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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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中)(4)
·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觉得你应该去趟温哥华·”顾之泽当机立断,直接就把李润野砸傻了。
    “”·    “你这个人本来就刀子嘴豆腐心,对李舸又心怀愧疚,如果不去以后想起来就会难过,这是一根刺,我希望把它拔了。
在今后的生活中,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为他伤神·”·    “我觉得……”·    “还有,”顾之泽根本不给李润野开口的机会,“我也希望你能去跟李舸谈清楚,告诉他我俩的事,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没有……”·    “这样,你也不用半夜三更爬起来抽烟了”顾之泽犀利地再戳上一句,生平第一次把李润野的脸戳红了。
    “师父,”顾之泽喘口气再接再厉,“我觉得你现在去时机最好,你在停职,时间一大把;我这边的事儿也基本解决了,只要等着管理局出官方声明就行了,万一有什么还有辛大老板呢;而李舸他老子又快不行了,就当是积善积德吧,去一趟把这事儿了了;而且你的护照是商务签证,我记得还没过期吧,正好去一趟,最近机票打折啊。”
    李润野闭上了嘴,他看出来了,顾之泽就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然后他在几秒之内就意识到一个问题:“顾之泽,你是不是瞒着我想干点儿什么,使招调虎离山啊,之前你可坚决反对我去温哥华来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师父,我现在要真想背着你干点儿什么,不用调虎离山也能干了,你信么”·    李润野想想顾之泽引起轩然大波的那篇稿子,和他挖出来的那些“猛料”,他不得不承认,八戒说的对,现在的八戒已经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了。
    “我就是受不了你对那个失心疯还有感情,歉疚感也不行”顾之泽霸道地说,“我希望等你回来时,李舸就是个路人,那种擦肩而过都不带打眼瞄一下的路人。”
    “八戒……”李润野叹口气,“你怎么越来越霸道·”·    “怎么,不行么”顾之泽梗着小脖子嚷,“你是我顾之泽的人,我难道没有这个权力”·    “有啊,”李润野顺手把头上的大毛巾丢过去,一下子罩住了顾之泽的脑袋,趁顾之泽还没挣脱出来时已经合身压上去,“不过我还是喜欢温柔点儿的。”
李润野轻轻笑着说··    “温柔啊,”顾之泽抱住李润野的脖子,“趁你洗澡时我都给你把机票定好了,周六飞,公务舱,你看够温柔么”·    “温柔过头了。”
李润野的声音消失在顾之泽的唇边··    ***·    顾之泽坚持要在周二中午时才给李舸打电话通知他这事儿,因为这样可以给他“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从此“感恩戴德铭刻于心”,想想就很爽。
    李润野对顾之泽的恶趣味不置可否,由着他··    周三两个人一起回了趟家,李润野去向顾云森道别,当然也没告诉他真相,只是说去加拿大出差。
顾云森参加了高考阅卷工作,这几天刚闲下来,正在家里整理各种教学资料,屋子里到处都堆满了参考书和卷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元宝肉就算了,三口人一起出去吃了顿家常菜。
顾云森虽然勉强接受了现实,但每次看到这俩人一起出现在眼前就闹心,可要是顾之泽一个人回来他又会生气,觉得李润野不够体贴礼貌,那真是矛盾得一塌糊涂五内俱焚。
于是理所当然的,顾云森不可能给李润野什么好脸色看,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会儿话就已经不错了,做人得知足··    以往三人在一起时都是顾之泽负责调节气氛,可今天他叼着筷子埋头猛吃,出奇的沉默,把跟顾云森聊天这项“艰巨”的工作全都丢给了李润野。
好在李润野也擅长和各色人物打交道,一顿饭吃下来不算相处融洽也勉强能算“保持友好交流”··    周五晚上,顾之泽早早地就把特刊稿子交给了袁明义,耐着性子等袁明义把那几万字的稿子看完,修订完毕签上名,还不等袁明义说话就哧溜一下跑了。
    开玩笑,明天我男人就要去会他前男友了,我不得抓紧时间回家去告诫告诫他,留在这儿干嘛,等着看你开花么·    李润野早早就跟辛奕报备过了,反正停职呢,打声招呼他就赖在家里收拾行李了,这几天都没在报社露面。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顾之泽这两天除了忙那份特刊,还忙了点儿别的事儿,而且忙得心力交瘁·事实上他要知道了,是万万不肯飞这一趟的·现在的李润野虽然放心不下八戒,可又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看看,转念一想,又担心节外生枝李舸再闹点儿什么风波出来,心情纠结得一塌糊涂。
    于是心情复杂的李润野在家里等来了心情更复杂的顾之泽,两个人简单吃了晚饭就直接滚上了床·这一别估计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当真是相思磨人,这人还没走呢,相思就已经开始了。
    顾之泽百忙之中嘱咐李润野“十项不准”,其内容涵盖了吃穿住行等各个方面,海陆空全方位立体交叉,简直三百六十度全死角没给李舸留一点儿缝子可钻。
    李润野听一句点一次头,毫不犹豫地同意所有条款,一点儿不觉得这是missionimpossible,在两人意醉神迷时,李润野清晰地感受到顾之泽死死地抱住自己,在耳边几乎带着哭腔说:“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好”李润野喃喃地说。
他怎么可能不回来怎么可能放开怀里的这个人·    周日的时候,李润野给顾之泽打电话说已经平安到达了住进酒店了。
顾之泽东拉西扯地跟李润野闲聊,不知怎么话题就聊到了旅游,顾之泽带着遗憾说:“爸爸操劳一辈子就没享过福,以前旅游最远就去过一次日本,我想利用这个假期让他去欧洲转转,不过他一个人去又挺没意思的,跟团也无聊。”
    李润野说:“要不……你让他来加拿大吧·”·    “什么”顾之泽努力装出非常惊讶的样子,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
    “我今天听医生的意思,李舸的父亲不太乐观,估计也就这几天,我下周应该就可以回国了·我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脆让叔叔来加拿大好了,我可以带着他转转。”
    顾之泽无声地笑了,笑得非常开心,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事实上,早在两周前顾之泽就考虑要让顾云森出国去旅游,这个想法从未改变,现在则更加坚定。
    ***·    从周一开始,顾之泽一直觉得脸很疼,酸疼,这全是因为他几乎一整天都在保持一种非常“谦逊”的微笑··    他的特刊非常成功,于是全社的人都在向他表示祝贺,顾之泽不幸地笑僵了一张俊脸。
    他成了《晨报》最新出炉的“头牌”,当红小生,未来之星……一切赞美之词加在他的身上,了解他的人会点点头说“这是他该得的”,不了解他的人会在心里嘀咕一句“运气真好,好新闻全让他摊上了”,心怀不轨的人会尖酸地说一句“主编宠着啊,人家可是李润野的徒弟”·    所有的这些顾之泽都知道,他不动声色的谦虚微笑,礼貌致谢,可心里一片澄明。
    这些都不重要,赞扬也好诋毁也罢,现在都不在他的考量中·他现在只关心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怎么让顾云森离开安宁··    这事儿太难了。
    难,不在于“旅游”而是在于“去加拿大”,在于李润野·    顾之泽苦口婆心地劝:李润野在那里,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你又不会英语;跟团有什么意思;他有钱,不花白不花……所有的理由逐一列过去,去加拿大几乎成了最佳选择,最后顾之泽几乎是带着哀求的口吻说:“爸爸,我想让你去加拿大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想让你俩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甚至恨他。
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去了解他一下,我求你了·”·    顾云森向来抵挡不住顾之泽的哀求,最终屈服的仍然是他··    他捏惯了粉笔的手搭在顾之泽的肩上,沉沉地说:“阿泽,我希望你知道,不管我对你俩的事儿是什么态度,我都希望你能快乐,如果这么做能让你高兴,我……可以去。”
    顾之泽潸然泪下,但是仍然坚定地拿走了顾云森的护照去做签证、订机票··    加拿大的签证需要十个工作日,当然顾之泽是等不了的,他通过崔遥找了关系硬是在一周后拿到了签证把顾云森送上了飞机。
    站在机场,他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海关口,逐渐淹没在人群中,顾之泽抬起头逼回眼眶中的泪水··    好了,就剩一个人了,我们可以开始这场游戏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被锁文了……真心跪服,这文哪里有h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改哪里啊·    大夏天的让我好暴躁·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知名度太大真麻烦·    顾之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回了自己家,临走前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去琢磨那个号称可以配置指纹的高级锁,终于用自己右手的五个指纹外加密码把李润野的大门锁死了。
他背着简单的行李站在门口,手指留恋地从门板上划过,他对自己说:“回来,一定要回来”·    这话他曾经对李润野说过,现在一样对自己说。
    搬回家后的第二天半夜,顾之泽给李润野打电话,李润野奇怪地说:“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都多晚了我白天不是给你打过了么”·    “想你了”·    李润野瞬间没词儿,这三个字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的死穴。
    “你还出席李舸他父亲的葬礼么”顾之泽问,几天前李润野告诉他人已经走了,自己也跟李舸把话说清楚了,从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今后一别两安各自心宽。
    “当然不参加”李润野笑着说,“八戒你在担心什么,我怎么可能去参加葬礼我以什么身份去”·    顾之泽没说话,暗自松口气。
    “而且,”李润野说,“人家李舸压根就没请我去”·    “算他有自知之明”顾之泽美滋滋地挂了电话又拨给顾云森。
    顾云森淡淡地说一切都挺好,自己就住在“李润野的隔壁”,听那口气,他很想用一枚火箭弹连人带墙一起轰出去·顾之泽笑着安慰老爷子,然后话锋一转:“李润野一天都陪着你么”·    “轰都轰不走,”老爷子说,“他不是来出差的么,怎么也不用办公,而且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
    顾之泽笑而不语,他只要确定那个失心疯真的没有再骚扰自己的师父就行,其他的,就让那爷俩自己交流去吧,没准回来后这俩能成忘年交呢顾之泽乐观地想。
    顾之泽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在一个极不起眼的凉茶店偷摸和一个男人见面··    这是一家风雨飘摇的凉茶店,连收银台加起来只有五张桌子,最多可以坐10个人。
凉茶店位于老城平房区,在细密繁复的胡同小巷构成的街区里,小店蜗居在一个角落,门口一棵看起来有百十年的老树把小店的门脸挡得严严实实··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坐在小店的一角,头上扣一顶棒球帽,破破烂烂脏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始终低着头,只看到两片薄唇飞速地翕动着。
顾之泽坐在他对面,努力竖起耳朵从对方那浓重的口音里捕捉信息··    这个男人就是那天在东熙广场“拦劫”他,差点把他吓得半死的人,他那天在报社门口埋伏了一个下午,就为堵到顾之泽。
在那个漆黑的树影里,他告诉顾之泽他手里有一条重大新闻,跟血制品有关的,人命关天且相当凶险··    “我不敢把这事儿告诉别人,我怕人家不信,也怕他们会杀了我。
但是你既然敢把华丰医院的事情揭露出来,我觉得你也敢把事儿曝光了·”当时这个男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顾之泽,粗糙肮脏的大手牢牢攥住他的肩膀,疼得顾之泽直嘬牙花子,但是也是这种疼痛让他清醒无比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孤注一掷了,自己或许是他最后的希望。
    顾之泽一直跟这个男子有联络,为此他特地从网上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之前的一个星期,他一直追查这个男子提供的线索,忙得不可开交,今天两个人会面就是为了落实某区红十字会非法采血的线索的。
    红十字会血库的血通常都是义务献血所得,一般事业单位每年都会组织员工献血,农村也会以村为单位组织献血,这些都是有固定的指标的·很多人不愿意献血,单位或者村里为了完成当年献血指标就会向社会“买血”,因此就有一批人靠供血为生,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算是‘卖血’。
    自从国家出台“血制品管理条例”以来,相关的管理越来越严格,卖血的人越来越少,当然血制品的价格也越来越高·有买方就必然有卖方,市场决定一切,在这种情况下一些血头为了牟取暴利铤而走险,放宽了供血源,让一大批不合格的血浆流入了市场,这必然会有极其严重的安全隐患,危及病人的生命安全。
    提供这条线索的这个男子叫朱强,他是外地务工人员,他的几个工友就加入到了非法采血的队伍中,从中获得了一些经济利益,但是朱强清楚地知道,其中一个工友身体并不健康,按照要求本不能参与供血。
朱强觉得这事儿不妥,他几次三番地劝说他的工友,甚至在追到血站去阻拦,可不但没能成功,反而被血站的保安痛打了一顿,几天下不了床·朱强这才明白,血站其实是知情的,但是他们并不在乎。
    收到了教训和警告的朱强不敢轻举妄动,想要报案可没有证据,又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正忧心如焚手足无措的时候,他看到了顾之泽的报道,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顾记者,”朱强飞快地介绍完情况后好像担心顾之泽不答应,狠狠心又加了一句,“据说那些血头很有势力,他们是个一个团伙,各有各地地盘和堂口,生意做得很大,跟白(反义词)社会差不多。”
    顾之泽一听就知道这事儿有多危险,华丰医院乱收费欺诈消费者固然无良,可毕竟不致人命只图财;而单位非法买血这简直就是图财害命,罔顾他人的生命,这与杀人有何分别更重要的是,听朱强的意思这种非法卖血行为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遍布全安宁市,无论是供血人、血头还是各单位本身都指靠它谋取暴利,在这种情况下,揭露出事情的真相会直接影响很多人的经济利益。
这些人成分复杂,普遍受教育程度偏低法制意识单薄,对于他们而言,影响自己赚钱的人只能有一个下场··    这注定是一场危机四伏的游戏··    要不要接过这条线索,这个问题顾之泽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只考虑过要怎么样才能保证亲人的安全。
把李润野和顾云森送走,送得远远地,隔着一个太平洋是最安全的做法··    现在,孑然一身的顾之泽坐在这里正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才能拿到确凿的证据,只要有一条证据就可以成为突破口,只要破获一起案件就可以顺藤摸瓜打掉整个组织。
顾之泽当然不会自不量力地想要凭一己之力去和一个组织对抗,他又不是柯南,也没有阿笠博士和灰原哀的援手·作为一个新闻记者,他只想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剩下的自然有警方来解决。
    他跟朱强商量的最佳结果就是自己混进供血人的队伍中去,当然这很难··    “顾记者,他们以前会上街招募拉人,但是现在管的严了,就很难混进去。
除非……跟我那些工友一样,有人引荐,有熟人在圈里他们才放心·”·    “那朱大哥,你能引荐我么”·    “不可能,”朱强立马摇头摆手,“他们都知道我反对这个,血头的人都快认得我了,我也不好让我那些工友引荐你,他们根本不信我。”
    顾之泽犯了愁,朱强迟疑了一下说:“我有个老乡,他跟我不在一个工地干活,我的事儿他不清楚,他那边也有这种情况,要不然我托他带你混进去”·    顾之泽忙不迭地点头,简直求之不得。
    ***·    朱强回去帮顾之泽联络,而顾之泽抓紧时间把自己弄得“惨”一点,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惨”··    他每天大中午的跑去海边晒一小时太阳,本来就不白的脸两天功夫就恍若青藏高原居民;他每天只吃一顿饭,两根黄瓜一个西红柿,报社里最爱美的小姑娘也没他减肥减得狠;他每天熬夜查资料,把《血制品管理条例》翻了个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血丝……·    袁明义在报社走廊里看到顾之泽冷不防吓一跳:“你怎么跟非洲难民一样”·    顾之泽笑一笑,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要知道,自己的那张脸是上过新闻和微博首页的,虽然不敢说有多引人注目,但是小心没大错··    这天,顾之泽把头发抓抓乱,瞪着充血的眼睛就去了医院管理局的二次记者说明会。
