紫轩的而嘴·    “可是师兄,警方行动时我应该站在哪里,哪里算是外围,在外围观察会不会有遗漏,咱俩要不要分工一下,你负责核心报道我负责外围,我觉得这样会比较全面你觉得呢”·    崔紫轩认真地看着顾之泽,目光纯良。
    顾之泽忍了又忍,一忍再忍,到底还是打消了去急诊室找条胶布粘住崔紫轩嘴的念头··    这次“打击号贩子”行动是公安部门早就安排好的,行动起来迅速有力,在短短的半小时里就捕获了十几名号贩子,收缴了一百多个专家号。
崔紫轩看得异常兴奋,她摩拳擦掌地跟在顾之泽身后··    现场已经进入到扫尾阶段了,外围的媒体获准可以进行现场拍摄,当然,顾之泽不可能这会儿才把相机掏出来,早在行动还没开始他就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用长焦狂拍挂号大厅,这会儿只是在补几个号贩子束手就擒的现场而已。
    “师兄,”崔紫轩说,“你真行啊,你怎么知道在哪个位置上才能更好地通观全局,如果你的拍摄会号贩子发现干扰到了警方行动该怎么办”·    “凉拌”顾之泽简单地说,“走,去采访”·    崔紫轩显然对“凉拌”这个答案非常不满,但现在真不是追问的好机会,于是一路若有所思。
    这种警方行动采访起来其实没什么难度,因为都是常规性的,问题也都基本按照套路走,最后一定落在“整治医疗乱象”这个核心点上,再谈谈现在的医保问题,然后一篇报道就可以出炉了。
    顾之泽把提纲上的问题问完后冲崔紫轩丢个眼色,崔紫轩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前去巴拉巴拉开始提问,顾之泽一步一蹭地往后退,他清楚地看到带队警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表情越来越纠结。
在这种时候,离火线越远越好,顾之泽悄悄地站在了五米外,开始左顾右盼,做出一副“这个姑娘我不认识,我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样子··    就在顾之泽四处寻摸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走廊的一头,一家人正围着一个医生争论着什么。
那个医生满脸不耐烦的样子让顾之泽看着心里不太舒服,倒是那几个病人家属始终保持了克制的态度·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有风度的样子,顾之泽注意到他微微握起的拳头和数次深呼吸,显然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他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整洁的套装,雪白的头发烫出优雅小卷,看得出来平时保养得宜·只是现在,大约是过度的焦虑让她的脸色灰暗,双目都微微凹陷下去,她的眼角有未干的泪痕,眼神中透着绝望。
    顾之泽慢慢地蹭过去,他很好奇,通常在医院里总能看到过度激动的病人家属,却很少看到如此冷静克制的,相反,倒是站在这家子人对面的那位医生有些激动。
他面色潮红,眉头紧紧皱着,双手不耐烦地挥动着,看起来急于脱身··    这算怎么回事儿·    顾之泽看一眼崔紫轩,觉得她跟那位警官交流得还算顺利,至少警察叔叔还没有掏出铐子把她铐走的迹象。
于是顾之泽果断往走廊的尽头蹭了过去,他一边走一边把手机掏了出来,连上耳机线开始自言自语:“喂,啊我在医院呢,对,下午还有个ct……”·    微微急躁,语气低落,演技一流。
    说话间,顾之泽走到了窗户跟前,距离那群人大约有个六七米的样子,走廊尽头是icu,门口人很少,顾之泽可以清楚地听到那家人的对话·顾之泽对着耳机话筒说:“行,那就这样吧,我先给他发个短信,看他有没有时间。”
    然后他就挂断电话低头按开了手机做出发短信的样子,顺手就把录音功能打开了·顾之泽听到那个医生说;“总之,这笔钱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缴纳清楚,要不然的话明天呼吸机就要停掉了。”
    “好的好的,我们肯定会交的,但我们想知道每天收费的明细·”·    “明细不是在缴费单上写着呢么自己不会看啊。”
    “可是很多地方我有疑问,这个该问谁呢”·    “爱问谁问谁去,”那个医生伸手挥了一下,“难道医生没开一个药都要跟病人家属解释一下么有功夫给你们解释就没功夫抢救病人,你们是要人还是要钱”·    “可这个费用也太高了。”
    “那你们家属做个决定,还救不救的”医生翻个白眼说,“本来icu床位就紧张”说完,伸手推开围在跟前的家属扬长而去。
    家属里有个年轻一点儿的一步冲出来想要把那医生拉住,可刚迈开一步就被那位老太太拽住了:“算了,先把钱交了,咱们再找人问问,你爸爸的命重要,这要是闹僵了可怎么办啊”·    “妈”那人狠狠地说,“这帮人就是捏着病人的命才这么狂”·    那个领头的四十多岁的男子沉声说:“行了别说了,这是医院,别闹咱们先交费,然后再商量其他的。”
·    这人一语定音,一家人都不说话了,他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收费单子扭头走了,剩下的人站在那里轻声安慰老太太··    顾之泽想了想,慢慢地走过去说:“你们先找个地方让阿姨坐下吧,她脸色不好看。”
    那个年轻一点儿的男子闻言看一眼老太太,立刻扶着她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另外两个女的商量了一下转身去小卖部买水了··    顾之泽机敏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沓子报纸来,稍微折了折就当成了简易扇子,他殷勤地站在老太太身边扇着,一边扇一边对那个男子说:“大哥你去把窗户推开一点,这里空气有点儿闷,我看阿姨不太舒服的样子。”
    年轻男子立刻连声诚谢,顺手推开了窗户··    凡事都是开头难,这话题一旦打开剩下的就好办了·顾之泽笑得真诚、言辞热络,很快就了解到眼前这是一家人,老太太姓张,六十多岁了,丈夫姓于,患有尿毒症多年,每个月都要做透析,最近病情加重住进了icu。
四十多岁的是大儿子,叫于毅,已经去缴费了;现在在旁边站着的是小儿子叫于达·于老爷子两周前忽然晕倒送进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心衰,当即就被送进了icu直到现在。
    “你说说,两个礼拜的icu已经收了五十多万了,”于达愤怒地说,“这都是什么费用啊”·    顾之泽先是被五十多万这个数字吓住了,然后转念一想,icu里的都是危重病人,使用的抢救设备和药物肯定也都是非常高端的,费用高点也算正常,于是好言安慰了两句。
张老太太这会儿情绪也缓解过来了,拍拍小儿子的手说:“人家说的对,医生抢救病人嘛,当然总是捡着好的东西用,贵点就贵点吧,能把人救过来最重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于达愤愤不平地说:“我倒不是嫌贵,我就是生气他们这个态度,不就问了两句了,怎么那么不耐烦”·    关于这个问题,顾之泽倒是有点儿想法,他曾经采访过一次医患纠纷,也挺能体会到医生的苦楚的。
一个门诊大夫一上午能有两百多个号,就算一上午上班4个小时,平均每小时要看50个病人,那就是一分钟一个啊,而且听说有些医院甚至达到了一个大夫400个号这种频率的接诊,医生简直要被累死,怎么可能保证他们态度温和,彬彬有礼·    但是于达情绪激动,顾之泽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安慰了两句之后告别了一家子人。
    ***·    顾之泽和崔紫轩回到报社,崔紫轩捧着采访笔记反复琢磨,顾之泽索性把写稿这件事就丢给了她,就当是给新人一个锻炼的机会·崔紫轩骤然接手这么“重要”的任务,一时间有些惊慌,但很快地她就镇定下来,在电脑前啪啪啪地敲起了键盘。
    顾之泽悠闲地晃悠到茶水间,慢慢地喝了杯咖啡,路过国际部的时候忽然发现靠近走廊的那张桌子前坐着一个陌生人·那曾经是刘明远的座位,他记得以前自己每次从这里经过时都会跟大师兄了闲聊两句,大师兄总是目光沉定地看着自己,带着极淡的微笑。
    他的大师兄·    顾之泽有点儿鼻酸,他初进报社时刘明远给了他很多帮助,他摸不准李润野的脉,每次都是刘明远帮他捋大纲。
他说大师兄是“头牌”时,刘明远从来不生气,只是笑笑作罢··    他还记得那次在医院的急诊室里见到刘明远,满身血污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灯光的交替中,脸色和神态逐渐改变,站在自己跟前时是那样的沉静从容,仿佛从没有出过车祸,只是从图书馆里款步而出。
    他辞职了,去了省电视台,他说他想尝试一下电视媒体,去做属于自己的新闻·    顾之泽站在那张桌子前想,什么是属于自己的新闻,自己现在做的算不算“自己”的,如果不是,要怎么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新闻呢·    他又想到李润野在家写的那一篇篇稿子,中英文得心应手,用电子邮件发出去的时候地址动辄就是bbc、nbc,虽然这些国际新闻集团麾下总是网罗各国撰稿人供稿,国内干这行的人也不少,可是一旦李润野流畅地敲出一串串英文时,顾之泽还是惊叹不已。
    李润野曾经指着屏幕说:“这些是我自己的稿子,我的思想;《晨报》只是我的工作·”·    师父和大师兄都有“自己的”新闻,他们在新闻这个汪洋大海里始终保有着自己的方向和航线。
而自己只是紧跟其后,虽不至迷航却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目的地呢·    顾之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终于把坐在桌子后面的人盯毛了,他站起来咳嗽一声:“请问,您有事儿么”·    顾之泽恍然惊醒,这个人他不认识,应该是新近调来的。
看着对方带着警觉的神色,他摇摇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大师兄,已经辞职了··    顾之泽回到座位前时,崔紫轩把电脑显示扭转到他跟前:“师兄你看”·    顾之泽惊讶她写的竟然如此之快,定睛一看屏幕,几乎滑到桌子下面去:·    如何处理突发事件的新闻采访·    如何增强新闻采访的联动性·    如何有效地进行隐性采访·    ……·    十几个问题,十几个问号,整整齐齐排着队,正等着顾之泽检阅临幸。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师兄,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问问你,怕忘了就写下来,这是我这次采访时想到的一些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不是快要死了”顾之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我当徒弟的时候哪里有这么招人嫌”·    六点多的时候李润野准备带着八戒去吃晚饭,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八戒和七仙女坐在一张桌子跟前,正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顾之泽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指着屏幕,嘴里讲解着什么。
而崔紫轩一边听一边点头,同时十指翻飞,飞速地掠过键盘··    一个在讲课,一个在记笔记,好一副教学相长图··    李润野饶有兴趣地看着顾之泽,这样的顾之泽是他陌生的,他熟悉的顾之泽跳脱张扬,而眼前的顾之泽沉稳温和,真的像是一个老师,正在谆谆教诲。
李润野觉得这样的顾之泽也很可爱,有点儿装大人的感觉,故作镇定中透着一丝紧张和慌乱,当然,这种紧张和慌乱也只有自己看得出来··    最近顾之泽多了一个习惯,以往他每天睡前都会玩半小时的游戏,现在改成了看专业书。
他总是唉声叹气地说:“我必须得看书啊,那个崔紫轩简直就是个‘十万个为什么’,我随时被她问得恨不得要跳楼·”·    李润野一点儿也不反对顾之泽看书,于是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人一本书捧着,亮着两盏床头灯,在满室的温馨静谧之中,一页一页书翻过去。
    而现在,八戒和七仙女坐在那里,也是这么的静谧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陌然浅笑的雷,事实证明一个雷不止前进一名··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李润野到底没能带着八戒去吃饭,他等了半天,看两个人说得热闹非凡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于是转身去打电话订外卖。
