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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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中)(3)
·    辛奕摸着下巴不吭声,他虽然摸不清李润野的路数,但是他决定无条件支持他,毕竟在官网上公开道歉这种事还是挺丢人的,要能避免当然更好,至于顾之泽的个人道歉,恐怕是躲不开了。
    “为什么”医院代表惊讶了,他们简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我们的官网最近一直在维护中,”李润野说,“每天的更新量都是固定的,明天的头版已经排好了,跟报纸保持一致,如果临时更换页面,整个网络可能会出问题。”
    李润野看了对方一眼,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当然,我们肯定是要道歉的,我们同意让这位记者在社会版做个书面致歉函,您觉得可以么”·    这话明显是在鬼扯,辛奕想这要是让技术部知道了,非得拧死李润野不可,换个通栏标题就要崩,这个网站真是可以关门了。
辛奕觉得李润野说瞎话的功力真是暴涨,这种鬼话有人信才怪··    医院方显然也不信,于是就这么僵持着,怎奈李润野的态度异常坚决,三个小时后谈判的最后的结果是第二天纸媒的社会版要登出顾之泽的书面致歉,第三天《晨报》要同时在纸媒和网站上作出官方致歉函。
    顾之泽百思不得其解,总之最后还是要道歉,干嘛要分两天分别进行·    而李润野要的就是这24小时的缓冲区,毕竟官方道歉一见报,事情就不可挽回了。
    ***·    辛奕的秘书送走了院方的代表,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个人了,一直沉默的袁明义终于长长地喘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歉意说:“总编,真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顾之泽噌地站起来,想要去跟袁明义道歉,毕竟是自己的稿子惹出来的麻烦,袁明义实际上也是受害者,可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又想起李润野在车库里跟他说的话。
那番话语焉不详,但是顾之泽并不傻,他能听出来李润野语气里的愤怒和无奈,也能隐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似乎是自己着了什么道儿·他迟疑了一下改口说:“是我的错,我应该问问双方当事人的。”
    辛奕对谁对谁错没兴趣,那是社会版自己的事儿,他不管,他只关心这事儿要怎么解决,于是看着李润野··    李润野沉吟了一下说:“就按计划来,我总觉得有点儿问题。”
    辛奕没有问李润野到底是什么“问题”,在公事上他完全信任李润野,如果李润野说有“问题”,那他总是能找出点儿什么来的。
于是他说:“既然你有想法,就按照你想的做·现在来说说责任问题,顾之泽就不用说了,扣三个月奖金,全社通报批评一次,主编嘛……停职一个月吧,扣当月奖金。”
    “行”李润野点点头,“我没意见·”·    顾之泽对前半截话毫无疑义,可听到后半截就惊呆了,觉得袁明义简直太冤枉了,这事儿其实不赖他,明明就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于是他着急忙慌地想要去解释,替袁明义说说话,可他还开口,袁明义自己先张嘴了··    “总编,停职就算了吧,要不小顾怎么办总得有人带他啊”·    “呃”顾之泽眨眨眼,有点儿疑惑,感觉这话风不对,可他还来不及问什么,就收到了李润野抛过来的一记眼神,冰冷,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于是顾之泽聪明地闭上了嘴。
    辛奕淡淡地扫了一眼袁明义,把含义不明的目光又投向李润野,李润野毫无表情地说:“老袁说的对,我还是他师父呢·”·    “那就不是一个月了,三个月吧。”
    “行”·    “哎,不是……总编,”袁明义好像有点儿急了,“怎么能这样我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辛奕打断袁明义急切的表白,“老袁你也别说了,大家都不是新人了,润野又是一个当主编的,总不能带头破坏规矩,就这么定了。”
    “唉,润野你看……”袁明义焦急地搓搓双手,带着几分愧意几分无奈,“我……真是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什么”李润野摆摆手,“按规矩来·”·    顾之泽在一头雾水之间看着这风雨突变的一幕,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敢开口,生怕把事情搅得更乱·    “那这三个月的工作先让老袁代一下吧,但我还是会每天来报社,可以做点儿别的工作,顺便看着顾之泽。”
李润野对辛奕说完,又转头从袁明义点点头,“一会儿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以后就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袁明义叹口气,“这都怪我,我连累你了。”
    李润野看了他几秒,冲顾之泽抬抬下巴,顾之泽一头雾水地站起来跟着李润野,两个人跟辛奕打个招呼后走了出去··    在长长的走廊里,顾之泽紧紧跟着李润野的脚步,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问点儿什么,可总是被李润野冷冰冰的脸冻在当场,他明白,师父的心情一定糟透了。
    事实上,不仅师父的心情糟透,他自己的心情也糟透,他简直要仰天长叹,我师父找谁惹谁了,他根本就不在本市好么·    李润野大踏步地往前走,边走边果断地下命令,“你去把关于华丰医院的所有材料都拿来,我在3号小会议室等你”·    顾之泽转身忙不迭地去拿了东西和笔记本电脑,走进会议室时简直要被一肚子的疑问憋疯了。
 第七十章·    “坐下”李润野屈指敲敲光洁的桌面,顾之泽忽然又有了面试的感觉,他就像一年多以前那样紧张··    “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么”·    “好像……不太明白,”顾之泽老老实实地摇头,“先让我想想,我脑子有点儿乱。”
·    李润野耐心地等着他··    “师父,你是不是觉得袁哥跟着事儿有什么牵连其实那稿子真是我自己写的,他只是提醒了我修改了几个地方。”
    “你觉得他那是‘提醒’么”·    “嗯……好像……”顾之泽有点儿迟疑。
    “他那不是‘提醒’,他那是激将法或者说是引诱法也行,总之你上套了,他怎么说你怎么写,你不过就是个代笔的·”·    “可是,我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顾之泽,‘心里想’和‘手下写’是两回事·作为一个记者,对一件事儿你可以有一百个想法,但是却只能有一个写法,那就是尊重事实袁明义很巧妙地利用你的正义感,把你心里最想说的引了出来,形成文字,现在白纸黑字署着你一个人的大名,你就是唯一的责任人”·    “那,那……”顾之泽有点儿慌了,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你的意思是袁哥故意的,不可能啊,我又没招惹他。”
    “不关你事,你这是池鱼之灾·”李润野安抚地去拍拍顾之泽的手,“其实应该我说对不起·”·    顾之泽想了想,一道闪电劈过他的大脑,他忽然醍醐灌顶一般醒悟过来:“他,他是针对你,因为你是我师父,我捅了篓子你要是承担责任的,所以最后受罚的人是你不是他”·    “聪明”李润野赞赏地说。
    “可他是当值主编啊,为什么他没事”·    李润野叹口气,“因为昨天的版是我签的字”·    “什么”·    李润野看着顾之泽瞪大的眼睛,把昨晚事情又讲了一遍,他说:“所以八戒,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冲动让袁明义抓住了机会,他一开始让你和崔紫轩联合署名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那篇文章是你独立署名的话我一定会看得很仔细,一定能发现问题。
但崔紫轩是主笔,我犯了经验性错误,觉得新人不会写大稿,又有你和袁明义的把关应该不会出问题就没细看,所以我也是有责任的,受罚也不冤·当我签完字以后,他又把崔紫轩的名字删掉了,这样那稿子就成了你独立完成的。
今天,如果医院不来找麻烦,他算是送给你了一个头条,卖我个面子;如果医院来找麻烦……作为你的师父和签字主编,我就必然要受到相应的惩罚·这事无论朝哪个方向发展,对他都只有利没有弊。”
    “所以……你停职三个月,他正好补上”顾之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李润野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看着八戒一层层青白下去的脸,和因为紧咬牙关而渐渐凸显出来的下颌骨,他笑着拍拍他的脸颊:“你这咬牙切齿的是要干嘛八戒要变哮天犬么”·    “师父”顾之泽噌地站起来,“我……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你要干嘛”李润野伸手握住八戒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出无限亲昵和安慰,“你先坐下。”
    顾之泽被李润野拉着坐了下来··    “还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主编的职责是什么”·    顾之泽屏息看着李润野,他依然清晰地记得,一年前李润野云淡风轻地对他说,“主编的职责就是职业背黑锅”。
    “所以你看,这事儿说到底跟你没什关系,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炮灰·”李润野仍然攥着顾之泽的手,温暖而稳定,带着抚慰性的笑意说,“知道以后要怎么做么”·    顾之泽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坚定地点点头:“知道我会和袁明义好好相处,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真好”李润野由衷地赞叹一声,“你总算是有点儿脑子了”·    “我不会再让他抓住把柄,至少在这三个月里我会很小心。”
    “这就对了,你记住,他对我构不成任何影响,实在不行我可以辞职不干·可是你不一样,你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社里上上下下都很看好你,在这里你有很好的基础,如果换一个环境一切从零开始会很辛苦。”
李润野慢慢地跟顾之泽分析,“而且据我所知袁明义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你这次纯粹是池鱼之灾,所以我觉得他甚至可能会用其他方法补偿你一下,你可千万别跟他客气,他给什么你要什么,看上什么就管他要什么。”
    “好”顾之泽点点头,“我不但不会客气,我还会挟恩求报,我得让他知道我顾之泽也不是吃哑巴亏的”·    “很好”李润野满意地点点头,社会就是这么的残酷,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一味地“委曲求全”那只能永远当个炮灰。
他固然希望他的八戒永远单纯善良,但也绝不希望他成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师父,”顾之泽认真地看着李润野,“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去查华丰医院”李润野果断地说,“我相信这家医院一定在某方面有问题,否则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儿他没必要三番两次的避而不谈,你都亮明身份了他们还三缄其口,会跟媒体叫板只能说明他们害怕牵扯出别的什么问题来。”
    顾之泽马上就懂了,他兴奋地说:“所以,如果我们能查出什么问题来,后天的那个官方道歉不但不用登,还能让华丰医院的老底儿彻底露出来”·    “对”·    “那你的处分么”·    李润野说:“一码归一码,处分我是因为我签版时没有认真审稿,另外你写的那篇文章的确有漏洞,所以你的个人道歉、处分和我的停职都是免不了的。
但是,如果能查出什么来,坏事也能变好事,这叫否极泰来·”·    李润野拍拍手,指着桌面上的一堆纸说,“现在是下午两点半,距离明天最后签版还有34个小时,开工干活吧”·    ***·    查一家医院的背后黑幕,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简直难于上青天。
李润野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去找华丰医院的关系,崔遥也被关进了3号会议室,一个下午都在打电话,一部手机完全不够用他甚至临时征用了顾之泽的手机··    “老板,”崔遥在等电话的间隙说,“这月的手机费你得给我报了啊。”
    李润野埋头敲键盘,只是冲他随意地晃了晃手指··    顾之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放心,老板不给你报我给你报”·    崔遥嗤笑一声说:“扣三个月奖金的人还敢说这话你至少得吃三十天的馒头咸菜”·    顾之泽装出一副哀怨的样子却一点儿也不担心,老子是有长期饭票的人,老子不怕扣奖金·    李润野仔仔细细地把收费细则又捋了一遍,他忽然指着输血这项费用对崔遥说:“你去问问你朋友,心外科手术正常的输血量应该是多少,透析需要输血么”·    “第二个问题我就能回答,”崔遥肯定地说,“透析不用输血,透析就是净化自身血液,只需要补充白蛋白。”
    “那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输血量”·    “这个得查病历,诊疗的根据只会写在病历上,”顾之泽插嘴说道,“出院时医院会给出具收费细则,但是不会出具病历,如果有质疑可以找院办复印病历。”
    “那好,”李润野用荧光笔在输血一栏上划了道标记,“之泽你去趟医院,联系一下于家人,要求复印一下病历·”·    “医院会给么”顾之泽有些怀疑。
    “肯定不会,”李润野肯定的说,“尤其在这种敏感时期他们更不会轻易把病历给你们,所以你要想想办法·”·    李润野指指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半,然后又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崔遥看着顾之泽一阵风地跑出去,扭头问:“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去,好歹我还认识点儿人·”·    “锻炼锻炼。”
李润野简洁地说··    崔遥想想顾之泽即将遇到的麻烦,洒一把同情泪··    顾之泽叫上于达来到医院时是下午四点二十,距离下班还有40分钟,他们果然被回绝得干脆利落,院方仅以“病历太多,一时无法凑齐”就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两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一筹莫展,从医院要病历自来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况且是一件影响如此大的事件·顾之泽啃着指甲团团转,他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有人好办事”。
于达是个暴脾气,攥着拳头转了两圈儿之后果断地又冲进院办室了,顾之泽发愁,要不了五分钟保安就得来··    果然,十分钟以后于达被扔了出来,连带的顾之泽也被训斥了一通。
    “擦”于达狠狠地骂了句脏话,“我给他们钱都不行·”·    “有些事真不是给钱就能办成的,”顾之泽慢慢地说,“这事儿钱没用。”
    “不是钱就是权,反正我没权,这年月真是没点儿什么过硬的关系寸步难行·”于达恶狠狠地说··    “关系”顾之泽又想到崔遥那个快要被翻烂了的小本子,忽然亢奋地大叫一声,一把攥住于达的肩膀,“有了”·    “有什么了”·    顾之泽没说话,他翻出手机来给顾云森打电话。
顾云森从教三十多年,桃李不敢说遍天下,遍安宁还是蛮有把握的,想从他的学生中找出一条关系链来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顾云森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不少学生考上医学院了,可不确定有没有在华丰医院的,我得问问。”
    顾之泽看看表,下午四点五十,距离华丰医院院办室下班还有十分钟,距离明天的末次签版还有32个小时··    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病历的顾之泽站在医院大门口拼命想,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他带着于达找到门诊的咨询处,装作是病人家属询问关于心衰和肾病的相关问题··    经过一番详细的咨询,顾之泽知道,只有一种可能会造成在抢救中大量输血的情况,那就是心衰引起的多脏器衰竭,通常情况下每天最高强度的输血量会达到5000毫升,如果加上crt做血滤,需要大量的置换液,正常的上限大概在40000毫升左右。