他堂而皇之地在大厅里转了三圈,居然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顾之泽慢慢悠悠地在上次采访过他的那个漂亮的主持人跟前走了两趟,对方视若无睹,顾八戒得意洋洋。
    这次会议跟上次不同,管理局只说明事件调查结果而不接受任何一家媒体采访,于是各路媒体少了上次的那种紧张氛围,只是彼此小声交谈着··    顾之泽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听台上的官员面色沉重地说:“……对于此次华丰医院严重违规,欺诈患者乱收费的现象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追究求当事人和相关领导的责任绝不姑息对于主要涉案人,华丰医院副院长史某、血库主任张某、icu主任丁某、值班医生郑某、值班护士郭某等人,已移交相关部门接受法律制裁。”
    这就是最后的定论了,顾之泽想:师父,我打赢这一仗了,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顾之泽看到很多人都望向《晨报》的记者席,今天,坐在那里的是被顾之泽拖过来充数的崔遥,他强自镇定地接受众人探寻的目光,毫不脸红地告诉来询问的人:“顾之泽出差了”·    一周后,朱强来电话告诉顾之泽,事儿成了。
    顾之泽跑去见辛奕,申请一套微型摄像器材,辛奕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为什么啊”顾之泽可怜巴巴的。
    “你为什么要用”辛奕冷笑着拎着一张薄薄的申请单,“上面写个秘密采访我就能批么你糊弄事儿也要有点儿诚意。”
    顾之泽犯了难,依照辛奕跟李润野的交情他还真不能把实情告诉辛奕,只得哀哀苦求,奈何辛奕坚决不同意·没办法,顾之泽决定铤而走险。
    这天是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天气越发的炎热·顾之泽翻出一条最破旧的牛仔裤和一件特地穿了很多天没有洗的t恤衫穿上,脚上一双叫不出牌子的运动鞋更是脏兮兮的。
他曾经穿着这套行头混进朱强的工地呆了几天,蹭的全是沙石泥土,简直成了民工的标配装束·出门前他把头发抓抓乱,三天没洗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耷拉着,影子里的人干瘦黝黑,一双眼睛黯淡无光满是血丝。
    顾之泽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    他非常小心地检查了自己的所有装备,翻出了早就淘汰了的诺基亚,装进那张新的电话卡,把一切能说明身份的东西全都丢掉,钱包是真皮的,也不能带,一大把散碎的零钱胡乱地塞进破书包的前兜里。
    他把录音笔缝进了书包的背板里,手机里的内存被全部清空,就拿在手上很自然的样子·就这么趿拉着鞋,懒洋洋地出了门··    朱强看到顾之泽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他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打量顾之泽,总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顾之泽笑嘻嘻地说:“朱大哥,我这个样子还行吧·”·    “你比我还像个民工,”朱强一翘大拇指,“你这样的一看像是非法卖血的”·    顾之泽翻个白眼,这夸奖听起来真不舒服。
    朱强把顾之泽交给一个矮胖矮胖的人,这个人头皮刮得精光,本来长得挺凶,可那股子凶劲儿被他胳膊上纹的肥嘟嘟的泥鳅破坏得一干二净,顾之泽客客气气地叫声“王哥”·    王哥把烟头从左嘴角挪到右嘴角,用白眼球扫了一圈儿顾之泽说:“跟个鸡崽儿似得,行么”·    “行,”顾之泽挺挺自己单薄的小胸脯,“我结实”·    “干嘛干这个”·    “我缺钱,”顾之泽压低声音,暗自苦恼自己的口音,这个真做不了假,只好惜字如金。
    可就是他的这种惜字如金,倒让泥鳅大哥觉得这小子年纪不大老实巴交,三锥子戳不出一个屁来是个好摆弄的··    “要钱干嘛”·    “念书”顾之泽早就想好了说辞,自己这张脸冒充个学生还是可以的,村里孩子穷读不起书,出来打工卖血挣学费也不算新鲜。
    泥鳅大哥一巴掌拍在顾之泽的肩头,顾之泽只是微微颤了颤··    “还行,倒是挺结实”王哥呸地一声吐掉烟头,凶神恶煞地说,“小子先说好,干这个就一条,把嘴闭紧了,出血拿钱,其他的别问也别管,你只要老实点儿,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否则的话大家都不好过,懂么”·    顾之泽乖巧地点点头。
    他真的懂,断人财路从来都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王哥带着顾之泽,还有另外三个人来到了来到了血库采血点。
来的路上王哥告诫顾之泽,这次他们是冒名顶替一家事业型单位的员工来完成献血任务,都是“老客户”了,大家“好说话”··    一行人先是在进到一间小平房里等着,那里已经有一些人在了,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张单子,顾之泽借机瞄一眼,是体检单。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拿着一个瓶子大声地吆喝着:“吃药吃药,过来吃药”·    她每个人都发了十几粒药,顾之泽眼尖,看到瓶子上写着“联苯双酯滴丸”,凭借他最近一个多月恶补的医学知识,他记得这个药可以降低转氨酶,但每次只能吃5粒,多服用则可能出现多种不适症状。
    顾之泽看看手心里的药,再看看王哥都痛快地把药扔进了嘴里,于是咬咬牙,也扔了进去,但是他留了个心眼,只吃进去4粒,其他的转手塞进裤兜里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中年妇女带着王哥他们直接穿过院子,走进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
这是间套间,外间有一排小柜子,一个穿男人坐在那里玩pad··    “孙主任,”王哥客客气气地说,“我们来了·”·    孙主任的眼睛都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从鼻子里哼一声,过了一分多钟才意犹未尽地放下pad抬起眼皮:“这小子是谁”·    “新来的。”
    “你懂不懂规矩”孙主任怒了,登时变了脸色,横眉立目地一脸阶级仇恨··    “懂懂”王哥点头哈腰地笑,“您别生气,我跟您说这小子跟我们挺熟的,年纪不大身体特结实,他家里穷,这不攒点儿钱想去念书么。
我是看他可怜……您放心,来路绝对清楚,我们一个工棚里呆了挺长时间了·”·    顾之泽微微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他甚至觉得自己的t恤衫都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粘在后心上,散发出酸臭的气味。
    他浑身冰凉,脚趾死死地扣住鞋底,两条腿骨都有些酸痛,他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震聋了自己··    顾之泽真的害怕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个孙主任正在用pad刷微博,正是本城的热门话题——华丰医院收费乱象,自己那张脸正清晰无比地显示在首页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五千,快来给蜗牛点个赞·    感谢紫色的地雷,谢谢你的鼓励。
    蜗牛在一个言情作者群里掉马了,老刺激了· 第八十二章·    顾之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无论如何现在没有后路了·他逼着自己慢慢抬起头来,僵硬的颈椎甚至发出咔咔的声音。
    孙主任厌恶地看一眼顾之泽,很快就把眼光调开了,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瞎掉一样··    “不行”他冷冷地说,“出去”·    王哥往前蹭了一小步,嗫嚅着说:“您看,他急用,而且他只要百分之六十的价。”
    “那也不行”孙主任说,但口吻却软了一些··    王哥想要再说点儿什么,可是动了动嘴皮子还是咽了回去。
    顾之泽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就这么无功而返于是他用力挪动自己的双腿,强迫自己往前迈了一小步,压粗嗓子说:·    “主任……”这声主任喊得凄凄切切,带着几分哀求几分胆怯,倒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求你了……”顾之泽颤抖着说··    大概是这声“求你了”实在太过凄惨,孙主任又赏脸把目光掉了过来,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番顾之泽。
顾之泽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炸开了,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冷汗,皮肤似乎要被冷汗冲得离开肌肉··    “你哪儿的”孙主任似乎是被顾之泽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打动了,随口问了一句。
    “临市张宁村,在广运河边上·”顾之泽流利地说,这个地方他曾经去过,那里距离安宁市很近,很容易解释口音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那个村子真的很穷。
    “叫什么”·    “张鑫,弓长张,很多钱的那个鑫·”顾之泽自认为这个名字挺符合他目前的身份和窘境··    “几岁”·    “24”·    “身份证呢”·    顾之泽忙不迭地把书包摘下来,从里面翻出一堆手纸、零钱、钥匙、手机什么的,最后才在书包底部拿出一个身份证来。
孙主任厌烦地看着他把那一堆零碎又塞回书包里,却没注意顾之泽顺手把手机揣在了裤兜里··    身份证必然是假的,顾之泽为此花了好几百块钱呢,还不能报销。
不过虽然很贵,但是卖方倒的确动作麻利,按时交货了··    “怎么是个临时身份证”孙主任怀疑地问··    “月初的时候钱包丢了,身份证也丢了,这个是补办的临时证,还没来得及换呢。”
顾之泽流利地回答·毕竟正式的身份证很难伪造,临时的就简单多了,□□的说这个价位、这个期限,只能做个临时身份证出来··    孙主任百般不耐烦地接过证件,顺手把相关资料抄在一个大本子上,然后又丢给顾之泽,说:“你先回去,以后有用再叫你”·    顾之泽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叫什么备用么以后这要后到什么时候去·    “孙主任,这次……”·    “不行”孙医生毫不松口,“你先出去”·    顾之泽咬着嘴唇不动,想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王哥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他推推顾之泽说:“小兄弟,你先回去,下次再有这机会哥一定叫你你看,孙主任都把你的资料放在这儿了,你就放心吧”·    放心个屁顾之泽在心里咆哮着,她要去查那个身份证号码怎么办,她要是三个月之后才“需要”我怎么办,她要是永远“用不着”怎么办·    顾之泽本来黝黑的脸这会儿透着一层青白,王哥看着都心软了,他迟疑地说:“要不,哥先借你点儿钱”·    顾之泽满头黑线,觉得剧情简直狗血·    “好了,”孙主任烦躁地一拍桌子,“你们抽不抽不抽赶紧走”·    王哥遗憾地冲顾之泽耸耸肩,带着其他人转身进了里间,顾之泽可怜兮兮地一个人站在外间和暴躁的孙主任大眼瞪小眼。
    “说点儿什么说点儿什么”顾之泽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那个孙主任……”顾之泽舔舔干裂的嘴唇,“我什么时候……还有机会”·    “明年”孙主任冷淡地说。
    顾之泽五雷轰顶·    他决定在努努力:“主任,您看我在筹学费,您能不能……”·    “不能”·    “我身体很好,我体检过的。”
顾之泽努力想要套出点儿话来,他背包里的录音笔在平房“候场”的时候就已经被打开了,手机在他放进裤兜里时就悄悄打开了录像功能·他特地选了条有点儿紧的牛仔裤,手机可以卡在裤兜里露出来一点儿,此时摄像头正冲着孙主任的方向,至于能不能拍到,那就听天由命了。
    “我今年就需要四个人”孙主任似乎被顾之泽彻底弄烦了,索性把话说清楚了,“我就四个名额,你们来五个人干嘛,我肯定要退回去一个”·    “您可以备用啊,”顾之泽急切地说,“或者您看,五个人不是还算您单位超额完成指标么”·    “超额干嘛今年超额了明年他还得多给我个指标,就四个”孙主任屈尊给顾之泽解释一下,仿佛在嘲笑他的傻。
    顾之泽长长地吐口气,心里松了一大块,这两句对话就意味着孙主任默认了“替单位完成指标”这个事实··    “那……您看我今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么”顾之泽可怜巴巴地决定再求一次。
    “没有”孙主任冷冰冰地说,“你先出去等他们吧,别站在我这儿了”·    顾之泽被赶了两次,不敢再赖在屋子里,尤其是那个pad上还显示着自己的脸·    他出了那间房间,刚把手机的摄像功能关上就在走廊里又碰到那个中年妇女,这回她带着另外五六个人走了过来,远远地看到顾之泽“咦”了一声。
    “你完事儿了挺快啊”·    “没,”顾之泽眼睛一亮,两步迈上前去说,“大姐,他们说额名够了。
您看……”·    那个中年妇女挥挥手让那五六个人去了另外一间房,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打电话,顾之泽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便于录音笔收音。
    “哎,我这边多一个人,你那边需要人么”·    “男的”·    “刚吃过药了。”
    “我看……二十多岁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小王他们带来的,熟人,没问题”·    ……·    顾之泽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他从这几句话里听出来了,这个中年妇女应该就是血头之一,她正打算让顾之泽顶替另外一个单位的献血名额·    “大姐”顾之泽试探这问,他睁大眼睛,作出急切渴望的表情,他甚至还眨了眨眼,也不确定自己现在顶着这副黑猴子一样的“妆容”如此“卖萌”有没有效果。
    中年妇女安抚地冲他点点头,又说了两句后挂断了电话:“你跟我走”·    顾之泽立刻跟上,一路走一路诉苦:“大姐,你可算帮了我大忙了,我真谢谢你”·    中年妇女挥挥手手:“你要钱,人家要血,我就是拉个线帮个忙,这点儿小事不用谢”·    顾之泽翻个白眼,敢情你还当自己是“活雷锋”啊·    那个中年妇女带着顾之泽顺着走廊拐了个弯,在一间房门口停下,这里站在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张单子。
    “哎呦”他高兴地说,“今天还真是巧,曲大姐你还真帮我了大忙了,我这里有个人忽然病了来不了了”·    “我这也是捡漏。”
曲大姐顺势推了顾之泽一把,“就他,没问题”·    “那价钱……”男人压低声音问··    曲大姐哼哼哈哈地说:“再说再说,咱们姐俩谁跟谁啊你先抽血去。”
    中年男子笑呵呵冲顾之泽一抬下巴:“你先把单子填了,照着这个填”·    顾之泽拿过来一看是一张献血信息表,同时接过来的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三十岁男子的信息资料,在税务局工作。
顾之泽明白,他就是顶替这个男子完成他们单位今天的献血任务的··    顾之泽摘下书包,蹲下||身子开始翻腾,一边翻一边说:“我找根笔·”·    那两个人浑不在意地在一边悄声闲聊,似乎在商量价钱问题。
顾之泽背对着他们蹲着,把书包放在地上,垫在那张表格下边,装作认真填写的样子,同时悄悄地又把手机摄像功能打开了,快速地照了照那两张纸,然后又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摄像头依然冲着外面。
    顾之泽真是爱死老款诺基亚了,插一张储存卡,再录半个小时真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填好了”顾之泽站起身,把那两张纸递过去,收回手来的同时很随意地提了提裤腰,顺势把手机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能拍多少算多少吧。
    “嗯,”男子看了看,嫌弃地说“你瞧你这笔字写的”·    顾之泽翻个白眼,心想故意写成这样我也很辛苦的好么·    “药吃了吧,你先去体检,然后拿着单子回来找我。”
    顾之泽听命而去,很快就又回来了··    “走吧”男子挥挥手,带着顾之泽往房间里走,“单子上的姓名和资料记住了吧,人家要问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顾之泽忙不迭地点头。
    房间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了,穿着破旧的工装,衣服上有多年累积下来再也不干净的污垢,他们的手掌粗糙,指甲里嵌进了黑色污泥,但是个个肌肉精实孔武有力。
    相比之下,顾之泽觉得自己就是脱了毛的小鸡仔,还是乌鸡仔·    这些人都拿着一样的献血单,排成一队,露胳膊挽袖子准备抽血。
顾之泽自动自觉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没话找话地跟前面一个人打招呼··    “那个……大哥”·    前面的大哥回过头来,脸盘不大但全是疙瘩,神色间有几分凶气,看着就不招人喜欢。
    “抽哪条胳膊”顾之泽问··    “随便”·    “一次抽多少啊”·    “两百”·    “那……多少钱”·    “你问门口那个,我不知道”·    “他没告诉我。”
顾之泽装作很惊惶的样子,“我应该事先问问他就好了,我也是替别人来的·”·    “第一次来”·    顾之泽点点头。
    “四百吧,”那人斟酌着说,“我第一次就是四百·”·    “才四百啊”顾之泽叹息一声,“我怎么听说有一千呢。”
