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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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下)(3)
·    李润秋嗤笑一声:“既然你都承认别人比你做的更好,我为什么要留下你而不是工作比你更出色的别人”·    “因为我跟他们不同,”顾之泽抬眼看看窗外的天空,天色灰暗,空气中漂浮着尘土和硝烟,呛人的气味顺着窗缝无孔不入,他好像自言自语一般说:“我现在知道了,战争就是地狱,甚至比地狱还要地狱。
所以我不会像那些记者一样用镜头去追导弹,去关注坦克和微冲……我只想拍人,那些无辜的平民甚至军人,拍他的无助和恐惧,拍战争的间隙,他们不打仗的时那些让人窒息的时刻,以及这种窒息被下一次恐怖的到来而陡然刺破的那个瞬间。”
    顾之泽凝神看着李润秋,那双和李润野一模一样的深邃幽黑的眼瞳里流露出来几分忧虑、几分戾气,他忽然笑一笑,凑近李润秋的身边带着撒娇的语气说:“姐姐,咱们做个交易吧,你让我留下,我就不告诉师父你在卡纳利亚斯”·    李润秋眯着眼睛,用危险的神色看着他,冷冷地说:“不可能,现在这个局势,我在卡纳利亚斯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了。”
    “那我可以帮你隐瞒一下项大哥的事……”·    “你……”李润秋蓦然红了脸··    “顾之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项俢齐腾地跳起来,怒冲冲地蹿到顾之泽跟前,吼道:“为什么要隐瞒,我见不得人吗”·    顾之泽丢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继续游说李润秋:“姐姐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嫌麻烦,要是让叔叔阿姨知道了,肯定又有好大一通啰嗦,在这件事上,我站在你这边好不好?你留下我。”·    项俢齐冲顾之泽伸出手去,快要掐上八戒的脖子时,李润秋冷冷一个眼刀甩过去,黑铁塔讪讪地缩回了手,委屈地站在墙角。
    “姐姐,”顾之泽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回去,但是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李润秋扬扬眉,带出几分疑惑。
    “当初我为了证明自己来到卡纳亚里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名震天下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牛·师父就告诉过我,记者说到底只是世人的一双眼睛,我希望自己能给无辜的平民一点儿帮助,师父说希望我能‘铁肩担道义’,我知道自己没有铁肩,但是我也不想放下道义。”
    顾之泽站得笔直,肩颈和腰背形成一个流畅的线条,看上去挺拔如竹,纤细而柔韧,直刺蓝天·他换了个称呼,郑重地说:“李社长,我希望能留在卡纳利亚斯。”
    李润秋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顾之泽轻轻叹口气:“那社长,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而让老陈回去”·    “这完全没有可比性”李润秋怒冲冲地说:“我家至少还有小野,而且,项……”·    李润秋哽住了,一个“项”字卡在嗓子里出不来,顾之泽笑着替她说:“因为项大哥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很安心。
可是姐姐,无论我人在哪里,师父也都和我在一起,他从来没离开过我·”·    项俢齐僵在墙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泪光。
    顾之泽用轻快的语气说:“多好,我们这是‘家族作战’·”·    李润秋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顾之泽和李润野视频通话时紧张得浑身都在颤抖,一旦要面对师父的眼睛,之前的那些冲天豪气全都变成二氧化碳了。
李润野在视频框亮起来的一刹那就从顾之泽的表情里看明白了一切:·    “能保证安全吗”他问··    顾之泽机械地点点头。
    “项修齐也留下”·    顾之泽心想,不但项修齐在,李润秋也在呢,当然这话他绝对不敢说出来··    “之泽,”李润野淡淡地说,“不要单独行动,尽量跟项修齐在一起。
你需要借助他丰富的战地经验·”·    “师父……”顾之泽迟疑地问,“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很自私,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
    李润野轻轻笑一声,“你这个人虽然缺点多得要命,但‘自私’还真不在其间·其实我也知道,如果我说让你回来你就一定会回来,但是你一辈子都会为没能替那些难民做点儿什么而遗憾,所以我真的不生气。
只是之泽,想要‘替民请愿’也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危才行·”·    “我……”顾之泽哽咽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从开始到现在,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李润野··    所以今天,顾之泽站在凯莱的厨房为同事准备一顿晚饭,送他们回家,而自己将继续站在炮火纷飞的街头,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平安地回家去,回到师父身边去。
    ***·    刘明远听说顾之泽没有撤走的消息异常震惊,他坐在八戒的房间里,试图再劝他一次·可是八戒摇摇手:“大师兄,我不会走的。
你知道为了赶我走我姐姐都快翻脸了,可我还是留下来了·”·    刘明远不赞成地看着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阿泽,我觉得你这样做很自私。”
    顾之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事师父会很痛苦·但是大师兄你知道吗,那天我看着那个男孩倒在我面前,他临死前最后一刻还挣扎着看自己的胸口,看血从那里喷出来。
他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害怕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哀求’,向全世界的神佛哀求血不要再流了,哀求这一切都没发生,只要让他平安回到家,付出什么都可以……”·    顾之泽攥紧手指:“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无论如何我要留下来。
因为师父说过,舆论就是人心,我想让人心再柔软些·”·    刘明远叹了口气,一双大手扣上顾之泽的肩头,把这个人抱进自己怀里。
他夺走了他一生最爱的人,可是,他还是那么爱他·    爱,从来都有很多种,这个世界从不缺少爱··    顾之泽在刘明远怀里蹭蹭鼻子,努力笑着问大师兄为什么也要留下来。
    刘明远耸耸肩,一派轻松自在:“我三十来岁年轻力壮,家里有弟弟可以照顾老人,未婚,无牵无挂,我不留下来都说不过去·”·    顾之泽被“无牵无挂”四个字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四肢都蜷缩起来。
    这一天,决定留下来的不仅仅是顾之泽,当他在酒店大堂领取新房间钥匙时竟然看到了诺瓦尔··    在顾之泽的印象里,洗干净“棕鞋油”的诺瓦尔就好像一个中二期的美少年一样,穿着简单的牛仔裤t恤衫,唇红齿白阳光灿烂,不说话的时候颇有泰坦尼克时期的小李的风范,只要一张嘴,感觉跟前就站着一个小沈阳带着这样一个印象,顾之泽觉得颇有“背景”的诺瓦尔应该是在第一批撤离的名单里的。
    可当他在大堂看到诺瓦尔时,惊得几乎拿不住钥匙·诺瓦尔已经唤了一身工装裤,束得浑身的线条都无比利落,甚至透出几分干练来·所有的大口袋里都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顾之泽推测十有*是“违禁品”,掌心雷什么的很有可能。
他满头的金发用发箍固定住,扣了一顶墨蓝色的帽子,帽檐堪堪压住眉睫,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金棕色的眼眸··    诺瓦尔正指挥着几个人搬箱子,他站在大堂中央,修长的手臂稳稳地挥动着,指挥若定,竟然有了几分大将的风范。
他隔着半个大堂看到了顾之泽,淡然地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他在带着顾之泽偷渡过河的时候经常做,顾之泽看得很熟,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泡泡的雷阿九的雷航航的雷·    ps.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一百一16章·    ·    战争全面爆发的当天,霍尼卡普在全国广播和电视中做了发言。