    按这个量计算,于老先生住院三周即便每天都输血,费用也应该在8万左右,可是,顾之泽清楚地记得,收费单据上表明输血费用高达20万··    顾之泽从医院门诊大厅里出来,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分,他还有31个小时。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一个人的战争(上)·    顾之泽带着于达赶回报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和李润野简单地吃了顿晚饭后又关在小会议里研究那张收费表。
崔遥已经把所有医疗卫生系统的人脉全都动用起来了,希望能从行业内探听到点儿什么□□·四个人忙忙碌碌折腾到十一点,仅凭着收费单和于达的口述病情,加上几个崔遥找来的一个急救科医生朋友的协助,他们几乎模拟出了一份病历。
然后按照这份病历,罗列出了所需要的各项检查及收费,最终的结果是,连同护工的护理费,即便老爷子没有医保,总花费应该在30万以内,而实际收费几乎是它的3倍··    顾之泽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写完了第二天要刊登的道歉信,然后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焦急地等待父亲的电话,终于在十点半的时候收到了确切的消息,顾云森的一个学生现在是华丰医院门诊外科的副主任,虽然不是院医室但好歹也能说得上话,他答应明天去问问。
    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毕竟算是一个转机··    李润野合上电脑揉揉眼睛,看一眼墙上的钟,还有27个小时··    打发崔遥送走了于达和那个医生,李润野捧过顾之泽的脸问道:“累么”·    顾之泽摇摇头:“挺刺激的,我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时间是新闻的生命’了。”
    顾之泽的回答太出乎李润野的预料,但是他喜欢这样·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自怨自艾一点儿用也没有,有那功夫哀叹悔恨不如努力笑着去解决问题。
他瞥一眼会议室的门,紧紧地关着,这是12楼,窗外除了蓝天白云什么也没有,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李润野深深地吻下去,手指扣紧八戒的下颌,舌尖温柔地扫过,饱含着无限的爱意和柔情,源源不绝地传递过去。
    顾之泽攥紧李润野胸口的衣襟,其实他是害怕的,入职一年的新人,闯下这样的大祸,最糟糕的是连累了自己最不想连累的人,就算笑得再没心没肺,自己也明白那不过是为了安师父的心勉强装出来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可是现在,在温热的怀抱中,在唇齿亲昵的交融中,所有的悔恨和恐惧真的就消融殆尽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李润野会陪着他。
    “很晚了,回家吧·”李润野轻声说,“明天还有的忙呢·”·    两个人整理好东西沿着走廊回到社会版工区的时候,袁明义还没有走,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审一堆五颜六色的照片。
抬头看到这两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关切地问:“为什么那么晚还没回家,有什么问题么”·    “没事,查点儿东西,那张收费单还是有点儿问题。”
李润野状若无意地说··    “嗯,”袁明义点点头,“我也觉得那收费太离谱了,要真能查出来什么还真是替老百姓讨了个公道。
你们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袁哥”顾之泽非常机灵地接过话茬,“我就是想试试看,给社里找那么大麻烦,还连累师父我挺过意不去的。”
    “这事儿赖我,”袁明义又懊恼地自责··    “不不”顾之泽笑得一脸诚恳,“袁哥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的,这次是我太冲动了。”
    袁明义笑着摆手··    李润野在旁边挑着眉看八戒和袁明义你来我往虚与委蛇,心里矛盾的一塌糊涂,他很高兴八戒能如此平静地面对袁明义,可另一方面,他真不希望这样虚伪的言辞是从八戒的嘴里说出来的。
    寒暄了几句,两个人告别袁明义,走进电梯时顾之泽忽然对李润野说:“师父,我不会变的·”·    “什么”李润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我不会变成袁明义那样的人的,我可能会说一些违心的话,甚至做一些违心的事,但我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不会走歪路的·”·    李润野愣了几秒,欣慰地笑了。
他对顾之泽说:“你觉得袁明义是什么样的人”·    “虚伪、工于心计、阴险……”顾之泽搜肠刮肚地寻找词库里的贬义词。
    李润野敲敲顾之泽的脑袋,“你觉得这么说客观么”·    顾之泽诧异地眨眨眼··    “在今天之前,你觉得袁明义是个什么样的人”·    “挺好的,热心肠,能力也挺强的。”
    “你认识袁明义一年了,之前一直认为他是个好人,这还不到12个小时,他就是十恶不赦了”·    “那是因为在这12个小时里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顾之泽懊恼地说,“其实我是知道他想抢你的位置的,聊天时崔遥说过,可是……我竟然连想都没往那方面想·我一直以为袁哥是个不错的人,谁想到……这个小人”·    李润野摇摇头:“之泽,你想想。
袁明义有能力,有野心,他想要升职,这些错了么没有可他要升职就必须越过我,事实上除非我犯错或者离职,否则他几乎就没有这个机会。
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我……”顾之泽卡住了··    “跳槽不现实,他在《晨报》有根基,跳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等着我离职原先我的确有这个打算,可现在没有了;等着我犯错那我要不犯错呢所以,他制造了一个机会让我犯错。
今天这件事固然是他在背后操控,不不算计,可仔细想想,你我本身都有做错的地方,是我们给了他这个机会·”·    “所以,”顾之泽插嘴说道,“我应该学会如何不犯错”·    “对,”李润野点点头,“但那很难,几乎没人能做到,所以我们更应该学会如何弥补错误,还应该学会如何认清一个人。
在职场,人与人之间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你必须要理清其中的关系,明辨每一个潜在的对手,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跟你同桌吃饭的人都是兄弟·”·    顾之泽停下脚步,带着感伤问:“一定要这样么不能简单点儿么”·    “如果你做张晓璇那份工作就可以很简单,如果你想做我现在做的这份工作就不能”·    顾之泽停了两秒,重新抬起头稳步向前走:“师父,我不想做你那份工作,我想做属于我自己的‘新闻’。”
    李润野看着八戒挺直的背影,轻声说:“我拭目以待·”·    ***·    第二天顾之泽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双眼赤红的自己果断地打开了花洒的冷水阀。
    李润野比顾之泽早起了半小时准备早饭,他下楼买了豆腐脑和生煎·昨夜回到家后,八戒翻出很久没用过的咖啡壶煮了浓浓的一大壶咖啡,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李润野没问他在干什么,也没有催他睡觉,只是拿着笔记本在旁边陪他,这次,他想放手让八戒一个人去闯··    顾之泽一点多把李润野赶回了卧室,李润野并不十分坚持,道了晚安后上床睡了。
顾之泽在书房里忙到三点多,晕晕乎乎地回到卧室沾床就着·可在他睡着以后,李润野悄悄地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了顾之泽的浏览记录,全是关于心衰、肾衰抢救的,还有大量与输血相关的信息。
·    李润野看着屏幕满意地笑了··    现在,顾之泽浑身冒着凉气从浴室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表,时针稳稳地指向上午八点,还有17个小时。
    李润野把顾之泽送到华丰医院门口,在八戒唇上印了个吻后自己调转方向盘回了报社·顾之泽向李润野挥手告别,定了定神转身走进医院大门,他要打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沿着走廊,走过icu的大门来到急诊室门口,顾之泽需要等那个门诊外科的主任,希望能拿到一份病历的复印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急诊室刚刚交完班,一派繁忙的景象,顾之泽耐着性子等着。
    墙上的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十点一刻了,顾之泽默默计算着,还有15个小时··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几乎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顾之泽就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是那个副主任,他带着几分歉意说上午实在太忙了,昨夜有台手术,现在刚刚从苏醒室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去院医室,让顾之泽再等等··    顾之泽做了个深呼吸,强压下自己要尖叫的冲动,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索性在急诊室里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钟。
    还有十三个小时·    急诊室里,往来纷沓的人步履匆匆,不时有辆急救床推过去,病人或者打着点滴或者输着血,看着输液套管里一滴滴滴落下去的液体,顾之泽想不知道又有多少钱会在这一滴滴中消失不见。
    正想着,抢救室的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匆匆走出来,门口围着的几个人蜂拥而上,急切地问:“大夫,怎么样了”·    “先去缴费,病人需要输血”那个大夫毫不客气把一张单子塞过去,病人家属一把夺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收费处跑,不一会儿拿着一张签单回来了。
    “小王,”那个人说,“你回家去再拿点儿钱,卧室抽屉里有张银行卡也拿来,我估计这钱不够·”·    那个叫小王的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门口的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输血真贵啊”·    “救命的啊再贵也值。”
    顾之泽所有的神经都对这个“血”字敏感得不得了,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搭讪,凭着同是“病人家属”这个身份,他故技重施地跟这些人又聊了起来。
    里面抢救的病人是车祸造成脾破裂,需要输入大量全血,缴纳的输血费用8000多元,这还只是初步估算·顾之泽算了算,血站向医疗机构供应血液的价格,执行全国统一价,每200毫升220元。
而医疗机构对公民临床用血的收费,包括血站供应价格、配血费和储血费·目前200毫升血液到达患者的终端价格一般是300多元,如果按照这个数字算起来,里面的病人需要输血4000毫升,这相当于把人全身的血液置换了一遍。
    顾之泽想,这人得伤成什么样啊·    正想着,忽然听到铛铛的响声,门诊大厅里挂着的钟响了,上午十二点,医院进入了午休时间,下午上班时间为一点,距离最后签版还有13个小时·    顾之泽的手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涉及的相关医疗卫生乱象基本来自蜗牛的脑洞,数据来自百度,大家也知道,蜗牛的大脑容量就那么一丢丢,你要认真你就输了……真的·    群么么~~~·    ps 最近蜗牛三次元忙翻天,老板简直开挂了,虐人模式全面开启公司上下哀鸿遍野,所以更新不及时、字数不够肥、评论回复不及时等多种现象还望诸亲谅解。
    多谢,再么么~~·    又ps 戳一个收个专栏呗· 第七十二章·    顾之泽完全没有心思吃午饭,他站在门诊大厅寸步不敢离开,眼睁睁地看着分针一格格挪动,心烦意乱。
当时针指向一点时,他对自己说,还有12个小时··    下午两点,手机终于再次响起,对方约他去医院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见个面·顾之泽挂断电话拔腿就跑,兴奋得手心里两把汗,因为他知道,这就意味着这事儿有戏·    还有十一个小时,顾之泽对自己说。
    在咖啡馆里,顾之泽仔细打量着对面坐着的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这么年轻就坐到了急诊科主任的位置上,想必是很有能力的·这样的人,爬到这样的位置,却站出来帮自己揭穿医院的阴暗面,顾之泽知道对方拿出了怎样的勇气和决心。
    “赵主任”,顾之泽客气地说,“真谢谢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别别别”赵主任赶紧伸手打断他,“你叫我哥就行,这事儿真没什么可谢的,你是顾老师的儿子,就冲这个我什么忙都帮”·    顾之泽有点儿不好意思。
    “真的,小顾,”赵主任说,“我念书那会儿顾老师可真是没少为我费心,要不是他,别说医学院了,我估计我连二本都考不上,我感激他一辈子。”
    “可是赵哥,我知道这事儿挺棘手的,我真挺不好意思的·”·    赵主任不说话了,他盯着眼前的咖啡杯愣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用种决绝的口吻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肯帮你这个忙有三个原因,一是顾老师的面子就,二来呢,我们医院有些事儿我也早就看不惯了,但是我人微言轻想管也管不了,媒体要能说上话那自然是好事;三来呢,我已经打算离职了,我爱人在美国,我想去美国发展,所以……你看,我现在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赵主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递给顾之泽:“这是你要的病历复印件,我大致看过,没有删改过,基本可以断定是原件·上面给出的病情记录和相关医嘱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个病人是因为心衰引起的多脏器衰竭,在抢救后期的确需要大量输血和注入高蛋白药物,还需要辅助一些非常昂贵的自费药物来提高抵抗力,说白了就是延续生命。”
    顾之泽听得心都凉透了,这张病历竟然真的没有问题吗·    “但是,”赵主任话锋一转,顾之泽立刻振作了起来,“也还是有问题的,比如输血量有点儿大;还有这种特价药,他开出的剂量够三个人服用了,而且这种药非常昂贵,仅此一项多收取了将近12万;还有这种支架,我们外科做手术也经常会用到,也的确很贵,但是从病情上看没有必要用三根,两根就可以。
当然还有其他的重复检查,比如一周做五次核磁等等,这些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要是这么算起来,我觉得他至少多收了50万·”·    顾之泽长长地吐口气,这就对了,跟他们昨夜估算出来的价格基本能对上了。
    赵主任勉强地笑一下说:“其实作为一个大夫,我们医院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挺丢人的·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几年前我做医生时就知道这种事儿了,但是那时还没这么夸张,最多不过多开点儿检查项目和进口药。
但是这两年情况越来越糟糕,病房还好些,尤其是急诊和icu,因为都是命悬一线的病患,家属是顾不得计较钱的·”·    顾之泽看着那厚厚的一沓子病历,指着输血这一项说:“赵哥,这个……你能我给解释一下么”·    赵主任慢慢地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惊讶的神色看着顾之泽,沉默了半晌以后苦笑了一下:“还真被你看出来了,我以为能糊弄过去呢。”
    顾之泽挂着谦逊的笑,可心里却想,整本病历就这么一个漏洞,我怎么可能漏过去你当小爷我真是猪八戒么·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赵主任用下巴点点病历,“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事先查证过,如果按照这上面的收费计算,这个病人的输血量远远超过了人体承受极限·如果这些血全都输进去,不,只要输进去三分之二,这个人一定会死亡的,而其他的项目,不管是核磁共振检查还是那个支架,仅仅只是‘没必要’做的,可如果做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危害死不了人。