    “那是人家单位给一千,等到咱们手里怎么可能还有一千,中间人总得抽成吧”·    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大哥似乎脾气还好,也许似乎看顾之泽乌鸡仔一样的小模样可怜,耐着性子又解释了几句,“其实这个不挣钱,你要需要钱,应该去‘互助献血’,那个挣得多点儿。”
    “什么叫互助献血”·    “比如你家里人住院动手术,我就去冒充你的直系亲属抽血,然后会开张互助献血单,你拿着单子再去医院,有人会帮你把医院的关系摆平,这样你家里人就可以免费用血了。”
    “那个能挣多少”·    “能翻一倍吧·”凶神大哥咂咂嘴,似乎在遗憾自己没能摊上这笔挣钱的买卖。
    两个人就这么闲聊着,排在队尾的一个人扭过头来扫了一眼又把头扭了回去,扭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又猛地把头转了过去,狠狠地盯了顾之泽几眼。
    顾之泽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人··    队伍不长很快就排到了顾之泽,关于如何采到证据,顾之泽苦心经营巧妙设计,做了完全的准备,可就是没想过怎么脱身这会儿血头在门口堵着,医生举着棉球等着,自己忽然没了退路。
    他只得坐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胳膊,一边安慰自己:“好在是正规的采血站,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当自己献爱心义务献血了吧·”·    不知道回去辛奕会不会把他算进明年的献血名单里去,能混五天假呢·    可是一旦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流进血袋里,顾之泽又不无悲哀地想,不知道这一份爱心血能有多少流进病人的血管里,又有多少会像华丰医院那样为了一点儿钱被无情地倒掉。
也许400cc血不算什么,可是人有多少爱心和热情经得起这么泼洒倾倒·    这要寒掉多少人的心啊·    用棉球压着胳膊肘,顾之泽从桌边站起来,他是最后一个抽血的,可一转身却发现还有一个矮个子男人站在门口,正牢牢地看着自己。
    顾之泽有点儿奇怪,依稀记得这个人是排在自己前面第二或者第三个的,他这会儿戳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顾之泽弯着胳膊肘一边往外走一边向那男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那人沉默不语,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当顾之泽走到门口时,他微微向旁边错了一小步让出路来。
顾之泽就这么在对方探寻审视的目光下,浑身寒毛直竖地走出了抽血室··    作者有话要说:又……被锁了……·    我依然不知道改哪里……· 第八十三章·    抽血室门口,那个中年男子从裤兜里掏出四百块钱给顾之泽。
    “行,这就没事儿了,回去好好休息吧·”看起来血头今天没少挣钱,心情非常好··    顾之泽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又追问一句:“大哥,以后有机会能不能还叫上我”·    “行啊”血头大哥痛快地点头。
    “您能给我留个电话么”顾之泽试探着问··    “不用,你把你电话留给我,有事儿我给你打电话,我姓钱,你叫我钱哥就行”·    顾之泽把新的电话号码告诉告诉给钱大哥,又磨磨蹭蹭地聊了几句,实在套不出话来了才挥手道别。
    穿过狭长的走廊,弯过空无一人的陈旧的楼梯,回到一楼大厅的顾之泽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衣服都快湿透了·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加快脚步唯恐反而引人注意,只得强自镇定地一步一步往外走。
    距离大门只有十几米,出了大门是个院子,三十多米外就是血站大门·顾之泽知道,只要出了这个大门自己就安全了·凭借书包里的录音笔和裤兜里的手机,他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他甚至想好了,下午先回报社去写稿,明天《晨报》出刊后就去报警··    顾之泽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一口气,忽然拔脚跑了起来,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总觉得今天简直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不敢相信··    所以必须赶紧跑,跑得越快越远越好·让顾之泽惊讶的是,他竟然真的一路跑出了大门·    就在这个时候,他隐约听到还有人喊了一声“小顾”·    完全是下意识地,他回了一下头。
    身后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站在那个排在自己前面的不起眼的男子,钱哥阴沉着脸也站在那人旁边·    顾之泽的呼吸忽然就停住了·    怎么就回头了呢,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自己的假名是姓“张”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那个男子嚷道:“钱哥就是他我在工地见过他,他跟朱强在一起的”·    顾之泽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了伪装得更像些,在朱强的工地上干了几天,这个人一定也在是那个工地的,只是自己完全没有留意到罢了。
    也就楞了一两秒的时间,顾之泽完全是凭本能地拔脚就跑·这条路周边都是居民区,工作日时人流比较少,顾之泽打赌这些人不敢再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怎么样,所以只要往人多的地方跑就对了。
于是他玩命地往东跑,他记得在东边有家大型商场,从来都人山人海··    烈日在头顶,顾之泽觉得全身的水分在瞬间就蒸发殆尽,因为过度呼吸,很快他就觉得鼻腔和嗓子极其干燥,空气流过时甚至能感动剧烈的疼痛。
空荡荡的书包在身后甩来甩去,似乎有千钧重量坠着他的身体,压得他的腿脚酸痛不已,几乎迈不开步子··    好在仗着自己常年锻炼的底子,他始终甩下那两个人十几米远的样子。
跑了没多远,顾之泽就发现过路的行人都在看着自己,有几个人甚至想要伸手拦自己一把·顾之泽很绝望,自己这形象,在马路上逃命似的飞奔,身后跟着两个大汉一路猛追。
不知情的人很容易就会想到是在抓小偷,自己随时会被“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一把按到在人行道上百口莫辩··    怎么办怎么办·    顾之泽慌了,正在左右张望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一股力量拉了他一把,借着惯性,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倒下去。
    不能跌倒不能跌倒·    顾之泽狼狈不堪地拼命往后仰,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小腿上,硬是在要跌倒的一瞬间把自己的姿势扭曲成一个往下跪的样子,然后右腿一蹬地,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顾不得张望,刚一站起身就继续迈步往前跑,他知道,刚刚一定是有“好市民”拦了他一把,但是他根本无暇辩解··    为什么要把证件都放在家里顾之泽暗自悔恨,如果记者证在手里该多好·    这条路的尽头是个丁字路口,此时刺眼的红灯正亮着,横向往来的车辆把路封得死死的。
    顾之泽,他没路了·    后边是居民区,左边是一串沿街商铺,身后两个人还在穷追不舍··    顾之泽咬咬牙,往右一拐直接扎进了居民区。
    ***·    这是一片老式的居民区,全是六层的老式楼房,一排排挨得很密,中间交错混乱地停着汽车和自行车、摩托车··    顾之泽冲着停车区就冲了过去,一猫腰就让身形隐藏在车辆中。
    他蹲在地上拼命喘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给朱强打电话,五秒钟像五年那样漫长,可是朱强没有接··    顾之泽趴在地上,从车辆底盘看过去,他看不到那两人的脚,也不知道那两人在哪里。
但他不敢冒险,匆匆给朱强发了条短信,就两个字——“快跑”然后把手机储存卡拔了出来顺手塞进鞋坑里,当汗湿的脚底感觉到储存卡那微小的突起时,顾之泽心里异常踏实。
    就在他刚想喘口气再把录音笔拿出来时,敏锐地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茫然四顾,完全分辨不出脚步声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趴在地上却又什么都看不到,再看看地上长长的影子,他不敢起身更不敢移动,几乎绝望了。
    顾之泽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他伸手去扯缝在书包背板上的录音笔,其实那笔他是用强力胶粘上去的,但是当初为了防止它掉下来,又笨手笨脚地缝了两针,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方便了。
顾之泽揪着那小小方形仪器狠命一拽,拉断缝线把它拽了下来··    这东西绝对不能放在身上,顾之泽往后一背手,直接就把录音笔塞进了身后那辆车车底盘的凹槽里。
    刚把录音笔藏好,旁边就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顾之泽仓皇地抬头,却看到一个高个男子带着奇怪且嫌恶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微微皱着眉绕开他打开了一辆本田的车锁。
    还好,顾之泽长长的吐口气,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扒着车引擎盖悄悄探出头去·停车场里只偶尔有行人路过,那两个人完全不见踪影··    顾之泽不敢大意又蹲了下来,刚刚逃跑时那两人跟自己只隔了十几米,他们一定是看到自己躲进了这片停车区,只是这里是老式小区没有划分停车线,车辆停得比较混乱不好找人罢了。
    要怎么出去呢·    ***·    林新宇今天又被尅了一顿,临近学期末大家的学习积极性都空前高涨,于是林新宇也从善如流地去自习室占了个座位,趴在那里睡了半宿,后半宿实在是觉得睡得太不舒服了,于是挣扎着回到寝室接着睡。不知道谁说过,回笼觉是最享受的,这话简直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颠扑不破的真理!林新宇非常享受地直接睡到了上午十一点半,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彻底惹毛了兴冲冲来上本学期最后一节课的王老板,于是林新宇被骂得狗血淋头。·    灰头土脸地回了寝室,林新宇连饭都不想吃直接就又趴回了床上。
    正在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手机铃尖锐地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林新宇迷迷瞪瞪地接起来。
    “你认识一个叫顾之泽的么”对方是个很好听的女声··    “嗯”林新宇振作了一下,“认识。”
    “来医院交一下钱·”·    “啊”林新宇傻了··    攥着两千块钱,林新宇一路飞沙走石地跑到医院时顾之泽刚从急诊室里推出来:脑袋上缠着纱布绷带,眼角和嘴角全都青紫肿胀,胳膊上也裹着纱布,微微敞开的病号服里露出青青紫紫的皮肤。
而且整个人又黑又瘦好像非洲难民,看起来凄惨极了·    “你……这是怎么弄的”林新宇吓得说话都不利落了,想要去摸摸顾之泽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你去黑煤窑背煤了”·    顾之泽疼得喘气都困难,完全顾不得林新宇那奇葩的脑回路·    等林新宇交完钱回来时顾之泽已经在急诊留观室里躺下来。
    “你……这是被打的”林新宇迟疑着问,“谁打的,为什么打你,你老公呢”·    这事儿说起来太复杂,顾之泽没心情跟林新宇解释,他忍着疼说:“你把手机给我。”
    林新宇一边掏手机一边嘟囔:“这会儿才跟你老公说也晚点儿吧”·    顾之泽没理他,只是一遍一遍拨打朱强的电话,仍然没人接听,顾之泽害怕了,他攥着手机浑身都在哆嗦。
    “阿泽”林新宇一把稳住他的手,“你怎么了说话”·    顾之泽茫茫然抬起头,眼睛里一层水光,空空的视线落在林新宇的脸上愣是让林新宇打心眼儿里冒起一股凉气,仿佛被极大地恐惧感攫住了心神。
    “我,我……会害死他的·”顾之泽喃喃地说,他无助地抓住林新宇的手,死死地攥住,攥得林新宇五脏六腑就拧成了一团。
    “我……得到一条线索……”·    顾之泽慢慢地把事情讲给林新宇听,他讲得支离破碎,每说两句就停下来给朱强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一件并不复杂的事情他足足说了半小时。
    “……后来,我还是在停车场被他们堵住了……他们狠狠揍了我一顿,警告我把嘴闭上,他们说会杀我全家,他们搜了我的身,抢走了我的书包,还把手机砸烂了。
可是……”·    顾之泽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渐渐凝定下来,“我把储存卡和录音笔保住了,”他拍拍枕头下面,好像拍着自己的全部财富,“就在这里”·    “你……疯了”林新宇屏息良久,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儿可以形容顾之泽的疯狂行为,“李润野呢他知道么”·    “他不在国内,”顾之泽垂下眼睛,嘴角微微松动了,“他知道会掐死我的。”
    “我也想掐死你”林新宇气哼哼地说,“报警吧”·    顾之泽有些犹豫,他说,“今天那两人之所以只是揍了我一顿就是因为我咬死说自己就是偷摸来卖血的,只是因为用了□□害怕才跑的,可万一我要是报了警,惊动了他们朱强岂不是很危险”·    “别傻了”林新宇抢过手机说,“朱强明知道你今天去血站暗访,肯定守着电话等消息呢,这么长时间都不接可能么你脑子被打坏了吧”·    顾之泽拉住林新宇拨号的手,怀着最后一点儿侥幸心理说:“可是我都没事,朱强应该也没事吧”·    “你这叫没事”林新宇愤怒地几乎要嚷起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轻微脑震荡、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指骨骨折、左上臂十厘米刀伤,你管这个叫‘没事’我告诉你,朱强现在即便没挨揍也肯定被他们盯上了,你报了警倒还有可能找到他”·    顾之泽慢慢地放开了手。
    ***·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了,作为顾之泽的直接上司,接通警方通知的袁明义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医院··    袁明义跟警察昨晚交接后踏进病房探望伤者,顾之泽脑袋肿的更加厉害了,眼睛都睁不开,整片青紫色里夹杂的血红显得分外刺眼。
袁明义关切地安慰一番,又责备顾之泽太冲动,不会保护自己,言谈间满是心疼和爱护·彼时顾之泽头疼的厉害,只想赶紧昏睡过去,怎奈袁明义满腔的真情似乎一时半会儿也倾倒不完,万般忍耐不得之下,顾之泽忍着疼扯开眼帘想要向林新宇使个眼色赶紧轰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这时袁明义说:“小顾,你好好休息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写篇特稿,一来惩戒恶人,二来你这种正义行为必须得到社会的承认和赞扬”·    顾之泽吓得魂儿都飞了·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朱大哥·    “不”顾之泽抓住袁明义的衣角,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嗯”袁明义诧异地看着顾之泽肿得分不清五官的脸,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能发稿,”顾之泽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面部的肌肉就会剧痛无比,疼得眼泪都渐渐漫了上来。
    “为什么”·    “我来说吧,”林新宇把顾之泽的手抓回来放好,扶正被碰歪的输液针,“顾之泽是担心朱强的安危,这事儿一旦见报就等于公开了,朱强会很危险的。”
    袁明义扬扬眉,有些不以为然··    林新宇换个说法:“而且那时阿泽的身份也就曝光了,他也会很危险·”·    袁明义扬起的眉毛放了下来,有些犹豫。
    顾之泽慌张地望向袁明义,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拉他,袁明义俯下||身子安慰地说:“别动别动,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好好休息·”·    顾之泽仍然直直地看着袁明义,袁明义在那恳切的目光之下终于点点头,再一次肯定地说:“放心”·    顾之泽这才松开了手。
    等袁明义走了,林新宇撇撇嘴抱怨:“这人怎么这么假啊·”·    顾之泽无声地叹口气,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很疼,那种遍布全身的疼痛让他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索性昏迷过去算了,可是他无比清醒的大脑却残忍地提醒他,朱强生死未卜性命堪忧。
    在这种疼痛与忧虑的双重攻击下,顾之泽格外想念李润野·他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李润野的形象异常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师父的每一根眼睫·但是再清楚的影像也只是影像,他没有办法触碰到那温热的身体,不能靠近那副让他安心的怀抱,更不能从炽烈的吻中汲取足够的勇气和信心……·    “师父,”他无助地想,“我很想你”·    ***·    顾之泽在剧痛中昏昏沉沉地熬到第二天天快亮时才彻底睡着,一直在陪床的林新宇觉得顾之泽简直就是昏迷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吓得每隔半小时就叫一次医生。