李润野斟酌了一下,挑了几个顾之泽爱吃的菜,特地点了小炒黄牛肉,虽然他自己不吃牛肉··    放下电话没两分钟,顾之泽推门进来说:“师父一起去吃饭吧,崔紫轩说请客吃牛肉面”·    李润野皱了一下眉,正要说什么时顾之泽一拍脑门:“对了,你不吃牛肉,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扭头又跑了出去,李润野看到他跟崔紫轩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会儿两个人一起又跑了回来。
崔紫轩甩甩马尾辫说:“主编,那我们去吃烤肉吧,师兄说馋肉了·”·    李润野敲敲桌面说:“你们去吧,我刚接到辛奕电话,一会儿有个会要开。”
    顾之泽说:“开会也得吃饭啊,要不一会儿你又胃疼了·”·    “我自己订外卖,”李润野挥挥手,“行了,赶紧去吧。”
    崔紫轩巴不得李润野不去,一个实习生跟主编坐在一桌吃饭,那简直要别扭死了好么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说:“那我们先走了”说完拽着顾之泽快步走远。
    李润野远远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神色复杂·他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态,生气嫉妒不甘似乎都有点儿,这种情绪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当他听到顾之泽说要去吃牛肉面时就有点儿不高兴,等顾之泽一拍脑门说“忘了”的时候这种气愤瞬间爆发。
    简直太幼稚了·    李润野深深地鄙夷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居然因为恋人的一句“忘了”而生气,甚至闹别扭。
这下好了,人家两人去吃饭了,只剩下自己面对一堆餐盒,这是件多无聊的事情·这种低幼化的闹脾气打从自己大学毕业就再没干过了,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情绪就上来了。
    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稿子上,李润野对自己说:“别那么无聊”·    顾之泽和崔紫轩回到报社时已经快九点了,李润野死死盯一眼墙上的钟。
两个小时,这是吃的什么饭要两个小时,都不用工作了吗他翻翻待审库里,今天顾之泽没有交稿子,就连崔紫轩的那篇他都没联合署名,李润野想想,好像自打崔紫轩来了,顾之泽就没交过稿子,已经断稿两个多星期了。
    他每天忙什么呢·    带着崔紫轩满世界跑新闻,一回到报社两人就窝在电脑跟前嘁嘁喳喳,要么看稿要么写稿,每次都是顾之泽在旁边指点,崔紫轩干活,说到高兴处两个人甚至会手舞足蹈。
有一次马轩远远地看到了,笑着说:“行,终于有一个比他小的了,小顾这回高兴了·”·    旁边张晓璇也说:“嗯,这俩看着还挺配”·    李润野也发现,只要来到报社,顾之泽的时候就属于崔紫轩了。
以前他还会偷空跑来自己的办公室闲聊两句,两人偶尔还会找个没人没摄像头的地方悄悄接个吻·现在呢,直到下班顾之泽都不一定有时间跟自己说句话,每次开组会是两人交流最多的时候。
    李润野看一眼窗外又坐在一起讨论稿子的两个人,心里隐隐有些发沉··    晚上下班回到家,简单地洗漱完顾之泽照旧抱着一大本书爬上床,李润野发现他今天看的是《采访心理学在突发事件中的运用》,这不是昨天看的那本,于是随口问道:“怎么换书了,你昨天看的不是这本。”
    “嗯,”顾之泽漫不经心地说,“崔紫轩问采访心理学的事儿来着·”·    “也不能她问什么你看什么啊,好歹看完一本再换一本。”
    “嗨,要不是为了她谁看啊,有那功夫我玩会儿游戏多好·”·    “哪有为了别人看书的,”李润野表示不满,“看书是为了自己,多看书才能提高。”
    “嗯,”顾之泽敷衍地点点头,两只眼睛都不离开书页··    在昏黄的卧室床头灯映射下,顾之泽眉目温和,带着暖暖的气息。
李润野翻个身去搂他,指尖掠过对方劲瘦的腰部,声音微微喑哑,带着几分诱惑:“别看了,睡吧·”·    “你先睡,”顾之泽哗啦翻过一页书,“我得看完这章。”
    “明早起来再看吧,现在光线也不好·”李润野慢慢地把手缩回来··    “我先看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野不说话了,他下床去把卧室的顶灯打开,房间里一片光明。
    “干嘛”顾之泽眨眨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光线太暗,”李润野重新躺好,“你看完了想着把灯关了。”
    “嗯,”顾之泽又低下头去··    李润野闭上眼睛,想起叶琛的话:“有胆子爬那么高,就要有勇气摔那么惨。”
    ***·    一周后,顾之泽去华丰医院二访·二访不是报社的硬性规定,通常来说一件新闻事件采访后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顾之泽牢牢记得李润野曾经说过不要做“烂尾新闻”,所以总是习惯过几天再去事件发生地做二次采访,看看问题有没有得到彻底解决·这天他终于找了个机会把七仙女甩给了马轩,他说:“来,大轩带小轩,一起去拍照,小轩要向大轩认真学习,大轩要向小轩悉心传授……”·    趁着两人满脑子“大小轩”的晕乎劲儿,顾之泽逃之夭夭。
    医院挂号大厅里秩序井然,平时流窜在各处的号贩子已经不见踪影,顾之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一时的,等风声过了他们依然会活跃在这里·但是,能换的一时的平静也算成功,治理乱象不靠一人一时,那是一件长期的工程,它需要所有人努力,更需要国家出台更为惠民利民的医保政策。
    顾之泽循着走廊慢慢地走过去,远远地看到走廊那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背,头几乎要垂到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旁边蹲着一个男子,看起来正在安慰她。
顾之泽觉得眼前的一幕依稀眼熟,他慢慢地走过去,果然,那正是张老太太和于达··    顾之泽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长子于毅的身影,他走过去轻声说:“于大哥”·    于达勉强地扯扯嘴角:“你好。”
    “这是……”·    “我父亲……过世了·”·    “啊”顾之泽惊呼一声,他立刻蹲□去,轻轻抚着老太太的膝盖说:“阿姨,您别太难过了,要是伤心过度伤了身体可怎么办呢”·    老太太摇摇头,没说话。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笃笃的脚步声,于毅大踏步地走了回来,他双眉紧锁,脸上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哥,”于达快步走过去,“怎么样”·    于毅摇摇头。
    “怎么能这样”于达提高了嗓门··    于毅叹口气,蹲□说:“妈妈,我们先回去吧,这些事儿说不清楚的。”
    张老太太慢慢地站起来,于毅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挪·顾之泽轻声问于达:“出了什么事儿了”·    “这家医院”于达恶狠狠地说,“我父亲今天早晨没了,处理完之后医院让我们去缴费,一共在icu呆了三周多,居然花了九十多万我们想让院方解释一下这些花费的出处,人家根本就不理我们。”
    顾之泽被这个天文数字的一样的款项吓呆了,将近一百万,这都做了什么啊·    于达告诉顾之泽,在这三周的时间里,老人做了四次透析,抢救三次,因为情况过于危重做过一次心外科手术,后来一直靠药物和呼吸机维持。
在抢救过程中并没有使用过于昂贵的自费药物,晚期用来延续生命的进口药剂两千八百元一只,一共用了十针,最后结算下来居然就成了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家属对这个收费有存疑,去门诊打印收费明细单,却发现很多款项言之不详,去医务处询问时被医务处踢皮球踢到临床科,临床科又推到icu,icu又让他们去找医务处,这样已经耽搁一上午了。
    “你说,我们一个小老百姓,这种事情要怎么办”于达气愤地说,“也就是我大哥做生意的,家里还算有点儿钱,这要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支付得起那么大一笔费用,这不等死么”·    顾之泽把于达拉到一边,从背包里翻出记者证来:“我是《晨报》的记者,于大哥,我能不能采访你一下,我想把这事儿报道出来,我相信有这样遭遇的人还有很多。”
    于达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顾之泽:“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记者我答应你·”他痛快地说,“这种事就应该给他曝光,还三甲医院呢,反正我父亲已经没了,总不能让更多的人被坑。”
    顾之泽从书包翻出录音笔,让于达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他说:“我们还是再去一趟医务部吧,这些事本来就该归医务部管的·”·    于是于达打电话让大哥先带母亲回家,自己则拿着厚厚一沓子收费明细跟着顾之泽又返回了医务部。
    医务部的女办事员在电脑上刷娱乐新闻,一边刷一边懒洋洋地说:“我都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可以打印收费明细,也能给你解释每一笔钱的出处,可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个管子值八万块钱我可说不清楚,这个得问临床。”
    “可是icu让我们来问您·”·    那个办事员极其不耐烦地把鼠标往旁边一甩,拉着脸说:“这有什么可解释的我们是医院,专业部门,我们解释了你们听得懂么难道我们还得你们上节课,给你们解释清楚每一步抢救措施你们干嘛不去医学院问”·    “你”于达怒不可遏地上前一步,顾之泽一把拽住他。
    “那我们就想问问,icu的收费是多少”·    “你看你问的这叫什么问题,我怎么跟你说”那人更不耐烦了,“icu就是为了救护危重病人设置的,里面配备了监护仪、呼吸治疗机、麻醉机,这些都是非常先进复杂的医疗设备,它的使用费肯定要贵啊,你早说不愿意花钱我们也不占那个床位了,多少人想进进不来呢。”
    “你什么意思”于达终于忍不住了,他甩开顾之泽的手冲到桌子前,一拳头砸在桌面上,“你说的是人话么”·    “怎么着,你还想打人啊”对方不甘示弱地站起来,一叠声地嚷,“保安、保安快来”·    顾之泽急忙拉住于达,一边努力摆出谦卑的笑容来:“您别生气,我大哥脾气有点儿急躁,他不是故意的,我跟您道歉,您别生气。”
    对方大概是看到顾之泽年纪很轻,笑得又恭顺,冷冷地哼一声坐了下来,赏脸一样地说:“你们别在我这儿闹了,我跟你们解释不清楚,你要问我这药为什么值那么多钱,药又不是我买进来的我怎么知道”·    “好的,”顾之泽点点头,“谢谢您,我们再去临床科问问。”
    说完拉着于达出了门,于达在走廊里暴躁地走了几圈,终于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壁,整个走廊里回荡着闷闷的回声,好像不甘的怒吼。
    顾之泽想了想,返回去问icu也没用,因为按照医院的规定,向患者和家属解释费用是归医务处管的,那就只能去药方和器材科,了解那些药物和器材的收费为何会如此之贵。
可是这两个科室通常是不准外人进入的··    顾之泽对于达说:“这样吧,咱俩互相留个电话,我回去想想办法,不知道能不能复印一份收费明细给我”·    于达痛快地把手机号和收费明细复印了一份给顾之泽,反正他们自己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不如托给顾之泽试试看。
    顾之泽刚出校门能有什么办法,他攥着那一沓子收费明细表直接就找上了崔遥·彼时崔遥刚被李润野骂了一顿,正在茶水间里喝水压惊呢,550ml装的矿泉水已经喝了两瓶了。
    顾之泽看着桌子上的空瓶子叹为观止:“崔遥,原来你还是个水桶”·    “滚……呃……”崔遥打了个小小的嗝,“你可不知道我被老板骂得有多惨”·    “为什么骂你”·    “我没发稿子”崔遥忿忿不平地说,“哼,嫌我没发稿子,他怎么不说我上个月提供的消息给他做了三个版面呢”·    “你肯定又招惹他了,”顾之泽笃定地说,“你本来就不发稿,他早就习惯了,才不会骂你,要是骂你一定是你碎嘴招惹他了。”