所以从整本病历的医嘱上看,这个输血量其实是唯一的漏洞,这明显是黑幕,你说是医疗事故也行·我们也只能凭这一条来洗刷罪名,还病人家属一个公道·”·    顾之泽笑了一下,挺直了腰背坐正:“赵哥,我想知道这个输血量是怎么回事,血液科和icu串通好了吗”·    赵主任挑挑眉,惊讶之间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我知道医院的相关流程,”顾之泽镇定自若地说,“急救室和icu如果需要血液必须通过血液科调取,用多少取多少,不可能出现一次性调用多袋血浆囤积备用的情况,如果有剩余是要退回血液科的。
这张收费单上仅6月7日一天就调取了8000毫升血液,依照病人的病况,这个量实在是太多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准备工作总是要做的,”顾之泽淡淡地说,“我这两天都快把急救常规流程背下来了。”
    “好吧”赵主任果断地说,“既然这样我就帮你帮到底,华丰医院的急救科、手术室、icu三个科室是用血量最大的,也是我们医院盈利最高的科室,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顾之泽点点头。
    “血液的流通环节很复杂,我国对血制品的管理也非常严格,而常规意义上说的输血指的是成分血而非全血,这两者的区别很大,价格差异也很大·通常来说从血站到患者终端血液的价格会增长百分之三百以上,扣除流通环节的损耗,利润是很可观的。
但这只是‘常规’,如果想要从中谋取暴利,血站、血液科和用血科室三者必须紧密配合,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事情败露,所以想要以血牟利需要打点的人也会很多,这笔钱只能从患者身上出。”
    顾之泽懂了,从血液科调出8000毫升不一定就会用到8000,但是收费是不会打折扣的,这多出来的钱就成了利润,而做到这一切只需要血液科和急救室的负责人随手签一张申请单就可以。
    他冷笑一声说:“在部分非洲国家,钻石是军队用来购买军备的资金来源,也是连年征战的原因·战争国家出产的每颗钻石都沾有非洲采矿工人,或者战争牺牲者的鲜血,因此被称为‘血钻’。
现在,华丰医院这叫什么,血钱么”·    赵主任勉强地笑一笑,喃喃地说:“‘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作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尤不作□之事。
’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跨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都还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的·”·    ***·    顾之泽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距离华丰医院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距离最后签版还有9个小时。
他先把病历上的重要内容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李润野,然后打了个电话简要地把情况说明了··    李润野听完忍不住赞一声“真棒”,可是没有时间了,他来不及说更多,撂下电话就直奔辛奕的办公室,辛奕二话不说抄起电话直接打到了华丰医院的副院长办公室。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占线·    辛奕皱着眉看一眼挂钟,四点一刻·    他必须在医院下班前找到负责人,然后明确告知他们第二天的《晨报》及其官网不会刊登任何“致歉”内容的信息,并且作为新闻媒体,我们保留追责的权力。
    此时的顾之泽站在正午刺目的太阳下仔细地想,我还能做什么依照目前手头的资料能不能翻案,明天的《晨报》官方道歉声明可不可以免除,师父……师父的处罚要怎样才可以撤销·    顾之泽绞尽脑汁,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整整一天,李润野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静默地一如过去的任何一次采访,稀松平常仿佛这一切都是常态。
顾之泽握着手机,几次三番想要把电话拨过去,可是按完绿色的通话键后又迅速地切断,他用拇指慢慢地摩挲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师父”两个字,果断地把手机又扔回了背包里,大踏步地向华丰医院急诊室走去。
    抢救室门外,刚刚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手术显然早就结束了·顾之泽围着大厅跑了两圈,然后气喘吁吁地跑去抢救室问:“刚刚那个做脾脏摘除术的病人呢我是他弟弟,刚接到消息过来。”
    分诊台的护士告诉他手术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人已经推到外科病房了·顾之泽抱着一线希望跑到外科病房,幸运的是在病房走廊里他看到了那几个家属。
顾之泽暗中打开了录音笔,然后走过去搭讪,三言两语间了解到对方因为脾破裂摘除了四分之三个脾脏,整台手术下来用仅输血费用就高达12000元··    顾之泽的心里咯噔一下,摘除脾脏前可以快速输血600~800毫升以提高病人的耐受性,但是在手术过程中是可以利用血液回收机(cellsaver)回收出血的,通常医院都会采用这个做法,因为既可以降低成本也可以节省时间。
这个病人的用血量达到了将近6000毫升,按常规一定是伴有多脏器大出血的,可诊断结果只是摘除部分脾脏,这样的输血量,未免也太大了··    顾之泽翻出自己的名片,笑得一脸灿烂:“大哥,我是《晨报》的记者,我们正在做一个市区医院满意度的调查,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对方满心满意都是病房里的亲人,哪里有心思接受顾之泽的采访,顾之泽也不强求,只是留下名片并要来了对方的电话号码后走出了医院··    身后传来钟声,下午五点整,医院下班了,距离最后签版还有8个小时。
    手机响了,李润野在电话里平静地告诉他:“你的致歉函白写了·”·    顾之泽抬头看看碧蓝的天,他清楚地知道,这场一个人的战争从这一刻才正式打响。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一,没被老板虐死的话我就更新· 第七十三章·    顾之泽赶回报社的时候直接去找了辛奕,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师父的处分可以撤销了么”·    辛奕掏了掏耳朵,表示自己只当顾之泽没说过这句话,赶紧“圆润且迅速”地从这个门出去。
    “要不……把他三个月的停职改成一个月”·    “你想让我朝令夕改”辛奕冷冷地说,“不到48小时,你们师徒俩给我惹多少麻烦你知道我有多少工作需要重新安排还有昨天上午,你看看给华丰医院嚣张的……”·    顾之泽非常有眼力架,他“迅速且圆润”地消失在喋喋不休的辛奕面前。
    辛奕看着砰地一声关上的门心里有些不满:他不会告诉顾之泽,就在一个半小时以前,就在这间办公室,李润野非常坚持地要求保留自己的停职处分,他平静地说:“辛奕,我们都知道这种新闻一旦见报顾之泽会面对什么,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分心,我必须全力全力盯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稿子,我担心他处理不了。
组里的事让袁明义先管着也没问题,他的能力我是信的过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辛奕苦笑一下,袁明义当然是有能力的,但要看跟谁比,相对于李润野,他的能力也只能算是“中庸”。
但是辛奕了解李润野,他不可能劝动他··    辛奕死死地盯着门,眉头越皱越紧,他简直后悔死把顾之泽这么个“灾星”给招进来,自从他来了,就没有一件顺心顺意的事儿:先是李润野丢了魂儿,然后刘明远辞职了,紧接着自己被华丰医院的代表指着鼻尖数落了一上午,今天上午刚在全报社公布了关于“李润野、顾之泽的处分通知”,下午就得腆着脸张榜表扬这两个人,夸赞顾之泽具有新闻敏锐性,能够在细节中发现并追查出重大的新闻事件……·    啊,语言还得热情洋溢……你当我精分么·    这必须不能忍,如果顾之泽这会儿敢出现在我跟前,我铁定用订书器钉死他·    “总编”顾之泽敲敲门又进来了。
    辛奕的手情不自禁地模向订书器··    “总编,关于华丰医院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追查下去”·    “你说呢”辛奕把手收回来,觉得还可以再忍受他一会儿。
    “我想查一查,据我所知他们这种乱收费现象已经持续了几年了,不知道有多少病人和家属深受其害·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抓住了蛛丝马迹,就应该继续追下去,彻底揭穿它。”
    “这个新闻你敢做么”辛奕悄悄地握起了拳头··    “我想试试·”·    “好,”辛奕一拍巴掌,“回去跟李润野说,华丰医院这条线索你一个人跑。”
    顾之泽从总编办公室出来时接到了李润野电话,顾之泽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安抚师父说自己马上就到·匆匆间他看到袁明义站在吸烟室里抽烟,一个人,面对着窗户,指间的香烟腾起袅袅烟雾,背影上落满了灰暗的气息。
顾之泽看不到袁明义的表情,但是他一想到这人的如意算盘至少落空一半就打心眼儿里高兴··    走着瞧,顾之泽心想,你今天加诸于师父身上的一切我都一笔一笔讨回来。
    李润野坐在顾之泽的办公桌前写电子邮件,顾之泽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吓他一跳,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李润野淡淡地说:“你都多大人了别拿弱智当幼稚。”
    顾之泽气结,重重地踏着步子走过来:“你自己有办公室不待干嘛占我地方”·    “那是主编办公室不是李润野办公室,现在理应给袁明义用。”
    顾之泽皱皱眉,心里腾起一股厌恶的感觉·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装满了他美好的回忆,他在那里跟李润野争锋相对,也在那里柔情蜜意,更在那间办公室的一个角落与李润野深情拥吻。
现在,那间办公室的主人换了,袁明义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他没有白皙修长的手指,不会轻轻叩击着桌面说“八戒”;他没有深邃明亮的眼睛,不会静静无声却让人心旌摇曳地看着自己;他更没有雨后草原的清冽清新气息,可以暖暖地包裹着自己让人沉醉不醒……·    顾之泽表示,他很想放把火烧了那间办公室。
    李润野笑着去敲顾之泽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顾之泽撇撇嘴岔开话题:“大老板干嘛不撤销你的处分”·    “总不能朝令夕改啊,况且如果较真的话的确是咱们有错在先,赏罚要分明嘛。”
李润野快速地扫视一圈儿周围,偷偷地握了握顾之泽的手··    “光看见罚了没看见赏·”顾之泽抱怨说,“况且你简直冤死了,都是被我拖累的。”
    “其实我自己也不愿意撤销处分·”李润野慢慢地说,带着一点点笑意,“再说,事实上你才是那个被拖累的,还记得么”·    顾之泽撇撇嘴,对此不以为然。
他试探着问李润野:“那……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安袁明义的心他费尽心机布那么大一个局,不到36小时就玩完了心里肯定各种不舒服,保不齐变本加厉地折腾,你这是想安一下他的心,反正你也不在乎停职。”
·    李润野高高地挑起眉,用夸张的语气说:“你是半仙吧”·    “猜对了吧”·    “当然猜错了”李润野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你看街头自称半仙算卦的,哪儿有靠谱的啊袁明义那种人,你觉得你让他当几个月主编他就满足了错啦,那只会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顾之泽刚想张嘴问到底什么事儿,忽然想到昨天的那通电话,他立刻沉下脸问:“是不是那个失心疯的事儿”·    李润野慨叹:“我错了,八戒你真的是半仙,真正的半仙,居然猜对了。”
    顾之泽得了李润野的肯定答复和大力表扬,可是简直要气疯了,他必须找个地方把这口气出出来··    于是顾之泽气哼哼地去找袁明义,袁明义刚从吸烟室回来,正坐在主编办公室里看稿子。
顾之泽眯起眼睛看他握着李润野的鼠标,敲着李润野的键盘,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袁哥,”顾之泽眯着眼睛说,“总编让我单独负责华丰医院的后续报道,我跟您打声招呼。”
    “好的,”袁明义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眼底仍然郁结着一团阴云,“我会通知组里全力配合·”·    “那就谢谢了……”顾之泽眯着眼睛想,你以为谁都能当我的“主编”么·    ***·    当天晚上袁明义差点儿被顾之泽烦死了·    一篇关于“华丰医院血制品管理混乱”的文章,前前后后改了居然有五遍,关键是每一遍都是顾之泽自己要改的。
李润野不说话,就看着顾之泽用各种借口跑去找袁明义改稿子,每改一遍就重新签一次版,改到第五遍时,李润野终于忍不住了,他冲顾之泽勾勾手指··    “八戒,偶尔弱智一下就行了,你这样会让人真的怀疑你的智商的。”
李润野笑着说,“我都□□你一年了,你居然还要改五遍稿子,这不是砸我招牌么”·    顾之泽气哼哼地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背包,非常有气魄地转身下班了,当然,走之前他也没忘了跑去“谄媚”地跟袁明义告别,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顾之泽还记得自己说过,要跟袁明义“搞好关系”。
    袁明义看着顾之泽的走进电梯,笑着对李润野说:“这个顾之泽,真是有冲闯劲儿啊·你看看他写的这稿子,言辞够犀利的·”·    李润野看着那篇不到两千字的文章,慢慢地说:“锋之所向,战无不克。”
    “什么意思”袁明义问··    “老袁,”李润野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袁明义说:“我们都是从当记者干起的,你还记不记上次义愤填膺恨不得以笔为矛,以纸为匕替天下鸣不平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袁明义微微皱眉,仔细地想了想后自嘲地笑了一下:“人老了,没胆子了。”
    “是啊,所以我真高兴顾之泽够‘锋利’,我们需要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声音·”·    “可太过尖锐也不好。”
    “对,所以这几个月还得麻烦你多看着点儿他,别让他给你惹麻烦·”·    “怎么会”袁明义哈哈地笑了起来,李润野也挂出一副温润的笑容,目光中却隐隐含着担忧。
    半个小时后,李润野在楼下的花坛边捡到一头赌气的小猪,一把把他拎上车后小猪就再也没开口·顾之泽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盏飞速掠过,忽然觉得委屈。
    自己奔波了一整天,不但顺利地化解了报社的危机还顺手牵出了一条重大新闻线索,可是整整一个晚上,师父居然一句表扬夸奖都没有,不但没有表扬,居然还告诉自己他停职是因为要处理前男朋友的事儿·    这……这……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于是八戒果断地进入了生气状态,他一路沉默不语,脸色一层层黑下去,浑身都落满了低气压。
    李润野偷眼看看顾之泽,一句解释都没有,误会就误会吧,如果告诉他实情这小家伙又会内疚很久·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48小时,他不想顾之泽再陷入长达一个多月甚至三个月的内疚中。
    在一片静默中,顾之泽数着自己的心跳默默消化心里的委屈··    “一个大男人,吃一个‘失心疯’的醋实在太难看了,”顾之泽对自己说:“你长点儿出息好么,难道一个一年多前的人就让你忘记了师父这一年多的好”·    师父……·    顾之泽倏然地扭过头去死死盯着李润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师父,你不愿意撤销处分是不是因为担心我”·    “哦”·    “我第一次报这种事件,会损害到很多人的既得利益,而且还会严重影响到华丰医院的声誉。
无论是那些渎职的医生还是医院本身,想必都不会善罢甘休,你是不是担心他们对针对我所以不愿意复职,目的就是腾出手来帮我”·    李润野打左转向灯,把车子停到了应急车道,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倾过身子去吻住顾之泽。
顾之泽被突如其来的吻弄懵了,他发现李润野的生平一大爱好就是偷吻,而自己每次都非常并不争气地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忘了前情提要··    所以他这次果断地推开李润野,表情坚定地一如面对敌人威逼利诱的战士。
    “不要转移话题,我说的对不对”·    “你的脑洞真大·”李润野笑眯眯地说,“很可爱。”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努力板着脸,那真是特别严肃··    “我能吻你了么”李润野凑近顾之泽。