作为宗教领袖,全世界的人都希望这个长着花白胡子的老人能够拿出“神”的仁慈,制止这场战争·可是顾之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记得在医院里第一次看到霍尼卡普时的情形,这个老头面对一个被炸断了腿的小女孩,竟然连眼睫都不动一下,只是沉默冷淡地站在一边。
顾之泽明白,与其说霍尼卡普是个宗教领袖,不如说他是个政治家更为合适,而政治家天生喜欢争斗,战争是他们最喜欢的利器··    果然,霍尼卡帕简短到只有十分钟的讲话只透露了一个主题:战斗到最后一粒子弹——以真神的名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简直要放声大笑,这么可笑的话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虽然这话如此荒唐,但是当正式开战时顾之泽只想大哭。
在他的人生里,战争是个太过遥远的词,在全世界范围内,上一次发生大规模的战争还要追溯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伊拉克·自那以后虽然局部战役不断,各种武装冲突三天两天见诸报端,但是相对来说政局还比较稳定。
所以,当顾之泽在卡纳亚里斯全面封锁一周后,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战争··    一天24小时,不再存在所谓的“停火时间”,近在耳边的枪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炮声让人一整天都耳鸣不已。
空袭成为常态,三不五时就能看到天际划过一道光斑,然后立刻有一道闪亮的轨迹掠过,直奔光斑而去,那是在进行导弹拦截·街上的尸体经常三五天都没有人来收,就保持着中弹一刻的姿势瘫在路边,任尘土和垃圾把他一点点遮挡起来。
相对炮火和导弹而眼,巷战倒成了造成无辜平民死亡的最主要原因·由于民族间的仇恨和宗教信仰上的冲突,狂热的宗教分子开始使用“人体炸弹”,他们往往选择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医院、清真寺甚至红十字救助站引爆炸弹,动辄造成数十人乃至上百人伤亡。
    很快,顾之泽发现自己竟然不再愤怒·最初,面对无辜平民的死亡他会愤怒不已,他会控诉政府的不作为,会指责交战双方的惨无人道·但是短短的几天后,亲眼目睹了那么多人在自己面前倒下,锡卡兰族,坦尼亚克族,甚至包括维和部队的士兵,每一个人倒在尘土中时,剥去一切身份,剩下的只有对生命本身的无尽眷恋和对世道的控诉。
    顾之泽每天在酒店里把当天采写到的图片和文章用卫星传回国内,他所有的新闻关注点都在“生命”本身上·项修齐曾经看到过他的照片,沉吟了半晌说:“阿泽,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地记者”。
顾之泽有些不解,项修齐告诉他,一个真正的记者最应该关注就是“人”,每一个新闻事件背后都是“人”的因素·战地记者的眼睛盯在导弹、火炮、坦克上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操控那些冷冰冰的杀人机器的,恰恰就是“人”本身。
    “阿泽,你很棒,我在叙利亚呆了整整一年才明白这些,你用了两个多月就看明白了·”·    顾之泽微笑着说谢谢,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缩在棉被中放声痛哭。
他记得李润野告诉他,每一条新闻的背后都是人心,李润野还告诉他,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和无限延展性……时至今日,他回过头细想当年,更深切地明白了李润野为什么会毙掉他用了一个多月才写出来的专题,也明白了师父为什么对刘明远的那场“车祸”穷追猛打……抛除所有个人“情感”的因素,一切的根本无非就是对“人”的尊重和对“生命”的尊重。
    顾之泽一边掉眼泪一边一次次点击pad上的网络开关,可是曾经被李润野笑称“靠谱”的wifi再也搜寻不到了,手机信号早在战争开始前就断了,唯一的一台卫星电话不到关键时候轻易不能使用。
顾之泽徒劳地再一次刷新网络连接,依旧是一片空白·可现在的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李润野,哪怕听听他的声音也好,此时,李润野的声音就是他坚持下去的所有理由和动力。
    这么多天以来,每次踏出宾馆他都会带着极端的恐惧和遗憾想“如果回不来,我都没有机会亲自跟师父道别”,每次裹着一身硝烟回到宾馆,他又会无比庆幸“还好,明天还有机会去大使馆给师父打个电话”,虽然他一次电话也没有打过,但是怀抱着这么一个希望总是让人高兴的。
此时,他坐在脏乱不已的房间,透过粘满米字形胶带的窗户往外看去,夜空墨黑,远处乍然闪亮的是倾泻而下的炮弹,他对李润野的思念汹涌而来,直至灭顶··    ***·    刘明远无论如何放心不下顾之泽,于是每天抓着台相机跟着顾之泽大街小巷地蹿,美其名曰协同采访。
顾之泽当然明白大师兄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拒绝刘明远的同行,有些人有些事,你可以默默放在心里一辈子却没有必要宣之于口··    他们每天冲向枪声最密集的地方,把镜头对准哀哀哭泣的人们。
当空袭警报拉响时,所有人都往掩体跑,他们会逆着人流往街道上跑,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更清楚地看到战机是如何低空掠过,把巨大的死亡阴影投在魂飞魄散地百姓头顶上的。
    当炸弹在身边炸响,不是顾之泽把刘明远扑倒在身下就是刘明远把顾之泽的脑袋抱进怀里,两个人互相用脊背替对方挡住四散乱飞的各种碎片,当一个人屏住呼吸看向取景框时,另一个人会警惕地替他观察周围的情况,预防随时冒出来的冷枪和流弹。
有时候,他们会碰到受伤的平民蜷缩在某个角落,于是两个人总是把争着把对方推到身后,抢先一步走过去搀扶那名伤者——谁也不知道那真的是一名伤员还是伪装成伤员的自杀式袭击者。
    两个人都知道,无论谁有了意外,李润野都会痛苦不已,于是两个人在安全问题上异常默契·不用任何人提醒,顾之泽每天都会把那沉甸甸的龙鳞甲穿在身上,而刘明远穿的是凤凰卫视标配的防弹衣,为了安全,他插了两块陶瓷板。
    有一次,顾之泽对刘明远说:“大师兄,我觉得太不公平了,都是跑国际新闻的,凭什么咱俩要遭这罪啊不行,我觉得亏了,我要报复”·    “哦,那你想怎样”刘明远温柔地笑着,看着自己的二师弟作妖。
    “我得狠狠敲诈他一顿”顾之泽挥挥拳头,“咱们回去以后,让他掏钱请咱俩度假去,我想去西藏,大师兄你想去哪儿”·    “我啊,”刘明远看看天花板,脸上有向往的色彩,“我想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
    顾之泽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两下,心里绞成一团,他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说:“那一起去,等咱们回国以后就让师父掏钱定机票和酒店·”·    刘明远温柔地笑一笑:“好,等我们回去以后。”
    顾之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回家”几乎成了一个奢望·整个战局混乱不堪,联合国调解委员会已经连续召开了六次会议,希望能够敦促双方实现停火,再次回到谈判桌前。
对此,*武装坦尼亚克一方倒没什么意见,毕竟从军事实力上来看锡卡兰族的实力要更为雄厚一些,如果打持久战他们相当不利·但是显然锡卡兰族一方并不这么想,他们恰恰是想用持久战彻底拖垮坦尼亚克,让对方再无翻身之力。
于是谈判陷入僵局,死伤人数每天都在增长··    这天,顾之泽和刘明远从新闻中心出来后直接去了大使馆,整个凯莱开始停水停电,宾馆里的一切通讯设备全部停摆。
中国驻卡大使提出让新华社和凤凰卫视的记者搬到大使馆来住,至少这里相当安全些,每天还有三个小时的电力供应,足以把稿子发回北京·对此,李润秋高兴万分,回到凯莱就开始指挥大家收拾东西。
顾之泽在整理行李时,看到当初诺瓦尔扔给他的一背囊东西,他忽然有点儿愣神——仿佛已经好几天没看将诺瓦尔了··    诺瓦尔在最初的几天曾经跟他们在一起,可是在某次追拍一场巷战之后,诺瓦尔忽然就“不见”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化化妆,给自己刷一层棕色的鞋油,脑袋顶上包一块头巾,遮了半张脸,乍一看还真不太容易认·后来,顾之泽发现每次诺瓦尔返回酒店时都带着一身的狼狈:手表被抢啦,遭遇枪战啦、有空袭啊等等不一而足。
时间久了顾之泽就有点儿怀疑,大家都是跑战争新闻的,对彼此又很熟悉,所以顾之泽一看就知道诺瓦尔这小子一定是又跑去“非法”区域进行“非常规性”采访了。
    “诺瓦尔”顾之泽一把抓住诺瓦尔的书包带子,把他拖在大堂里死死不松手,“你跑哪儿去了”顾之泽大声质问。
    “就在外面拍巷战啊,”诺瓦尔金棕色的大眼睛非常无辜··    “胡说”顾之泽嗤笑一声,“我就应该去告诉我大师兄,你这种人就是满嘴瞎话一句可信的都没有”·    “啊”诺瓦尔立刻换了非常抒情的语调感慨,“千万不要这么做,我会伤心的。”
    “那你说实话”顾之泽提出交换条件,想一想决定再加上一个砝码,“我大师兄也很担心你,总问我你在哪儿,安不安全。”