    “我今天都没跟他说过话好么”崔遥喷着吐沫星子哭诉,“我下午才来,就在那儿跟崔紫轩聊天来着·”·    “聊什么呢”·    “她问我你的事儿啊,我就跟她说了说,”崔遥忽然露出猥琐的笑,“哎哎,小顾啊,那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人很漂亮啊”·    顾之泽难以置信地盯着崔遥,心想:漂亮哪里漂亮了她有杨思宁漂亮么她有李润野漂亮么不不不,不对,不能这么比,她哪里有李润野好看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她就是一“十万个为什么”好么,简直比我答辩考官还恐怖·    “哎,”崔遥追问一句,“有没有意思啊”·    “没有”顾之泽断然否认,迅速转移话题,“你到底为什么被老板骂”·    “我不知道啊”崔遥无比悲催地看着天花板,“我就跟崔紫轩聊天来着,我就问了问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人崔紫轩都不生气老板就骂我在办公室闲聊八卦不务正业还干扰他人工作”·    崔遥眨着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顾之泽说:“小顾,我多冤啊我,你说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昨天……昨天评论数居然为零太令人发指了,简直绝望好么我的读者都是徐志摩么悄悄地来,悄悄地走,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留·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蜗牛的心都碎了,粉粉碎·    是不是我写的不好你们都沉默抗议……·    那我不写了,撒泼打滚耍赖……总之蜗牛我伤心了……·    ps。
谢谢“陌然浅笑”的雷· 第六十四章·    顾之泽冲崔遥翻了一个白眼:“你一点儿也不冤枉好么老板这人最烦三姑六婆的八卦,你还非得往上凑,这妥妥是找骂的节奏”·    崔遥:“这个世界的同情心都去哪里了”·    顾之泽懒得跟崔遥斗贫嘴,直接把那张复印的收费明细递给了他:“你有没有华丰医院的门路”·    崔遥瞥一眼单子,那触目惊心的92.2万元的收费金额吓得他直瞪眼:“我以后要是得了什么重病,一定抹脖子自我了断,要不真是祸害全家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厚厚的咖啡色纯牛皮封面的记事本,里面夹着两本小记事本,非但如此,还粘着数不清的各色便条纸,整个本子被撑得厚厚的,几乎要拿不住。
没个结实点儿的封皮就散架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来,顾之泽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要用一个纯牛皮的封面了——里面的纸张已经被翻得稀烂,有的用透明胶带勉强粘合起来,有的就这么摇摇欲坠地挂在连接处。
从外观上看,这个本子很像经过无数人转手的地下党密电码··    “这是什么鬼东西”顾之泽问··    “财富”崔遥挤挤眼,“这是我毕生的心血,整个安宁江湖都在这个本子上,如果这个本子落入了敌人手里……啧啧”·    他一边摇头晃脑地叹气,一边翻到中间的一页,从鬼画符一般的、目测是索引栏里挑出一个页码,然后再翻过去后从蜘蛛爬一半凌乱的字迹中查了半天,啪地一声合上本子,笑眯眯地看着顾之泽:·    “华丰医院是吧”·    顾之泽点点头,带出欣喜的笑容。
    “没有”·    顾之泽果断地伸手掐住崔遥的脖子··    “等等,”崔遥提高嗓门嚷嚷:“虽然没有华丰医院的,但是有其他医院的门路啊,我可以找人看看这个单子。”
    顾之泽慢慢地把手缩回来,顺手把崔遥的领子整理好,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才仗义嘛”·    两个人这通折腾的功夫,崔紫轩已经闻风而动。
她甩着大马尾辫跑过来看了一会儿热闹之后说:“师兄,你又抓到什么新闻了都不带着我,太不仗义了”·    崔遥借机后撤三米,远远地离开顾之泽,说:“就是,崔紫轩,你师兄这回抢了个头条,他藏私”·    顾之泽恶狠狠地瞪了崔遥一眼,转头跟崔紫轩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学新闻的人多少都会有点儿敏感度,顾之泽才一说完,崔紫轩就两眼放光地兴奋起来:“师兄,会不会就此揭开医疗卫生系统的黑幕啊,然后你一战成名”·    “想什么呢”顾之泽说,“这事儿压根就还没有什么眉目呢,别说一战成名了,这稿子最后发不发得出去还是问题,万一人家医院收费根本就没问题呢”·    顾之泽的冷水完全没有泼醒崔紫轩,她依旧兴奋异常,抓着顾之泽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她就完美地脑补出了一个惊心动魄骇人听闻的医疗黑幕,其中涉及急救体系的各个部门,还包括医药代表。
    崔紫轩兴奋得面红耳赤,眼睛亮闪闪的·顾之泽挂出一副笑容,分出一半的心听她说,时不常地丢个眼神过去,再配合地点点头·而与此同时,他打开百度开始上网搜索关于华丰医院的消息。
    于是,当李润野从辛奕那里领了版面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顾之泽满面含笑地看着崔紫轩频频点头,崔紫轩红着脸,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之泽。
    李润野站在走廊上,距离顾之泽不留五米,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每个人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有种瞬间窒息的感觉,可是顾之泽浑然不觉·李润野没有打断他们两个人,他悄悄地沿着走廊直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站在12楼的高度,看着窗外急速流过的飞云,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奇怪··    他当然不是吃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顾之泽对她没那个意思·可如果不是吃醋,自己现在的这种翻江倒海的心情又是什么呢李润野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青涩的少年,就因为恋人跟别人多说了两句话就闹别扭,可这种中二气息极为浓重的情绪来的太过汹涌,它完全不在意你的年纪和身份,就这么毫无阻滞地占据了你的全身心。
    李润野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也很奇怪,因为当他跟李舸在一起时,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只针对顾之泽··    他把窗户微微推开一道缝隙,让风卷进房间,做两个深呼吸,回头看看聊得依然热火朝天的两个人,李润野有一种失衡感。
    ***·    晚上睡觉时,李润野发现顾之泽手里的书又换了,不用说,一定是崔紫轩又问了什么诡异的问题,顾之泽这是回来恶补呢··    双人被里暖烘烘的,慢慢晕出幽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夜很深了。
    李润野伸手过去揽住顾之泽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睡吧”·    “再半个小时,”顾之泽匆匆在李润野脑门上印个吻,“你先睡。”
    李润野沉默了一下,再一次说:“别看了,我们一起睡”·    这话已经不能再明白了··    顾之泽两只眼睛没有离开书页,随意地点点头:“马上马上。”
    李润野收回手臂,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最近这段时间周而复始地上映,连续两个星期了吧,这简直成了循环场·他翻身下床,直接去了浴室。
    顾之泽对李润野的离开并未在意,等李润野重新回到被窝里的时候,他才惊讶地发现师父浑身冰凉·他把书丢到一边,伸手摸摸李润野的头发,湿的,很凉。
    “师父”顾之泽疑惑地叫一声··    “嗯,我先睡,你看完了也早点儿睡·”李润野翻个身,关了自己这侧的床头灯。
    就算真是头猪这会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况且顾之泽他还真不是猪··    于是八戒把书扔到床头柜上,啪地一声关了床头灯,在满室的黑暗中挤到师父的身边,紧紧搂住李润野的腰,把嘴唇贴在对方的脖子上,灵巧的手指已经一路突破形同虚设的封锁线。
    “师父,现在就睡啊”他嘿嘿地笑,“我还不困啊怎么办”·    李润野翻个身攥紧顾之泽的手:“不困”·    “嗯”·    “那好办”李润野翻身压过去。
    房间里渐渐响起凌乱的呼吸声和微不可闻的呻~|吟··    第二天顾之泽没能起得来床··    李润野坐在床边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徒弟悔得肠子都青了。
    顾之泽在这方面经验少的可怜,从来不会反抗更不会保留,每次自己都会很小心,收着几分力,唯恐弄疼了弄伤了他,有时候明明就没尽兴,但是一看到顾之泽露出疲态就会立刻罢手,给他充分的缓冲。
    可是昨夜他失控了··    李润野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如此失控过了,上次应该还要追溯和李舸刚刚搬来安宁·那时自己刚刚遭受到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次的打击,新工作还不适应,李舸还没找到工作,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隔三差五接到姐姐的电话,知道父亲又住院了……种种不顺遂加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崩溃。
    再强悍、再高冷,那也是现在的李润野,五年前的李润野可没有坚硬的铠甲保护他逃开一切伤害,毕竟在那之前,他一帆风顺得让人眼红,一旦跌倒,简直无力挣扎。
所以那时他的脾气极端暴躁,而李舸总是会小心翼翼地不触他的霉头,在他无理取闹时远远躲开或者好言相慰··    可是,李润野是安心想要找麻烦的,于是他会在床上把李舸做得爬不起来。
可是李舸从来不生气,他会挥挥手说:“行了你赶紧上班去吧,反正我一个待业青年,就在床上歇着好了·”·    然后李润野会异常羞愧地去上班,满怀歉疚。
    就好像现在,李润野低头看看顾之泽,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八戒睡得很熟,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上印着斑斑红印·李润野轻轻地把人抱进怀里:“对不起。”
他悄声说··    时间慢慢走过,快十一点时,顾之泽终于醒了,他揉揉眼睛想要坐起来,却在翻身的一瞬间痛呼一声,又颓然地倒了下去··    “之泽,”李润野上前一步把他扶好,靠在床头,“没事吧”·    “有事”顾之泽翻个白眼,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师父我错了。”
·    “嗯”李润野不解··    “下次我再也不敢拒绝你了,”顾之泽呲呲牙,装出一副气恼的样子,“敢情您还带算利息的,还是高利贷”·    李润野笑了,捧起顾之泽的脸印上一个吻:“对不起。”
    “师父,”顾之泽歪着头问,“我昨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你……”顾之泽咽口吐沫,鼓鼓勇气,“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就因为我最近……嗯……最近没跟你……你欲、求、不、满。”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在遇到你之前,”李润野凑近顾之泽,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一年多都是一个人·”·    顾之泽眨眨眼,觉得睫毛几乎要刷过师父的眼睑,脸红得要烧起来,觉得自己真是傻缺才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师父空窗期一年多,可对自己从来都温柔异常,昨晚……昨晚……大概是月色太美吧··    李润野把人搂紧怀里,将顾之泽的头压在自己的肩上,然后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凉,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感蒸腾而起,牢牢地攫住了他的心。
    因为李润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失控绝不是“欲|求|不|满”,而是一种可怕的,让他控制不住的冲动,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让顾之泽这辈子都下不了这张床·    他想起顾云森说过:“你会害了他的”·    ***·    十二点的时候,李润野被“赶出”了家门,一个人去了报社,顾之泽又睡了个午觉,下午三点多才懒洋洋地出现在办公室里。