    深夜,二环主路上,应急车道里,两个吻得浑然忘我的人显然是忘记了明天会是多么紧张的一天,会有多少明刀暗枪,多少威胁谩骂,等着这两个人共同面对。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网不捞鱼的补分和地雷,感谢如果当时的手榴弹·*偷了如果当时的评论,我都没看到那个手榴弹,要不是忽然发现我的霸王排名动了,我就忽略掉了,抱歉抱歉。
    ps最近真被虐残了……·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第二天两个人出现在报社的时候比往常要早一些,李润野用了一夜的时间提醒顾之泽面对什么样的问题。
除了肯定出现在的各种表扬或者指责,他必然还会接到很多曾在华丰医院就医的患者的申诉·应该如何处理这些问题,李润野絮絮地跟八戒说了一晚上,以至于八戒早晨睁开眼睛时张嘴就想说:“您好,您的问题我们会转给相关的卫生部门”。
    李润野打发顾之泽去买杯咖啡,自己先一步上了楼去找张晓璇·今天是张晓璇当班,早晨八点这位大姐就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话机跟前玩“天天爱消除”。
可是从九点开始,她马上变身超级接线员,平均每小时接四十多个电话,简直要忙翻天,嘴巴都说干了··    每一个电话都是找顾之泽的,张晓璇一边做记录,一边打开一份今天的报纸,报纸的头版二条登着顾之泽专题的大标题,而社会版给了他整整半个版面张晓璇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小子昨天上午还在通报批评,怎么今天就头版了再看看报道的内容,张晓璇不由得拍了一下巴掌,干得真棒·    每一个从业人员都知道,新闻最难的不在于“写”而在于“采”,不是谁都能在别人的闲谈中发现线索,并且穷追猛打直到挖出猛料。
顾之泽这小子真像李润野说的,有股子灵气也有股子猛劲儿,是个好苗子··    不过最棒的是,这周又有人要请客吃大餐了·    李润野找到张晓璇时她刚刚挂了一个自称是“卫生局某处处长”的电话,对方要求《晨报》严肃处理顾之泽,因为他报道不客观的新闻,严重干扰医院的正常的工作。
这种一看就是浑水摸鱼的电话张晓璇连记都懒得记·李润野皱着眉看电话记录单,虽然他预料到会有麻烦,但是今天的报纸上市才三个多小时,电话量就如此之大实在是让人惊讶。
    “张姐,”李润野指着几个电话说,“你帮着给过滤一下,这样的直接转给我,我这两天坐马轩那里·”·    “行”张晓璇仔细地看了看记录单。
    “对了,千万别让顾之泽知道了·”李润野郑重地说,“这小子干劲十足,别打击他积极性·”·    “放心吧,”张晓璇轻松地说,“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个,我很有数”·    李润野从热线室一出来就看到顾之泽端着两杯星巴克站在走廊里和崔紫轩说话,崔紫轩前两天跟着马轩去跑一个展会,今天刚一来就听到了劲爆的消息简直惊呆了,觉得tvb都不敢拍这么狗血的剧情。
    顾之泽把大致情况跟崔紫轩解释了一遍,当然,没必要说的他一个字都没说·可即便如此崔紫轩还是觉得这里的各种神转折简直复杂得不得了,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顾之泽走进了工区,搬张椅子坐在顾之泽身边摆出一副“今天我要全程围观”的虚心求教模样。
    一个小时后,崔紫轩傻了··    顾之泽礼貌地说:“好的,那再见·”然后心平气和地挂上电话,崔紫轩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师兄……你忍者神龟啊”·    “什么意思”顾之泽板着脸,“你才是乌龟呢。”
    “你太能忍了……他们说那么难听你也能忍”·    “对方恼羞成怒无理搅三分,我干嘛沉不住气”顾之泽淡淡地笑着,“生气当然还是会生气的,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这说明他们是真心虚了,害怕了。
对此,我很高兴·”·    “那刚才那个呢”崔紫轩追问,“他威胁你啊,他让你‘小心点儿’。”
    “凡是这种打电话嚷嚷的,一般都是过过嘴瘾,他要真想干点儿什么就不会说了·”·    “那万一真的有人要害你呢”·    “怎么可能”顾之泽笑着说,“你就是小说电视剧看多了。
我报道的是医院,这些人是不会真的对你动手的,他们只会跟你打嘴架,最多闹上法庭·会在下班路上劫道,打闷棍的,那都是社会闲散人员,流氓团伙·”·    “是么”崔紫轩很是犹豫。
    “当然”顾之泽肯定地点点头,同时开始考虑要不要让顾云森出国旅游一圈儿,反正高考结束他们也提前放假了··    李润野也在接电话,明显没有顾之泽接的多,可打来电话的不是卫生局相关主管就是红十字血库,要么就是华丰医院院长办公室……·    辛奕今天找了个理由躲出去了,手机永远是不在服务区,于是所有的大戏都得李润野来唱。
    这世界上最难唱的腔就是“官腔”,最难处理的关系就是“官场”,一个华丰医院,“山路十八弯”的关系扯来扯去,一下子弄得各单位处室都在询问相关情况。
    等到下午的时候,市医院管理局的电话都打了进来··    “呵呵李主编啊,”对方笑呵呵地说,“华丰医院这事儿呢的确是应该报道,这完全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嘛,你们做媒体的,就是要替老百姓说话。
而我们也的确有工作不到位的地方,造成管理乱象是我们的失职,我们应该向百姓道歉啊·”·    这官腔打的,李润野揉着眉心说:“谢谢张处长支持……”同时,他也在耐心地等着那个转折词。
    果然,拉拉杂杂地夸赞了一通之后,张处长话锋一转:“华丰医院是去年才评的三甲,当时你们新闻媒体可也真没少夸它,我记得那时《晨报》也是一片赞歌吧。”
    李润野嗯一声··    对方接着说:“所以你看,这话儿啊真不好说得太满了,要不然将来有了什么事儿这话都没法儿圆。”
·    李润野不傻,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讲究的就是一个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双方当事人一点就透彼此心照不宣··    于是他说:“是啊,华丰医院一直口碑很好,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事儿,好在这是个别人的行为,不会影响大局。”
    张处长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夸赞了顾之泽几句后挂点了电话··    李润野看着长长的一串电话记录单,更担心顾之泽了··    ***·    顾之泽很兴奋,如果按照比例算,他接到的五之四的电话都是鼓励和称赞的,还有人直接拿着自己的住院收费单逐项念收费条目询问是否合理的。
对待这些读者,他总是谦虚又耐心,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或者说是成就感也行··    他深切地感到,无论是文章登上人民日报副刊还是专题得到广泛好评,都远不如读者的一声“谢谢”来的重要。
    在这种兴奋感和成就感的刺激下,他完全忽略了另外那五分之一的来电,对那些质疑批评甚至危险选择性健忘·倒是崔紫轩在一边替师兄揪着心,不住嘴地提醒他小心。
顾之泽洒脱地说:“文章发都发了,说什么都晚了·”·    崔紫轩跺跺脚:“要不……师兄你住哪里,以后每天我约你一起上下班吧。”
    顾之泽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别看不起女生啊,我学了十年跆拳道呢·”·    顾之泽的嘴里可以塞进一个鸵鸟蛋,觉得崔紫轩哪里是七仙女,分明就是超级赛亚人·    “好不好啊,”崔紫轩小脸飙红,“我认真的,你难道不知道那个报道地沟油的记者就是被人砍死的么,十几刀呢”·    顾之泽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崔紫轩,整个人生观都被刷新了。
    “崔紫轩,”他认真地说,“你真的是小说看多了,首先你师兄得先写出那种名动天下的文章来,然后才会有人来砍·这个……真的只是小儿科,最多官方的压力大一点儿,最最严重的后果就是丢了饭碗,真的性命无虞。”
    “真的”·    “真的”顾之泽极其严肃地点点头,同时决定下午就去给老爹报个欧洲15日深度游。
    下午的时候,李润野给辛奕打了个电话,当然,辛奕那样的人不可能只有一部手机··    辛奕听了李润野说的那些,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记得你有句名言‘主编就是职业替记者背黑锅的’”·    李润野笑了:“没错。”
    “那就放手吧,我也很想看看那小子最后能弄出什么名堂来·反正‘总编就是职业替主编背黑锅的’·”·    李润野挂了电话,转头看了看接电话接得满脸笑容的顾之泽,默默地说“加油”。
    ***·    顾之泽以为自己的一天会在接电话中度过,谁想到下午五点时,他忽然接到了郭翔的电话·郭翔就是那个在抢救室门口着急忙慌地去取钱,给自己需要做脾脏摘除术的亲属买血的那个人。
    郭翔非常激动地对顾之泽说,他上午看了晨报的文章,下午就托亲戚找了一个医生进行了询问,现在他怀疑华丰医院也多收了他的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接到这个电话,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好像打了鸡血一般。
他迅速地从一堆读者来电中筛选出十几个来,这些都是曾经在华丰医院住过院并且怀疑自己也被多收了输血费的病人··    顾之泽非常清楚他现在面临的是什么状况,如果只有一个于老爷子被多收了那么几万元钱,医院可以用各种“技术错误”来掩盖,比如结算单小数点错位,血库报表拿错,退血单签单延迟……这种“失误”的借口随便一抓一大把。
可如果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三个人、乃至于十几个几十个,这就只能说明这不是“偶发事故”,这是惯犯,华丰医院在血制品管理上出现了重大问题,甚至有犯罪的嫌疑。
    虽然这一天顾之泽接到了不止一个读者来电怀疑自己也被多收钱了,但是大多语焉不详,又说不清具体的情况,甚至有几个病人已经死亡了,可郭翔的家属昨天刚刚结束手术,所有的证据都还在,是最有切实有利的。
    顾之泽让郭翔明天去医院再了解一下相关情况,最好能有录音,如果能拿到病历就更好了;同时又给那个赵主任打了个电话,把郭翔的情况转述了一下,赵主任的回答跟顾之泽的推测一样——如果真是只是摘除了部分脾脏,它可能多收了十倍的血费·    顾之泽放下电话,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愈渐清澈、坚定。
    “师兄”崔紫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带我一起做吧”·    “不行”顾之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
    “我不怕”·    “我怕”顾之泽认真地解释:“这不是闹着玩的,会影响你的学业的。”
    “怎么会”·    “会”顾之泽沉声说:“这事儿最轻也是华丰医院欺诈患者,要是严重了就是整个行业黑幕。
你想想我们会遇到多少阻力,会面临多大的困难搞不好我们不但不能揭穿□□反而还会被扣上‘污蔑诽谤’的罪名,下岗失业吃官司,都是有可能的。
但我是职业记者,我上面还有主编、总编,可你不一样,你一个实习记者,出了事儿谁给你兜着”·    崔紫轩眨眨眼,脸色有点儿白。
    “所以,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而懊悔终生·”·    崔紫轩露出一副惊骇的表情:“师兄……我第一次知道你扮老夫子的腔调还真像我们快退休的新闻史教授”·    顾之泽装不下去了,被逗得笑了,一边笑一边说:“我认真的。”
    “是是是,”崔紫轩高举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也知道硬掺乎进去只会给你坏事,行了,我不掺乎了。
不过师兄,虽然我不掺乎,但是也还是可以帮上忙的,有什么幕后的工作需要我做的你就只管说”·    顾之泽大力地拍着崔紫轩的肩背,大声赞道:“真仗义”·    李润野走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苦笑着看着顾之泽的背影想,这真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行事作风简直跟自己一个样·    ***·    鉴于华丰医院这事儿影响面太大,李润野和顾之泽商量了一下之后把崔遥拖了过来,三个人要开个小会。
    顾之泽走了两步忽然站住脚,对李润野说:“师父,我得叫上袁明义,现在他是主编,我知会他一声·”·    李润野笑着点头。
    崔遥在旁边嘀咕:“这小子倒是挺有眼色的,老袁刚上位他就这么狗腿,老板你也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他是你徒弟啊”·    “哦,”李润野淡淡地说,“你也知道他是‘我’徒弟啊”·    李润野在“我”字上放了重音,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要管闲事”的警告意味,崔遥怂怂地猫到了墙角。
    三个人在袁明义的“支持”下制定了出了一份采访大纲,事实上,袁明义坐在这里就是个摆设,李润野根本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倒是顾之泽中间插嘴问了几次他的意见,崔遥在墙角默默地递过来一个鄙视的眼神,可每次都被李润野瞪回去,简直要吓哭。
    李润野根本懒得跟崔遥解释,此时的顾之泽必须得到袁明义的好感和支持,否则接下来的采访和撰稿要怎么进行呢·    按照计划,崔遥和顾之泽会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走访这十几位病人家属,而李润野则再次梳理于、郭两家的相关资料,务必把每一项收费和病历上的医嘱都对应上,尤其是血制品的使用。
    李润野敲敲桌面,说:“辛老板说了,一周后会给你们整整一个版面·”·    “一版”崔遥和顾之泽同时大叫起来。
    “嫌多”·    两个小家伙拼命摇头··    袁明义的笑容有点儿僵硬,眼底有着浓重的阴影,他忽然有了种危机感。
    作者有话要说:可恶的*前天吞了如果当时的手榴弹,今天又吞了一棵树上的泡泡的手榴弹和菊源的地雷·    我要控诉·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顾之泽拉着崔遥逐家上门采访,崔遥觉得自己工作三年跑的路都没这一个星期的多。
顾之泽鄙夷地看着崔遥,好奇这么懒的一个人是怎么混进新闻记者的队伍里来的··    “劳心者治人,懂么”崔遥不服气地嚷,表明自己的脑力工作者。
    顾之泽不屑一顾,只是把一张写满了问题的纸丢给他:“找找你那些关系户,帮忙核对一下这些情况·”·    崔遥接过纸条来开始低头狂打电话,顾之泽无比艳羡地看着那个神秘的、破烂兮兮的笔记本很想窃为己有。
    “哎崔遥,”顾之泽虚心求教,“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关系户啊·”·    “有一部分是打游戏时认识的,一个战队的;有一部分是qq群里的,比如美剧群啊、户外群啊什么的,还有一部分是以前的采访过的人。”
    “这些关系难道不会渐渐就淡了么”顾之泽想想,自己大学毕业一年了,除了有事儿没事儿打个电话互相吐槽一下的林新宇,自己的同学都失联很久了,想必再过一年,就彼此“相忘于江湖”了,崔遥是怎么做到跟这些人常年保持联络的呢。
    “每天打游戏啊,聊天啊,”崔遥理所当然地说,“有事儿没事的发个短信问候一下啊,很容易的·而且朋友这种关系会相互交叉,有时候你认识一个就认识了一串。”
    顾之泽闻言掰着手指头数,工作以来采访过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了,怎么自己从来就想过留下来做个资料呢现在除了工作上的朋友,也就是林新宇了,另外还有褚云波。
想到褚云波他又乐了,自从那顿饭以后他们两个还碰过几次面,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什么的,说着说着就会聊到项修齐,褚云波就会抱怨“齐齐”又干了什么玩命儿的事儿,又裹条大毯子混进某个帮派聚集区……·    “他早晚挨一枪就老实了”褚云波气恨难平。
    “说实话,我举得项大哥是那种挨了一枪之后会更兴奋的人,你最好别盼着他挨枪·”顾之泽笑着说··    褚云波想了想,不得不对此表示赞同。
当记者的都会遇到危险,以前顾之泽还觉得项修齐是传奇,能面对那么多危险但是刺激的局面,而自己成天就是报道些东家长西家短,这里堵车那里积水的琐事·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明白只要有一颗记者的心,任何琐碎的事件中都能寻到重大新闻的线索。
    现在的顾之泽明白,只要有颗真正的“记者心”,在任何一个领域都能写出属于自己的新闻··    “哎,”崔遥用胳膊肘杵杵顾之泽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开始写”·    “今明两天吧,我打算发在周末的版上。”
    崔遥表示赞同,这种决定是对的,周六发稿的话周末两天可以做个缓冲,有什么狂风暴雨憋到周一也就消散了许多了··    李润野也觉得八戒选择的时机再正确也没有了,师徒两个人坐下来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整理好,拿着于、郭两家的病历复印件和收费单据逐项对应,再联系其他病人的相关申诉,制定出了一个大纲。