直到下午两点多,顾之泽才慢慢悠悠地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你去我家把我手机拿过来,李润野一会儿会给我打电话·”·    林新宇翻个白眼,你小子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电话才醒的吧·    “他昨天没给你打”林新宇随口问。
    “昨天出门前我先给他打过了,我跟他说会很忙,让他今天再给我打·”·    林新宇难以置信地眨眨眼:“行啊小顾子,几天不见你编瞎话的功力竟然已经如此炉火纯青了”·    顾之泽知道林新宇这是故意在逗自己开心,但是他连勉强自己笑一下都做不到,他心惊胆战地问:“朱强回电话了么”·    林新宇敛了笑容摇摇头,顾之泽的心沉了下去。
    “再等等,”林新宇勉强地安慰着顾之泽,“我先给你拿手机去·”·    林新宇走后崔遥和崔紫轩就来了,崔紫轩一看见顾之泽就怒了,站在床边怒斥他的“自不量力”。
    “师兄,这种事儿你好歹叫上我啊,打不过俩个打一个还是没问题的,你以为我这十年跆拳道白学的么”·    顾之泽苦笑着不说话,就是因为你大小姐这副古道热肠我才不敢告诉你啊。
    “阿泽,我真是服了你了,”崔遥啧啧地说,“你说你要探消息,你倒是找我啊,你自己一个人逞什么能”·    顾之泽无心跟他解释,这种事情经手的人越少越好,兴师动众地打听消息只会打草惊蛇。
    二崔一左一右站在床边,一起絮絮叨叨地把顾之泽批评了一顿·即便知道那完全是出于关心,可是顾之泽还是觉得自己从身到心到经历了一场磨难,事实上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挨揍也不愿听这俩人“教训”。
·    “不过,”崔遥话题一转,“你这伤倒也不白挨,这事儿闹得挺大,警方挺重视的·我听说市里都成立专案组了,一会儿大老板还要过来看呢。”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顾之泽皱皱眉,他怎么连警方的安排都知道··    “卧槽,今天的头版头条啊,全安宁市谁不知道顾之泽我跟你说,你这回真是火了,侠肝义胆……哎哎哎,你干嘛啊,你躺下躺下,别动……”崔遥手忙脚乱地扶住从床上挣扎起来的顾之泽,而崔紫轩在仓促之间只好探过身子,隔着一张床去扶马上要被拽倒的输液瓶,嘴里着急地嚷:“师兄你干嘛啊,老老实实躺着起来干嘛”·    顾之泽被崔遥按在床上,两行眼泪疯狂地滚落下来,本来青紫交杂的脸庞现在一片煞白,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却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连带着铁架子床都在簌簌作响。
    “阿泽”崔遥见势不妙,手忙脚乱地去按紧急呼叫铃,一边去掰顾之泽死死攥住的手,生怕他伤了自己,“怎么了怎么了,阿泽你怎么了”·    十几秒后医生冲了进来,扫了一眼床边的生理监控仪直接就把崔遥扒拉到一边去了,他简单地给顾之泽做了一下检查后果断地转身命令护士准备微量的镇定剂。
当透明的液体随着点滴流入血管后不久,顾之泽终于慢慢松开了死死攥住的拳头,掌心里一片冰冷潮湿,崔遥拿纱布轻轻沾去他满脸的泪水和额头上密密的一层冷汗,才发现顾之泽的下唇被牙齿切出了一排血痕。
    崔紫轩绞着手无措地站在一边,想要问又不敢,眼睁睁看着顾之泽再一次沉入深深的睡眠··    旁边一直监控的护士这才放下心来,不满地瞪了两人一眼说:“别刺激他,他全身都是伤需要静养。”
    崔遥忙不迭地点头,简直连气都不敢喘了·正惊慌失措之间,林新宇推门进来了,看着屋子里的兵荒马乱立刻怒目相向··    崔遥完全不知道顾之泽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也急迫地瞪着似乎很了解内情的林新宇,两下里一对词,大家什么都明白了。
林新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作为一个外人,本就没有什么顾忌,又对袁明义印象极差,于是也就没有留情面:·    “你们这位袁主编,倒真是人如其名,深明大义啊那真是为了世道正义勇于牺牲啊,特别是牺牲自己的同袍战友,那真是眼都不用眨一下。”
    崔紫轩气得脸都红了,脱口而出:“真够混蛋的”·    崔遥涨红了脸,不管怎么说自己也跟袁明义是一条绳上的,被一个外人骂成这样那真是挂不住了。
    “而且,你们的大主编同志在信用度上也不怎么靠谱,他妈怎么给他起的名字,缺什么补什么吗”林新宇越想越憋气,恶狠狠地说,“亏他昨天说的那么情真意切,哼,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崔遥没吭声,崔紫轩的脸更红了。
    林新宇看看昏睡的顾之泽,轻轻地摇了摇头:“算了,这会儿说什么都白搭了,真不知道袁明义是怎么想的·”·    “他是想抢头条,”崔遥轩沉声说,言词间带着几分艰涩,“这么大的事件,如果和之前阿泽的那篇‘医院乱收费’的联成一个专题,焦点就直接对准卫生局了,整个医疗卫生系统都要受到波及……这种新闻……说句不好听的,可遇不可求。”
    “那也是师兄的稿子啊,他袁明义那么积极干什么”崔紫轩不解··    “你不懂,主编不发稿,所以底下的记者发了什么稿对于他而言就非常重要,况且……”崔遥咽下了后半截话。
    况且袁明义惦记那个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话当着外人面说出来,整个报社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林新宇和崔紫轩不清楚其中的曲折,他们忧心如焚地看着昏睡中的顾之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要是李润野在就好了·    不约而同的,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冒出一个同样的想法·    ***·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这么想,这个人就是辛奕。
这时他正站在病房外,刚刚几个人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满是苦涩··    其实袁明义的小算盘他是清楚的,只是当时以为如果李润野走了还有刘明远接任,谁知道李润野的桃花债烂到会让刘明远辞职的地步,白白便宜了省电视台。
这么一来能接李润野班的只有袁明义了,他停李润野三个月的职固然是出于惩罚,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讲也是想给袁明义一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树立一下威信··    只是他没有想到袁明义急功近利到这种地步,李润野停职那件事本来他就有点儿疑惑,明明是袁明义代班,为什么签字的会是李润野。
事后他问李润野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李润野只是挥挥手说“这事儿的确赖我,我没仔细看”·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辛奕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现在看起来,估计这里面还是有袁明义的陷阱。
    辛奕在病房门口拼命揉着额头,社会版一共没几个人,弄得跟tvb的“豪门恩怨”一样,想想就头疼·而且最头疼的是,这件事要怎么跟李润野说呢·    辛奕叹口气,为了避免尴尬在门口磨蹭了十几分钟后敲门走进了病房。
几个人寒暄一阵后房间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四个人谁都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一片死寂·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忽然响起,惊得众人都慌了神。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林新宇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顾之泽的手机,屏幕上“师父”两个字跳得让人心烦意乱,林新宇捧着手机,再看看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的顾之泽简直欲哭无泪。
    “喂”林新宇颤巍巍地打声招呼··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好,我找顾之泽·”·    林新宇吸口气,再吸一口气,正要强迫自己开口时,辛奕伸出了手:“算了,给我吧。”
    林新宇迅速把烫手的热山芋抛过去··    “润野,我是辛奕,”辛奕没有给李润野任何发问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就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
在这个信息时代,这事儿根本就没有瞒住的可能性,当然也没有必要隐瞒··    辛奕一口气说完,等着电话那边的山呼海啸,可是五秒过去了,居然一片死寂。
    辛奕掀起眼皮看看戳在跟前的三个人,一转身出了病房,有些话当着外人真不好说··    “润野你倒是说话啊,你怎么了润野”·    “我……”李润野的声音有些不稳,“马上回去。”
    “你别急,他主要是皮外伤,目前看起来还好·这事儿已经报警了,如果有必要警方会安排人保护的·”·    “辛奕,你帮我看着他。”
    李润野的声音从电波里传来,虚虚渺渺的,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斩截有力,透着掩不住的忧心如焚··    “这是自然”辛奕果断地把任务揽到自己身上,“于公于私我都会照顾好他,说句实话,最近这几周,《晨报》的销量简直井喷了,这全是顾之泽一己之力啊。”
    “之泽他……做的这事儿也太危险了·”李润野说的艰难,似乎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实事求是地说,小顾他做的很好了,我听警方说他事先还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
润野,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是顾之泽这次的暗访堪称‘完美’,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很好,最后的意外实在是一时的疏漏造成的……你应该骄傲,你教出了一个极为优秀的徒弟”·    “这小子,想法设法把我和他爸爸支到加拿大,自己跑去干这事儿……他那点儿心眼儿净用来算计我了”李润野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但似乎又带着一点儿笑意。
    “你教出来的,”辛奕淡淡地勾勾嘴角,“他会比你出色的·”·    辛奕从病房出来后直接去找了医生,医生翻翻顾之泽的病历后告诉他48小时观察期过了就可以回家了。
于是辛奕安排了崔遥和马轩替换下已经熬了一夜的林新宇,轮班在医院守着,打算第二天亲自开车过来把顾之泽打包拉回自家藏起来··    这是兄弟媳妇,辛奕很在意。
    ***·    但是第二天,辛奕没有接到顾之泽,在他到医院之前一小时,一辆警车把顾之泽连同陪床的马轩一起拉到了郊区一家医院的太平间··    马轩搀着顾之泽下车时能感觉到顾之泽浑身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那种僵硬源自于一种极端的恐惧和愤怒。
他看到顾之泽的脸,那上面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仿佛这个人被抽去了七情六欲只剩下一副皮囊,而这幅皮囊随着一步步机械的脚步正在逐渐龟裂,只要有一丝风吹过,自己扶着的这个人就会碎成一堆粉末。
    冰冷的太平间里,冰冷的灯光,冰冷的空气,一切都是冰冷的,连同顾之泽的身体也一起冷了下去·马轩不由自主地把顾之泽揽进怀里,他的右手搂住顾之泽的肩,非常用力,希望借此能够传递过去一点点哪怕微不足道的温度和力量。
    陪同的警察有些不忍,迟疑了一下说;“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是他很像协查通报上的人,所以……只能请你来认认·”·    顾之泽一点点地转动眼睛,望向那个警察,轻轻点点头。
    “他……生前遭到过殴打,你……要有点儿心理准备·”·    顾之泽深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再点点头。
    白色的布单一点点揭开,马轩一眼扫过去后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把目光错开了,他绝对没有勇气再去看第二眼··    顾之泽觉得眼睛*辣地痛,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害怕,他在一层剧烈晃动的水雾中仔细去分辨那团血肉模糊,他看到了那方正的下巴,透着正直;看到了厚厚的嘴唇,显得憨厚;看到了不大的眼睛,那么和善……·    他轻轻地说:“朱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会停更,蜗牛要出个短差,周二会回来··    挨个儿么么哒·· 第八十五章·    人,终归是要长大的·    顾之泽的右手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只抓了一掌的虚空,他仿佛是被冰冷的空气激醒了,这才意识到站在自己身边的是马轩而不是李润野,他触不到那个温热的手掌。
    顾之泽慢慢地缩回手,握成一个拳头··    他努力站直身体,轻轻从马轩的怀里挣脱出来,上前一步把手放在停尸床上·还没有做尸检,他不能触碰尸体,所以他扶着冰冷的铁床慢慢地蹲□子,凑近朱强的耳边说:“朱大哥,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马轩看着顾之泽的身影,忽然激灵灵地打个寒战,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在瞬间被置换了灵魂,现在在顾之泽这副皮囊之下的,绝不是那个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八戒,这个人,浑身带着肃杀的气息,冷成一柄长矛,锋锐逼人。
    这不是油嘴滑舌的八戒,这是一个横戈天下的战士·    回来的路上,顾之泽一句话也没说,马轩也一路沉默地陪着他,车里的空气仿佛要凝固起来,开车的警察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其实前天晚上接到协查通报后各个派出所的所有管片民警全员上岗,全市大排查想要找出朱强。
根据我们的线报这个人当时还活着只是被拘禁了,因为对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走漏了消息所以没敢轻举妄动……可是顾记者,你们媒体的动作太快了,完全不给我们时间啊。”
    顾之泽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脸色一层层青下去;马轩想要辩解两句,可却无从开口··    进到城里的时候,顾之泽忽然坐正了身子,请开车的警察把他们送回报社。
    警察有些为难:“我接到的命令是直接送你去局里,上面要安排你还是换一家医院休养·”·    顾之泽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毕竟已经有一个人倒下去了,但他依然坚持说:“我想先回一趟报社,麻烦你。”
·    警察想了想,打了半圈方向盘拐上了二环路··    车子飞速前行,街景在眼前掠过,路上匆匆走着的行人也许会谈论今天的热门话题,也许会抨击社会的不公,也许会哀叹最近总是不太平,但是有多少人会真正去关心“热门话题”背后的故事有多少人会去想一想,要付出多少牺牲才能换来那一点点他们茶余饭后口中闲谈的所谓“话题”。
    真相总是残酷,在岌岌追求真相的时候,有多少人可以承受必要的付出和代价··    顾之泽想起李润野曾经说过:·    “……我们需要判断,什么时候该说话,该说什么样的话,只有这样,才能引导整个社会舆论良性发展。”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依然在颤抖的手,默默地说:“师父,这就是我的判断,也是我的良心,可是我要怎么承受这个代价呢”·    车子停在报社大厦门口,警官坚决要陪同顾之泽一起上去,马轩从对方不容拒绝的态度里窥见了一丝火药味儿,想想在车里时这位警官说的话,马轩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顾之泽走进电梯,随着梯箱的攀升他整个人逐渐冷硬起来,就好像刚刚淬利过的精钢,浑身都有肃杀的锋芒,看一看就会受伤··    办公区里,一干人正围着袁明义热热闹闹地讨论今天的发刊量,大家都笑逐颜开的,好像那是自己的功劳一样。
    袁明义看着报头白纸黑字的“编辑:袁明义”几个字笑得志得意满·整个头版,一篇言辞犀利的文章将此次事件进行了报道和剖析,当然,也顺带大力赞扬了一番顾之泽,文章的署名依然是“袁明义”·    唯一的遗憾就是很多细节他并不知情,否则这篇文章会更有看头·    顾之泽轻轻推开马轩搀扶着他的手,一步步穿过狭长的走廊,走廊上往来的人看到他“惨烈”的样子本想上前安慰几句,可转眼就被顾之泽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冻住了。
    大家不由自主地站住脚,看着顾之泽挟着万钧风雷一般一步步走向社会版的工区··    聊得正欢的人看到顾之泽,笑得更加灿烂,纷纷扬起手想要打招呼,甚至已经有人挪动脚步要走过来搀扶他。
    但是全都被顾之泽苍白的脸色和燃着火焰的眼睛吓住了··    几乎半个报社的人看着顾之泽站在袁明义跟前,笔直挺拔,瘦弱身子生生站成一柄锐利的矛·    “小顾”袁明义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朱强死了·”·    “什么”袁明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瞬间一层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