    崔紫轩一看到他就冲到他跟前,献宝一样捧上一张印满了字的a4纸:“师兄,这是崔大哥让我给你的·”·    顾之泽接过来扫一眼,不由得翘大拇指。
这张纸上罗列出了那张收费明细里的所有的项目,并且在每个项目后面都注明了另外一个同是三甲级的医院的收费金额·对比之下,华丰医院的收费总体偏高,个别项目高得可怕。
    “师兄你看,”崔紫轩指着单子说,“比如全血生化这项,人民医院收费287元,可华丰医院收359元;透析这项,人民医院580一次,可是华丰医院需要720,就算是在icu,这个收费也明显偏贵”·    顾之泽拿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一算,还是觉得不对劲儿,他指着其中一项问:“为什么这个没有参考价格”·    崔紫轩伸头过去看一眼说:“这个啊,我问过了,这是心脏支架的费用,不同牌子的支架价格不一样,如果进货渠道不同,即便是同牌子的价格也不一样,华丰医院这个单子上没有注明是什么牌子的支架,所以不好提供参考价。”
    “那这些呢”顾之泽又指着一串名字问··    “这些都是医疗材料,还有各种手续费,都是各医院自行定价的,参考价没什么意义。”
    “那就还得查”顾之泽果断地说,“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医院吧·”·    崔紫轩伸出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带我去”·    “当然”顾之泽奇怪地说,“我怎么可能不带着你”·    顾之泽身后两米远的地方,李润野从容地走过,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说那里是流放之地呢,事实上,简直是环境优美气候宜人的度假胜地好么·    蜗牛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回来,因为我一回来就中暑了,擦,居然中暑了·    中暑之后写的文,如果有混乱的……咳咳……乃们表打我,告诉我我改·    感谢xx和青争的雷,一回来就看到了,真开心,更开心的是看到有新朋友,欢迎春暖花开,xx,zhuzhu……· 第六十五章·    顾之泽给于达打了一个电话,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约定明天再去一次华丰医院。
他瞥一眼站在自己身边跃跃欲试的崔紫轩,笑着告诉于达自己的一个小师妹明天配合他去演戏,如果不行自己再用记者的真实身份去问,看会不会有什么突破··    两个人很快就商定了相关的细节,于毅又接过电话对顾之泽说:“小顾,我联系了几个朋友,现在也在了解情况,明天咱们碰一下,交换一下看法。”
    顾之泽当即点头应允,做记者的,最不怕的就是材料多··    挂断电话后,崔紫轩兴奋地拉着顾之泽说要“彩排”,自己没干过这事儿,得先演练演练。
顾之泽看看周围,这会儿正是办公室最热闹的时候,各路记者陆续都回来写稿,编辑们忙着画版,一派乱哄哄的繁忙景象·顾之泽从桌子上拿了相关的资料带着崔紫轩往外走,他记得今天4号小会议室应该是空着的,那里距离办公区有点儿远,相对比较安静,正好用来“彩排”。
    快六点的时候马轩去找李润野交照片,那是他为航空展拍的一组标题图,李润野从一堆照片里挑了半天选出了一张画面最干净的·马轩笑着说:“你跟你徒弟的眼光倒真是一样”·    李润野诧异地挑挑眉。
    “我刚路过4号会议室,顾之泽和新来的那个小姑娘正在那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呢,我顺手让他看了一眼,他也选这张·”·    “4号会议室”李润野皱着眉说,“他跑那儿干嘛去了”·    “我哪儿知道。”
马轩觉得老板的关注点好像略有偏差,“不过他对那个实习生还挺上心的,有模有样像个当师父的·”·    李润野愣了两秒,迅速低下头整理桌面上的照片递给马轩:“那就这样吧,你先去忙你的。”
    马轩点点头,拿着照片走了··    李润野看着马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烦躁地站起身来转了两圈,从办公桌里摸出一包烟拐进了吸烟室。
·    一支烟缓缓燃尽,他没能理清自己的思绪,等他从吸烟室回来时,发现顾之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有事”·    “嗯,”顾之泽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兴奋地冲到李润野跟前,“师父,我明天……嗯……你抽烟了”·    “嗯,”李润野点点头,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转身站在窗户前。
    顾之泽眯眯眼睛,瞬间有点儿恍惚·现在,李润野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明亮的阳光和耀眼的蓝天白云给他铺就了最简单也最美的背景,就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顾之泽迎着阳光看不清李润野的脸,但是心却跳得有点儿快。
    他手心里有点儿冒汗,受到蛊惑一般走过去,窗户边有个小小的死角,除非有人推门进来,否则外间的人是不会看到的·他们反复试验了很多次才最终确定这个小小的角落是安全的,有时候两人会窝在这里牵着手聊会儿天,也会静静地交换一个吻,从来不敢吻太深,旁边就有间简陋的休息室,里面还有一张床,如果吻得太深实在是一件挑战忍耐极限的事情。
    不过这样亲密的举动,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了,因为顾之泽实在是太忙了··    “师父,你怎么了”顾之泽问,他瞥一眼窗外,外间办公区里一片忙乱,大家都在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这正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
    “没事,有点儿累·”·    “哦,”顾之泽凑过去攥住李润野的手,把他拖到那个角落,“很累么”·    李润野看着顾之泽明亮的眼睛,他从里面看到了毋庸置疑的关心和爱恋,那种目光他很熟悉,自信从不曾看错,但即便如此,仍然会有种不安定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自然也不知道如何消弭掉。
    好在有些事情虽然不知道如何解决,但却可以用些手段暂时忘记,比如接吻··    当顾之泽气喘吁吁地从李润野怀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嘴唇微微有点儿红肿。
李润野看着他几乎要滴下水来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就踏实了,刚刚那种虚空的不安感烟消云散··    “现在不累了,”他说,“早知道不抽那根烟了。”
    “难道我跟烟一个作用么”八戒表示不满,“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儿累。”
李润野笑着挠挠顾之泽的下巴,好像在逗家养的猫,然后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我明天要出差·”·    “出差”顾之泽惊讶地叫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我都是刚刚才知道的,”李润野用大拇指抹去顾之泽唇边的一点儿水渍,细腻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心软了下来,“辛奕刚刚通知我的,一个出版会。”
    “为什么让你去”·    “大老板懒呗·”李润野耸耸肩,他没敢跟顾之泽说自己欠着辛奕的“债”,因为刘明远的原因,基本上辛奕说什么李润野都不好驳回,况且只是出去出个差而已。
    顾之泽愤愤不平的嘟囔,觉得辛奕简直就是王母娘娘,随便拿根簪子一划自己就跟“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望了··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后天下午回来。”
李润野把人搂进怀里,下巴埋进对方头顶的黑发里,“你要乖乖的·”·    “我现在不乖么”顾之泽不满,“我最近多努力啊。”
    李润野没说话,他心想:八戒,你的问题就是太努力了,我很不爽看到你这么“努力”·    “八戒,”李润野振作一下,转了个话题,“你明天去送我吧,拿到驾照以后你还没怎么开过车呢,总得练练。”
    “明天”顾之泽忽然想起来什么,他轻轻推开李润野,严肃地说:“明天不行,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的,明天我要带崔紫轩去跑条新闻,已经联系好了。”
    李润野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哎哎哎,”顾之泽忙不迭地说,“你别皱眉啊,这不是突发事件么,我事先又不知道。”
    李润野看着他不说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唉,”顾之泽叹口气,又凑过去抱紧他的腰,“你不是吧,还真生气了啊”·    “没有,”李润野笑一下,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既然明天不能送我,那……今晚送吧。”
    这是一句颇为挑逗的情话,本该轻松而愉悦,但是李润野却说出了几分苦涩和无奈,顾之泽觉得心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慌乱中他只想好好安慰眼前的这个人,于是仰起脸把嘴唇贴过去,完全忘记了在几分钟之前刚刚抱怨过自己跟香烟一个功用。
    ***·    第二天一大早,顾之泽又一次呲牙咧嘴地起来给李润野做早饭,李润野在卧室收拾完行李之后看到餐桌上热腾腾的馄饨小笼包,心满意足地凑过去在顾之泽唇边偷个吻。
    磨磨蹭蹭地吃完早饭,磨磨蹭蹭地告别完,李润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顾之泽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间心情慢慢就低落了下来,他觉得这房子未免太大了些,客厅大到连阳光都无法填充,大到他能感到风吹透身体的感觉。
    顾之泽忽然很心疼,他想到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李润野就这么一个人住在这里,空荡荡的,周围只有冰冷的家具和漠然的时间··    他想,我得对师父好点儿,他一个人真可怜。
    顾之泽和崔紫轩十点钟赶到医院时于家兄弟已经到了,四个人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让于毅和崔紫轩先去打头阵·于毅为人稳重,崔紫轩年纪小,一看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这两个人最能消除掉对方的戒心。
    于达和顾之泽在走廊里等着,于达交给顾之泽一张纸:“这是我哥找来的一些东西,他联系了几个朋友,找到了一些曾经在华丰医院住过院的病人,这是他们的住院收费明细,总体看来这家医院的收费普遍偏高。”
·    顾之泽扫了一遍,发现门诊检查项目明显偏高,而且华丰医院开具的药品也相对高价··    “于大哥,这家医院的收费违反规定么”·    于达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家医院挺油滑的,因为医院收费不是全市统一价,各个医院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做轻微浮动,不过这种浮动有个界限,而华丰医院所有涨价项目都是踩着这个最高限的,只能说他贵却不能说他‘乱收费’”·    顾之泽把几张收费单放在一起比了比,疑惑地说:“可即便如此,您父亲的这张收费单也不对啊,价格还是太高了。”
    “对,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去问·”于达指着一个项目说,“比如这个白蛋白,当时抢救的时候跟我说因为我父亲做透析需要注射白蛋白,国产白蛋白七百多一只,进口的一千多,我当时就想着尽量用好药根本没想其他,所以决定用进口的,可是你看,最后收费明细上说白蛋白一只两千一,这跟之前的说法不一样啊。
还有这个支架也是这样的,说是一万七,实际收了两万四·”·    “这里……”顾之泽指着一个项目说:“输血费用,这是很大的一笔钱,这笔钱您知道么”·    “手术时候说需要输血,抢救时也有大量的输血。”
    “这得多少血啊”顾之泽咋舌惊叹··    “不清楚,价目表上没有·”·    顾之泽犹豫了一下,拿着单子没说话,这会儿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于毅脸色铁青地从院医室出来,拳头攥得死紧,眼睛都红了。