    “真的吗”诺瓦尔立刻来了兴致,一把握住顾之泽的手,“他很担心我”·    “当然是真的,”顾之泽说,“所以你赶紧告诉我,你每天都跑到那儿去了。”
    “拍巷战啊”·    “诺瓦尔”顾之泽换了一个战略,“我又不会抢你的新闻,只是很关心你,你完全不用这么防备我吧再说我大师兄那么担心你……”·    诺瓦尔红了脸,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急得英文法文又混在了一起:“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把相机拿出来,调出一张照片递给顾之泽:“你看,看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顾之泽瞥了一眼,忽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照片上一个男人□□着上半身趟在地上,腹部开了一个直径足有十公分的大洞,白色的脂肪层和血红的肌肉层全都翻卷出来,露出白色的肋骨和部分内脏,肠子流了出来,血色占据整张画面,巨大的视觉冲击效果让人几乎站不稳。
    “这是……”顾之泽咽口吐沫,“炸弹炸的”·    “不是”诺瓦尔摇摇头,“这是子弹造成的伤痕。”
    “怎么……可能”顾之泽深深吸一口气,在来卡纳亚里斯之前的军事培训课上他见过很多枪伤的图片,可是从没看到过如此恐怖的,这得是多大口径的子弹才会造成这样的伤痕啊,穿甲弹吗·    “这种伤痕当然不是普通的步枪或者微冲子弹造成的,这应该是达姆弹。”
    顾之泽忽然就觉得一阵恶寒掠过,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很可怕对吗”诺瓦尔接过相机,看一眼那张图,自己都受不了地撇开眼睛,“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人真的会使用这种子弹。”
    “可……这是海牙国际公约禁止使用的”顾之泽微微提高嗓门嚷道,“早在1899年就已经列入禁约了,当时我们的清政府还在公约上签了字,一百多年前它就被禁止出现在战场上”·    “可是2005年还有一个巴西青年死在这种子弹之下”诺瓦尔皱着眉,恶狠狠地说,“步枪开花弹被禁止在战争始终使用,可是手枪开花弹是可以在警务执法中使用的……我想弄清楚这他妈的该死的达姆弹到底是从哪个枪□□出来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激灵灵打个寒战,他屏住呼吸问:“你发现什么了”·    “这个人是坦尼亚克族人,他就死在河边,我发现他时他的身体还带着热气,面朝河东。
我猜他是想回到河那边去,可惜没成功,子弹应该是从背后射入的·这种达姆弹射入人体后,铅心由于惯性作用从被甲内涌出,被压扁成蘑菇状,被甲发生扩张或破裂,迅速释放能量,扩大创伤出口,使弹头具有类似爆炸弹头的致伤效果,会在被命中时出现口径十几倍甚至更大的瞬间空腔……他的腹部几乎是被炸开的。”
    诺瓦尔用力握了握拳,眼底掠过一丝血红:“我想查清楚,这他妈的锡卡兰族到底是政府军还是恐怖组织”·    “你想怎么做”顾之泽暗地里把自己一掌心的冷汗抹在裤子上,他觉得自己的嘴里都冒出苦水来,强烈的恐惧和愤怒让他的头脑里轰隆隆响成一片。
    “我要去河边走走,”诺瓦尔说,“这种枪不会出现在城里,为了避开舆论谴责,使用这种武器的人只可能出没在河边或者偏僻少人的角落里。
我这几天找了很多渠道,听到一点儿消息,锡卡兰组应该有只隐秘的部队,专门用来‘肃清’的,或者你说‘暗杀’也行,总之就是用暴力手段制造恐怖气氛,达到武力威慑的作用。
我猜如果政府军真的有人使用达姆弹,只可能是这支见不得人的‘隐秘部队’·”·    “你想钓鱼”顾之泽大喊起来,“你疯了吗,就算你真的钓到了,这种子弹100米距离直接毙命,击中胸部百分百死亡,击中腹部百分之七十五死亡率……你……你总不会想当第二个*卡帕*吧到时候你连按快门的机会就没有”·    “钓鱼”诺瓦尔眨眨眼睛,“顾,你觉得我是那么傻的人吗”·    顾之泽翻个白眼,心想“你以为你不傻吗”。
    作者有话要说:*卡帕*·    罗伯特·卡帕(robertcapa,1913年10月22日-1954年5月25日)是匈牙利裔美籍摄影记者,二十世纪最著名的战地摄影记者之一。
生于奥匈帝国时期的布达佩斯的一个犹太家庭,原名安德鲁·弗里德曼(andréfriedmann),移居法国期间采用罗伯特·卡帕的名字·1947年,他和“决定性瞬间”的倡导者布列松一同创立了著名的玛格南图片社,成为了全球第一家自由摄影师的合作组织。
1954年5月25日,卡帕在越南采访第一次印支战争时,误入雷区踩中地雷被炸身亡,在死亡前的一瞬间按下快门,拍下了地雷爆炸的瞬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不会去钓鱼,”诺瓦尔笑着说,“我这种鱼饵他们才不稀罕呢。”
    “那你抹一身棕鞋油是要干嘛去”·    “我最近一直在坦尼亚克族聚居区转悠,你也知道,锡卡兰族是亲美的,我的样子容易引起他们的反感。”
诺瓦尔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地图来打开,顾之泽瞥了一眼就惊得倒抽一口气,这竟然是一张大比例军事地图,整张图精细程度之高完全可以提供给导弹部队进行定点打击。
    在战争时期,诺瓦尔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张地图的顾之泽再一次对诺瓦尔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和兴趣·这个人很年轻,一直游走在全世界最动荡、危险的地方,写出来的稿子篇篇犀利尖锐,总能挖出不为人所知的隐秘;他很有钱,身上带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制式装备,可绝不张狂傲慢;他为人单纯但是执拗,看似毫无心机却处事圆滑……顾之泽又想到了那个“臭鱼找烂虾”的比喻,觉得李润野这个蛇精病,结交的朋友果然也不会有正常人·    诺瓦尔完全不知道顾之泽的思路在几秒之内就绕着太阳系跑了一圈儿,他兀自认真地说:“这种伤我一共在7个人身上见过,他们全都是坦尼亚克族人,有3个人是死在河边的,还有4个人应该是死于巷战。”
    诺瓦尔说着,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儿,然后点了点:“全都死在这一带”·    顾之泽循着诺瓦尔的手指看过去,这个城市分为东西两半部分,以城市中央的蓝色大教堂为中心泾渭分明地划分出锡卡兰族和坦尼亚克族聚居区。
而大教堂所在的中央街区就成为所有争端和巷战的爆发地,这里的房屋是毁坏最严重的,街道上经常有燃烧着的车辆·最近一段时间,随着战争的激烈化,倒毙在这条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由于人力和安全的因素,这些尸体经常就放在那里几天也没人来收殓。
    诺瓦尔的手指正好指着这一街区:“这四个人死在这里,可是我觉得这不符合逻辑·”·    “为什么”·    “这四个人都是教区的阿訇,某个街区的阿訇几乎可以管理整个街区的事务,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整个街区教民的精神核心。
在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他们不应该出现在中央街道上,而应该在各自的教区维持稳定,鼓励和安抚自己的教民……”·    顾之泽明白了,这四个人很可能是在自己教区被暗杀的,然后抛尸到中央街区,这样既可以达到震慑教民的作用,又可以把他们的死因推到“街区巷战”上,摆脱“暗杀”的恶名。
·    “所以你想怎么做”顾之泽皱着眉看着那张地图,细密如蛛网的街道纵横交错,极端复杂的地形给了暗杀者绝好的机会。
    “这里”诺瓦尔指着靠近城南的一个小小的区域说,“这几天我排查了很久,这一带大小一共有13个教区,除去那4个,还有6个教区附近都有驻军,我觉得相对安全一些。
剩下的就剩下这3个了·而且这3个街区……挨着”·    顾之泽掀起眼皮和诺瓦尔对视了一番,两个人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狡黠的光。
    ***·    这事儿顾之泽没有告诉刘明远,诺瓦尔沉默了三天后问顾之泽为什么不告诉刘明远·顾之泽惊讶地反问:“难道你想让他知道”·    “当然”诺瓦尔理直气壮地说,“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很危险的。”
    “可他是职业战地记者啊”诺瓦尔对顾之泽的反应惊讶不已,“一个战地记者怎么能回避危险呢当初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当然应该告诉刘如果隐瞒,他不会高兴的,他会认为我们不信任他,或者感觉我们轻视他的能力,不让一个男人面对困难,不让一个战士走上战场,顾,你是在侮辱他吗”·    “怎么……可能”顾之泽被诺瓦尔质问得有点儿结舌,“我怎么可能会侮辱他”·    “可是你这么做就是对他的侮辱啊,”诺瓦尔认真地对顾之泽说,“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又争强好胜的男人,战场是他的天空,你不能因为那里有狂风暴雨就把他关进笼子”·    诺瓦尔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况且这算是欺骗,你们两个是一体的,你们代表同一个国家,对他的隐瞒是你缺乏团队协作精神的表现。”