顾之泽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写这篇关于华丰医院的专题报道··    这种文章极其的难写,因为说到底,真正能攥在手心里不容置疑的证据就只有血制品收费不合理而已,但这个责任这很难判定是医院官方默许还是个别科室胆大包天,责任无法认定就不能给整个事件定性,搞不好还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倒打一耙。
顾之泽咬着下嘴唇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他深深明白,无论哪句话说不对,整个局势就会对自己、对报社非常不利··    李润野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去找辛奕。
辛奕摊摊手说:“版面我都留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袁明义会签字么”·    “会”辛奕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是我交代下去的,又是那种可以引起极大社会效应的稿子,依照袁明义的性格他肯定签字,不但会签字,还会帮顾之泽改稿。”
    “我真谢谢他了”李润野用嘲讽的口吻说,“他快别插手了·”·    等李润野回来时,那篇稿子已经完成了。
两个人一起把稿子逐字逐句地读了很多遍,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这篇稿子不能出现任何歧义或者表意不明的地方,更不能有任何推测性的语句,因为读者会把所有的“可能”理解成“必定”;每一个数据都要精确无误,每一条参照值都要师出有名;每一个细节都要能和原始病历对上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这是顾之泽从业以来改得最细致的一篇文,当他最终把成稿战战兢兢地提交到待审库的时候,距离最后截稿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袁明义在拿到稿子后第一时间就开始初审,而事情果然如辛奕所料,袁明义对顾之泽的稿子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就是帮着把大标题给改了改,顾之泽是惊弓之鸟,凡是出自袁明义的手的,连一个字他都不放心,于是又拿回来给李润野看了看。
    李润野斟酌了一下,点点头说:“改得挺好,就用他这个·”·    顾之泽拿着这篇稿,心里忽然有点儿小惶恐:“师父,我紧张”·    “紧张什么写都写完了。”
    “上篇报道说到底只是于家的个例,其实对华丰医院来说不疼不痒,他们随口就解释为‘计费失误’,听说现在正在联络于家谈赔偿的问题,居然还博了个认错态度良好的名声。”
说到这里,顾之泽愤愤不平,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李润野拍拍他的手,做一个安抚的动作··    顾之泽喘口气接着说:“可这篇稿子不一样,这篇稿子可以说明华丰医院至少最近两年一直存在血制品管理混乱、欺诈患者、乱收费的现象,这就不是‘失误’了,这是渎职甚至犯罪,这是黑幕”·    “很好”李润野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至极,“恭喜你抓到大新闻了。”
    “可是师父,我忽然觉得很紧张,我不知道这文章明天见报以后会出现什么状况·”·    “会有轩然大波,比上回那个邪乎,首先华丰医院还会打上门来,这次他们至少会派个副院长过来;其次市卫生局会来人询问这篇文章的真实性,会要求我们提供所有原材料,你采访过的那些人会再一次接受询问;紧跟着市医院管理局会出面向大众做出解释,并且保证彻查此事;最后,如果有病人报案,公安局就会介入。”
    李润野把手掌放在顾之泽的头上,从容地说:“而你,会接受到来自各方的询问,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套用港片里的话就是‘你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如果一切顺利,华丰医院的黑幕会就此被揭开,整个医院被罚款、相关人员收到行政乃至于司法处分,管理层大换血;如果不顺利……”·    李润野微微低下头,深深地望进顾之泽的眼睛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不顺利,你会被扣上‘诽谤’的罪名,会丢了工作甚至还会吃官司,这样,八戒你害怕么”·    “你每个月各种收入加起来能有多少”顾之泽非常认真地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润野,嘴角抿出一道浅浅的笑纹。
    “两万到三万之间·”李润野忍不住笑了··    “养我足够了”顾之泽伸一个懒腰,“捏着一张长期饭票,我有什么可怕的”·    李润野忍了半天,终于忍住了想要去吻他的冲动。
    ***·    第二天,两个人一大早就来到了报社,整个工区只有值班人员在,张晓璇冲他们摆摆手表示还没有电话打进来··    顾之泽环视一下空荡荡的工区,忽然想到一年前,自己傻乎乎地起了个大早,穿得西服笔挺地来到报社,面对一片死寂,简直怀疑报社一夜倒闭老板捐款潜逃……·    一年了啊,真快。
    顾之泽悄悄看一眼李润野,一年前他绝没有想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神经病”有一天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是他一生的爱情所在。
他爱这个人,看到他就会充满勇气和信心,看到他就会感到快乐和幸福··    李润野感受到顾之泽炽热的目光,向他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顾之泽摇摇头,微微红了脸。
    八点一刻,电话铃响起,顾之泽蹭地一下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手心开始冒汗··    张晓璇接起来听了听,冲他摇摇手··    “别紧张,该来的总会来。”
李润野悠悠然然地翻过去一页杂志,指着一张绝美的图片问,“肯尼亚的拉穆镇,喜欢么明年度假可以去一趟·”·    顾之泽在裤子上蹭蹭手掌,瞟一眼杂志,心烦意乱。
    八点二十,电话铃又一次响起,顾之泽蹭地又站了起来,李润野悠悠然又翻过去一页杂志,慢慢地说:“八戒,坐下起立这种强度的运动减不了肥,你可以去做几个蛙跳。”
    顾之泽对此置之不理,箭一般窜了过去··    张晓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同时打开了免提,对方显然也是病人家属,情绪激动地控诉了一番后对顾之泽表示了感谢,感谢他“为民伸冤”。
    顾之泽想接过听筒来说两句,张晓璇摆摆手拒绝了,挂断电话后张晓璇说:“这种电话我给你接了就完了,你要是亲自去接,他能跟你说一个小时不带喘气的。”
    顾之泽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李润野又翻过去一页杂志,带着几分笑意说:“八戒,九点以后的电话你倒是可以去关注一下,有可能是医院或者其他官方的,之前的基本都可以交给张姐。”
    八戒表示不解··    “今天是周末,一般人会睡个懒觉,等他们看到报纸的时候至少也是八点以后的事儿了,然后相关的各单位各部门要相互通个气,至少统一一下口风,这得耽误一个小时左右,所以等他们打进来兴师问罪至少得九点以后。”
·    顾之泽将信将疑地看看张晓璇,张晓璇表示老板英明神武一统江湖··    九点一刻,张晓璇终于冲顾之泽招了招手,这次,顾之泽倒有些犹豫了,他看了看李润野慢慢地站起身来。
    李润野再翻过去一页杂志,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地说:“接完电话顺便帮我倒杯茶过来,不要铁观音·”·    顾之泽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电话果然是华丰医院打来的,先是极力表白这种事情是一定不会出现的,这一定是误会;然后又态度良好地表示会展开调查,希望能早日澄清事实;最后华丰医院语带双关地说:“……所以,只要犯了错,不管是谁都一定要受到追求和严惩”·    顾之泽掏掏耳朵,让那句威胁消散在风中。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他果然接到了卫生局和医院管理局的询问电话,当然也接到了更多的读者来电·说得口干舌燥的顾之泽敬佩地看着张晓璇,觉得她能坚持做这份工作真是了不起。
    李润野终于放下那本看了快三个小时的杂志,走过来看电话记录单··    “嗯,差不多了,”李润野点点头,“所有的相关部门基本都来过电话了,下一步我们该准备一个会议室了,下午会有一大波官员登门的。”
    张晓璇笑了:“大老板又要疯了,你们为什么每次都挑周末捅娄子呢”·    ***·    中午时,辛奕来到了报社,看脸色似乎还算不错,他甚至笑眯眯地问顾之泽感觉怎么样·    顾之泽翻翻白眼,心想我能说“感觉萌萌哒”么·    会是圆桌会,华丰医院、卫生局、管理局的相关领导基本都到了,辛奕坐了主座,顾之泽因为是执笔人所以在次席,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主编袁明义,所以袁明义也坐在了顾之泽旁边。
    袁明义很骄傲,他很清楚这稿子的分量有多重,这篇文章能署上“编辑袁明义”是很大的荣耀和资历·所以他坐在那里,颇有几分自得。
    按说李润野是没有资格出席这个会议的,但是鉴于上一篇稿子的主编是他,辛奕“开恩”让李润野坐在了一个角落了,李润野隔着一张大大的桌子,冲顾之泽眨眨眼睛。
    这种事情,一开始总是兴师动众的,各方都疾言厉色,一方面极力为自己辩白一方面指证对方的错误,气氛紧张得快要凝固,似乎随时都会大打出手·但其实行家都知道,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最关键的是“取证”,目前来看,华丰医院想要把自己撇干净就必须要把目前涉案的每一笔收费都解释清楚,这在实际操作上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顾之泽收集到的证据前后跨越了两年,多达十几位病患。
    华丰医院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到的官方力量,想要给《晨报》施压,辛奕淡定无比地听完,看一眼李润野,李润野微微点头··    “诸位的意见我都知道了,”辛奕简单地说,“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是哪一个人或者哪一个部门能够说清的,我们还是请权威部门来查查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医院管理局代表的身上··    顾之泽镇定自若地说:“我可以把我手头所有的证据原件都提交给医院管理局和市卫生局,我也希望这事儿能有个明确的解释,事实上,我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没有发表,也希望相关领导能给个解释。”
    坐在角落里的李润野挑了挑眉,这个八戒,胆儿够肥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雁过留声,亲们·    蜗牛跟基友抱怨:我的读者都是徐志摩,悄悄来悄悄走,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留·    基友淡定地笑曰:你明天让李润野跟李舸滚个床单,他们一定会留言·    蜗牛目瞪口呆中……·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顾之泽丢下的那句话后华丰医院的人沉默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也不敢贸然站出来辩解,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顾之泽已经把一大包资料搬到了桌面上。
他拍着这一大包资料慢慢地说:·    “这些都是我最近两周收集来的,有些案例有原始病历,有些只是病人家属的口述,我会把这些都提供给管理局方便你们审查。
还有上次我发稿时提到医院的各项检查、护理费用明显高于同级医院,华丰医院给出的解释是因为他们的仪器设备是最先进的,护理水平也高于其他医院,我想请有关部门明确一下,这些是不是属实;还有一些重复检查的问题,比如一个星期做那么多次核磁是否必要,这种程度的心梗用三根支架是否必要,等等,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辛奕悠悠然架起二郎腿,袁明义眼睛刷刷地放出亮光,而李润野则微笑着看看窗外,云淡风轻,天气真好··    袁明义非常“英勇地”站起身来,义正词严地说:“作为顾之泽的主编,我无条件地支持顾之泽,同时也会对文章全面负责。
如果医院真的对文章有质疑,请拿出必要的证据和解释,我们必然会承担相关的责任·”·    这话说得太过慷慨激昂,顾之泽简直要怀疑他下一句台词会是:“为了新闻事业,请向我开炮”·    事实上,今天这事儿跟他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好么,装什么大瓣蒜顾之泽玩命地压下要翻白眼儿的冲动。
    李润野看着窗外,神色安然,只是嘴角微微勾动了一下,眼底一片冷然··    会后,医院管理局搬走那一大包材料时,华丰医院代表的脸色极端难看,他们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步履匆匆地往外走,顾之泽看着那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忽然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吓着了”袁明义端过来一杯水,笑眯眯地说,“你表现得非常好,真是出乎意料啊”·    顾之泽勉强笑笑,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手心,两把冷汗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作为新闻从业人员,他深知这种事情搞不好就要吃官司的。
·    “行了,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就等着他们审查出结果了,不过我估计这事儿会上新闻·”·    当然,袁明义说的“新闻”绝不是纸媒意义上的新闻。
    “真的”顾之泽惊讶地问,不禁喜形于色,电视媒体跟传统纸媒有着太大的差异,首先受众面就要大得多,这事儿如果能被电视媒体报道,必然会引起更多的关注……当然,私心而言自己也许真的会一战成名。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顾之泽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    “嗯,有可能·现在医患关系那么紧张,华丰医院又是去年刚评的三甲,出了这种事政府总要给个表示来安抚民心。
所以如果审查结果属实,我估计这事儿肯定会上新闻,市新闻就不用说了,搞不好还会上省新闻·”袁明义拍拍顾之泽的肩头,“出名要趁早,小伙子加油啊”·    顾之泽默默地想那我要输了呢,吃了官司呢,看你怎么办,你以为主编那么好当的么·    ***·    忙忙碌碌一整天,等把一切都交接完了以后,剩下的就只能等待管理局的审查结果了。
顾之泽拍拍饥肠辘辘的肚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李润野带着他吃了顿大餐压惊外带庆祝,两个人一路闲聊着往家走··    顾之泽把崔紫轩的顾虑跟李润野说了说,他说:“师父,你觉得崔紫轩的顾虑有必要么”·    “小心点儿总没坏处,”李润野一边开车一边说,“只要影响了别人的既得利益,就一定会招来怨恨和仇视,总有些人心怀不轨想要报复。”
    “不过,”李润野话锋一转,“这事儿还真不劳崔紫轩操心·”·    “师父,”顾之泽笑着说,“你这样很不好,你吃杨思宁的醋也就罢了,连崔紫轩你都不放过,简直太凶残了”·    “那黄毛丫头”李润野不以为忤,反而更开心了。
    “那……师父,你说我会不会遭人暗杀”顾之泽忽然来了兴趣,脑洞大开,各种诡谲的想法都冒了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动脑助消化了。
    “不会,你真的想太多了·”李润野说,“不过恐吓电话可能还是会接到几个的·”·    “恐吓电话”顾之泽来了精神,“我还没接过呢。”
    “干久了你就知道了,挺常见的·我每年都会接到几个,只是今年来得晚一些,这都六月了才接到第一个·”李润野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子停好,熄火锁门按电梯,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去年也有我来之前还是之后”顾之泽跟着李润野迈进电梯里··    “之前之后都有你猜猜后半年是哪篇稿子惹的麻烦。”
    “嗯……”顾之泽仔细地想想,“是不是马轩那篇关于‘发廊街’的·”·    “聪明”李润野赞一声,“那稿子打掉了一条黄||色产业链,所以遭到了一批黑||社||会的威胁恐吓。”
    “那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报警·”·    “还有呢”·    “自己当心点儿。”
    “那后来呢”·    “没后来,他们还没干什么呢就都被打掉了·”·    “这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顾之泽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有点儿不高兴。