    于达一看到大哥这个样子,扔下手里的收费单就冲了过去,于毅一把抓住弟弟,做了两个深呼吸以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别去”·    顾之泽冲崔紫轩使个眼色,崔紫轩涨红了脸摇摇头。
    顾之泽懂了,想必是不但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奚落辱骂了一通·想到上次来的时候对方那种恶劣的态度,再看看于毅的脸色,顾之泽绝对相信对方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我去”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名片,鼓足勇气去敲办公室的门··    还是上次那个人,还是那副高高在上冷漠的态度,还是带着几分冷笑,唯一不同的是当她接过顾之泽的名片以后,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保卫处打了电话。
    “顾记者,我有权不接受采访吧·”·    顾之泽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全不在意,自己那张印着《晨报》二字的名片好像一张废纸一样被抛在一边。
那人嘲笑地看一眼顾之泽,眼神似乎在说:“记者算什么,你吓唬谁呢·”·    “我就问几个问题……”·    “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没有时间。”
那人毫不客气地打断顾之泽的话,看着顾之泽涨红的脸,带着几分嘲弄的口吻说,“年轻人,告诉你一声,这种事情我们也不能随便接受采访的,你得问我们领导。”
    “那我去问谁”·    “去找副院长吧,不过我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顾之泽忍着气,想要做最后一次努力,可惜还没来得及张嘴保安就进门了。
对方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客客气气地请顾之泽离开,“不要干扰到正常的工作·”·    于是顾之泽在进门后不到五分钟就被赶了出来,四个人在走廊里相顾无言,最后还是顾之泽咬咬牙,决定去找那个所谓的副院长。
一行人一路找到行政楼,一家医院的副院长肯定不止一个,这事儿该找主管医疗的还是主管行政的,或者索性就找院长算了,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挨个找过去··    一扇扇挂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没有一扇是能敲开的,显然他们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远远地躲开了。
    顾之泽他们在整个医院里徒劳无功地转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只找到了icu的主任,主任说:“我们只管抢救,需要什么药物和器材我们直接从药房和材料科调,至于多少钱我们不管。”
    一切又都回到了起点··    ***·    下午五点多,顾之泽和崔紫轩带着一肚子气回到了报社,崔遥远远地看到他们两个人脸色就知道不好,他叹口气,医疗卫生从来都是一笔烂账,要不怎么说这年头“病不起、死不起”呢。
    他撇撇嘴,一边把手里的专题预案交给代班主编袁明义,一边小声嘟囔一句:“看来小顾是白跑了·”·    “什么意思”袁明义问。
    “小顾前几天找了个线索,”崔遥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无奈地叹口气,“你看他那样子,估计没跑回来什么·”·    “你说……收费多少”袁明义追问一句。
    崔遥想了想,索性把一份收费明细复印件递给了袁明义,“你看看,三个星期的icu,92万元,这年月真是活也活不起,死也死不起·”·    袁明义拿着单子仔细看了看,露出了笑容,他对崔遥说:“你帮我把小顾叫过来,我问问他,看能不能帮上他。”
    顾之泽满脸气呼呼地来找袁明义,袁明义一看他那张青白色的脸就更乐了··    “来,坐下喝杯茶·”袁明义拍拍身边的椅子,“你还是经验不够啊,以后这种事儿多了去了,比这个还让人义愤填膺的都有,你得沉住气,要谋而后动。”
    “袁哥,我就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没理态度还能恶劣成这样,这哪里像个医院的样子”·    “那怎么办呢,人家就不接受采访你也没办法对不对。”
    顾之泽不甘不愿地点点头··    “这种事常有,以后你就知道了·”袁明义叹口气,温和地安慰他,“干咱们这行的,就是这点儿太难,凡事都得人家配合,如果不配合除了放弃就只能走点儿‘歪门邪道’了。”
·    “什么歪门邪道”顾之泽问·    袁明义摇摇头,“还能有什么,‘威逼利诱,四方疏通’八字诀呗,有关系找关系,没关系就‘威逼利诱’,总之有时候记者的角色不太光彩。”
    顾之泽听了‘威逼利诱’四个字后陷入了思索,袁明义玩味地看了他一会儿问:“小顾你想什么呢”·    “袁大哥,你说‘威逼利诱’真的有用么”·    “那要看你怎么‘威逼利诱’了,如果你能逼得对方不得不出不来澄清或者接收采访,那就最好了。”
    “怎么个逼法呢”·    袁明义眼底透出笑意,他拍拍顾之泽的肩头:“那能怎么逼,咱们就是耍笔杆子的,当然用笔杆子逼了。”
    顾之泽眨眨眼,露出恍然的笑,他站起身,“我懂了,谢谢袁大哥·”·    袁明义看着顾之泽迅速跑远的背影,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嗨亲们,蜗牛撒泼打滚儿求各位收个专栏呗,然后再撒泼打滚儿抹脖子求个评论呗,最近的评论量真让人难过··    第六十六章算计·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袁明义刷新了一下待审库,里面果然出现了顾之泽的一篇稿子。
他飞快地打开读了一遍,一千多字,篇幅虽然不长但是所有的新闻点全都概括了,在结尾的时候,着重强调了一下院方的不配合,指出其态度极端恶劣,虽然没有明确指责,但是任何一个读者都能从字里行间中读出“乱收费”和“黑幕”两个信息点来。
    这是医疗乱象,是黑幕,必须要给予揭露和痛击··    袁明义相信,这篇稿子一旦刊登出去,凭借华丰医院的名声和现在本来就紧张的医患关系,一定会掀起一阵舆论热潮,这将会是《晨报》的一大卖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当然,他高兴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因为报纸即将大卖。
    袁明义把那篇稿子从待审库里挑出来,仔细地修改了一遍,在结尾部分加了几句点题的话,然后打电话把顾之泽叫了进来··    “小顾啊,这篇文章我看过了,”袁明义诚恳地说,“写得非常好,我打算当头条发了,不过明天不发,后天发。”
    “为什么”顾之泽好奇地问··    “毕竟你今天没有采到院方,不了解院方的态度就发稿也有失公平。
你明天再去一趟华丰医院,如果有新内容更好,没有的话也能给读者一个交代·这稿子早一天晚一天影响不大,我们后天放头版”·    “好”顾之泽很感激,觉得袁大哥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完全具备一个新闻记者的严谨性,“那我明天再去一次,谢谢袁大哥。”
    “还有,”袁明义拉住要起身的顾之泽说,“这稿子是你单独署名还是和崔紫轩联合署名”·    这话顾之泽一听就懂了,崔紫轩还在实习期,在这种有份量的稿子上如果能出现她的名字,对她的实习考评将会大有助益,相反,对自己则不会有太大影响。
再说,崔紫轩也的确参与了采访,算她一个联合署名也无所谓··    “联合吧,算她主笔……要不……索性算她一个人的好了。”
顾之泽颇为慷慨地加上一句,他很乐意给自己的小师妹添点儿资本··    “那就过了”袁明义笑呵呵地用文件夹敲敲顾之泽的头,“也别太假了。”
    然后袁明义在顾之泽的注视下,顺手把稿子的署名改成“(实习记者)崔紫轩、(记者)顾之泽”,一边改,一边顺口问:“你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么”·    “明天下午吧,说是七点多到安宁。”
    “他还来报社么”袁明义点保存键,随口说,“我看看明天还用不用给他代班,要是不用的话我手头还有个采访要安排一下。”
    “应该来,他说八点多钟的时候会到·”顾之泽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看着袁明义改完稿子,乐呵呵地道了谢转身走了,完全没有看到身后袁明义高深莫测的表情。
    回到家后,顾之泽简单地洗漱完就爬上了床,平时偌大的床上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第一次觉得这张床简直太大了,无论往哪边翻都觉得空荡荡的没有边际。
他愤愤然裹紧被子,把自己蜷成一个团,正努力找个舒服的姿势时,李润野的电话进来了··    “师父,”顾之泽抽抽鼻子,听到师父的声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温暖了起来,心情也立刻变好。
    “睡了么”·    “床上呢,”顾之泽再翻一个身,“一会儿就睡·”·    “今天的采访顺利么”·    顾之泽翻个白眼,上来就问工作,你还能再没情调一点儿么,去海南之前的那点小浪漫都浪没了·    “极其的不顺利”顾之泽带着气说,心里想:所以我要求安慰啊求抱抱。
他其实是有点儿委屈的,在这么艰难的时候师父居然在电话线的另一端,自己要不要考虑顺着信号爬过去·    “说来听听·”·    “不想说”顾之泽攥着电话情绪更低落了,半夜三更两口子隔着电话谈工作,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没情趣的事情么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想到这是第一次师父离开自己,上次是自己出差,因为是第一次所以非常兴奋,加上父亲的意外摔倒,他根本来不及产生“相思”这么高级的情感体验。
可是这次完全不同,顾之泽咂摸着那种酸酸楚楚的小情绪,忽然能够体会到那时李润野的心情··    “不想说就不说,”李润野听出了顾之泽的低落情绪,轻轻笑了一下换了话题,“这边在下雨,有点儿冷。”
    “嗯,”顾之泽伸手关了灯,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全副心思地去捕捉话筒后面的气息,“安宁今天挺热的……我把窗户打开了。”
·    “是么”话筒那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李润野也翻了个身,“可是我有点儿冷,八戒,真想抱着你。”
    “哦,我又成了热水袋了”顾之泽努力板着脸,可是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还是透露出了他的好心情··    “抱着你我心里踏实。”
    “……”顾之泽被李润野的情话弄得面红耳赤,心里简直美翻了,瞬间被蜜渍成了糖耳朵(1)··    “八戒,”李润野轻轻地笑,又加了一句,“我想你了。”
    顾之泽幸福无比地在床上打个滚儿,情话永远不嫌多,尤其是李润野的情话·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话题拉拉杂杂,说到最后顾之泽困的迷迷糊糊都开始说胡话了。
李润野隔着手机轻轻吻了吻他说:“早点儿睡吧,晚安·”·    “嗯,师父晚安·”·    “明天多睡会儿,下午再去报社吧。”
    “不行,我明天还得去趟医院呢·”·    “医院还是那个‘打击号贩子’的消息不是已经跑完了么”李润野有些奇怪。
    “不是那个,”顾之泽眼睛都睁不开了,嘟嘟囔囔地说,“是一个icu的,那天偶尔碰到……师父我好困……”·    “睡吧睡吧,”李润野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是最优美的大提琴,“明天不用接我了我自己过去,八戒晚安。”
    挂断电话,李润野想这是什么新闻啊八戒跑了好几天了,他有点儿后悔,在走之前应该问问他的·可转念一想,现在的顾之泽也算是“有经验”了,自己还是应该多给他一点儿空间和自由,让他自己去跑,做一个完全独立的新闻记者。
    毕竟,在自己的规划中,顾之泽的未来绝不会在《安宁晨报》这个小小的都市报社里··    ***·    第二天,顾之泽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之后来到华丰医院。
从院办到副院长办公司,从副院长办公室到财务处,从财务处到药房,从药房到器材科……几乎跑遍了华丰医院所有的科室·他听了无数遍“这事儿你得问xxx……”,“这事儿不归我们管……”,皮球踢了n圈以后,顾之泽终于放弃了。