    顾之泽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李润野为什么会和这个看起来“傻白不甜”的棕猴子结为莫逆之交··    “诺瓦尔,”顾之泽挣扎着说,“大师兄……对我……和adair很重要,他……不能出事。”
    “我会保护他”诺瓦尔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好像子弹射进水泥地里一样,坚定铿锵得能淬出火星来··    “诺瓦尔,”顾之泽慢慢地说,“你搞错了,事实上我是担心你会拖了我大师兄的后腿。”
    诺瓦尔沉默了两秒,果断地扑上去掐住顾之泽的脖子··    顾之泽把刘明远约到凯莱酒店诺瓦尔的房间,刘明远一言不发地听顾之泽嗫嚅着交代自己这两天的行踪,还没等顾之泽住嘴,他就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两天在哪儿。”
    “你知道“顾之泽听到自己下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大师兄还会掐指神算·    “你们昨天从中央街区出发,绕过安塔利亚街,经由加济安泰普穿过托卡特清真寺然后去了约兹加特,在约兹加特的清真寺停留了大概三个小时,走访了几个人后回来了。”
    顾之泽和诺瓦尔面面相觑,同时觉得自己就是跳梁小丑,在刘明远跟前简直颜面扫地·顾之泽还好点儿,仗着是“师弟”,丢人就丢吧并不介怀。
可是诺瓦尔就不同了,自己被人跟踪了整整一天竟然浑然不觉,就这样还号称“我会保护他”,简直不能更丢人·    “我连续两天找不到你,所以第三天跟踪了一下,我想知道你到底干嘛去了。
对于这个城市,我比你熟悉,我知道它到处都暗藏杀机,我怕你乱闯招来麻烦·”刘明远忽然有点儿脸红,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多少有点儿上不得台面,他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你跟诺瓦尔有联合采访,我以为你是一个人。”
    “大师兄,”顾之泽忙不迭地打断刘明远的话,觉得自己在大师兄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呆子”,但是奇怪的是,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当这个“呆子”,“大师兄,我们不说那个,我来告诉你我们这三天都干什么了。”
    顾之泽把事情详细地跟刘明远复述了一遍,刘明远听完了思索了一会儿:“所以你们是打算守株待兔”·    “对,我们打算找当地人聊聊,探听点线索出来,然后再去蹲守。”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刘明远笑着说,“你们要是早点儿告诉我,这事儿可能早就解决了·”·    顾之泽瞥了诺瓦尔一眼,觉得诺瓦尔不但下巴砸在了地上,连那颗心都稀里哗啦地碎成了渣渣。
    “如果这事真是政府军下设的秘密警察所为,那么警察系统的管理层多少应该知道一些,我恰好认识伊斯帕尔塔区的警察局长,当初采访时跟他有些私交,我们去他那里探听探听应该就能知道一些内幕。”
    “真的”顾之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觉得大师兄果然神通广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不过……”刘明远沉默了一下,“首先虽然有私交,但在这种战乱时刻又事关国家机密,没点儿好处人家也未见得会开口。”
    “这个没问题,”诺瓦尔激动地说,“钱我有,一万美元够吗”·    顾之泽听了暗地里撇撇嘴,越发地断定这个诺瓦尔应该颇有些背景。
在战乱时候,美元是硬通货,所有的黑市交易全都使用美元,一般来说如果要“买点”消息,一两百美元足够了,敏感话题也就一两千·诺瓦尔伸手就拍出来一万,显然还是“私款”,顾之泽真不知道这家伙身上到底带了多少现钱,他是怎么带进卡纳亚里斯国境的。
    “够了,”刘明远说,“这钱只能你来出,凤凰不可能给我批那么多,阿泽那边就更别说了,给的那点儿钱连生活经费都不够·”·    顾之泽尴尬地低下头,心想已经不错,当年唐老鸭只身闯进伊拉克时,新华社一共才给他三百美元。
·    “我有我有”诺瓦尔第一次在刘明远面前找到了可以展现自己的机会,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    “第二个麻烦是,这个采访我只能牵个线,具体的还得诺瓦尔你来,阿泽可能都插不进嘴去。”
    诺瓦尔激动得脸都红了,他觉得自己俨然已经成了“宇宙英雄”,整个银河系都得等着他去救虽然拯救银河系是分内的事儿,但是郑重其事拜托的他却是银河系公主,不,王子·    “为什么我不能去”顾之泽表示不满。
    “这是立场问题,咱们两个都是中国籍,在这场战争中中国的立场始终都是‘反战’的,已经多次暗示、批评锡卡兰政府迟迟不肯停火,阻挠和平进程,那个警察局长毕竟是政府的人,是个纯粹的锡卡兰族人,所以你我去做这个采访恐怕是适得其反。”
    顾之泽沮丧地低下了头,刘明远安抚地摸摸他的头,继续说:“这还只是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是,美国一直是支持锡卡兰政府的,政府军的军备都是美国赞助的。
相对于中国,他们在感情上更容易接受法国人的采访,毕竟在政治军事领域,法国始终是和美国站在一起的·”·    刘明远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是诺瓦尔还是听懂了,他有些尴尬地抓抓头,不说话了。
    顾之泽忽然一拍巴掌大叫一声:“美国”·    刘明远被吓了一跳,不知道顾之泽又想起什么来了··    “大师兄,”顾之泽激动得一把抓住刘明远的手,“你说我要是冒充自由记者或者自由摄影师可不可以”·    “什么”·    顾之泽低头拽开自己硕大的采访包,几乎把脑袋扎进去狂翻一通,里面有各种杂物还有一堆名片什么的,在书包的最底层,他翻出一张塑封的证件递给了刘明远。
    “nbc特约记者”刘明远瞪着这张明显是假冒的证件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个证是真的,从里到外都是真的,只有我这个人是假的”顾之泽洋洋得意地说,“这张证绝对看不出瑕疵来”·    诺瓦尔打眼一扫也愣住了,他拿过那张证,反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半晌张口结舌。
    “你们新华社还允许兼职”·    “当然不是”顾之泽把证件拿过来,手指轻轻摸过塑封的卡套,“这是我师父给我的。”
    “润野”刘明远脱口而出··    几个月以来,这是刘明远第一次叫出李润野的名字,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盘旋了无数次,在他的心里沉甸甸地坠得生疼,可他始终把这个名字拦在心里,藏在肋骨后面最柔软的地方。
多少次在顾之泽面前,他得耗尽所有的理智和毅力才能迫使自己不去问,他努力扮演好一个“师兄”的角色,他保护他、帮助他,不愿意成为他的敌人··    只是现在,看着那张明显要费尽无数的心思,调动所有的关系,担了很大的风险才能弄来的证件,刘明远到底还是没能拦住心里的那个名字。
    为什么不是我他默默地想,如果,在顾之泽出现之前自己有勇气踏出那一步,是不是一切就都会不同·    刘明远深深地吸口气,用最冷酷的方式告诉自己,那个人,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爱你。
    不爱,这个词像一把最尖锐的刀,刺得刘明远鲜血淋漓,却也刺得他回复了冷静和理智,他闭上了嘴,再不说一句话··    诺瓦尔忍不住地叹息:“adair这是要翻天啊,这张证绝对不是卡纳利亚斯能做出来的,你是在土耳其拿到的”·    “在约旦。”
    “那就是通过克鲁斯的关系了,”诺瓦尔啧啧舌,“adair一定非常爱你,要知道他跟克鲁斯那可是死对头,想他跟克鲁斯低头简直比上天还难”·    顾之泽心里一沉,想起那个人说过,如果出事,他会第一个把李润野供出来,自己必须“小心再小心”。
瞬间,顾之泽有些犹豫了,这张证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采访成功,如果采不到消息还暴露了证件的事……·    顾之泽激灵灵打了退堂鼓,他迟疑着缩回了手,李润野的声誉和地位比任何采访都重要。
    “顾,”诺瓦尔拍拍顾之泽的肩头说,“aair用了所有的关系在给你搭桥,你就勇敢地去走吧”·    顾之泽嗫嚅着问:“可是,会不会有麻烦”·    “当然”诺瓦尔肯定点点头,“做任何事都会有风险,但是adair既然这么做了,就说明在他看来一切风险都是值得的,你必须要对得起他的‘冒险’。”
    “所以”顾之泽攥着这张证,紧张地看着刘明远··    “所以,”刘明远深深地吸一口气,“你应该去,好好做这个采访,润野会很高兴的,别浪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顾之泽慢慢地点点头,他凝视着刘明远的眼睛,他发现刘明远变了,这个温柔似水的男人变得不再保守,他变得喜欢进攻,喜欢去主动追求——顾之泽高兴极了。