崔遥远远地投过来一个轻蔑的目光,而崔紫轩冷冷地哼了一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戳得每一个人都开始不安··    “我说,朱强死了。”
顾之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刚刚去医院认尸,整个人面目全非,他是被活活打死的,因为他断了很多人的财路,更因为有个人一定要踩着他的尸体扬名立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袁明义的脸色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他的死是我造成的么我是一个记者,如实地反应社会现实是我的工作”·    “你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一个编辑,至于记者的身份,请问整篇文章里哪句话是你采写来的”·    “顾之泽,我在文章中已经写明了你是出现场的记者,并且也对你的行为做出了极大的肯定。
我们是职业记者,新闻就是和时间赛跑,我不可能等你出院来写这篇文章·”袁明义放缓了口吻,接着说,“我知道你想亲自来写,但是在报社集体荣誉面前,个人荣誉总要让步的。”
    站在旁边的崔紫轩忽然变了脸色,她完全听懂了袁明义这番话的意思,这是在暗示,顾之泽生气是因为没能“亲自”来写这篇文章,从而失去了出风头博名声的“好机会”。
她愤怒地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被崔遥拽住了,崔遥冲她眨眨眼,用下巴指指顾之泽··    顾之泽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仿佛袁明义的那套长篇大论是二氧化碳,他沉声慢慢地说:·    “1997年,台湾著名影星白冰冰的17岁的女儿白晓燕遭到绑架,新闻媒体闻风而动,动用一切现代化设备,甚至直升机航拍全跟踪案件侦破过程,乃至于在白冰冰前去交赎金的时候身后都有数十辆新闻采访车尾随。
在这种情况下,绑匪不但□□、杀害了白晓燕,还将其赤||裸的尸体抛入排水沟,而多家新闻媒体居然还刊登了死者的裸尸照,从而成为台湾新闻界的一大丑闻,这也成了新闻伦理学的经典案例袁主编,这是每个新闻系学生大一时就学过的东西,你还记得么”·    袁明义鼻孔大张,努力地想要吸进更多的氧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周围嗡嗡响起议论声让他有些心慌,他死死地盯住顾之泽,这个黑黑瘦瘦、浑身都是伤,看起来站都站不稳的青年第一次让他有了种危机感。
    “主编,”崔紫轩站出来大声地说,“昨天在医院,师兄一直求你不要发稿,你明明是答应了的”·    嗡周围的议论声好像蜂窝被捅了一样响起,人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袁明义,那里有惊讶有不满,有鄙视更有愤怒,当然,少不了的还有幸灾乐祸。
    瞬息之间风云骤变,刚刚还是众星捧月眨眼间成了众矢之的,袁明义仓皇地扫视一圈,不意外的在人群的最外围看到了辛奕的身影·他沉默地站在走道边上,眼眉间压着浓浓的阴云,他目光如刃,剜得袁明义的心一点点凉了。
    袁明义死撑着站在人群中央,把自己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咽口吐沫艰难地说,·    “做新闻报道是我的职责,对于朱强的事我很抱歉也很遗憾,但是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我都有义务把事实公之于众,我……我问心无愧”·    “哈,那我希望你也是个无畏的人”顾之泽冷笑一下说:“朱强已经死了,而我刚接到警方的通知要去某家医院治疗,那些血头找不到我的话,我很担心他们会迁怒别人,袁主编”·    袁明义的脸刷的就白了·    ***·    顾之泽再没有理会袁明义,他慢慢地转过身子,跟着那名警察走出了《晨报》大厦。
    警车一路向东开,距离市区越来越远··    “顾记者,其实我很佩服你,”开车的警察说,“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有胆量去做的。”
    “我的工作而已,”顾之泽淡淡地说,他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只是牢牢地攥着手机,心里回响着一名字——李润野。
    此时的李润野正忙着安顿顾云森,从辛奕介绍的情况来看事态并不明朗,他不敢把实情告诉顾云森,更不敢贸然让顾云森回国·在编了一堆瞎话后,他动用了很多关系安排顾云森继续在加拿大旅游,行程甚至又延长了一周。
    顾云森打心眼里不想接受李润野的所谓“安排”,但是架不住李润野舌灿莲花的一通劝说,又想起顾之泽殷切的目光,于是勉为其难地点头了。
    顾云森给顾之泽打电话说明情况时顾之泽刚刚抵达城郊的一个小型医院,从这里的戒备来看应该是长期和警方合作的·顾之泽看着高高的院墙,神色自若、语气如常地跟爸爸抱怨天气越来越热了,最近写稿子不太顺利,嘱咐顾云森好好玩一定要多多“压榨”李润野……·    “爸爸,李润野在你旁边么”顾之泽轻声问。
    “不在,他从昨天开始就忙得不行,半夜三更地往国内打电话,是不是报社有什么事儿,他这么急着回去·”·    “是啊,”顾之泽叹口气,竟然带出了几分苍凉的感觉,“他回来就一切都好了。”
    挂了顾云森的电话,顾之泽毫不犹豫地拨打李润野的电话,他明白李润野一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否则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之泽”·    “师父,”顾之泽刚叫了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他觉得气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眼睛在一瞬间就花成一片,滚烫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之泽,”李润野说,“我马上就回来了,我定了后天的机票,你乖乖地等我·”·    “我……”顾之泽完全说不出话来,积压了三天的紧张、恐惧、后怕、伤心、痛苦、愤怒全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在李润野面前,一切的伪装荡然无存,顾之泽丢盔弃甲地又变成了八戒·在此之前,他几乎耗光了积蓄了24年的勇气,现在的顾之泽脆弱得听到李润野的声音都会哭得抬不起头来·    “宝贝,”李润野静静地听着顾之泽在电话痛哭失声,他没有去劝什么,只是轻轻地说,“宝贝,我马上就回去了。”
    顾之泽抽噎着说:“我……我害死他了,师父,要……要是我……没被发现,他,他就不会死了,怎么办,我害死他了……”·    李润野隔着偌大一个太平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自责的孩子,不能触摸到他,不能吻到他,渐渐地焦躁起来。
他想起去年的那个雷雨天,那个蜷在自己怀里哭得声嘶力竭几近崩溃的、因为母亲过世而自责了整整十几年的顾之泽··    叶琛说过,那样的经历不能再来一次,他会承受不住的。
    “之泽,你听我说,”李润野放低声音,“我马上就回去了,你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管,等我回来好不好”·    顾之泽抽噎着说“好”,可却拼命地摇了摇头。
    他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做,人终归是要长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蜗牛的存稿箱,蜗牛让我告诉大家,她去石家庄出差了,明天就回来。
请各位看在她这么勤奋更新的份上多多留言点赞吧,另外,“收藏此作者”这个功能一直很神奇,诸位没有兴趣点一点么·    ps·    文中“白晓燕案”是真实的,白晓燕命案(简称“白案”)为台湾有史以来最重大刑案之一,由于被害者为知名艺人之女,加上陈进兴等三名加害人不仅作案手法残酷且又于逃亡途中犯下多件刑案,导致台湾社会为之震撼。
另外,该案发生期间,台湾新闻媒体大篇幅的报导,亦被普遍认为侵害受害者家属*、将歹徒英雄化·因此,此时期媒体的报道行为亦成为而后台湾新闻媒体伦理标准的负面教材。
    该案件不但为当年度影响台湾最大的单一事件,也是1990年代甚至“国府”迁台以来最重大的治安事件之一·据台湾半官方的“国策中心研究室”所做的研究报告显示,白案的影响层面甚至达到台湾的“修宪”、“政党政治”与内阁政治的权责划分。
    ——以上来自百度百科· 第八十六章·    顾之泽在医院里的第一个晚上彻夜未眠,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朱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就会浮现出来,他会想起在凉茶店,朱强说“顾记者,我怕他们会杀了我,但是我觉得你一定敢把这事儿揭露出来”·    朱强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信任。
    顾之泽冷汗涔涔地翻身坐起来,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和稀疏的星子,他又想起在血站门口的那声“小顾”··    自己竟然回头了·    在那一个瞬间,自己下意识地回了头,于是一切都完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到底终结了朱大哥的生命……·    停住·    顾之泽厉声对自己说,他甩甩头,一巴掌狠狠地拍上自己的脸颊,极力想藉由痛感把愧疚拍散。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对自己说:妈妈走了,朱大哥也走了……所以我要活得更有意义·    这是师父教他的,首先必须面对现实,然后用心弥补,生命的确不可重来,但是生命的意义可以延续。
    “我得活着,更好地活下去,写出更好的稿子,这样妈妈才会安心,朱大哥才会安心·”顾之泽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妈妈和朱大哥。”
·    更为了李润野··    天亮的时候,顾之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这里是郊区,青山染黛碧空如洗,一片澄明中顾之泽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直接找到医院“保卫科”,这里的“保安”全都是职业警察,顾之泽来的时候就知道有什么跟案情相关的事情可以找他们··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见见专案组的负责人。”
顾之泽镇定自若地说,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两个小时后,郑队长面沉似水地坐在了顾之泽的对面·顾之泽开门见山地说:“我可以配合警方的行动。”
    “什么意思”郑队长蹙紧眉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之泽··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我知道一定有要犯在逃,而且对方应该会很想要我的命,”顾之泽轻轻笑了一下,“我愿意配合警方把他引出来。”
    郑队长皱紧眉头,雪亮的利目把顾之泽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你怎么知道的”·    “否则你们不会把我藏到这个深山旮旯里。”
顾之泽淡然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沉稳如山··    “那个姓钱的是中间人,也是整个犯罪集团的中心人物,他上面还有个老大,要想把整个网络端掉,就得找到这个姓钱的,”郑队长带着几分敬意说,“这个人在逃,不过有消息说,他曾经撂下过话,‘就算进局子也要先弄死那个姓顾的’。”
    顾之泽掀起眼睫;“那就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好了·”·    顾之泽当天就返回了市区的家,平时拥挤的房间此时显得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巨大的阴影,似乎每扇门背后,每个柜子里都暗藏杀机。
    他拉上窗帘,把每间屋子的灯都打开,让自己的影子一次次地投射在各个房间的窗帘上,十点半的时候,关灯睡觉·躺在自己睡了二十几年的床上,看着微微泛黄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异常踏实,白天还烦扰自己的不安感竟然全都退散了。
    然后,李润野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没有问顾之泽现在好不好,也没问案件进展到哪里了,而是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吃枫糖,他买了很一大包··    顾之泽也一本正经地想了想说:“我比较想吃你。”
    李润野低声笑了:“好,我明天上飞机,后天一大早就能爬上你的床,你想怎么吃”·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顾之泽抱着手机翻个身,“师父,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啊八戒,”李润野淡淡地说··    两个人就这么絮絮地说着没营养但又甜如蜂糖的情话,傻得让人想笑,又美得让人想哭,而顾之泽竟然就在这哭哭笑笑中渐渐沉入梦乡。
电话那头的李润野放低了声音,小声地给他讲尼亚加拉大瀑布的美景,直到传来顾之泽缓慢而深沉的呼吸,李润野才轻轻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手给叶琛打电话,顾之泽太过冷静的反应让他有些不安,这和一天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叶琛皱着眉听完他描述后说:“润野,我倒是觉得小顾现在的反应也算正常·昨天是他情绪的一个宣泄,压力一旦释放出来心理上会舒缓很多,而你们之间的感情又是他强大的心理后盾,这应该会让他比以前坚强得多。”
    李润野挂上电话,默默祈祷叶琛说的是对的··    ***·    当钓饵的可怕之处其实不在于危险本身,而在于这种危险的不确定性。
人可以保持一天、两天、甚至一周的高度警惕,但是不可能长期绷紧那根神经·为了让这一切赶紧结束,警方加大了搜捕的力度,想要迫使钱哥露头·于此同时,为了确保顾之泽的安全,在他周围加大了警力,在晨报大厦里安插了很多便衣,当然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
    顾之泽的周围风声鹤唳,但他本人却并不忧心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人身安全是第二顺位考虑的,需要优先考虑的是要怎么跟李润野解释自己自告奋勇跑去“钓鱼”这种作死的行为。
    于是第二天,在《晨报》的办公室里,顾之泽趴在桌子上简直要愁死了··    他头上缠着一圈儿纱布,脸上的青紫还没有退去,嘴角和额头依然有些肿,左臂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伤痕累累的看起来就可怜,自然也没有人会泯灭人性地去给他派活,倒是前来“慰问”英雄的闲杂人等络绎不绝。
大家纷纷表示要请顾之泽吃饭压惊,顾之泽没好意思说,其实真正的“惊”还没开始呢··    崔遥看来的人实在是多了,于是开玩笑说要在社会版工区门口拉根警戒线,然后就可以收门票了。
顾之泽在一*慰问和赞扬的人群中长吁短叹,愁云压顶··    正叹气呢,崔紫轩溜过来坐在他旁边小声说:“师兄,最新八卦要不要听”·    顾之泽扫了崔紫轩一眼,那意思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袁明义停职了·”·    顾之泽蹭地坐正了身子··    “前天你骂的爽吧,你骂完后大老板就来了,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嘁嘁喳喳说了半天,等出来时俩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吓得大家都不敢抬头,也就我勇敢,我仔细观察来着。”
    顾之泽扯扯嘴角,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我估计大老板把袁明义骂得够呛,当时那么多人围观,想替他掩饰都没戏,所以昨天一上班公邮就发出去了,袁明义停职了,现在的代班编辑是王哥。
大家都说社会版最近流年不利,连损四员大将”·    “四员”顾之泽不解··    “刘明远走了,老板和袁明义停职,你半死不活的,这不四员”·    顾之泽没太在意“半死不活”四个字,他在意的是“四员”这个词,这就意味着在众人眼里,他终于和刘明远、李润野平起平坐了,他终于可以自信骄傲地跟李润野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了。
    于是所有的伤痛和愁苦,咻地一下飞走了··    崔紫轩的脑电波跟顾之泽的完全不在一个波段上,她兴奋跟顾之泽描述袁明义那沮丧的样子并且肯定地说:“反正不管怎样,主编这位置是没戏了,他犯了大忌。”
·    顾之泽撇撇嘴,他袁明义本来也没那个本事··    “马大哥说他可能会跳槽,至少会转组,总之在社会版他肯定是呆不下去了。”
崔紫轩推测道,“我估计等老板回来知道这事儿会削死他”·    顾之泽想,老板才没那闲工夫搭理他呢··    这受伤后第一天上班,顾之泽就在崔紫轩的聒噪声中度过,下午五点,全社开始进入繁忙期时顾之泽被辛奕一脚踹出了大厦:·    “赶紧滚回家去歇着,”辛奕说,“直接打车回家,不许在外面瞎溜达”·    作为单位的领导,顾之泽目前的情况辛奕是知道的,他非常配合地在社会版放进了两个负责送文件的“临时工”,一会儿这两个临时工还会跟着顾之泽回家。