    他挟着满腔的怒火回到报社,脸色铁青·他很生气,这是一家医院,救死扶伤的地方,这里应该充满了人文关怀和温情,怎么能如此的黑暗和混乱他带着强烈的情绪坐在电脑前,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想要尽可能公正客观地把今天的采访过程写出来。
    但是,太难了,他做不到··    顾之泽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小顾”袁明义走过来把手按在他的肩上,带着兄长式的温和拍了拍,“怎么了”·    “白跑一趟”顾之泽盯着电脑屏幕,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那你打算怎么办”·    “哼,‘威逼利诱’,无非就是这么回事,”顾之泽甩甩脑袋,愤愤地说,“我就不信逼不出他们”·    “嗯,”袁明义满意地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既然要‘逼’,就写点儿动真格的,否则不疼不痒的他们也不当一回事儿”·    顾之泽点点头,伸手拽过鼠标。
    袁明义在他身后,幽幽地叹口气说:“都是人命关天啊,老百姓的生存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句话成功地点燃了顾之泽的所有怒火,他只听到耳边轰的一声,大脑在某个瞬间罢了工,一片空白中只觉得头涨得发痛,脸颊火辣辣地燃烧起来,那是愤怒的火焰,无法压抑。
他想起崔遥说的“病不起死不起”,也想到了他说的“抹脖子算了不要祸害全家”……·    顾之泽咬着牙开始砸键盘,每一下敲击都裹挟着他的愤怒。
袁明义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一个个蹦出来的字,满意地点点头,他指着文章的结尾部分说:“这里,你看要不要再加点儿什么,感觉力度不够·”·    又说:“这就不要说什么‘价格偏贵了’,这是‘偏贵’的问题么”·    又说:“你这么写可触动不了他们,你想他们一年会被投诉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了,得再加点儿分量”·    条建议言辞恳切,鞭辟入里,顾之泽只觉得袁明义说的每一字都是正确的,他义愤填膺地舞动手指,敲下一连串的字符,相信自己化笔锋为刀锋,直刺苍穹。
    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后,顾之泽写下了崔紫轩和自己的名字,然后提交进了待审库·袁明义郑重地对他说:“我会把它放在头条的,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曝光,这样才能让他们收敛、让老百姓觉得有希望,小顾你做得很好,这就是一个记者的使命。”
    顾之泽挺了挺腰,隐隐觉得肩上被放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他带着几乎是敬畏的目光看着袁明义,他相信自己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个记者的热血和良心,他点点头说:“这条新闻我会继续跟进的”·    袁明义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顾之泽的肩,顾之泽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笑容里看到了赞赏,他很骄傲。
这是他第一次在脱离李润野的情况下独自采稿写稿,本来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听不到师父的辛辣毒舌总有点儿不踏实,可是现在,他在袁明义的微笑中找到了足够的自信。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李润野永远是自己的师父,但从另外一个层面上说,他也绝不可能永远是自己的“师父”,自己总是要独立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    下午五点多,袁明义把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的消息交给了顾之泽。
顾之泽有点儿为难,因为李润野快回来了,飞机六点落地,说好了会来报社接顾之泽下班然后两人一起去吃个饭··    袁明义问:“怎么,你有什么安排吗这新闻可不错啊”·    顾之泽当然知道这新闻不错,他犹豫了一会儿,算了算时间还是接过了那张纸条,他知道,李润野不会介意自己没在报社等他,但是会因为自己错过新闻而发脾气,事实上,他扮演“师父”这个角色时,顾之泽怕他怕得要命。
    “对了小顾,有件事儿我想跟你说说·”袁明义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那篇稿子我想了想,还是署你自己的名字比较好。
一来,那的确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二来呢,这种敏感题材的稿子让一个实习记者写,我担心会给崔紫轩带来麻烦·”·    顾之泽想想也对,他当然知道干这行的经常会摊上“文字官司”,崔紫轩还是个学生,只是在实习,没必要给她找这种麻烦,于是慨然应允。
他感激地说:“袁大哥你想的周到,谢谢”·    袁明义洒脱地挥挥手,送走了顾之泽··    今天安宁市堵车,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李润野才拎着小小的行李箱出现在报社,他接到了顾之泽的电话,知道这种突发新闻的急迫性,于是耐心地在报社里等着。
倒是袁明义,自从看到李润野的身影后就开始忙乎起来··    他快速地审完全库的稿子、排完版面,特地把顾之泽的稿子加了边框放在头条,这篇稿子是要给李润野看,他必须小心,他希望明天这篇稿子能顺利地登上《晨报》社会版的头条,如果可能,他甚至想让这稿子挂在头版上·    作者有话要说:(1)北京的一种小吃,用蜜和面,炸完后再裹一层蜜,简直能甜死蜜蜂蜗牛表示不爱吃·    蜗牛继续撒泼打滚儿抹脖子求评论求收专栏。
 第六十七章·    分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十点半的时候袁明义排完了所有的版面,走过来对李润野说:“润野,既然你回来了,版子还是你来审吧·”·    “你不是都审完了么我就别插手了。”
    “我临时有点儿事得先出去一趟,你既然都回来了就先帮忙审了吧·”·    李润野当即点头,反正他也是在这里等顾之泽的,审版也是顺手。
倒是袁明义有点儿愣神,按照常理,出差回来又累又倦,谁会愿意被临时派活儿呢,所以根本没想到能李润野能那么爽快就点头·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李润野这人得多热爱工作才会出了一个差之后大晚上的不回家跑来报社看稿子·    他狐疑地看看李润野,又想起刚刚辛奕才来社会版转了一圈,闲聊了两句又走了。
难道辛奕跟李润野有约这俩关系很好吗有多好李润野空降到《晨报》,这么多年了,所有的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年年评先年年有他,年年奖励年年最高;甭管手下人出什么事儿,他主编的椅子坐得牢牢的;报社离家一共没几站地,天天开一辆宝马x6不够他炫耀的……·    袁明义在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几乎可以断定李润野跟辛奕之间有某种特殊的关系,至少私交甚笃,李润野依仗着辛奕待到今天,如果可以确定这种关系……·    袁明义兴奋了起来,他终于找到了李润野的突破口。
他看着李润野打开fit,调出自己排完的版面·袁明义自认为在业务上还是拿得出手的,以前李润野不在时都是自己跟刘明远代班,所以他相信李润野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事实上正如她所料,李润野只看了一眼版面后说:“这版没问题啊·”·    “那行,那我先走了,可能一个小时后再回来,你没事的话帮我等等顾之泽吧,他跑去条突发新闻,我估计也快回来了,版面我已经留好了。”
    李润野点点头,送走了袁明义··    开了一上午的会,又飞了四个小时,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李润野困倦地揉揉眼睛,忍不住给顾之泽打电话。
电话里,顾之泽气喘吁吁地说自己已经在往回赶了,马上就能到,李润野笑着说不急,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李润野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顾之泽心情都好了起来,觉得自己在报社等人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也没有了,要不一个人在冷清清的家里也挺不自在。
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一个人住两居室真是太冷清了··    就在李润野的大脑跑野马时,电脑里传来滴答的提示音,十一点了,这是第一次签版的时间,无论需不需要等版,各个版面的主编都必须把当日的初排版提交到总编审那里,以便从整体上控制报纸的版数和广告。
    李润野揉揉眼睛,拽过鼠标顺手点了提交,可不到一秒,系统就把版面退了回来,再点还是退版·仔细看看提示语,是因为少了主编签名·这会儿李润野才发现,版面上袁明义居然还没有签章。
    “这老袁,”李润野叹口气输入自己的密码,把自己的电子签名填进主编栏里,“着急忙慌的,审半天稿子都不签名么”·    谁主编谁签名,这是行业规矩。
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找人代签也是常事,以前刘明远不知道替李润野签过多少次了,所以李润野把自己的电子签名敲进去时也觉得这是一件太小的小事儿了,况且在业务上,他是相信袁明义的能力的。
    十一点一刻,顾之泽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进门就开嚷:“晚了晚了,没赶上”·    “慌什么”李润野递过去一杯水,“老袁给你留版了,4号图,一千字。”
    顾之泽咕咚咕咚把水倒进肚子里,一屁股坐下去开始砸键盘,李润野在等着时顺手又把那个排好的版面调了出来,一眼扫过去,第一条就是关于华丰医院的,一看署名,主笔是崔紫轩,顾之泽的名字在后面。
这显然是崔紫轩采了篇稿子回来,顾之泽帮着写成了文字稿,这也是行业规矩,实习记者发出来的稿往往都这样,当初顾之泽发稿时刘明远和李润野都附过自己的名字··    虽然李润野不了解崔紫轩,但是他了解顾之泽,多少也了解袁明义,所以他相信经由这两个人把关的文章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他大致扫了一眼之后就百无聊赖地去看顾之泽写稿子了,因为这篇文章将会独立署上顾之泽的名字,李润野非常在意,他希望所有出自八戒笔下的文章都是精品··    李润野站在顾之泽身后,看着他飞速地敲击键盘,一个个汉字争先恐后地蹦到屏幕上,显然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好腹稿了。
李润野满意地看着顾之泽敲下最后一个句号,这小子的文字功力飞速提升,写的文章简明扼要观点明确,语言流畅晓达,一看就是天生该吃笔杆子这碗饭的··    “完工”顾之泽欢天喜地地把稿子丢进待审库里,笑眯眯地瞅着师父,“师父,剩下的活儿就是你的了,赶紧干活不许偷懒”·    李润野好笑地看着八戒,叹口气说:“唉唉唉,你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翻身……”顾之泽四下里扫一眼,很晚了,办公区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他凑近李润野小声说,“我很想翻个身……就在今晚,你看如何”·    李润野低下头看着顾之泽,面色沉肃,目光锐利,一眨不眨地盯住八戒的眼睛,几秒钟以后顾之泽完败。
他讪讪地低下头,嗫嚅着犟嘴:“那个……我就是说说而已,其实我……也可以啊……嗯……算了”·    “还记得我说过么,”李润野弯下腰,吹口气在顾之泽的耳朵里,“想让我求你,你还得更努力些。”
    “走着瞧”顾之泽忽地站直身体,挥挥拳头,涨红了脸说,“赶紧干活,我要回家睡觉,困死了·”·    顾之泽那篇稿子几乎是李润野看着写完的,审的时候自然快得出奇,没两分钟就调整好了照片的大小把稿子填进了版面里,然后第二次把版面提交进了总编审。
    “去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李润野冲门的方向努努嘴,顾之泽立刻像只像兔子一样窜出去··    就在顾之泽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袁明义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热气满头的大汗,他先跟顾之泽打了个招呼,直接就进了李润野的办公室。