    ***·    采访计划很快就商量好了,刘明远带着顾之泽和诺瓦尔在伊斯帕尔塔区“采访”了两天,终于在一个路口“巧遇”了局长哈贾杰。
刘明远跟哈贾杰寒暄了几句后把顾之泽和诺瓦尔介绍给他说:“诺瓦尔是法新社的,顾是自由记者,现在受雇于nbc,他们两个想写一篇文章反应锡卡兰族斗志的文章,我对这一带比较熟,所以带他们来看看。”
    哈贾杰看了一下两个人的证件后忙不迭地去握手,表示“圣战一定会胜利”,顾之泽一边把满手的冷汗擦在裤子上,一边频频点头,瞅着空子还高喊了两句“库亚斯”,弄得哈贾杰肃然起敬,瞬间把顾之泽划拉到“自己人”的阵营。
    第一次见面当然不能提采访的事儿,诺瓦尔非常自然地从车里摸出一小箱百威,哈贾杰的眼睛都直了·四个人高高兴兴地喝了酒,赞美了一下真神“库亚斯”,哈贾杰更是恨不得抵足夜谈。
于是诺瓦尔保证,以后“有机会”来伊斯帕尔塔区,一定还会找哈贾杰“聚聚”··    刘明远冷眼看着这两个人跟哈贾杰套近乎,不由得感慨诺瓦尔的交际手段高杆,再看看顾之泽,虽然话不多,但是每一句都说得正中要害,既对哈贾杰表示了尊重还毫不吝惜语言地赞美了哈贾杰“管理有方”,伊斯帕尔塔区简直就是“治安示范区”,加上他时不时地喊一句“库亚斯”更是把哈贾杰全身的毛都捋顺了。
    几年没见,这小子是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了一回吧·    一小箱六瓶装的百威,哈贾杰干了三瓶,在物资奇缺的现在,就连刘明远都觉得有点儿奢侈,可是诺瓦尔却自言自语地说:“下次得带两箱才行。”
    ……·    在三四次“巧遇”后刘明远退出了,顾之泽和诺瓦尔跟哈贾杰“为了真神”喝了七八箱百威以后,哈贾杰终于点头同意接受“采访”,顾之泽非常坦然地把钱放进哈贾杰的车里,一脸义正词严地说:“nbc有规定,采访您这样的人是要付酬的。”
    哈贾杰对此毫无疑义··    即便顾之泽顶着nbc的名义,但他的那张脸和国籍依然是绕不开的一个障碍,于是顾之泽聪明地选择了闭嘴,让诺瓦尔充当采访人。
诺瓦尔询问的方式非常有技巧性,他从城市治安为突破口,对哈贾杰在如此之难的情况下仍能开展工作表示极大的赞美,由此夸得哈贾杰放松了警惕,一步步开始抱怨管理之难,冲突之多,警察的装备完全不能压制“暴民”的武装袭击。
    眼看着哈贾杰就要警察装备说到那支秘密部队了,他却好像忽然醒悟了什么一样竟然闭上了嘴,任凭诺瓦尔怎么问都不张嘴了·顾之泽听了一会儿插嘴问:“可是哈贾杰先生,警察的装备不都是非常精良的吗”·    “你听谁说的”哈贾杰忍不住问。
    “我听nbc的同行说,五角大楼暗示卡纳亚里斯的警察武备几乎和美国国内的swat一样,这么说起来你们的装备对付街头暴力应该绰绰有余·”·    哈贾杰脸都涨成了紫红色,他攥紧拳头愤怒地抡了一下,呼呼生风:“胡说”他忍不住地咆哮道,吐沫星子几乎喷了诺瓦尔一脸·    “不是吗”顾之泽惊讶地问,“你们的工作那么危险,难道没有更好的装备吗这不可能”·    “哼那些装备哪里轮得到我们用挨打玩命,枪林弹雨里穿梭的事儿全是我们干,那些人不过拿着美国人的开花弹干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处他们全占着,最后还得我们背黑锅。”
    顾之泽和诺瓦尔相视一笑,开花弹——有了·    两个人拿着录音笔,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新闻中心,把刘明远找来,随便找了间采录室一头扎了进去开始一边听录音一边捋大纲。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刘明远听了半晌,赞叹一声:“阿泽,你问的真好”·    “是的是的,”诺瓦尔在旁边拼命点头,“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问才好了,那家伙死活不开口。
顾,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撬开他的嘴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这三条我们都做了,他还不开口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顾之泽神秘兮兮地笑一笑,“我不过是‘离之以隙’·”·    “什么意思”诺瓦尔看看刘明远,发现刘明远眼睛都亮了,唇角卷出好看的笑纹,带着一种欣赏赞美的目光看着顾之泽。
    “阿泽的意思是,他利用正规警察和秘密警察之间的嫌隙挑拨了一下,哈贾杰果然没忍住·”·    “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嫌隙的”·    “很简单,”顾之泽有点儿小得意,“秘密警察负责暗杀,可他们显然管杀不管埋,最后擦屁股的事儿当然就全是正规警察在做,这样势必会有嫌隙。
加上秘密警察的装备待遇肯定比正规警察要好得多,所以我打赌哈贾杰肯定早就一肚子意见了,撩拨一下他就忍不住了,这事儿只要一开口,自然就滔滔不绝拦不住了·”·    “真巧妙啊”诺瓦尔叹息一声,“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这是我的职业生涯第一课。”
顾之泽静静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有点儿晚,家里长辈生病了,白天一直在医院陪护来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个人商量了很久决定不发通稿,刘明远觉得这种稿子无法过审,新闻处那里就要拦一下,等到了国内,出于局势的考虑可能还要再被扣。
于是诺瓦尔豪气干云霄地拍案而起:·    “那我们就在下周的新闻发布会上直接提问好了,那种场合,当着全球媒体他也不好回避·”·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首先谁来当这个提问人就是个麻烦。
这种场合公开提出这种问题的确具有轰动性效应,对于任何一个记者都可以“一问成名”·可是随之而来的必然还有各种麻烦甚至危险,这简直就是引火烧身。
于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担风险,搞个“联合采访”,卡方总不能同时把三个国际媒体全都列入威胁目标吧··    顾之泽深深体会到了人多力量大的优越性,兴高采烈地看着手里逐渐成型的新闻稿非常有成就感。
他一边做最后的润色一边问:“大师兄,这个真的可以让战局缓和下来吗”·    “怎么可能”刘明远笑着说,“充其量也就是让政府方受到舆论的关注,不过在现在这种紧张时期,他们为了避免全球范围内的舆论谴责肯定会摆出高姿态来,也许会采用‘暂时停战’的策略来缓和压力。
如果真的能推动和平谈判,这就算是我们的成功·”·    三人满意地看着那篇不长的稿子,觉得前景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卡方每两周会举行一次新闻发布会,通报战局和政府的态度,这已经形成了常态,顾之泽一边等着两天后的记者会一边犹豫着要不要跟李润秋说一声,他满心都在纠结这个问题以至于没注意刘明远接了一个电话后悄悄地出了大使馆。
·    为了迎接刘明远,诺瓦尔显然是把房间好好打扫了一番,这要是让顾之泽看到了一定会闪瞎眼·刘明远坐在房间里唯一完好的一张沙发椅上,沉声说:“你找我干嘛”·    诺瓦尔殷勤地为刘明远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床上傻愣愣地看着对方,越看越高兴,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这个三十多岁的东方人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在阳光下有幽蓝的光,看得人心都会软起来,他的嘴角总是含着淡淡的笑意,温柔会一层层在眼睛里铺开,当他专注地看着你时,你会觉自己就是他的所有。
而事实上,这个温柔的东方人,有着极为强韧的精神,诺瓦尔就曾经亲眼看到刘明远在流弹乱飞的街头镇定自若地按下快门——他甚至能够手动调焦诺瓦尔喜欢这样的人,就好像用上等金丝绒裹着的钢铁,浑身上下每一分都让你感到熨帖温暖,还能做你一生最坚定不移的依靠。
    “诺瓦尔,”刘明远从杯子的上沿瞥一眼对方,带着几分冷淡地说,“你找到我到底想干嘛”·    “啊,”诺瓦尔恍然惊醒,他尴尬地搓搓手说,“刘,我是为了顾的事情找你的。
是这样的,我的一个好朋友跟顾是好朋友……呃,这个关系你明白吗”·    刘明远只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刻意忽略心里隐隐的疼痛淡然说:“你是说adair吧,我知道他是阿泽的恋人,事实上我跟他也非常熟悉。”
    “啊,那就太好了”诺瓦尔好像解决了什么大问题一样拍拍手,“所以你应该明白adair非常紧张顾的安全。”
    刘明远垂下眼睛,遮住满眼汹涌而来的情绪,他想起了顾之泽的那件龙鳞甲,全球最高级的防弹衣,从订货到提货,从美国到卡纳亚里斯……李润野简直是不惜一切地求顾之泽一个安全·    “后天记者会后,我们肯定会成为政府军的目标,安全会受到威胁。”