    顾之泽感激地笑笑,他能听懂辛奕话里的意思··    第三天一大早,李润野拎着旅行箱敲开了顾之泽的家门··    顾之泽非常清楚周围一定有一双警惕的眼睛在看着他,也明白楼道里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但是当他拉开门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直接投入了李润野的怀里。
    鼻端有熟悉的气味,耳边是百听不厌的心跳,胸膛紧贴着对方,能从箍紧的手臂中感受到无尽的力量和温暖——师父终于回来了·    顾之泽的鼻子一酸,一声轻微的抽噎飘飘荡荡地响起来。
    李润野手里的箱子应声落地,他紧紧抱着顾之泽,不意外地发现怀里的人瘦了很多,自己一条手臂就能搂过来·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骤然崩塌,尖锐的痛感从心尖一路攀上,眨眼间缠紧了五脏六腑,他把下巴埋进顾之泽柔软的头发里,沉声说:“之泽,我想你。”
    两人相拥着退回屋里去,砰的一声甩上门,在大门合拢的一瞬间李润野吻上了顾之泽的唇·这是分别已久、生死一线的吻,李润野用力抱紧这个人,满心都是感恩,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顾之泽一肚子的话想要跟李润野说,可千头万绪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李润野抱着顾之泽蜷在沙发上,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脊背,一边耐心地听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这些天来的经过·即便顾之泽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伤一带而过,可李润野仍然心疼得直皱眉。
    他的轻轻碰触八戒紫黑色肿胀的嘴角和眼眶,拂过手臂上那道长长的刀口,想象对方残忍地划伤顾之泽的手臂,然后狰狞地威胁他如果敢多说一个字就在他脖子上也开一个口子……·    李润野激灵灵地打个寒战,简直要感激那歹徒没有“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怀里的这个人,从踏进报社的第一天起自己就一路“小心呵护”着,何曾让他受过这么大的伤害自己仅有两次离开他的身边,可就这两次差点儿让他遭受灭顶之灾·    袁明义·    李润野一想起这个名字就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一时之间滔天的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
    “师父,”顾之泽从他的怀里坐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李润野,然后把嘴唇贴上对方的眼睛,“你不用管,我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现在没工夫考虑袁明义的问题,我要先解决一个更大的问题。”
顾之泽喘口气,给自己打打气··    “是什么”李润野惊讶地发现顾之泽的脸色变了,目光游移躲闪,说话也开始磕磕巴巴,他沉声问,“八戒,你又背着我干什么了”·    “师父,我说了你保证不生气”·    “我不保证”李润野果断地说,“但你要不说我保证会很生气”·    顾之泽咽口吐沫,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眼一闭心一横,几乎不带任何标点符号地就把自己的决定说了,末了加了一句:“反正现在行动已经开始了说什么都晚了师父这是我的决定我必须把这件事做完否则我对不起死去的朱大哥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四下里一片死寂,顾之泽停了几秒,没有得到李润野的任何回应,他死死地盯着李润野衬衫上的一颗扣子,颇为深情地对着扣子说:“师父,我这不是莽撞也不是逞英雄,我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觉得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不安心。”
    还是一片死寂··    顾之泽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一下子就跌进了李润野深邃的眼瞳中,那里有无尽的心疼、担忧……和爱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我们是在一起的,”李润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忘了这个约定吧”·    顾之泽慢慢地摇摇头,他的眼睛里渐渐又漫上来一层泪雾,是的,我们是在一起的,如果明天踏出这扇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柄匕首……我们也是在一起的。
    他再次用力地摇摇头,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八戒,”李润野用大拇指蹭去顾之泽眼角的潮湿,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腔调,带着点点坏笑说,“你居然把我支到加拿大去。”
    这文不对题的一句话让顾之泽一下子僵住了,他竟然了一种危机感··    要坏菜,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你违约了,”李润野拥着他在沙发里翻了个身,把顾之泽轻轻压在身下,“准备付违约金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忙,留言回复不及时万望原谅··    谢谢山水和无水酒精的地雷,么么哒·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两个人“在一起”的约定在第二天就被无情的打散了,郑队长打来电话毫不客气地说“我不管你俩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必须分开,保护一个人所需要的警力和部署跟保护两个人相差太多,请不要增加我们的压力。”
    顾之泽讪讪地红了脸,李润野坦然地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错着,他耸耸肩:“我家大门被某人用指纹锁了”·    郑队长怒吼一声:“去住酒店”·    李润野没有住酒店,他搬着行李去了辛奕家。
每天先开车去顾之泽家小区门口守着,看着顾之泽走出小区门挥手打车,然后一路尾随着出租车到报社,下班时亦如是·三天后顾之泽笑着说自己终于知道明星为什么那么讨厌狗仔队了,自己就连中途下车去大排档吃份烧烤当宵夜都不行。
    即便顾之泽努力做出一副轻松地样子,但是李润野还是看出来他心里的恐惧和紧张:在报社时,他很少离开工区;在路边打车时,他会选择人多的路口,而且远离行车道;回家时他一定会把门反锁两遍……·    顾之泽前所未有的小心谨慎,就连林新宇要来看他也被他坚决拒绝了,可是钱哥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郑队给顾之泽打电话,有点儿为难地说对方很“沉得住气”。
顾之泽聪明地听明白了郑队的意思,他咬咬牙说了句明白··    于是李润野忽然发现八戒又开始“作”了,上班时间,他跑去东熙广场闲逛,还专往人少的地方溜达,比如楼后的绿化区;下班后他会沿着马路走一段再打车,而且站的位置尽量靠近机动车道,恨不得在身上挂个牌子“来撞我啊来撞我”;吃完晚饭,天色暗下来时他会一个人在小区里散步,一直散到天黑透了为止……·    李润野愤怒地从辛奕那里要来了郑队长的电话号码,二话不说就开始拨号,刚按了两个键辛奕就压住了他的手:“润野,你这样小顾不会高兴的。”
    李润野危险地眯起眼睛··    “在这件事上,我赞同小顾的做法,”辛奕沉声说,“我觉得他做的很好,我们应该相信他,相信警察,毕竟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只有24岁”李润野压低声音怒吼。
    “你24岁的时候在实名认证微博上点名道姓地说区委书记贪污公款”·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辛奕安慰地拍拍李润野,“你这是关心则乱。”
    辛奕放缓了语气说:“你之前对顾之泽的判断一直很准确,他也的确够出色·在这件事上,我觉得小顾体现出了一个职业记者所应该具备的职业道德操守和素养……虽然事情的走向有些危险,但是我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
    李润野慢慢放下手机··    “润野,我记得你跟我说聊过关于顾之泽的未来,你给他设计了一个非常好的发展方向,但路还是要他自己去走的,没有几篇叫得响的稿子,他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你预期的目的地。”
    “但是太危险了”李润野心疼地说··    “是危险,但是你不觉得顾之泽乐在其中么”·    “不觉得”李润野斩钉截铁地说。
    “他很满足,因为他在一步步接近你,超越你,这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李润野翻个白眼,那意思是“你又知道了”·    辛奕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李润野手里把手机拿了下来又塞进去一杯热茶。
    ***·    顾之泽“作妖”作得风生水起,李润野跟着揪心揪肺,报社的大事小情他一概不过问,每天坐在马轩的位置上沏壶茶,一摞杂志一本接一本地看,好像全神贯注的样子,可实际上全副心思都在顾之泽身上,两只眼睛恨不得粘在他的后背上。
    顾之泽叹口气说师父你真应该去娱乐版,跟踪那些俊男靓女保证能挖到猛料,没准你会发现阿汤哥夜会范爷·    李润野翻过一页书,淡淡地说:“嗯,总比看着你这张半毁容的脸愉快”·    顾之泽噎得半晌无语,愤愤然站起身来气盖河山地一跺脚,右手用力一抡——嗖嗖嗖,纸张破空的声音很有点儿飞花摘叶的感觉,顾之泽从桌上的纸抽盒里连拽三张·    “一饭三遗矢,你离早发性老年痴呆已经不远了”·    “谁痴呆”·    “作死的人痴呆”·    顾之泽咬着后槽牙,忍了半晌之后忽然笑了,他微微弯下腰,飞速地扫视一圈儿周围的人,然后凑近李润野的耳畔说:“心疼吧着急吧”·    李润野懒洋洋地从书页后面掀起眼皮扫一眼顾之泽。
    “特想揍我一顿吧不了手吧你就过过嘴瘾得了”·    李润野啪地合上杂志。
    顾之泽迅速直起腰连退三大步,用口型说:“我爱你”,然后转身往厕所方向去了··    李润野盯着那道走路仍然有点儿一瘸一拐的背影心疼的一塌糊涂,可是嘴角却渐渐冒出一丝笑容。
    心疼一阵,再默默地笑一阵,李润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竟然愣在了那里·崔遥交版回来时正好看到老板那羊角风一般的表情,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呃,老板”崔遥小心翼翼地靠近,玩命克制自己掏出手机录像攒黑材料敲诈的冲动··    “今天没稿子那么闲”李润野瞬间回魂,望向崔遥的目光迅速冷成冰渣渣。
    尼玛这是什么画风崔遥的内心嚎咷痛哭,我好歹是您老特地招进来的,你要不要这么一脸鄙视的样子啊·    “有……”崔遥艰难地说,“我想说,您那杯茶凉了。”
    “嗯”李润野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真的真的”崔遥忙不迭地摆手,“我挺忙的,真的忙不过您那杯茶已经端了十分钟了……哎哎哎……”·    崔遥惊讶地看着李润野好像被马蜂蛰了一样从椅子上窜起来,杂志随手丢在地上,整个人旋风一般冲向厕所的方向。
    “这是……前列腺有毛病”崔遥小小声嘀咕··    不到一分钟,李润野风一般又从厕所里卷了出来,脸色苍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凌乱癫狂,目眦尽裂。
    “顾之泽”他站在走廊里大吼一声,震得周围三个版的员工一起抬起头来,愕然地看着向来斯文冷漠的李润野手足无措慌乱不堪。
    “怎么了怎么了,”人群迅速骚动起来,都知道顾之泽捅了天大的窟窿,私底下也有议论也有担心,这会儿看李润野这架势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慌了起来,“谁看见顾之泽了,谁看见了说一声啊”·    嗡嗡嗡的议论声迅速蔓延,几分钟后整个楼层都轰动了,所有人都在问:“谁看见顾之泽了”·    李润野顾不得大家的议论,他推开众人迎向对面匆匆跑来的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特别安排进报社盯顾之泽的,平时都会坐在社会版对面的校对室里,透过玻璃门正好可以看到顾之泽。
    “人呢”李润野冲他俩大吼起来··    “不是去厕所了么”其中一个叫赵宁的也有点儿慌乱,“我看着他进去的。”
    “废话然后呢”·    “然后……”赵宁求助一样望向同伴宋子秋,宋子秋咽了口吐沫没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润野顾不上这俩人,他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急切地想从某个人的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可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整个报社几百名员工,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李润野,包括一直站在大门口的前台接待。
    顾之泽,凭空消失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攥着一把汗,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沉甸甸地压在大家心上。
    赵宁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指挥宋子秋去调去楼层的监控录像,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在消失在写字楼的12层,他要么上去要么下去,总得有个影儿才对。
然后又把报社的人分成三组,一组坐电梯直达底下停车场,堵住停车场的每一个出口,检查每一辆驶出的车;一组直接去大厦的前门,一组堵在大厦的后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从顾之泽走进厕所到现在只有15分钟,不论是谁带走了他,那么短的时间内都不太可能走离这座大厦,顾之泽一定还在这棟楼里,这栋36层高的写字楼里。
    赵宁指挥人群迅速就位,又给刑警队打了电话通报,然后安慰李润野:“别慌,他一定还在”·    李润野面无表情地说:“我要他活着”·    “会的”·    “他只是名记者,他做了他该做的,你呢”·    赵宁咬了咬牙,转身冲向了厕所。
    李润野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大声地吼道:“冷静冷静,不能慌”·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满目的惊涛骇浪迅速退却,一双眼睛风平浪静,就像海啸来临之前的平静。
    ***·    卫生间不大,外间是有洗手池和镜子,里间是坑位和小便池·李润野不敢破坏现场,他站在厕所门口细细地打量着,他想象着顾之泽上完厕所,走到外间来洗手,然后有人从身后偷袭……·    之泽李润野的拳头死死地攥紧,尖锐的痛感让他清醒。
    赵宁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滴落在地上的水滴,在李润野看来,地上本就有些潮湿,那水滴更像是洗完手后随手甩上去的,可是赵宁显然不这么看·他循着水滴的方向望向了墙壁,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指着一处细微的划痕说:“看”·    李润野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走过去,瓷砖上有一点儿淡淡的白色印记,痕迹向靠门的方向延伸,不长,尾端逐渐轻微模糊。
    这是有人的手沾了洗手液,然后按在墙上向着门的方向蹭了过去··    李润野仿佛看到八戒低头洗手,满手的肥皂泡,然后有人从身后勒住他,他慌乱间右手按在了墙壁上,怎奈身后的力量过于巨大,他仍然是被拖倒在地。
    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两处骨裂,一处刀伤,轻微脑震荡……·    那黑黑瘦瘦的身体,冰冷坚硬的瓷砖地……·    李润野努力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    赵宁迅速分析:“他是在这里下手的,其实楼层卫生间人来人往的很不安全,对方敢在这里下手说明他确定在他动手期间不会有人闯进来……”·    李润野瞬间就明白了,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大家不会走进这间卫生间……清扫中·    钱哥一定是冒充了清洁工,用警示牌挡在门口,这样想要上厕所的人自然会转去同层的另一间,他就有足够的时间作案。
    这时宋子秋的电话进来了,监控录像上果然显示着有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走进了卫生间,随手放了块牌子在门口,然后五分钟之后又出来了··    清洁工清理污物时不会使用大厦中心组电梯,他们通常会使用一部隐藏在大厦一个角落的专用货梯,那部电梯可以直达地下停车场,运送垃圾和杂物的车会停在那里。
    宋子秋:“那人推着清洁车进了电梯,直接下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就在十分钟之前·”·    李润野心里一痛,十分钟,那时他正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半个报社的人都被他吸引到了社会版跟前的走廊里,整个西侧工区几乎空无一人,别说推辆清洁车,就算推个恐龙过去恐怕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李润野觉得眼睛里*辣地一阵激痛,心里一个诡异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这个声音曾经出现过,只是每一次他都很幸运地躲了过去,他以为他会一直幸运下去,因为在八戒身上,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可是现在,这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尖锐得让人头痛:·    你害死他了,你会害死他的· 第八十八章·    地下停车场。