    “你怎么还没走啊”他问道··    李润野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随口说:“这就走,刚刚把版子看完了。”
    “润野啊,你也太玩命了,这工作永远是永远都干不完的,身体可是自己的,你出差回来挺累的,不说赶紧回家休息跑来报社干嘛”·    “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儿,不放心就来报社看看,你看,这不正好还帮上你忙了么”·    袁明义听了这话,脸色忽然就变了,那一点点温和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他从李润野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他僵硬地点点头,看着李润野收拾完东西关上电脑,客气地跟自己告别,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润野,敢情你跑来报社就是因为“不放心”你是想来“帮”我还是想来“监督”我我不过替你代一天的班,你至于像盯贼一样盯着么·    袁明义觉得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润野会那么痛快地答应替自己审版,原来……他本来就是“不放心”才会来报社的·    他阴沉着脸回到办公区,顾之泽正在那里磨磨蹭蹭地关电脑,为了安全起见,他得跟李润野分开走。
    “小顾,辛苦你了·”袁明义说··    顾之泽笑眯眯地说,“不辛苦,谢谢袁大哥把这消息给我了,我占大便宜了啊,好大一块版面。”
    “好说”袁明义的语调微微扬了上去,带着几分笑意,可是眼底却一片冰冷,“以后有了还给你,你干活麻利”·    得了表扬的顾之泽更开心了,袁明义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医院那稿子的署名改了么”·    “不知道啊,”顾之泽挠挠后脑勺,“反正我自己没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行了,你走吧,我来改吧,”袁明义挥挥手,“反正我手头还有点儿事儿没干完·”·    顾之泽背着书包,极其欢乐地走了,他觉得今晚可以唱唱“翻身农奴把歌唱”。
    ***·    第二天,没能翻身的“农奴”顾之泽可怜巴巴地趴在床上,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坚决拒绝爬起来做早饭··    李润野笑着从楼下的早点铺里端上来一份热腾腾的豆腐脑、小笼包,直接端到顾之泽的床边。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早饭,正高兴呢,李润野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来的一瞬间脸色忽然变了,双目倏地瞪大,精光暴射,手里的勺子一下子掉在了床上,一片油渍慢慢浸染开来。
    顾之泽放下勺子去抓李润野的手,凑过耳朵想去听听电话里都说了什么,通常李润野是不会瞒着他的,可是这次,顾之泽惊讶地发现李润野甩开自己的手站了起来,他连退两大步远远地离开床,浓眉紧锁。
    顾之泽判断不出来李润野脸上的表情是生气还是焦急,是忧虑还是……深深的关心,他只听到他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
    “师父”顾之泽轻轻叫了一声,觉得整间房间里都是阴沉沉的低气压,这是风雨欲来的感觉,压抑而危险,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儿了么”·    李润野握着手机,凝眉定目地看着他,几秒之后缓缓地摇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袁明义的脑洞比我大,他比我适合写小说·· 第六十八章·    顾之泽迅速地翻身下床,紧走几步逼近李润野,“出什么事儿了”·    “……”李润野沉默地看着他,再摇摇头。
    “我们说好的,有什么事不许互相瞒着,”顾之泽坚定地再往前迈一步,鼻尖几乎要撞上李润野的下巴,“师父,你不要瞒着我·”·    “之泽,”李润野喘口气,“这事儿……你先让我缓几天行么,我了解一下情况再告诉你。”
    “不行”顾之泽坚定地摇头,他越来越相信李润野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否则他不会这样,“我们是在一起的,你说过无论是好是坏都在一起。”
    李润野着迷地看着顾之泽,坚定勇敢,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彩,这样的顾之泽让他怦然心动,他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呃……呜呜……”顾之泽翻个白眼,刚刚那么好的气氛,自己热血沸腾地表了衷心,难道不应该换来对方的坦言相告么这明明就应该是激情满怀的革|命戏,怎么忽然转成了情意绵绵的言情剧了,自己跑错片场了·    算了,先亲爽了再说·    当顾之泽面色潮红的从李润野的怀里退出来时,脑子乱哄哄的,还在苟延残喘的理智促使他继续追问:“到底什么事儿”·    “哎,”李润野笑着去掐顾之泽的脸,“你的记性怎么那么好”·    “快说”·    “我说了你别介意啊,”李润野撩开顾之泽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把自己的额头顶上去,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顾之泽的眼睛说,“李舸可能要回来了。”
    顾之泽愣了半秒就开始挣扎,想要从李润野的怀里挣脱出来··    “之泽”李润野收紧手臂圈住他,“生气了”·    “生什么气”顾之泽歪着头问,“我干嘛要生一个失心疯的气”·    “失心疯”李润野很好奇,想想看这个名字还挺符合李舸疯狂的个性的。
    “我一直觉得那个失心疯一定是喝了什么牌子的地沟油才会决定离开你”·    李润野楞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笑就不可收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觉得刚刚还堵在自己心里的一口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行了别笑了,”顾之泽被笑得有点儿脸红,觉得自己句话就是摆明了在吃飞醋,于是他果断转移话题,“回来就回来吧,你那么紧张干嘛”·    “他想见见我。”
    “见”顾之泽板起脸,“怎么个见法见多久”·    “还不知道,他就是打了个电话而已。”
    “他想干嘛,破镜重圆”顾之泽口气不善地问··    “不是,”李润野摇摇头,把顾之泽重新拉回到怀里,“八戒,李舸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当初为了我们俩的事他也跟家里闹翻了。
他跟我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的背景和关系,在安宁他举目无亲,离开我以后他换了手机号码,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很担心,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刚刚他给我打电话,说遇到了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不能置之不理。”
    “很糟糕么”顾之泽问,心里又不满又担心,矛盾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得见面看看情况再说,我能去么”·    “你刚刚不是说‘会去’么现在又假惺惺地问……”顾之泽不屑地撇撇嘴。
    “我是很担心,刚才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就匆忙答应的确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李润野捏着顾之泽的下巴,颇为认真地问,“我能去么你要说不能我一定不去”·    顾之泽拼命控制,到底还是没能管住自己往上咧的嘴角和逐渐燃烧起来的脸颊,他掩饰地咳嗽一声说:“那……不管有什么事,总之不能瞒着我。”
    “你还怕我跑了啊,”李润野好笑地问,心里觉得热乎乎的,顾之泽这么在意自己,这让他由衷地高兴··    “对啊”顾之泽点点头,“叶琛说李舸长得特帅”·    “帅能当饭吃”·    “难说,不是说‘秀色可餐’么”顾之泽全然没发现自己的口吻有酸溜溜的味道。
    “可我就喜欢吃猪头肉·”李润野笑着吻下去,换来顾之泽一阵拳打脚踢,不过力道不怎么有诚意罢了··    等李润野把顾之泽的毛捋顺了,两个人准备收拾收拾去报社时,李润野的手机又响了。
顾之泽三步就冲过去抢先夺过李润野的手机,杀气腾腾的··    他板着脸去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字,“辛奕”两个大字闪来闪去,好像在嘲笑他。
    顾之泽撇撇嘴把手机抛给李润野,自己转身去穿外套,李润野按下了通话键··    “什么怎么可能”李润野的声线陡然升高,惊诧异常的口吻让顾之泽扭头又跑了回来,他明确无误地从李润野的脸上看到“紧张”和“忧虑”。
这种表情从未出现过,在他的印象里,李润野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要慢悠悠喝完一盏茶的人,所以此时的李润野让顾之泽忽然有了种深深的恐惧感,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出事儿了。
    李润野放下电话,冷静地说:“赶紧去报社”·    ***·    在飞车去往报社的路上,李润野告诉顾之泽,今天《晨报》社会版的头条惹出大麻烦了,华丰医院的代表现在就坐在辛奕的办公室里气势汹汹地要“讨个说法”。
    顾之泽两层衣服都被冷汗沁透了··    “院方代表说那篇文章指责他们‘乱收费’,有‘医疗黑幕’,这种失实的、不负责任的文章给医院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声誉损失,已经构成了诽谤,他们要求登报致歉,而且不排除法律诉讼的可能。”
    李润野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问,“顾之泽,崔紫轩写什么了,你难道没给她把把关么”·    “崔紫轩”顾之泽抹一把冷汗说,“这文是我写的,崔紫轩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润野的眉头皱成一个死疙瘩,“那为什么会署她的名字”·    顾之泽把这稿子的来由大致说了一遍,李润野诧异地问:“你说署名是改过的”·    “对啊,好在我改了,要不真是坑了崔紫轩了,她还是个学生呢。”
    李润野飞速地瞟一眼顾之泽,无奈又气愤,他真觉得这孩子是猪八戒投胎的··    “你到底有没有采到院方的负责人”·    “没有。”
    “那你就敢写”·    “我没写”顾之泽急得脸都红了,“我就是把事情说了一下,顺便之指责了一下他们的态度,我没有说他们‘乱收费’有‘黑幕’……而且,那稿子袁哥把过关的。”
    李润野一脚把刹车跺到底,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黑色的x6划过一道s形的曲线,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边·他一把攥住顾之泽的肩膀,沉声问:“谁给你改的稿”·    “没人改,”顾之泽被李润野吓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润野,带着凶狠的表情,眼睛里能焠出火来,“就是我写的时候,袁哥在旁边看着,给我指出了几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他说‘不疼不痒’的,起不到‘威逼利诱’的效果。”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李润野低声吼道,“你是个职业记者,最起码的职业原则都不记得了吗没有事实根据的内容能随便写么”·    “我……”顾之泽回想一下自己昨天的情况,自己热血冲头好像也写了点儿含沙射影的句子,“可是师父,我绝对没有明说他们的‘乱收费’”顾之泽急急地为自己辩解。
    “这事儿还用明说么暗示就足够了”李润野重新打着火开车上路,他脸板得死死的,一丝表情都没有,连目光都是凝固的。