    “告诉你干嘛那会儿你还只是我徒弟而已·”李润野好笑地说,“其实这种事十之八|九就是吓唬吓唬你,你要真当真了那就别活了,每天不够提心吊胆的。”
    “那……你遇到过真的么”顾之泽问,同时电梯门打开了,24楼到了··    “遇到过啊,”李润野从包里掏出钥匙,一边走一边说,“以前在省报时遇到过。”
    “什么情况”顾之泽来了兴趣··    “也没什么,”李润野把钥匙捅进锁眼里,“有个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的住址,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下班晚,半夜三更的一开门……”·    说着,李润野拧动了钥匙,顾之泽看着转动的钥匙心里忽然有点儿小雀跃·今天是周六,明天不用上班,新闻的事儿又告了一个段落,晚餐喝了点儿酒,正是微醺惬意时,良辰难得,佳人在侧,顾之泽很想干点儿让李润野“哀求”的事儿——虽然以往每次“哀求”的主语都是他顾之泽·    他攥紧了李润野的手。
    可是李润野的手停了下来,说了一半的话也顿住了·他诧异地看着钥匙,仅仅拧了半圈,门……就开了,客厅里的灯亮着··    ***·    顾之泽和李润野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是个怎么情况,难道又是“半夜三更一开门”·    李润野皱紧眉,果断地推开门大踏步地走了进去,顾之泽紧紧跟着,唯恐打起架来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师父吃了闷亏。
    “嗨”客厅里站着一个年轻人,高举双手,笑得一脸欢快,“你们怎么才回来”·    非常自来熟·    “李……李舸”李润野愣在玄关口,“你怎么来了”·    顾之泽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都冲到了头顶,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红了,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杀意。
他忽然能体会到,发出恐吓警告的人是什么心态了,因为他现在就想冲过去狠狠地收拾一顿这个叫李舸的……帅哥·    妈的,这男人真他妈帅叶琛这个骗子,说什么李舸“还算帅”,都帅成这样了还叫“还算”·    不,这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妈的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老子的家好么·    顾之泽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拉警报,整张脸红彤彤的好像一个警报器——简直气死了·    但是……风度最重要。
    于是顾之泽深深吸了口气,一步越过明显还有些发愣的李润野,貌似从容地走到李舸跟前说:“李舸啊,别站着啊,坐啊·”·    三个“啊”字流露出来的复杂情绪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顾之泽强自镇定地保持微笑,端出十足一副“主人”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有气魄。
    可是李润野觉得八戒的背影有些僵硬,手有些微抖,语调稍稍有些高昂··    李舸挑挑眉,再看看李润野,抛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新欢这是什么品种”·    李润野耸耸肩,笑得甜蜜而宠溺。
    当着我的面你俩眉来眼去的想干什么·    近距离观察到这俩人“眉目传情”的顾之泽双眼喷火简直要咆哮了。
    李润野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桌子上,大踏步地走进来一把搂过顾之泽的肩头,紧紧扣进自己怀里·顾之泽的耳朵贴在李润野的胸口,温热的感觉和沉稳的心跳让自己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复下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腰,微微昂起下巴,那小模样要多挑衅有多挑衅··    李舸安静地说:“润野谢谢你没换锁”那语调里有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顾之泽瞬间暴躁了他的脚下有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马上就要把他弹起来,直接崩到李舸头顶上去··    李润野及时地紧了紧手臂,把顾之泽揽得更紧一点儿,他带着一点儿歉意对李舸说:“我还真忘了。”
    “忘了……还是从来没有想过”李舸上前一步,眉尖微微蹙起,明亮的大眼睛里一层薄薄的雾气蒸腾而起,那是一种动人心魄的伤感,被苦苦压下,带着几分高傲的哀求。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顾之泽难以置信地眨眨眼,要不是对李润野的感情坚不可摧地支撑在那里,他简直要同情一下李舸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行了行了,”李润野挥挥手,毫不客气地对李舸说,“别闹了,他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    “噗,”李舸吐出一口气,挺直腰,脸上瞬间就变了表情,就连眼睛里的那点儿若有似无的泪雾都消失不见。
整个人换了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甚至颇有几分吊儿郎当··    顾之泽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了,这,这,这人果然是个“失心疯”·    “找我什么事儿”李润野搂着顾之泽绕过李舸,把八戒按在沙发上,给他一个安抚的笑。
手离开他肩膀的时候,极快极轻地在他的脖颈上揉了揉,揉散了顾之泽一身的戾气和暴躁··    “没事儿不能找你”李舸一屁股歪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熟门熟路地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摸出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拨小,自然得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顾之泽觉得心里的火又有些死灰复燃了··    “之前你打电话说有麻烦·”李润野跟顾之泽坐在一起,明明是组三人沙发,他非要把紧紧挤着顾之泽坐,于是顾之泽非常高傲地又把下巴扬了上去。
    李润野把遥控器拿过来关了电视,“说说看,你有什么麻烦”·    “麻烦就是我爱上了一个人·”·    “呃”李润野有点儿差异,但是顾之泽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但那个人现在不是单身·”·    “我说过了,别闹”李润野淡淡地打断李舸,“我了解你,你可能会爱上一个不单身的人,但同时你也会躲他远远的。
所以,赶紧说正事儿·”·    “好吧,”李舸靠进沙发里,沉默了两秒后说,“能陪我去趟温哥华么”·    “你父母怎么了”·    “我爸,肺癌晚期,”李舸垂下眼睑,伤感的气息流窜在他周围,顾之泽忽然又有了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发现李舸有种能控制别人感受的奇异功能,这种功能是来自于他的长相还是演技,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他……他还是没办法接受我的事儿,但是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想见见你,想……放心的走。”
    “你……没跟他们说我们的事儿”·    “我开不了口,当初我把话说死了,我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之间是不会变的。”
    李润野叹口气,没说话··    顾之泽沉默着坐在一边,这种狗血剧情谁会信啊,这个李舸一定是胡编的,他就是想把李润野调到加拿大去,隔着一个太平洋他就可以“勾引”李润野,然后两个人再“旧情复燃”……哼,我要是会点头答应我就不姓顾·    “行么润野,看在我们之间几年的感情上,算我求你一次,我已经辜负了爸爸,我不想他带着遗憾走。”
李舸倾过身子,手肘杵在膝盖上,带着恳求的神色说··    “可能不行,”李润野平静地说,“我最近太忙,排不出时间来·”·    顾之泽吐出一口气来。
    “多忙多久能排出时间来”李舸急切地问··    “不知道,我们赶上一条大新闻,今天刚上报,正闹得不可开交呢,这种时候我一步都不能离开。”
李润野诚实地说··    “这是真的,”顾之泽带着几分小得意说,“他没骗你,我可以证明·”·    “你”李舸似乎这时才看到顾之泽一样把目光投到顾之泽身上,带着挑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顾之泽瞬间被他这一个字的疑问句和那副挑剔的表情点燃,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怒火又席卷而起,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对”顾之泽扬起下巴,“我可以证明,因为那条新闻就是我写的”·    “麻烦”李舸淡淡地吐出一句,不屑地把目光转开。
    顾之泽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这……这什么意思这是说自己是个麻烦还说是自己给李润野找了麻烦·    这口气憋得顾之泽脸都紫了,自带的小弹簧又要发挥作用了,一触即发。
    李润野把手掌按在顾之泽的膝盖上,然后用力挥一下,好像要一次性把这事儿解决清楚,他坚决地说:“这事儿真的挺麻烦,所以我不能走·”·    语气坚定,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顾之泽终于痛快了。
    李舸抬起眼睛,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李润野,咬咬牙说:“润野,我会在安宁停留一个星期,我……求你再考虑一下,我……我真的不能让爸爸这么就走了,我……求你。”
    这个人,这副表情,这个语气……紧挨着李润野的顾之泽明显地感到李润野的呼吸频率都乱了··    李舸站起来,目光缓缓地屋子里转了一圈儿,留恋地扫过熟悉的每一件家具,眼中有闪烁的光。
他慢慢地走到餐厅,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镶着花纹精致而繁复的画框·那是一幅风景画,是海上的黎明,画面充满了炫目的光彩,一眼就能让人迷醉,顾之泽非常喜欢那幅画,一直在问是从哪里买来的,作者是谁。
    “润野,”他指着画说,“还记得么,我画这幅画的时候,你说在任何时候,我的任何要求你都会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没有砍大纲·    我为什么不砍大纲呢· 第七十七章·    顾之泽被李润野按住膝盖动弹不得,要不然他一定会从沙发上窜起来。
    “李舸……”·    “润野,”李舸毫不犹豫地打断李润野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你了解我,那你就应该知道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我父亲……他真的不行了·”·    顾之泽屏住呼吸看着李润野,明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有慌乱更有依恋·李润野慢慢伸出手去捏住顾之泽的下巴凑近他,近到可以在对方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摇摇头,露出安抚的笑,然后转过头去对李舸说:“曾经我们都说过很多话,还记得么”·    李舸沉默地望着那幅画。
    “李舸,我最近真的很忙,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我现在不可能离开安宁·”·    “润野,”李舸没有转过头,但是顾之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哽咽,他说,“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更不会用这种事儿欺骗你。”
    “我知道”·    “那我,我在安宁会停留一周,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李润野没有回答他,只是牢牢地抓着顾之泽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我走了,我住在凯莱,如果……你可以找到我·”李舸说话这话,就真的抬脚往外走,直到门轻轻地被关上,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顾之泽一直淹没在李润野的眼睛里,那一声关门声才把他唤醒,他望望四周再看看李润野,小脸憋得通红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走了,”李润野倾过身子吻吻他,“我不会走”·    “他,他……他那把钥匙呢”顾之泽天外飞仙地蹦出一句。
    “什么”·    “钥匙,大门钥匙”顾之泽呼哧呼哧喘两口气,好像一条蹦出水面的鱼,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很是精彩,“让他把钥匙交出来不不不,我要换锁,一定要换锁”·    李润野一把抓住顾之泽四下里挥舞的双手,把人搂进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捋顺他炸起来的毛,“这都几点了,上哪儿换锁去明天去吧,要不我们换个指纹锁行么”·    顾之泽把脸埋进李润野的怀里,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心里的委屈感迅速反噬上来:“他居然打上门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啊,居然还抱怨我们回来的晚,他有什么资格”·    “是是是,没资格,”李润野好笑地说,“他就是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人,别气了。”
    “哼”·    “好啦”李润野捧起顾之泽的脸,深深的一个吻印下去,半晌之后问,“还气么”·    “嗯。”
    “嘘~”再一个吻··    “还气么”·    “嗯……”·    “我们去床上”·    “不”顾之泽红着脸,把李润野微微推开一点,“就在这里”·    “这里”李润野的眼睛深得像最深的夜空,满是星光,“就在……这个沙发上”·    “嗯”顾之泽的头顶已经开始呼呼冒热气了,可是却抖着手,坚定地去解李润野的衣扣,灵活的手掌顺着衬衣的襟口滑进去,抚上对方的的胸口,掌下是细腻的肌肤和有力跳动的心,顾之泽把手掌按在李润野心脏的部位,再次肯定地说:“就是要在这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好”李润野笑着低头去吻他,炽热的唇舌一路向下,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回荡在客厅里。
    顾之泽仰躺在沙发上,攥着李润野的头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在神智彻底迷失前一秒,满意地感受到,屋子里李舸曾经存在过的气息全都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半夜,顾之泽忽然惊醒过来,在一片漆黑中伸手一摸,身边果然空空的·他裹着薄被坐起身来,在一片夜色中沉默了许久,直到听到客厅传来极细微的声响才翻身躺倒,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    卧室的门被慢慢地推开,一点儿声息都没有·有人掀开双人被轻轻躺进来,身体微微带着凉气,顾之泽明确无误地闻到一股极淡的烟味,虽然已经在外面散了很久,但是仍有残留。
    李润野伸出手,轻轻地拂过顾之泽的头发,然后凑近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一个吻·在寂静的深夜,顾之泽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就好像一道绳索,死死地捆住自己的心,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    第二天两人没去报社,李润野带着顾之泽去家具城买锁·顾之泽嘀嘀咕咕地表示昨天自己是在说气话,没有真换锁的意思,而且这么做会让李舸很难堪的。
    李润野平静地说:“那是我们的家,让一个外人拿着钥匙总是不好·”·    于是顾之泽坦然了,在成排成列的货柜上挑来挑去,旁边营业员瞄一眼李润野的穿着打扮,果断地拿过来一个极其复杂的锁说:“这是最新的锁,三重防盗,可以选配指纹解码。”
    顾之泽扭过头去装作没听到,李润野点点头:“就是它了·”·    借着买锁,两个人漫无目的在家具城了逛了几圈,走到装饰展厅时,李润野忽然站在一大排仿制油画端详了起来,顾之泽的脸更红了。