诺瓦尔继续说,“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不怎么担心,而你,我觉得你比顾沉稳得多,懂得自保·可是顾让我很担心,他有时候会很冲动,也会太大意·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当然会保护他,这是adair托付给我的,可他毕竟住在大使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    “用不着”刘明远冷冷地打断了诺瓦尔的话,他压不住心里翻涌而上的情绪,明知道诺瓦尔是承受了无妄之灾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说:“我会守着他。”
    诺瓦尔笑一笑不说话了,刘明远嚷了这么一句后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后有点儿懊恼,自己不该把那种混杂着后悔、嫉妒、埋怨的情绪发泄到诺瓦尔身上,他清清嗓子,补充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保护他的,放心。”
    诺瓦尔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刘明远,忽然俯□子,凑近刘明远说:“说完了公事我们来说点儿私事·刘,为什么我约你你从来不同意”·    “没有必要。”
刘明远板起脸来,“如果没事了我想先回去·”·    “刘,”诺瓦尔按住刘明远的肩头,“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你在害怕什么”·    刘明远晃晃肩膀,甩给诺瓦尔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诺瓦尔耸耸肩膀:“我是个gay,我的直觉很准的,我也懂得看人·你非常抗拒感情,你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是因为曾经遭遇过什么吗”·    刘明远的眼角眉梢都挂着冰棱子:“你觉得在战场上说这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诺瓦尔站直身子,“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生死之交’,能跟你站在同一个战场我非常骄傲,我觉得我们现在就算是‘生死之交’。”
    诺瓦尔金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刘明远:“如果我死在这里,我会非常高兴自己曾经跟你表白过,否则我死了都会后悔·”·    刘明远狠狠的一震,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
    “刘,我喜欢你·”诺瓦尔认真地说,“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我说不出理由,这种一种狂热的,让人丧失理智的感觉……”·    “对不起,”刘明远果断地打断诺瓦尔的话,“我不能接受。”
    “那好吧,”诺瓦尔笑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拒绝的,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追求你吧·”·    “什么”刘明远忽然觉得自己跟不上诺瓦尔的思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点头,那我们就算情侣了;如果你拒绝……那我就追求你好了,追求你是我的自由,你不能剥夺·”诺瓦尔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刘,我喜欢你。”
    “如果……我有喜欢的人呢”刘明远咬咬牙,依稀觉得这番对话是如此的熟悉,只是自己的立场发生了180度的转变,他觉得心跳的有点儿快。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啊,”诺瓦尔捂住自己的心口,作出“我很受伤”的样子,可依然笑眯眯地说,“不过看起来对方并不喜欢你,所以我觉得我成功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刘明远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指尖,冰冷微微发抖,他还记得,当时李润野说出“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句话时,自己在第一时间就放弃了一切……·    诺瓦尔慢慢伸出手去,攥住刘明远的手指,他蹲在刘明远跟前说:“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和压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又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刘明远抬眼看着诺瓦尔,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有浓浓的笑意:“如果你又喜欢上另一个人,那我就会毫不犹豫把他踢出银河系,让你彻彻底底忘了他。”
    刘明远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    顾之泽拿着新闻稿在李润秋门口徘徊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敲门走了进去。
·    “社长,”顾之泽把那稿子放在李润秋的桌子上,“这稿子……我觉得可能不能过审,卡方新闻官那里一定不会通过的,国内可能也不会发,但是……我想……”·    李润秋竖起一只手掌放在面前示意顾之泽闭嘴,另一只手拿过稿子读了起来。
顾之泽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一股股细细的冷汗顺着背脊一路流下去,粘着衣服很是难受··    “嗯,”李润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你想怎么做”·    “我们想在后天的新闻会上就这个问题提问。”
    “新闻会不设记者发问环节·”·    “我知道,所以我们……违规提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嗯,”李润秋点点头,顺手拿过钢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稿子丢还给顾之泽,嘴里还淡淡地说:“问的时候嘴里别拌蒜啊”·    “啊”顾之泽忙不迭接过飞来的稿子,觉得这姐弟俩真是一母同胞,行事作风一模一样。
    “社长,这个新闻官那里……”·    “我签名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之泽摇摇头,噗嗤一下乐了:“我记得当初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主编就是给记者背黑锅的’。”
    李润秋扯扯嘴角:“我们姐弟俩都是给你背黑锅的·”·    ***·    第三天,新闻大厅里满是各路媒体,长枪短炮无数的镜头瞄准站在主席台上的发言人,他滔滔不绝地控诉了足有半个小时,总在强调锡卡兰族的伤亡,好不容易住了嘴,收拾收拾稿子转身就准备离开,而各路记者也准备收拾器材。
    这个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吐词清晰声音洪亮,在偌大的新闻大厅里回荡出让人完全无法忽略的气势:·    “请问发言人,对卡锡兰族秘密警察在坦尼亚克族聚居区用达姆弹枪杀坦尼亚克族阿訇的传言有什么解释的吗”·    所有的人,包括正在收拾器材的各路记者,好像被孙悟空的定身咒定住了一样僵在当场。
大家的目光投向站在记者席第一排的一个年轻人身上,他站得笔直,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颤动·在他身边一个金发的记者已经开始在记者席散发照片了,另外一名黑发的记者正在打开一台便携式投影仪。
    嗡·    整个大厅立刻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在惊呼“新华社”、“顾”,每一个人都认得那个年轻的身影,那是全球独家报道霍尼卡普的人,那是无偿送出一整套“清真寺爆炸惨案”照片的人,那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第一次上一线就可以发头版独家的记者·    顾之泽那是新华社的顾之泽·    每一个摄影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了他,每一个文字记者都把录音笔伸到他的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手忙脚乱地从诺瓦尔手里争抢那些照片……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在这一片混乱的风暴中,顾之泽就好像是那个风暴眼一样静谧异常,连带他周遭的空气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他的眼神一丝波动也没有,直直地看着那个新闻官,再一次朗声说:“请问发言人,对暗杀传闻有何解释”·    咔咔咔咔。