    如果让顾之泽去选,他宁可被钱哥拖到三十六楼然后推下去也不愿意跑到地下停车场来,还尼玛是地下二层·    李润野从来都只把车停在地下一层·    顾之泽被钱哥从清洁车里揪出来时头还在晕,刚刚被狠狠地敲了一棍子,虽然不至于昏迷,可还真是迷迷糊糊的天旋地转,连发声都困难。
这会儿刚缓过劲儿来,就被用刀顶着沿着停车场的墙边走·现在是工作时间,停车场里车满为患,到处都是巨大的的阴影,随便闪进那个角落里就能被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顾之泽一边走,一边拼命地想象李润野的模样,想他冷笑着说“你那别具风味的幽闭空间恐惧症”,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冷静下来暂时忽略这个要命的环境,才能战胜心里巨大的恐惧感。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尖叫着倒下,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再有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可是奇迹般的,他机械地一步步往前迈着步子,没有尖叫更没有倒下,就像在医院里的那个夜晚一样,他再一次厉声对自己说:“停住,不许再想,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太过强大,以至于他竟然不知不觉间稳稳地穿过了半个停车场。
    顾之泽知道,只要再往前走一百多米,在一根大方柱子后面有个小小的值班室,通常那里都会有个保安·只要能走到那附近,自己就有机会,相信师父他们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整栋大楼都有监控,只要再坚持几分钟就好。
    顾之泽感到后腰上的刀尖又一次戳穿了自己单薄的t恤衫,尖锐的痛感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抽了口气努力站稳身子··    “站住”钱哥阴狠的声音响起。
    顾之泽看看远处,那个小小的值班室距离自己太远了··    “就在这里”钱哥冷笑着说,“再往前走有保安,我不傻”·    顾之泽浑身的血都冻住了,他木然地看着钱哥飞速甩掉身上的清洁工制服,露出简单的牛仔t恤衫。
    “带着你我不可能离开这栋大楼,”钱哥向周围望望,从电梯里出来几个人很快地四下里散开,消失在停车场里,他带着阴冷的杀意说:“当然,我也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他们很快会下来,我也不想拖延时间·”·    顾之泽仿佛被这句话惊醒,他看看四周,自己正处在停车场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和停车大厅形成一个凹形,入口处停着两辆车,正好把入口挡住——这里就是个死角,不但摄像头无能为力,人眼也无法看清。
    三面是围墙,一面又被车辆堵得死死的,这就是个死地,万无生路··    钱哥把刀刃横在顾之泽的颈子上,阴冷的眼睛里透着凶光:“小子,还记得我说过吧,‘你要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在你脖子上也开个口子’”·    顾之泽明白,自己这是真的没有退路了,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要,只想要自己的命谈判没什么意义,反抗几乎没有可能,逃跑……·    顾之泽绝望地垂下眼睛,看着雪亮的刀刃,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尖叫、尖叫、尖叫,可是,一团气堵在自己的喉咙口憋得他心都绞痛起来,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被抽尽了全身的血液一样迅速萎顿下去,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靠在车子的后备箱上··    顾之泽,再也站不住了。
    ***·    赵宁担心打草惊蛇,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顾之泽地b2停车场,赶到现场的只有五个人,他、宋子秋、李润野、马轩,外加据说精通跆拳道的崔紫轩。
    五个人散成五个方向在停车场里排查,这里光线昏暗,监控录像只追到一半就再也抓不到影了,剩下的只能慢慢找·其实赵宁不愿让那么多外行人掺乎进来,但是考虑到对方只想要顾之泽的命,所以根本没有时间等援兵到场,于是只好冒个险。
    这几个人里面只有李润野对停车场最熟悉,他看着另外四个人沿着四个方向散开,自己倒是站在停车场入口处不动了·他强迫自己的静下心来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问自己,如果是你,你会把人带到哪里去·    东侧不可能,那里还有条与b1连同的螺旋式坡道,车来车往极易暴露;北侧也不太可能,那里距离客梯太近,人流量大;而自己现在就站在停车场南侧,因为距离货梯比较近,所以光线较强,也不太可能。
    西侧·    西侧因为和物业的地下仓库相连,所以有很多凹形的小隔断,出入不太方便,放的车都是长期停放的,有几辆甚至几个月没动过了。
那个地方人迹罕至杂乱无章,有几盏灯坏了也一直没修,光线非常昏暗··    李润野果断地抬脚向停车场西侧走去,他微微放重脚步,皮鞋敲击地面发出咔咔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在这种时候,当凶手发现周围有人时他会为了安全而暂时停下手,耐心地等行人过去再动手·对于李润野而言,他要做的就是拖延这个停手的时间··    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李润野掏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一边走一边说:“啊,我也忘了放哪儿了……我就最烦停车场,根本记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装作在找车的样子东张西望,一派从容自然。
走到那一排凹形的小隔断附近时,李润野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他能听见疯狂的心跳声,吵得整个停车场里都是回声··    之泽,你在哪里·    ***·    顾之泽靠在一辆车上,在刀光逼近自己的一瞬间他忽然后悔了,什么正义啊责任啊道德啊操守啊,当这些光辉的名词一旦和“生命”正面撞击时,往往会瞬间崩塌。
经常会有人问那些见义勇为者“你当时是怎么想的”顾之泽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怎么可能去“想”,见义勇为也好伸张正义也罢,往往是一种直觉、本能甚至冲动,当你深思熟虑反复掂量后,至少有一半的人会打退堂鼓,即便没有退缩,也错过了最佳时机。
    顾之泽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一腔热血抛出去了,冒死暗访采写稿子,自愿配合警方当钓饵……当所有的这些做完了冷静下来时,“后怕”就会疯狂地反噬,死了怎么办父亲怎么办李润野怎么办一连串的问题打得他冷汗淋漓。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我不能死啊他在心里疯狂的吼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柄雪亮的刀但却无能为力。
    “哼”钱哥冷笑一声,把刀刃横过来,只要用力一拉,顾之泽的血就会把这个肮脏的角落冲干净·    “不”顾之泽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就在这一瞬间,咔咔咔的脚步声在空空的停车场响起,一步步朝这个方向走来··    钱哥一把捂住顾之泽的嘴,顺势一推就把他死死地按在车的后备箱上,刀刃依然横在他的脖子上。
    顾之泽的上半身仰躺在后备箱上,只能看到黑漆漆的车库顶棚,但是他清晰地听到李润野的声音说:“我找不着车了……”·    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漫上来,浑身的血液又开始流动了,在绝望中他又看到了一根稻草,勇气忽然汇聚起来,循着四经八脉遍布全身。
    死也不能这么窝囊的死,顾之泽对自己说,好歹要试一试··    他使劲地朝下看看,钱哥弯下腰,一手压着自己的嘴一手握着刀子,身体往一侧倾斜过去,头微微抬着,透过两辆车之间的缝隙紧张地注视着过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姿势,顾之泽觉得他压着自己的力道不是很大。
    而李润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这是个唯一的机会,只能尝试一次,成了,逃出生天,不成……·    顾之泽咬咬牙,猛地抬起右腿冲着钱哥胸腹部狠狠踹过去,因为是仰躺着的姿势,踹人时非常方便,且力量极大。
钱哥冷不防中招,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了一下,右手的刀刃直接就离开了十几公分··    顾之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那把刀一旦离开自己的脖子他就两手一撑双腿一蹬,直接窜上了后备箱,然后立刻往车顶上爬。
    这一切仅在几秒内发生,但就这几秒对于李润野而言已经足够了,在他站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顾之泽的身影蹿上了一辆本田的后备箱··    李润野大喊一声“在这里”,两三步就奔了过来,当他赶到那辆车跟前时,一眼就看到了让他后半生一想起来就肝胆俱裂的一幕。
    顾之泽趴在后备箱上,正要往车顶上爬,钱哥一手拉住他的脚踝一手握着刀直接砍向他的后心,顾之泽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连回头都不可能··    他直面面对他,可以看到八戒亮闪闪的眼睛,那里有千言万语似乎要喷薄而出。
    李润野几乎是凭着本能,两步就挤进了两车缝隙中,想也不想直接就用手握住了刀刃·锋利的刀刃切进他的掌心,但奇怪的是那个瞬间他竟然不觉得疼,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紧跟着就是*辣的灼烧。
    顾之泽眼睁睁地看着李润野抓住了那刀刃,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沿着李润野的胳膊肘迅速流下去,一件衬衣眨眼间就被血浸透了大半··    “师父”顾之泽仓皇地转身,用力去踹钱哥,同时一把抓住钱哥的手腕死死压住,他怕钱哥会把刀抽回去,那样李润野整个手掌都会被切断的。
    “啊……”李润野的血染红了顾之泽的眼睛,他愤怒得像头狮子一样吼叫起来·钱哥猝不及防被连踹了两脚,肋间一阵剧痛几乎直不起腰来,手上自然失了力道,当啷一声刀子落了地。
    顾之泽从车顶上扑下去,死死掐住钱哥,几乎是疯狂得连踢带打,他被满腔的情绪压得快要爆炸了,他不敢去看李润野,只想打死眼前这个人,只有拳头狠狠砸到对方的*,他才会觉得心里的那团气散去,否则他一定会疯掉了。
    “之泽”李润野的声音响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肩膀,“跑”·    顾之泽气喘咻咻地回过头来,李润野举着自己的右手,大量的血喷涌而出,顾之泽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拼命想要去攥住李润野的手腕,阻止血流。
    “跑”李润野冷静的大吼,并且一把扯过顾之泽就往过道外推·他很清楚,依照现在的状态他跟顾之泽加起来都打不过这个五大三粗的钱哥,只要跑出去才最安全。
    钱哥被顾之泽的两脚踹在肋骨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呼吸困难,但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扒着车门把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想要追过去,可当他站稳时,赵宁他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过道的尽头了,而李润野拉着顾之泽已经离开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他颓然地坐下,满是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顾之泽,好像垂死的野兽··    ***·    一群人跑过,钱哥不甘的吼叫,赵宁愤怒地大叫“不许动”,一群人围着顾之泽和李润野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但是顾之泽的大脑对这些全都自动屏蔽了,他的眼睛里只有李润野滴滴答答的血,耳边只有李润野急促的呼吸,心里只有疼,疼得他说不出话来,眼前一片模糊。
    “送医院啊”崔紫轩用力拍了顾之泽一巴掌,“快啊”·    顾之泽被这一巴掌拍的如梦初醒,他仍然死死攥着李润野的手腕,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看周围:“去医院。”
    这三个字一出口,顾之泽的眼泪溃堤而出,他嘶吼着:“开车,去医院”·    马轩的车就在b2,顾之泽脱下自己的t恤衫死死缠住李润野的手,把人塞进车子里,冲着马轩狂吼:“快开车啊”·    马轩一踩油门,在尖锐的轰鸣声中车子飞速窜了出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安慰顾之泽:“别慌别慌,只是手掌,没有伤到动脉不会有问题的·”·    顾之泽捧着李润野的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的不能自抑。
    “行了,”李润野用另一只手摸摸顾之泽的头发,“还活着呢·”·    顾之泽抬眼看着李润野,眼泪仍然在流,他摇摇头,想要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可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泪水就是会自己掉下来。
    “好吧好吧,哭就哭吧,哭完就好了·”李润野放弃地叹口气,拇指轻轻滑过顾之泽的嘴唇,带着无限的温柔··    “师……师父……”顾之泽抽噎着喊一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李润野叹口气:“被你喊的我都觉得自己是唐僧了——动嘴没问题,动手就完蛋·”·    顾之泽拼命地摇头··    “行了,被你哭得我都没脾气了,感觉像在出席自己的追悼会”·    李润野是想安慰安慰顾之泽,可这句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果然,顾之泽好不容易容易平缓下来的情绪又波动起来,眼泪应声而落。
    “唉,”李润野叹口气,不说话了,只是不住地抚过八戒的头顶,抬眼一扫却在后视镜里和马轩惊恐的目光对个正着··    李润野挑挑眉,抛过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马轩的眼睛越瞪越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润野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他用一条胳膊揽住顾之泽的肩头,然后郑重地冲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马轩瞬间差点把车子开到对向车道上去,他慢慢地把嘴张成一个o形··    李润野扭过头去看着顾之泽,顺手把他脸上的泪抹干净,神色如常坦荡无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阿九的雷,炸出满天焰火啊·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速战速决·    李润野坐在急诊室里准备接受缝合,顾之泽嗡嗡嗡地围着大夫打转:“医生,麻烦你用最细的线缝,一定要小心,他是书法家,写的字可好看了,他的手不能有后遗症的,书法家啊……”·    原来情人眼里不止出西施,简直可以出雅典娜马轩目瞪口呆地看着顾之泽臭不要脸地又给自家师父加上了一顶高帽子,真心觉得这个孩子得有个人来管管,于是求助地望向李润野。
    李润野一脸坦然,毫无心理障碍的样子··    马轩绝望了,只得看着顾之泽继续嗡嗡嗡,直到医生不胜其烦一脚把他踢到走廊里等着,连带自己也被轰了出去。
顾之泽在走廊里紧张得走来走去,马轩坐在椅子上看着顾之泽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忧心如焚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忍,于是渐渐地把那戏谑的心态收了起来,他认真地打量着顾之泽,几乎能从对方的每一声叹息和每一个眼神中看出对李润野深深的爱意,马轩犹豫了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小顾,你……别太担心了。”
    “唔,”顾之泽随口应一声,又趴在急诊缝合室的门口玻璃上往里看··    “你跟老板……关系很好”·    “嗯,”顾之泽完全没在意马轩说什么。
    “你们……”马轩抬头看一眼顾之泽焦躁的表情,眼睛还是红肿着的··    “你们……”他再吸口气,想给自己鼓鼓劲儿。
    “你想说什么”顾之泽扭过头来,有些不耐烦地问··    “你跟老板……”·    顾之泽僵硬了一下,马轩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目光有些游移。