    顾之泽觉得一股凉气一点点从心底蔓延开来,在六月天里,他很快就觉得自己手脚都冰冷了··    李润野,他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认识他一年多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润野,整个人想一块坚冰,冷、硬、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敢伸手去摸一下,能冻掉自己一层皮顾之泽努力了好几次,想要去说点儿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车子停到车库的时候,顾之泽的眼眶都红了,他颤抖着手去解安全带,却被李润野一把攥紧··    “八戒,”李润野深深地喘口气,他把顾之泽搂进怀里,“别怕,这种官司辛奕一年至少要打六、七起,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进去之后除非有人问到你头上,否则你别说话,这里面有很多门道你不懂,乱说话会被他们绕进去的·”·    顾之泽乖乖地点点,知道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把脸埋进李润野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你是不是生气”·    “是”李润野点点头,然后把顾之泽轻轻推开一点儿,“但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在气自己。”
    “为什么”·    “我犯懒了昨天审版时我看到你那篇文章了,甚至我还大概扫了一眼,但是当时我太累了,想着这文是崔紫轩写的,她一个实习生是不会去写什么大稿的,通常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或者是毫无争议的事实,再说又经由你和袁明义两个人把关,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想当然地就签……”·    李润野说到这里时,忽然愣了一下,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顾之泽红红的眼眶,心里有一道光劈过去,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说……是袁明义教你写的·”·    “不是”顾之泽摇摇头,“是我自己写的。”
    “那个‘威逼利诱’是怎么回事儿”·    “聊天的时候,袁哥说这种事儿一般来说要么放弃要么‘威逼利诱’,我……我不想放弃。”
    电光火石间李润野懂了,他咬咬牙,再咬咬牙,到底没忍住,狠狠地用手指去敲顾之泽的头,“你……还真是个猪头”·    顾之泽迟疑地揉揉被敲疼了的地方,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    李润野闭了闭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先上去吧,看看情况再说。”
    顾之泽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出口,只好跟着李润野往上走,两个人推开辛奕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顾之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就那么一瞬,他看到李润野挺拔笔直的肩背,修长的腿迈开坚定的步伐,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强硬的脖颈和微微昂起的头颅。
这道刀劈斧凿一般的身影让顾之泽惊愕,更让他振奋,他循着李润野的步伐迈出去一步,然后再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李润野的脚印里,一样的的坚定··    办公室坐着五个人,辛奕站在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脸色不算太难看,甚至还可以勉强算是轻松,顾之泽相信李润野说的,“他每年要打五六起官司”。
袁明义坐在沙发上,脸色倒比辛奕还难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有点儿泛白·顾之泽有些歉疚,觉得自己给袁明义招了麻烦,毕竟他是编辑,自己的文章出了问题编辑是要“连坐”的。
    沙发的另一边坐着华丰医院的三个代表,其中一个就是院医室的那位工作人员,她愤怒地指着顾之泽“污蔑”她“工作态度恶劣”。
顾之泽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不说,那人说着说着发现这完全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于是渐渐地也就闭上了嘴·毕竟吵架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只能叫“絮叨”。
    等对方闭了嘴,顾之泽偷眼瞥了一眼李润野,李润野敏锐地抓住他的目光,然后眨了眨眼·顾之泽心领神会,他从容不迫地从书包里掏出录音笔打开,两次谈话的内容全都存在里面,录音放了还不到五分钟华丰医院的人就坐不住了。
·    他们咳嗽一声说:“我们的工作的确有不完善的地方,有时候也的确可能出现态度不友好的问题,这些我们会努力改进·”然后他们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你不能因为我们工作态度有问题就污蔑我们‘医疗黑幕’、‘乱收费’乃至‘草菅人命’。”
    顾之泽刚想张嘴,李润野打断了他:“对不起,您说的那些我们从来都没有写过·”·    这话顾之泽也说过,但是从李润野的嘴里说出来就带着冷冰冰的金属色,每一个字都坚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进听者耳朵里,带着绝对的权威,不容丝毫质疑。
    顾之泽羡慕地想,我什么时候也能用这种口吻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没有明写,可是你们暗示了,你们误导读者往那方面去想,这一样是污蔑”·    “这我恐怕不能认同,在我看来我们只是如实描述了事件的经过,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我们都有录音可以作证。”
    华丰医院面对李润野毫不留情的驳斥并不慌张,他们拍出一张报纸来,指着上面的文章说:“不见得是如实吧比如这里,你说我们的透析比人民医院收费贵了一百多元,请问你知道人民医院使用什么型号的血透仪么是空心纤维型还是盘管型你比较的是腹膜透析还是血液透析的价格补充的蛋白是多少单位甚至于相应的护理级别是否有差异……这些你都了解过么这里面的任何一项都有可能造成收费差异。
事实上,在我看来,依照我们医院的设配水平和护理水平,我们的收费还算低廉·”·    李润野冷淡的一道目光投向顾之泽,带着几分询问的神色,顾之泽尴尬地低下头,上面的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山水的雷,今天的更新还算肥吧? 蜗牛最近三次元太忙,每章字数上有时达不到4000+还请谅解··    另外,继续撒泼打滚儿抹脖子求各位收个专栏留个评·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李润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冲辛奕丢一个眼色,辛奕走过来笑呵呵地说:“几位先别激动。
咱们现在是要解决问题,争吵于事无补·”·    “那好,我们就来谈谈解决方案”对方显然也无心恋战,只想快速解决问题,“你们得在《晨报》明天的头版作出官方的书面道歉,要负责全面消除对我院造成的不良影响。”
    辛奕没说话,可顾之泽心都凉透了,他不敢去看李润野的表情,他非常害怕从李润野的眼睛里看到失望的神色··    官方书面道歉这对于一个纸媒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就因为自己的失误连累整个报社如此颜面尽失……·    师父该有多失望,要知道顾之泽从来不怕跌倒,他只怕李润野失望·    李润野淡淡地瞟一眼顾之泽,八戒低着头,连脖子都是红的……这个傻瓜他在心里叹口气,傻死算了,这人就适合圈在家里养着根本不能放出去,这就是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典型……·    虽然心里默默吐槽无数,但是李润野护短的本性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一声不响地听医院代表方慷慨激昂地痛陈了一通之后说:“我们可以道歉,但是现在不行”·    李润野管顾之泽要过那张收费明细单据说:“先请院方逐条指出这上面每笔费用的收费根据,根据我们记者的调查,你们几乎每项检查都高出同级医院的收费,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会高那么多”·    医院方显然对此是早有准备的,他们也拿出了一张单据,上面罗列了抢救时用到的所有的药品和器材,包括护理费和床位费,巨细无靡,甚至连仪器的购买时间都在上面。
    李润野把两张单子都扔给顾之泽,自己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对方·顾之泽手忙脚乱地接过两张纸,逐项核对,一个小数点都不放过·他越看冷汗越流得厉害,从账面上的确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华丰医院去年刚刚被升为三甲,当初为了参评,几乎所有的设备都进行了更新换代,目前放眼全安宁,敢说自己的医疗仪器比华丰新的几乎没有,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医院收费高昂却仍然有患者登门的原因。
    顾之泽捏着两张纸,闭上眼睛做两个深呼吸,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慌了就等于低头了,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心虚那就兵败如山倒·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李润野。
李润野靠在沙发上,右腿架在左腿上,非常放松的样子,眉目间淡然自若,仿佛只是坐在这里开一个无聊的例会··    顾之泽定了定神,把两张纸放下:“我看完了,我得承认,华丰医院的仪器设备的确是最新的。
不过,”他微微一哂,“我个人认为按照这个收费标准,用不了两年就可以再建一个医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们医院的收费太高了”李润野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听明白了顾之泽的意思,显然着账单明面上是没问题的,八戒只不过是嘴硬而已。
他必须要出来打个圆场,“好了,既然问题查清楚了,我们再来谈谈解决方案,贵院提出的方案我们不能接受”·    这话说得太过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要说医院代表,就连辛奕都愣住了。
    “明天的报纸我们都早就有安排了,不可能插版,”李润野加重了语气补充道,“明天的整个头版都是‘安宁市市委书记视察本市主要平房区,强调环境治理问题’,这个版面不能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辛奕转过头去看着天花板,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固然是这个没错,可他要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一个边栏是空着的,当然,他是不会去拆李润野这个台的。
    在旁边一直沉默着的袁明义这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一眼李润野,又看了看望着天花板装傻装得浑然忘我的辛奕,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医院方再大的谱儿也不好意思说让市委书记给他们挪个版面出来,于是同意第三天再登报道歉,但是第二天要通过《晨报》的官网在首页上挂通栏标题道歉,顾之泽得通过纸媒作出个人道歉。
李润野想了想,坚定地说:“不行”·    顾之泽简直惊呆了,他觉得他家老板这简直就是挑衅其实只要能不给报社找麻烦,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作出个人道歉,况且这本来就是他的错,可是李润野的表情告诉他,现在就是“闭嘴”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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