    全场只听到照相机快门的声音,大家都紧张地注释着发言人,调动起所有的注意力去听对方的话··    发言人看着诺瓦尔递过来的照片,很快地反应过来,他强自镇定地说:“您都说了,这是传闻。”
    “可是这些枪伤的确是开花弹造成的,而警方也的确装配了这种子弹·”顾之泽一边说一边打开投影仪,一张张图片投射到主席台上的背景板上,这些都是他们收集来的证据,每一张图片都触目惊心,每一张说明都详尽客观,从伤口的入射角度和射出角度的差异,从死者身份的界定到死亡时的情态,从抛尸现场的异常到教区教民的反应,不一而足。
顾之泽完全不给发言人辩解的机会,随着图片的变换,台上台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以上,是新华社、凤凰卫视、法新社联合采访所得。
据了解,卡纳亚里斯应该早在五十年前就在合约上签字承诺放弃达姆弹的使用了,所以我们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发言人惨白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盯着顾之泽,半晌之后才干巴巴地说:“您说的这些我不了解,无法回答,不过我们愿意回去进行调查,希望能尽早查出真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台口走去,各路记者蜂拥而上把他拦在了台上,七嘴八舌瞬间吵做一团··    顾之泽没有凑过去问,因为他本人也被无数的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面前簇着一堆录音笔,耳边全是各种腔调的英语,七嘴八舌吵得他头都疼了。
他无助地望向刘明远,希望大师兄能把他救出火海,可转过头去时,他沮丧地发现,刘明远和诺瓦尔已经被记者围堵得都看不到人影了··    ***·    信息社会的最大特点就是传播,几个小时后,全球的主要门户网站和新闻网站都挂出了顾之泽等三人的照片,全世界各国的文字打出了同一个标题“卡政府爆出暗杀丑闻”,全世界每一个新闻社都在追问,这个顾之泽到底是何方神圣·    新华社上下乱作一团,作为政府官方喉舌,顾之泽这种冷枪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社里一边忙着给外交部和外事局做解释,一边指令李润秋赶紧着手查明真相,这种时候如果被爆是“假新闻”,那是要出国际争端的。
卡纳利亚斯政府为了应对暗杀丑闻造成的激烈的民族冲突和蜂拥而来的各种采访,从警察局到国防部,从宗教管理部门到新闻舆论部门,上下一片混乱··    就在这两大漩涡中间,顾之泽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全世界最消停的人。
李润秋借口“安全保护”,把他和刘明远关在了大使馆里,打算等风头过了再说·新华社和外事局的所有询问她能拦的全都拦了下来,同行之间的所有采访一概拒绝,她每天烦躁不安地房间里走来走去,每次拿起电话又扔下。
·    “姐,”顾之泽蜷在墙角的沙发里,“你就打个电话吧,国内的电话又打不进来,只能你给他们打,反正他们都知道了·”·    李润秋狠狠地瞪了顾之泽一眼:“都是你惹的事儿”·    顾之泽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事儿闹得那么大,作为分社社长的李润秋自然躲不过多,很快她驻守卡纳亚里斯的消息就透了出去,这会儿估计李易冰高歌两口子正在家里跳着脚的骂女儿胆大包天目无尊长呢。
    李润秋挣扎了半天,终于把电话拨了出去,直拨是不可能了,中间转了无数的中转站,几乎绕了半个亚洲,终于到了李易冰家里,李润秋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爸爸”,那声音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爸”李易冰怒吼的声音就连两步外的顾之泽都听得到,他无限同情地看着李润秋像一个小姑娘一样被老爷子骂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李润秋终于忍不住说:“爸爸,线路随时会断的。”
    李易冰不甘不愿把话筒递给了高歌,高歌急不可耐地拿过话筒叫了一声“闺女”眼泪就落了下来·顾之泽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强悍无比的女人,慢慢红了眼眶,他想这会儿师父在做什么呢,在不在李易冰家里,自己有机会跟师父说一句话吗·    自从内战爆发,通讯全面中断,每天的卫星通讯必须首先保证新闻稿件的发送,这么多天以来,自己只跟师父打过两个电话,每次说不到五分钟信号就中断了。
可就是这几分钟的通话,总能带给顾之泽无限的勇气和信心,只要能听到师父的声音,他就觉得心安,就觉得其实一切都还好··    李润秋跟高歌聊了一会儿,然后在顾之泽充满渴盼的目光中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把电话听筒递过去。
    “小顾,”高歌说,“小野出差了,已经走了快两个星期了,真可惜·”·    顾之泽勉强挤出轻松的声音说:“没事,上周我给师父打过电话了,不过他没告诉我出差的事。”
    “可是是怕你担心吧,他去新疆了·”高歌抽抽鼻子说,“没事,你放心·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你平安他就安心了。”
    顾之泽玩命瞪大眼睛望向天花板,想把眼泪逼回去··    高歌又絮絮地嘱咐了他几句,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安全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顾之泽趁着放听筒的动作悄悄抹了一把眼泪,李润秋扭过头去假装自己没有看到,她沉声说:“虽然我很崇拜*玛丽科尔文*,但我还是更想回家,我也不需要你去逞什么英雄,我们两个都要平平安安的。”
    顾之泽点点头··    暗杀事件爆发后的第十天,局势终于恶化到不可遏制的程度·锡卡兰族和坦尼亚克族之间的大小冲突每天都在上演,从街头斗殴到武装冲突,从焚烧清真寺到向居民区投掷燃烧瓶。
每天都有人员伤亡,每天都能听到哀哀的哭泣声··    刘明远担心顾之泽会承受不了,他了解心软的八戒,觉得八戒一定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就好像他一直在责备自己的疏忽造成了朱强的死。
于是他来找顾之泽,想要告诉他,作为一个记者报道真相是职责所在,他完全不必为随之而来的危机负疚··    顾之泽刚听刘明远开了一个头就笑了:“大师兄我没事”他认真地说,“我不是安慰你,而是真的没事。”
    顾之泽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坦然地说:“虽然局势没有向我们期待的方向发展,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今天这个局面的确很糟,但是如果我们没有把事情公布出来,可能后果会更严重。”
    刘明远知道顾之泽说的没错,因为那天哈贾杰还透露了一消息——其实卡军方还配备了集束弹·达姆弹事件的曝光至少可以阻止卡方进一步在战场上使用集束弹,这能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所以大师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我不后悔,我只是很愤怒,我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刘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顾之泽,这个当年追着自己喊“大师兄”的孩子,不再是那个笨拙滑舌的八戒。
    一战封神,从此这个人将站在优秀战地记者的行列里,坦然地接受来自全世界的注目··    作者有话要说:玛丽·科尔文(mariecolvin),著名美国籍女记者,生前任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资深战地新闻记者。
2012年2月22日,和法国《巴黎竞赛》杂志社摄影师雷米·奥奇力克在叙利亚政府军炮击霍姆斯市时被炸身亡·她为报道而生、为人性而战,直至在战火中得到永生。
“如果你没法阻止战争,那你就把战争的真相告诉世界”,这是战地记者永远的格言··    玛丽1956年出生在美国纽约长岛风景如画的牡蛎湾,她曾经是耶鲁大学英语文学专业的高材生,1986年,她加入英国著名的《星期日泰晤士报》,并在那里结识了一支驻外记者的精英团队。
2001年4月16日在采访斯里兰卡内战时被手榴弹炸伤不幸失去左眼,从此戴上了一个黑色独眼眼罩,她的独眼形象几乎成为新闻界一面招牌,传奇事迹还被搬上荧幕··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119章·    顾之泽和刘明远在大使馆被封闭了一周后,政府终于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对外承诺将“加大投入力度,争取尽早查明真相”,同时鉴于越来越激烈的民族冲突造成的大量平民死伤和国际调解组织的不懈努力,锡卡兰族愿意坐下来进行新一轮的和平会谈,双方将就民族聚集区域的划定和联合执政的可能性进行了双边会谈。