    等两个人从家具城里出来时,车子后备箱里放着两幅油画一套锁,顾小猪一脸的春光灿烂简直不能直视·    吃晚饭时顾之泽接到袁明义的电话,据说今天技术部全天都在加班,因为“百姓论坛”网络版简直要被挤爆了针对华丰医院乱收费、欺诈患者的乱象读者抱以强烈的不满和指责,同时也夸赞《晨报》“为民请命”,“坚守正义”。
    顾之泽叼着筷子笑眯眯地望着李润野,小模样甚是嚣张··    李润野淡定地用拇指抹掉顾之泽下巴上沾的汤汁,眼睛亮亮的··    “师父”顾之泽挂了电话问,“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如果没有后续跟进,最多一周。
等热度过了,就没人关注了,然后这事儿就可以不了了之了·”李润野叹口气说,“‘烂尾新闻’就是这样,所以很多时候两三天能查清楚的事情会拖十天半个月,因为拖得越久,糊弄过去的概率就越大”·    顾之泽冷冷地哼一声:“当老百姓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我才不会让他糊弄过去”·    “你打算怎么做”·    “周一我就给医院管理局打电话,提醒他们一下;周四的时候再打一个,如果他们还是没有进展……哼,我手里还有料没爆呢”·    “还有”李润野这回是真惊呆了,“还有什么”·    “上回我说的那个赵主任,他告诉我血液科的张科长有两处房产来源有问题,那个张科长的爱人是药房的,收入就那么点儿,两口子居然在紫庭小区有两栋独栋别墅我赌他三辈子都挣不出那笔钱来”·    “你确定么”李润野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他完全没有想到顾之泽在自己不经意间居然已经走了那么远。
现在的顾之泽行事缜密,前招后路步步为营,简直滴水不漏这么大事件他一个从业仅仅一年的新人居然能独自跟进到这种程度·    李润野很骄傲,非常非常非常骄傲·    “当然确定”顾之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去伏击过”·    “伏击”·    “嗯,我知道这件事儿以后就去紫庭小区蹲点儿,我拍到了张科长两口子出入紫庭小区的照片,也问过物业,确实是他们两口子住那里,另外一栋别墅好像是给他儿子结婚用的。
对了,他儿子在美国读大学,年均费用30万”·    “他儿子的事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李润野的嗓门都有些拔高了。
    “打听啊,”顾之泽得意地说,“崔遥说了,当记者就要有八眼八耳的水平”·    “你都是什么时候打听的”·    “跟赵主任聊天的时候,还有上周跑那些病人家属,然后顺便每天去医院蹲了会儿,在门诊大厅跟分诊台的护士闲磕牙……”·    李润野默了,他打量了一番顾之泽,觉得凭这小子的长相和口才,要是跑去分诊台卖个萌,倒也的确能套到些消息。
    只是……·    “之泽,”李润野有点儿艰难地说,“记者跟狗仔不是一个概念,懂么”·    “我又不探听别人*”顾之泽往嘴里塞一块黑椒牛柳,用力咬下去,嘟嘟囔囔地说:“师父你得对我的为人有点儿信心才行。”
    “我……”李润野噎住了,他不得不承认,今天顾之泽给了他太大的惊讶·这件事儿即便是马轩或者袁明义做的,他都得赞一声“漂亮”,更别说年轻的顾之泽。
    “顾之泽”李润野放下筷子,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顾之泽塞了一嘴的肉,非常不满意师父又连名带姓地叫他,于是瞪起眼睛。
    “我觉得你可以出师了·”·    “休想”顾之泽费劲地咽下那口肉,笑得很是欢快,“你想把我扫地出门,然后顺利成章的和旧爱鸳鸳双飞蝶双栖想得美”·    “八戒,那几句歌词是‘鸳鸯双栖蝶双飞’,你还敢再笨点儿么”·    “敢”顾之泽笑眯眯地说,带着恃宠而骄的臭屁样。
    ***·    周一,从顾之泽踏进办公室那一刻开始,他就被钉死在电脑前动弹不得,因为那篇稿子,他的对公邮箱几乎要被挤爆了,电话留言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办公桌的隔板。
他整整一天都忙于处理这些热心读者的来电来函,并且不出意外地从中发现了更多的受害者,他细心地这些分门别类收集好,还特别建立了一个文件夹··    顾之泽指着这些对李润野说:“师父,你告诉过我的,做新闻要有良心,这就是我的良心”·    李润野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即便在如此繁忙的时候,顾之泽也没有忘记给医院管理局打电话,对方带着几分不满强调“今天才周一”,顾之泽客客气气地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周一,是每周工作的第一天,但他就要这种效果,要让对方知道——我盯着你呢·    这场关于华丰医院的波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随着越来越多的患者加入到声讨的队伍中,微博上也开始出现了相关话题,且甫一出现就登上了首页。
顾之泽加了v字认证的微博光荣地列在首页的标题栏上,他那张青春阳光的面庞一下子被很多人记住了··    林新宇打来贺电,恭喜顾之泽在微博上被刷成“本市惊现型男记者”,顾之泽惊讶地翻翻微博,果然他那张脸还颇有转发率,于是自豪地拿去给李润野看,李润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似笑非笑。
顾之泽想到李舸那张脸,再看看自家师父那张脸,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真是自讨没趣··    李润野看着顾之泽灰溜溜地走了,他打开自己的资料库,找出去年刘明远写的那篇“毕业季”的专题,里面有张顾之泽和林新宇的合照,照片上顾之泽笑得恣意,李润野的手指轻轻滑过屏幕上那张最爱的脸。
    周四的时候,顾之泽又一个电话打过去,管理局不甘不愿地通知他周五会召开一个记者会,专门对这件事进行一下解释,并且通报一下审查进展··    顾之泽对“解释”这个词非常不满意,总觉得里面有猫腻,于是又加班加点把这一周以来收集到的新资料进行了一下汇总、筛选和考证,打印成厚厚一本,捏着这本新证据,顾之泽心里稍稍有了底儿。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个捧着pad刷nbc的新闻,一个捧着自己编订的资料一页一页翻,屋子里一片寂静··    忽然,李润野的手机铃声急切地响起来,尖锐刺耳。
    “八戒,把手机给我·”李润野说··    自从李舸忽然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以后,李润野的手机就总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如果睡觉了,他的手机则一定会放在顾之泽那侧的床头柜上。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反正两个人一个不说一个也不问,每次顾之泽都会帮李润野把手机递过去,一点儿也不嫌麻烦··    顾之泽侧过身去拿手机,屏幕上“李舸”两个字闪得很是欢快。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有个功能叫“收藏此作者”,乃们造不·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一鸣惊人·    “喂,”李润野并没有离开床铺,直接就按下了接听键。
    “润野,今天周四了·”·    “我知道,可是李舸,我真的没有时间啊·”·    李舸沉默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伤感:“好吧,我知道了,我下周二就走了,以后……算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说完,电话挂断了。
    李润野看着嘟嘟响着忙音的手机,眉头又有些微微皱起··    “师父”顾之泽试探地叫了一声,李润野的表情让他害怕。
    “没事,”李润野安抚地吻他一下,又捧起了pad··    两个人不再说话,直到深夜互道了晚安··    顾之泽睡不着,他静静地躺在一片黑暗中心里乱糟糟的。
他相信李润野,这种相信似乎与生俱来,从他踏进《晨报》的那一刻起就存在,至此无可动摇·他知道如果李润野说“那段感情过去了”,那就一定是过去了;如果李润野说“不爱”,那就一定如此。
但他又极端抗拒李舸,无论李舸说的多么情真意切哀婉动人,无论他是不是“从来没骗过李润野”··    这种复杂的感情纠结在顾之泽的心里,让他逐渐慌乱起来,他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这种不安并非从李舸出现才有,之前当叶琛说起李舸时他就有。
因为在叶琛的口中,李舸并不是“始乱终弃”的人,相反,他是个敢爱敢恨,果断决绝的人,爱就爱得义无反顾,分就分得干干净净·他说离开,就真的杳无音讯再没出现,直到现在。
    顾之泽还记得叶琛叹着气说;“敢和李舸那样的人相爱,李润野的胆子也真是不小·”·    这几乎是一句赞叹,让顾之泽非常不舒服。
    现在,他见到这个人了,这种不安忽然实体化,时时刻刻纠缠在心里,让人不胜其烦··    就在顾之泽瞪着眼睛胡思乱想时,李润野悄悄地起身了,无声无息地出去吸了支烟又蹑手蹑脚地回来。
    顾之泽果断地伸手按开台灯坐了起来,他勇敢地说:“跟我说说李舸吧·”·    李润野没有想到顾之泽竟然是醒着的,他有点儿难堪地愣在那里,犹疑了一下说:“其实都说过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李舸从来不骗我。”
    顾之泽觉得喉咙被一只巨手死死扼住,他听懂了这话的弦外之音··    “我总觉得自己愧对他,当年他为了差点丢条命,毕业后又跟着我背井离乡。
那时我一心努力工作,想要挣出一份像样的事业来,然后安安稳稳地过我们的小日子·”·    顾之泽垂下眼睛,觉得眼眶一阵刺痛,*辣的泪水泛上来。
    “而他,总是缠着我,一时一刻也不愿意我离开,无论去哪里都希望我能陪着·我当然做不到,于是我们之间的争执越来越多,分歧越来越大。
直到他走了,我跟叶琛长谈才明白,其实李舸那么‘疯狂’只是因为他缺乏安全感,他跟着我就等于把过去和一切都抛掉了,他虽然不说,但是骨子里却很害怕很迷茫,我不但没能陪着他安慰他,反而嫌他烦把他推开……所以对他,我总是有些内疚。”
    “你……的意思是”顾之泽咬着牙,拼命阻止自己的声音发抖,但是逐渐模糊起来的视线告诉他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他没有办法克制。
·    “我的意思是,”李润野伸手托起顾之泽的下巴,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顾之泽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李润野的唇一点点抿过自己的唇,他听到师父说:·    “我的意思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更不可能跟他去温哥华。”
    顾之泽从李润野怀里挣扎出来,傻愣愣地看着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李润野重新把人抱进怀里,“因为我已经愧对一个了,再不能愧对第二个了,所以我不会离开你。”
    顾之泽把脸埋进李润野怀里,死死搂住他··    ***·    周五的记者招待会顾之泽到的很早,他是《晨报》的代表,理所当然地坐在了第一排。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面实在太大了,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出现在了现场,顾之泽激动得有些发抖·而且很快地,他就在一大堆话筒中看到了“安宁新闻频道”的,他呲呲牙,看来袁明义的猜测是正确的。
    开场的官方发言冗长而乏味,大家都没兴趣,进入到记者提问环节气氛才热闹起来,顾之泽冷眼看着其他媒体咄咄逼人地一路穷追猛打,自己安然不动地坐在那里做记录。
    谁问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问题要怎么解释··    果然,第一轮轰炸过去之后医院管理局开始用一堆“疏漏”、“失误”、“大意”等模棱两可的词搪塞问题,始终把性质定性在“工作失误”上,从不正面回答关于“渎职”“欺诈”的问题。
    同时,为了表明态度,管理局把icu的当值医生和血液科的一名员工提了出来,明确指出他们两个人存在“一定的问题”,不排除“乱收费”的可能,显然这是“个人”问题,这两个“个人”已经被揪了出来,就等着相关法律法规的惩处。
    这是常见的官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推两个“炮灰”出来顶一下就算完了,别说中层领导了,基层领导都不会受到太多牵连··    于是顾之泽高高地举起了手。
    全场的记者都看到了那个坐在《晨报》席上的年轻记者,穿牛仔裤t恤衫,乌黑的头发大大的双肩包,坐在那里好像一个学生·谁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一些长年跑社会新闻口的老记者都认得刘明远、袁明义或者马轩,但是这张面孔实在太年轻了,难道是实习生·    大家沉默地看着这个人,人人都知道《晨报》是这则新闻的首发,派出来的人必然也和这则新闻有着密切的联系,难道……·    “《晨报》记者”新闻官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到顾之泽。
    顾之泽真起身,腰身笔直,脖颈形成一道流畅无比的线条,流泻出一身的磊落和坚毅·他拿过话筒,吐字清晰语气坚定,他说:“我是《晨报》记者顾之泽。”
    哗——·    记者席上一片哗然,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充满了整个大厅,竟然真的就是那个“顾之泽”·    顾之泽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一丝晃动都没有,他停了几秒,等那股骚动平息一点儿后继续说:“据我所知,于、郭两家并不是个案,在最近四年中,有据可查的相似情况一共发生过五十八起,请问这些都是‘工作失误’么”·    记者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五十八起报纸上登的可不是这个数字,按照周六《晨报》上所写,应该是十五起,集中在最近的十七个月。
管理局认为,那段时间正好是医院所有设备、系统为了迎接‘三甲’评级而更新换代,正是新老交替的混乱时候,所以有一些数据上或者技术上的疏漏·可如果按照顾之泽现在所言,这绝不可能是“疏漏”。
    管理局的脸色一层层青下去,全安宁市的媒体都在等着他们的回答,也都为顾之泽捏把汗·很多老记者甚至微微摇摇头,心里感叹一声“还是太年轻啊”。
年轻爱冲动,总拿自己当正义使者,遇到事情只会一腔热血地往前冲,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迂回”和“自保”··    就像现在这样,让管理局当众下不来台对你顾之泽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最后很有可能拿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更糟糕的是,因为你的这种“冲动”会让很多官方抗拒你的采访,这对将来的工作有百害而无一利。
    《晨报》为什么没派一个老记者跟着呢很多人都有疑问,辛奕这是糊涂啊·    顾之泽在一片议论声中稳若泰山,他从书包里翻出那厚厚一沓子材料,请现场的工作人员给管理局递上去,他说:“这些都是最近一个星期读者的申诉,不包含在之前的那些材料里,所以您可能不太清楚。
从这些材料中可以看到,华丰医院的这种乱象已经存在几年了,我代表那些读者希望管理局可以详细地查一查,让广大患者安心·”·    全场一片寂静,然后竟然有掌声响起。
在这种场合,顾之泽的资料就好像重磅炸弹,峰回路转之间把整个局面全都扭转了·当然,掌声不仅仅是因为那摞资料,更有对顾之泽的赞赏··    每个人都听懂了,顾之泽一句“您可能不太清楚”就把管理局“包庇”的嫌疑遮过去了,可以说给足了当局面子,让对方顺顺当当地下了台阶。
而当着全市媒体的面把东西交过去,对方就不可能装聋作哑置若罔闻,总要给出一个回复来才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一举两得,这招真辣·    管理局的负责人半晌之后咳嗽一声,把那摞资料放在手边说:“感谢媒体朋友的帮助,我们会履行职责,尽快查清真相。”
    顾之泽满意地坐下了··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最后那四个字有多重要,一句“查清真相”就把之前的“失误论”推翻了,顾之泽这是拿下这一局了。
    记者会后,安宁市新闻频道的主持把顾之泽拦在了大厅门口,顾之泽呆愣愣地看着一个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自己,同时一只话筒伸过来··    “这是”·    “没事,别紧张,”漂亮的主持人温柔地说,“安宁电视台的,采访你几个问题,你就当那个镜头不存在好了。”
·    顾之泽默默地翻个白眼,我倒不是紧张,只是有些问题我根本就不能回答啊·    好在主持人也是圈内人,懂规矩,很多涉及到核心秘密的内容并没有问,只是问了问外围的。
顾之泽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还微微变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在镜头中看起来更帅一些·    开玩笑,这可是跟师父显摆的最好时机··    对方采访完,礼貌地道了谢之后走了。