顾之泽忽然长长地喘口气,好像放下了什么心理包袱一样,他耸耸肩说:“就这样,你猜对了·”·    “什么”马轩蹭地站起来,“你,你,你们”·    “怎么,有问题么”顾之泽奇怪地问,满脸的理所当然,脑门上写着“少见多怪”四个大字。
马轩倒有些尴尬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三八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你们怎么会”·    “就这样啊,看顺眼了呗,”顾之泽坦然地耸耸肩,“然后就在一起了。”
    “这……这也……”马轩完全想不出词儿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这事儿简直太挑战他的理解能力了,满心希望顾之泽能来给自己解释解释,可惜顾之泽真心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解释的,我爱他他爱我,关你屁事,我跟你解释得着么·    于是顾之泽一门心思地去扒门缝,丢下马轩一个人傻乎乎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在一起”三个字单曲无限循环播放。
等李润野从里面出来时,就看到自己的八戒望穿秋水的简直要变成望夫崖,而马轩坐在椅子上已经石化成一尊雕像了··    李润野走过去,一脚踹上马轩的小腿:“嘛呢”·    马轩这才仓皇地抬起头,看到顾之泽正紧张兮兮地向医生询问注意事项,李润野的衬衣上血迹斑斑,颇有点儿血染战衣的苍凉感。
    “我……”马轩咽口吐沫,总不能坦白说自己正在琢磨这两人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吧,于是犹豫一下说,“我送你们回家”·    “回什么家,先去公安局做笔录,”李润野扭过头来冲着顾之泽洒脱地一抬下巴,“走了八戒”·    “哦哦,”顾之泽应着,客客气气地跟医生道谢,还不放心地追问:“真的不用影响手部的功能吗他写的字可好看了,他是书法家……”·    李润野对书法家这个头衔不置可否,只是一把勾过顾之泽,大喇喇地搂住他的肩膀。
顾之泽小心翼翼地扶着李润野,好像对方刚刚被一辆大挂车碾过,全身都是粉碎性骨折··    马轩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俩互相扶持的背影,震惊得无以复加:李润野,简称坑石,全称“茅坑里的石头”,这种又臭又硬的货,顾之泽你怎么啃得下嘴·    ***·    笔录做得很快,麻烦的是后续安排,郑队长的意思是余犯尚未全部落网,李、顾二人应该继续蹲在城郊的医院里“修养”,对此李润野完全没有意见,可是还在“作妖”的顾之泽不太乐意,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回家”。
    “师父,你不想回家么我们的家啊”顾之泽循循善诱,希望把师父拐走··    “在我看来,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李润野情深似海··    于是顾八戒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两个人在城郊的医院里住个双人标间开始“休养”:李润野还要停职将近两个月,顾之泽的公假辛奕大笔一挥就给了整整一个月,考虑到警方办案需要时间,又给加了一个月。
这两个人一下子得了两个月的“蜜月假”,于是就窝在医院里商量去哪里旅游,毕竟这种机会失不再来··    顾之泽满怀期待地说:“师父你前几天天天抱本《旅行家》看,是不是就是想找个好地方度假”·    “不是,主要是因为《旅行家》放在报刊架子上的第一排,拿起来顺手。”
    “哦,”顾之泽低下头,带着浓浓的失望之情说:“上次你说去肯尼亚,我还挺期待的·”·    “嗯,可以走内罗毕、马赛马拉、纳库鲁、肯尼亚山、安博塞利,然后返回内罗毕坐小飞机去拉穆。”
李润野飞快地报出一串行程,流利的好像在心里反复揣摩了几百遍··    顾之泽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行程做的够详细的啊,想了好久了吧”·    李润野眯着眼睛,觉得顾之泽最近越来“放肆”,对师父缺乏最起码的敬畏感,必须要惩戒一下,于是勾勾手指把人召过来,轻轻推倒在床褥间。
    两个人开始疗养后做了两件重要的事,第一件就是给顾云森打电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虽然这会儿才说实话颇有点儿先斩后奏的意思,但总比顽抗到底诡计败露要强的多,最重要的是,顾云森快要回来了,这事儿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顾云森一言不发地听儿子交代完“犯罪事实”,心里又气又急又恨又疼,一时之间胸口堵得生疼,话都说不出来了·顾之泽没听到老子的回音,心里马上就没底了,他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忏悔自己的过错,表示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真的已经安全了,奈何老爷子就是呼哧呼哧喘气,愣是一句话没说。
    顾之泽胆战心惊地把电话交给李润野,自己小鼠一样缩在旁边听·李润野拿起来刚说了一句“叔叔,”顾云森那边忽然就有了反应··    你身为领导不关心自己的属下让一个新入职才一年的年轻记者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好意思么你对的起自己的职责么你知不知道这就叫做尸位素餐万一阿泽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帮凶而且你还是他的恋人你怎么能这么忽略他你居然让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言而无信小人一个……·    顾之泽听着自己父亲这一长串不加标点符号就喷出来的句子吓得直缩脖,背信弃义地把李润野丢下不管自己逃之夭夭。
李润野看着蜷在另外一张床上拼命冲自己摆手挤眼的八戒,无言地翻个白眼,老老实实地听自己的老丈人训斥··    两人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不停地接电话,每一个打给李润野的电话在最后总会支支吾吾地问,“那个……小顾怎么样啊,挺好的吧,你好好照顾人家,人家毕竟是你徒弟啊……”·    而打给顾之泽的电话也一样,只不过台词变成了,“老板的手不方便,你好好照顾他一下,反正你俩……啊……挺熟的是吧”·    顾之泽接听了几个后明显感到这话风不对,想想马轩应该不是那碎嘴的人,于是揪着李润野问怎么回事。
    “那天我太着急了,估计他们都看出来了·”李润野淡淡地说,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顾之泽抛下电话仰躺在床上长长叹口气:“好烦人啊,谈个恋爱而已,关他们什么事儿”·    “明星都这样,”李润野揉揉顾之泽的头发,“最引人关注的话题就是谈恋爱,顾记者,你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过几天去上班,他们肯定会有好多议论。”
    “议论去呗,趁着他们议论的功夫,我赶紧多发几篇稿子·”顾之泽扭头看着李润野,眼睛亮闪闪的全是笑意··    李润野挑挑眉笑了。
    ***·    钱哥一旦落网,案子的进展一下就快了很多,两周的功夫安宁市地下非法卖血组织就被连根拔起,主、从犯一共有16人,涉案金额高达百万,算的上的是大案要案了。
市公安局在侦办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召开了全市记者招待会介绍案情·顾之泽作为此案的第一证人和主要线索提供者,生平第一次坐在了主席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同行和成排成排的镜头,一时之间头晕眼花恨不得栽倒桌子下面去,李润野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看到顾之泽这副样子,狠狠地骂了一句“竖子”·    专案组的郑队长先是把案子的经过做了简单地介绍,顾之泽被隆重推出来作为“警民合作”的范例,他红着脸站起来微微鞠个躬,台下崔遥开始吹口哨呱唧呱唧鼓掌。
李润野冷冷的一记目光斜过去,忿忿地想,到底是谁把这个丢人现眼的怂货派过来采现场的·    在记者提问环节,顾之泽成了全场的焦点,很多媒体都把采访的重点放在了他暗访血站的经过上。
崔遥在台下冲顾之泽挤挤眼睛,那意思是这是成名的大好时机一定要抓住,但是顾之泽还是遮遮掩掩地回避了很多问题·李润野在旁边听出了端倪,他微微皱眉不太明白顾之泽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虽然说树大招风,做人应该低调一点,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顾之泽完全有资格“炫”一把,借由此事给自己增加一点儿筹码,大踏步向一线名记的行列前进。
这是成就,是功勋,是他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他理当抬头挺胸地去迎接众人的掌声和鲜花··    正是从这个角度考虑,李润野对顾之泽这个不合时宜的谦虚颇不以为然,觉得八戒关键时候掉链子,怎么在这个场合倒不会说话了。
    顾之泽兴冲冲地下了记者招待会,躲开一干新闻媒体的采访拽着李润野跳上了崔遥的车·崔遥叽叽呱呱兴奋不已,好像顾之泽露了大脸他也与有荣焉。
    “小顾,你真够牛的”崔遥由衷地赞叹··    “那是”八戒的鼻孔都朝天了,李润野叹口气,这小子耗子扛枪窝里横,一出去见世面就露怯。
·    “真应该让那帮红眼病来听听,省得他们碎嘴嚼舌根”崔遥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合适,他惊恐万分地瞟一眼后视镜,李润野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盯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可话已经出口,崔遥也只好尴尬地笑一笑。
    “哦,他们说什么了”顾之泽忽然来了兴趣,侧过身来兴致勃勃地看着崔遥,听自己的八卦听得很嗨··    “还能有什么,不就那些呗……说你,嗯,用不正当手段发稿。”
崔遥在紧张之下用了一个非常“外交部”的措辞,弄得李润野本来已经结冰的脸都显出了笑意··    “嗯,是不太正当,暗访嘛,多少都会有点儿‘不规矩’。”
顾之泽仿佛没有听懂崔遥的话,丝毫不介意的样子··    崔遥再瞥一眼后视镜,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嗫嚅着问:“那个,老板……我……你……”·    “我们真的在一起。”
顾之泽笑着插嘴说,并且用力的挥挥拳头加重这种肯定的意味,“不用怀疑啦,他们说的是真的”·    崔遥虽然有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奈何顾之泽这种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兴高采烈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口吻委实太过超凡脱俗,而坐在后排座向来酷帅狂霸的老板,目光又实在太过温情脉脉,崔遥本就不堪一击的小心脏还是避无可避的遭受到了重创,车子毫不奇怪地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蹭掉了保险杠上的一层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    两个人回到阔别多日的家心里颇有点儿绝境逢的感慨,李润野看着顾之泽郑重其事地把后手五个手指按在感应器上问:“干嘛用指纹锁”·    “这是我们的家,”顾之泽按下9位数字的密码,“我不想让任何人进来破坏。”
    李润野拥着他走进去,打开客厅的灯,一个多月没人住过的房间里一片安寂,空气似乎都有点儿凝固·顾之泽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伸个懒腰:“可算回来了”·    李润野在刹那间觉得整个房间都生机盎然。
    第二天李润野睁开眼睛时发现顾之泽不但已经做好了早饭,还把出门要穿的衣服搭配好挂在了椅背上··    “干嘛”李润野把人拽过来吻一记,“昨晚不累么,起那么早。”
    “唔,”顾之泽趴在李润野肩头咬牙切齿地说,“腰都要断了”·    “再睡会儿”·    “起来上班”·    “上班”李润野清醒了,他轻轻推开顾之泽,带着探询的目光看着他,“还有一个月的假呢。”
    “提前销假,我要去上班,”顾之泽认真地说,“有些事儿得一鼓作气去解决,我不想拖太久·”·    李润野想了想:“也好,那就速战速决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的雷,呃……亲,你真的觉得用个省略号当名字好么·    阿九,非常感谢你,你懂的。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强大·    李润野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按照习惯在b1便要转弯,顾之泽把手放在档把上轻声说:“咱们今天停b2吧。”
    李润野毫不迟疑地打转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沿着昏暗的螺旋形坡道一路滑向b2,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似乎有些凝滞·李润野感到顾之泽微微喘了口气,他伸手握住顾之泽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
    “专心开车”顾之泽板着脸说,“撞坏了又得修,今年的保险都快走完了·”·    “也不知道谁,一个月撞三次花坛两次反光镜。”
    顾之泽哼一声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斑驳的墙壁,那种压抑沉闷的感觉消散了一些··    李润野把车子停到西侧,这里距离出事地点只有几十米远,甚至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地上用白粉画出的警戒线。
    “要不要故地重游一下”李润野牵起顾之泽的手··    顾之泽一点儿犹豫都没有抬脚就走,掌心微微有点儿冒汗。
走到那个小小的凹形空间边上时,顾之泽攥紧了李润野的手:“你当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心有灵犀·”·    “肉麻”顾之泽笑了一下,“其实我当时快吓死了,如果跪下求他有用我肯定就跪了。”
    “嗯,”李润野放开顾之泽的手,揽过他的肩头,“不管怎么样,保命最重要,跪舔都可以”·    “噗”顾之泽笑出了声,“我要是真的死了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不过是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众人的褒扬、政府的奖励,等一切都归于平静,痛苦就会降临在少数几个人身上,比如我和你爸爸。”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会给老爷子养老送终,再然后……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定会想你一辈子的。”
    “要真是那样,我希望你赶紧改嫁·”顾之泽仰起头认真地说,“家里有一个抵死不肯改嫁的就可以了,千万别再来一个,你跟我老爹大眼瞪小眼地过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李润野抬起手臂,很想抡这混小子一巴掌,可低头看到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手掌不受控制地轻轻落在顾之泽的脸上,拇指轻轻滑过对方柔软的嘴唇,李润野叹口气不说话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客梯门口,李润野按下按钮,认真地问:“想好了”·    “这有什么可想的,”顾之泽把口香糖吐到垃圾桶里,“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反正你那么能挣”·    李润野拽着顾之泽走进电梯,在飞速上升中兴致盎然地看着他家八戒作妖,他越来确定,这小子绝对是从云栈洞来的。
·    于是《安宁晨报》报社在上午十一点,人员相对最齐整的时间段迎来了风口浪尖上的两个话题人物··    顾之泽一贯的牛仔t恤双肩包,满身的青春飞扬被手臂上和额角的纱布破坏了不少,好在脸上依然笑得春光明媚,一踏出电梯门就冲前台接待小姐谄媚地说:“陈姐早,哇,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李润野眼角眉梢都透出鄙夷的样子,紧跟在顾之泽身后踏出电梯,他冲前台歉意地点点头,那意思是我家小孩作妖,你别理他就好了。
    前台小姐微微张大嘴,看着这两个人一动一静并肩走进报社大门,坦然自若全不顾周围各色目光和随之蜂拥而起的议论声·她微微叹口气,忽然觉得好可惜,为什么好男人全都内部消化了呢·    顾之泽跟李润野顶着万重千钧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工区,大老远的就看到马轩认命地从桌边站起来,收拾收拾东西挪到了窗户边的一个角落里;崔紫轩跟崔遥两个人正在嘁嘁喳喳地议论着什么,这会儿不约而同的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过来;主编办公室里,代理主编王哥似乎也是刚来,正把百叶窗拉开,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李润野,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    四下里一片寂静,好像是在风暴眼中··    李润野站在工区中央,冷冷的目光扫了一圈,刀子一样削过一干闲杂人等的头皮。
迫于积威,众人纷纷错开目光尴尬地左顾右盼,崔紫轩倒是三步两步窜过来:“师兄,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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