顾之泽伸了懒腰,站在新闻大厅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已经是六月底了,天气越来越热,这里距离报社真是有点儿远啊·顾之泽叹口气,抬脚向公交车站走去。
    两步以后,身后响起了滴滴的喇叭声,一辆黑色的x6静静地开过来·八戒同学眉开眼笑地拽开车门蹿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野笑着打一把方向盘,“你刚刚表现得很好”·    “你看到啦你在哪儿呢”顾之泽惊喜异常。
    “就在电视媒体席后面·”·    “呃……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所以偷偷跟过来的”·    “是”李润野痛快地点头承认,“这是你第一个记者会,又是独挑,我有点儿担心所以跟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居然表现得这么好”·    得了表扬的顾之泽沾沾自喜,几乎忍不住要哼起歌来。
    李润野淡淡地说:“虽然记者会表现的不错,不过在镜头前可不怎么样·”·    “什么”·    “人家是在采访你,你不好好回答问题,搔首弄姿的干嘛呢”·    搔首弄姿这是什么修辞顾之泽哇哇的叫着抗议,李润野笑着把车开出一个s形。
    ***·    “华丰医院事件”被安宁新闻频道做成专题,在周末的“新闻纵横”里播放,顾之泽拽着李润野守在电视机前看自己的那段采访。
节目快要放完时,八戒那张脸才出现在屏幕上,容色自若,言谈得当··    李润野点点头说:“搔首弄姿的小样儿看着挺帅”·    顾之泽冷冷地哼一声,表示我懒得跟你计较。
    听了一会儿,顾之泽问:“这回事儿闹大了,我看官方怎么收场”·    “收不住就不收了呗”李润野懒散地靠进沙发里,“这事儿到这个地步就盖不住了,不拉几个中层领导甚至高层下来是不可能罢休的,八戒,你砸了很多人的饭碗啊。”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顾之泽嘻嘻哈哈地拽着李润野的袖子,“师父你要保护我”·    “保护什么啊,要出事儿早就出了,都这会儿了,事情都快解决了还有什么危险”·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冷不防李润野的手机铃又响了起来,顾之泽照例从茶几上拿过手机,却又看到“李舸”两个字在闪动。
    “喂”李润野按下接听键,看一眼顾之泽··    顾之泽非常有骨气地扭头去看电视,一副“我才不在乎”呢的表情。
    “润野,我周二中午的飞机·这是我最后一个电话了,你真的不能考虑一下么”·    “我……真的没时间。”
李润野说··    顾之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点迟疑··    “那好吧,我走了·”李舸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师父,”顾之泽看着电视问道,“华丰医院这事儿是不是就算告一段落了·”·    “是,管理局应该不会再打马虎眼了,这次能出一个确切的结果。”
    “那你其实是有时间的·”·    “我是有时间·”李润野说,“但是我答应你了不会去。”
    新闻记者对语言文字高度敏感的职业病让顾之泽马上就发现李润野换了一种说法··    感谢泡泡的地雷,可恶的*又给我吞了·    看文的朋友应该发现了,我最近十天都是十一点多才更新的,那是因为工作忙疯了,每天回到家都八点多了,基本快十点了才开始码字。
坚持到现在实在是有点儿扛不住了,明天休息一天就不更新了,让我喘口气·多谢多谢··    另外,项修齐真的是有用的……·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顾之泽明白“我不会去”和“我答应你了不会去”这两种说法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但他不会说什么,无论如何结果最重要。
    师父说了“不去”,这就是承诺··    只是李润野的眼底有些淡淡阴影,顾之泽凑过去抱住他,用自己点燃一把火,烈焰蒸腾之间把这点儿阴影焚得一干二净。
    ***·    周一顾之泽接到了辛大老板的电话,说是他的新闻引发连强烈的反响,《晨报》这周末的特刊准备以此为突破口出一期关于“医疗乱象”的,让顾之泽把这周所有的工作都先放一放,集中精力弄这个。
    顾之泽摩拳擦掌兴奋异常,他喜滋滋地问:“总编,你这是要火上浇油啊”·    “瞧热闹的不怕事儿大,反正已经闹成这样了索性就好好说道说道。
小同志,加把劲儿啊”辛奕笑眯眯地走了··    顾之泽蹦着去找袁明义报备,袁明义沉吟了一下说:“这周末就要出刊,你来得及么我去年也写过一篇相关的报道,正好当时有起医闹打砸医院,殴伤大夫的事件,你可以拿去看看,不管怎么样也有几千字删删充充版面还是可以的。
要不然你一个人做特刊专题,时间又那么紧,怎么来得及”·    的确,特刊专题不是三五千字就能填满的,顾之泽至少要写出三四万字的稿件来,这其中需要用到的素材之多可想而知,引用以前的素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顾之泽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说“那就谢谢主编了,没准还真得用您的稿子充充版呢。”
    转身从主编室里出来,顾之泽狠狠地呸了一口,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不是明摆着想要蹭个专刊发稿么如果这是马轩或者崔遥,甚至崔紫轩他都会心甘情愿地点头答应,可偏偏是他袁明义……如意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恶心的是,这事儿还真不好直截了当地拒绝,毕竟对方是“好心”又加上“主编”的身份·顾之泽晃晃脑袋——小爷我的便宜岂是人人都能占的看我让你吃个哑巴亏·    李润野最近强行霸占了马轩的座位,他处于停职状态本来可以不用来报社,可是又担心顾之泽的那篇稿子,所以天天来“陪班”。
等顾之泽的稿子发了,记者会结束了,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品茶,逼得马轩天天浪在外面回不了办公室,导致他最近的发稿量又创新高了··    事实上,顾之泽也三番五次地建议师父在家好好休息休息,“要是实在闲了,可以洗洗衣服做做饭”。
李润野冷冷地说:“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你本来就那么点儿作用,要是这些我都干了还要你干嘛要不你把房租照原价给我·”·    顾之泽这才猛然想起那个“同居协议”来,自己当初为了顺利“同居”,签订了极为丧权辱国的条约,这个条约的坑爹之处不在于“体力劳动”,而在于无形之中把自己毫无争议地定位在了“人|||妻”这个位置上。
现在好不容易李润野“下岗”了,顾之泽私心想着自己终于也可以体会一下下班后温茶热饭的感觉了,没想到……·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李润野,而他那“亲爱的”师父施施然抿一口茶,顺手又翻开一本《旅行家》。
    闲死你算了最好闲出你一身肥肉来·    顾之泽恶狠狠地想··    “辛奕找你干嘛”李润野随口问道。
    顾之泽趁机把事儿说了,最后也不忘吐槽一下袁明义那“不要脸”的行为··    “你要用人家的稿子,当然就得给人家署名画版。”
李润野淡定无比,“或者你自己把版填满了·”·    “一来我不好拒绝,二来……一本特刊啊师父,压力确实有点儿大”顾之泽哀嚎道,同时摆出一副非常狗腿的表情来求援。
    “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个素材,不过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你说”·    “我忽然想起你爸爸做的元宝肉了。”
    “成交”顾之泽吐出一口气,心里满满的全是温暖和感激·的确,板着手指数数,大概有三周没有回家去看爸爸了,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当得不称职·    “你大师兄去年写了个专题,就是关于‘医院管理漏洞’的,为此我还请了辛奕一顿饭呢。”
    “啊”顾之泽一拍脑门,确实有这么回事儿,说起来,真是想死大师兄了··    ***·    刘明远在省电视台新闻频道,这半年来已经有些成就,可以独立外出主持新闻报道,甚至有几次还参与到了重大突发事件的报道中。
顾之泽受困于作息时间,很少能看到电视新闻,但是隐约也听说大师兄混得相当不错··    顾之泽站在省电视台大厦楼下的时候,心里满是羡慕嫉妒·充满现代气息的大楼,玻璃钢立面折射出半个cbd的繁华和气派。
出入这座大厦的人,西服革履衣香鬓影,行迹匆匆之间透着一股子不凡和自信··    顾之泽欣赏那种自信··    刘明远接到电话后急火火地从楼上下来,他本来以为自己再也不想见到顾之泽甚至李润野,但是没想到的,电话那头顾之泽的声音一响起,他就想起八戒那张灿烂单纯的笑脸,那付执拗乐观的脾气,和那声带着几分崇拜几分亲切几分调侃的“大师兄”。
    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顾之泽,这跟李润野没有关系,他单纯就是喜欢这个人··    所以当他在电视台接待处看到顾之泽那招牌一样的笑容,听到那声熟悉的“大师兄”以后,心里蓦地一软,他始终没有办法真正讨厌这个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把来意一说,刘明远不但痛快地点头答应,还承诺两天之内会把重新写一篇相关的报道交给他,以便他选用·顾之泽感激得简直想要高呼“大师兄万岁”·    刘明远笑着把顾之泽带到电台的餐饮区,请他喝冷饮。
顾之泽一边喝一边四下里张望,看到一张张在电视里看惯了的脸,不禁有些激动··    这时,一个高挑的女子走过水果区顺手挑了一盘水果杂块,然后远远地从刘明远招了招手。
刘明远微笑着点头示意·顾之泽惊讶地长大了嘴:·    “大师兄,原来阮培晨把脸洗干净是这个样子啊太幻灭了好么,她是我梦中情人啊”·    刘明远深深地锁紧眉头:“梦中情人”·    “对啊,我可喜欢她了多漂亮,而且主持风格有那么个性”·    “你喜欢她”·    “嗯”顾之泽扭过头来看看刘明远,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刘明远的口气中听出了浓浓的不满。
    “我的意思是……”刘明远有点儿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事实上他非常想揪着顾之泽的领子质问他,“你到底喜欢谁”,或者“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大师兄”顾之泽所有的脑细胞在这一刻忽然集体亢奋了,他觉得所谓“灵光一闪”或者“恍然大悟”就是这么个感觉,他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她”·    “啊”刘明远略错愕。
    “哎呀”顾之泽大力地拍着刘明远的肩膀,“师兄你别误会,我说的‘喜欢’就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怎么说呢,就跟喜欢那些影视明星一样,我绝没有跟你抢的意思,你放心再说,就算抢我也抢不过大师兄你呀,你英俊……”·    “行了闭嘴吧,”刘明远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辛奕和李润野到底看上这小子哪儿了他沮丧地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顾之泽笑眯眯地闭了嘴,刘明远垂下目光,他不愿意让顾之泽看到他眼里掩饰不住的愤怒。
这是他第一次对顾之泽产生这种感觉,他努力告诉自己,顾之泽并不知情他是无心的·可一想到那句“我绝没有跟你抢”就忍不住想要掀了这张桌子,或者掐住顾之泽的脖子把他从大厦36楼扔下去。
    所以说,无知的人讨人嫌,真无知的人是最讨人嫌的·    刘明远的脸色青白,他把手放在桌面下,因为害怕略略发抖的手泄露出什么。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一下情绪,然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组里怎么样”·    “很好啊”顾之泽挥动着勺子,兴奋地说,“就连崔遥都开始天天往外跑了。”
    “真的”·    “真的”顾之泽忍不住笑,眉眼弯弯,“那是因为老板天天坐在马轩的位置上,那里距离崔遥的办公桌只有两米远,哈哈”·    “老板他……还好么”·    “好得很我看他停职停得还挺悠闲,成天在办公区坐镇,吓得人人不敢偷懒,个个看他的脸色行事,给袁明义气够呛。”
    “你也劝劝他,有机会就多歇歇,他之前真是太透支了,除了去年年底我就没见他休过年假什么的·再说,袁明义那人……还是还是远着点儿比较好。”
    顾之泽点头赞同,奈何他家师父向来我行我素··    “他……胃病怎么样了”刘明远微微皱着眉问。
    “挺好,最近都没有疼过·”·    ……·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那里,絮絮地交谈着,话题东拉西扯但总能回到《晨报》回到李润野身上,刘明远夸赞了一下顾之泽的表现,又给他提了一些建议,两个人一直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临告别时,刘明远咬着牙问:“今天……老板没跟你一起来么”·    顾之泽眨眨眼,他来干嘛·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也不来看看老朋友。”
刘明远尴尬地解释一句··    “其实我倒是想让他一起来的,省的我挤公交车了·可他不来,他说我是来谈公事的,他就不来打扰你了,省得添乱。”
    刘明远点点头,他能听懂李润野的意思,整句话的关键就在于“打扰”二字·自从分别,各求心安,如果不能坦然面对,那些不必要的见面能免就免了吧,彼此尴尬、各自心乱又何必呢·    刘明远抬头看看天空,润野,整整半年了,我要怎样才能“心安”呢·    ***·    顾之泽死皮赖脸地蹭了刘明远一顿晚饭,一路打着饱嗝走到报社时已经快九点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路灯全都亮了起来,东熙广场上各色霓虹正在闪烁·顾之泽穿过一片绿地,慢慢悠悠地地往报社大门走去,他跟李润野约好了,九点半的时候在大厦停车场出口旁的一条小路上汇合,然后一起回家。
    师父说回家之后有“奖励”,奖励顾之泽终于也混到可以单独写特刊专题的层次了·    八戒童鞋表示不能再骄傲,下巴必须仰到天上去。
    报社大厦门口有一片高大的灌木丛,为了绿化美观,种得密密的,足有一人多高,由于在路灯的背面光线昏暗,是回报社的必经之路·顾之泽非常讨厌在夏天的晚上走这里,因为蚊子实在是多,他烦躁地一边挥舞着手臂驱赶蚊子,一边加快了脚步。
    忽然,从灌木丛最浓重的阴影处蹿出来一道高大的黑影,在顾之泽完全来不及反映的时候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顾之泽一声惊呼刚要出口,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他往灌木丛里走。
    “唔”顾之泽努力地蹬着腿,想要反抗,可收效甚微·在一片慌乱中,他只看到了对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低低的,一双不大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李润野九点半的时候准时把车停在了那条小路上,可是直到十点也没见顾之泽的身影,手机又始终没人接。
    他皱皱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一如既往地求收藏求评论·    另外:昨天跟一个学医的朋友聊了聊,本文的bug……我能申请删文么泪目·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李润野看看手腕上的表,果断地熄了火,拽开车门就要下去,他的脚还没有踩到地面,副驾驶的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顾之泽喘着粗气坐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枝草茎,眼睛亮得吓人··    “之泽”李润野被顾之泽的样子吓了一跳,感觉这人好像是被什么吓着了,又像是中了巨额彩票,亢奋异常。
    “师父,”他顾之泽挠挠后脑勺,“我跑……跑得有点儿急·”·    李润野从他头上拿下那几根草,满眼的疑问。
    “走路时发短信来着,不小心绊倒了,正好扎绿化带里·”·    “慌什么”李润野锁好车门发动车子,“看你这狼狈样。”
    “这不晚了么,怕你担心·”顾之泽伸手去拽安全带,李润野集中注意力看着前方的路,完全没有注意到顾之泽的手一直在抖。
    这晚,顾之泽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表情严肃得好像要出席商务部的贸易谈判··    “干嘛”李润野擦着头发进来,被顾之泽的样子吓一跳。
    “师父,”顾之泽尽量笑得真诚,“你坐下,我想跟你谈谈·”·    “不谈睡觉”·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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