    霍尼卡普又发表了一个广播电视讲话,长达40分钟·顾之泽蜷在大使馆里耐着性子听他絮叨完后总结:15分钟歌颂真神真伟大,15分钟赞美锡卡兰族光辉史,10分钟谴责坦尼亚克族的“逆天”行为,最后五分钟表示“我们愿意坐下来谈一谈”。
    刘明远走进房间时正好看到顾之泽这幅“简直能恶心死苍蝇”的表情,他笑着问:“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顾之泽懒洋洋地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杯,里面只有白开水,“要是诺瓦尔在就好了,他有百威”·    刘明远眼角狠狠地跳了跳,决定忽略掉这句话,他说:“我问你,看到霍尼卡普愿意坐下来重新开始和平谈判,你感觉如何”·    顾之泽转转眼珠子,捧着脑袋叹气:“我在想,明年5月普利策奖颁奖,12月诺贝尔□□颁奖……对了,9月还有个范长江新闻奖,明年我要写三份获奖感言,压力很大啊”·    刘明远大笑着说“臭小子”·    和平进程一旦开始推进,整个局势就渐渐和缓下来,各路记者最近简直忙翻天,全都拿出了浑身解数跑消息。
顾之泽利用每天三小时在大使馆刷新闻中心的内网,看着一条条大标题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翻涌而上·刘明远也有些坐不住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往上递申请要求回到一线。
李润秋拿着申请书犹豫了整整一天,考虑到人手实在是太紧张了,还是大着胆子把人放了出来,但是严格划定了顾之泽的活动范围··    顾之泽可怜巴巴地说:“姐姐,遛狗的空间都比这个大好吗”·    “你是狗么”·    顾之泽摇摇头。
    “所以,你用不着那么大的空间”·    顾之泽默默流泪,感觉跟前站着的不是李润秋,而是三年前的李润野。
    凤凰卫视给刘明远划定的活动范围要大得多,顾之泽拿着地图看了半晌表示小爷非常羡慕嫉妒恨,这种腔调经由“项修齐广播电台”广播,李润秋在第一时间就把顾之泽抓过来训斥了一通。
由于刘明远是凤凰卫视的,李润秋只好以私人关系嘱咐他不要“带着顾之泽瞎跑”··    刘明远自从知道李润秋和李润野的关系后就一直不太敢直视她,这姐弟俩实在是太像了,这会儿李润秋客客气气地说:“刘明远,小顾告诉我你们在安宁时就是同事,所以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顾之泽这人胆子的容量超过大脑容量,他要是想干点儿抽疯的事儿你可千万拦住他。”
    刘明远听了忍不住笑,笑容还没消散眼角眉梢就垂了下来,眉心一点点拱起来,顾之泽在旁边看出来满心的伤感··    大使先生听说这两个人被“放了出去”,专门跑来敲李润秋和凤凰台主管的门,然后非常严肃地说:“我不赞成让他们两个人回复工作,现在的局势虽然缓和了很多,但其实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大的冲突一触即发。”
    他这番话完全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对于一个战地记者来说,“冲突”意味着一切··    大使先生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急得直跺脚:“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是民族冲突,涉及到宗教信仰问题,这是根本就没有妥协余地的。
我在这个国家5年了,我了解这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他们两个的危险远远没有解除”·    李润秋和凤凰台主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心思。
李润秋说:“我们知道很危险,但是这是我们的工作,让一个战地记者远离战场这是不可能的·”·    大使劝了半天,发现这帮搞新闻的简直就是石头一块,完全说不通于是无可奈何地告辞,半个小时后,参赞和第一秘书跑过来给了李润秋一个号码和一部新的海事卫星电话。
    “这是大使让我给你们的,号码是新的卫星加密频道和密码,电话可以用,但是要接驳四号卫星,信号可能会有点儿不稳定·他让我转达他的敬意,他说你们是真正的战士,祖国为有你们这样的战地记者而骄傲。”
    李润秋不由自主地站出了一个军姿,她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盒子,在这样的时局下,这是一个大使能给新闻记者的最大帮助了·    顾之泽得知后第一反应就是要给李润野打个电话,他吭吭哧哧地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向李润秋开了口。
李润秋给了拨了号,输入冗长复杂的密码,顾之泽听着话筒那边嘟嘟的声音,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在等待的几秒钟里快速拟定了三四个开场白,可是每一个他都不满意,思来想去其实只有三个字“我想你”。
    信号显示是畅通的,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拨不到李润野的手机上,家里的电话又没人接,顾之泽忽然想到李易冰说师父去新疆拍片子了,又想到昆明火车站暴恐事件,一时之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每一个都以血淋淋的画面作结。
    顾之泽手都在抖,他求助地望向李润秋·李润秋果断地挂断电话重新拨号,一会儿李易冰接起来了电话·还不等老爷子开口骂人,李润秋劈头就问:“小野给家里打过电话吗”·    “小野”李易冰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小野怎么了”·    “没怎么,”李润秋放低声音说,“我刚刚没打通小野的电话。”
    “哦,”李易冰说,“他前天打回来一个,说是要去阿里,可能是没有信号了吧·”·    李润秋得到了一句答复,直接就把电话听筒丢给了顾之泽,于是顾之泽无可奈何地替姐姐听了老爷子十几分钟训话。
贡献出一只耳朵的顾之泽忍不住走神,他有点儿奇怪,师父这趟差出的可实在有点儿长,他是新闻频道又不是纪录片频道,去了那么久到底是要拍什么啊··    ***·    顾之泽和刘明远在外面跑了快一个星期,大小新闻发了五六篇,于是仍然被关在法国大使馆里的诺瓦尔终于坐不住了,他几乎要在主编室门口静坐绝食了。
    诺瓦尔的凄凉处境刘明远完全不知道,但他也觉得最近有点儿太消停了,虽然只是少了一个诺瓦尔,可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少了一道□□火辣的目光,少了一个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刘明远觉得自己终于能仔细想想未来了。
那个人,自己用了生命中四分之一的时间来爱他,刘明远不想再把自己的后半生也扔进那个无望的黑洞里去··    可是,还没等刘明远想明白,诺瓦尔就被“放了”出来,诺瓦尔离开法国大使馆之后直接就跑到卡萨克拉大街的拐角处堵住了很想假装没看到他的刘明远。
·    “你先听我说,”刘明远竖起一只手掌制止住正要开口的诺瓦尔,诺瓦尔满心的情话全被堵了回去,憋得一双大眼睛里星星闪闪满是光亮。
    刘明远看着诺瓦尔,忍不住叹气,这个28岁的青年有着18岁少年一样的心性·他对待感情丝毫不加掩饰、丝毫不懂退让,他可以用瞎子都能感受到的火辣辣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你,可以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一样的语言来表达他的情感,也丝毫不介意在所有人面前说“我喜欢你”……·    可是,这些都不是刘明远想要的,越是浮夸的语言越让人不安,他想要的是沉静如水的情感,波澜不惊但是深沉浩瀚。
    刘明远说:“诺瓦尔,我一点儿也不想跟一个外国人有什么感情纠葛·”·    “为什么”诺瓦尔眨眨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国籍会成为问题,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那……听说中国国籍很难拿到,我担心等我拿到中国籍时你就被别人追走了。
要不然你先跟我在一起,我答应你回去改国籍·”·    刘明远笑了:“你看,这就是我不能答应你的原因,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意思·国籍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国籍背后的生活习惯、人生理念、文化特质,民族不同,这些东西就无法融合,我们之间会有很多矛盾。”
    “难道同国籍的就没有吗”诺瓦尔奇怪地问,“你跟其他的中国人之间就没有这么矛盾吗,这不可能吧·再说,我觉得有矛盾不可怕,不去解决矛盾才可怕,如果我们之间有了什么矛盾总能找到调和的渠道,实在不行我可以跟着你去中国啊,反正我那么喜欢吃中国菜”·    虽然刘明远不太明白民族差异跟中国菜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听懂了诺瓦尔的话,他说:“有些矛盾是不能调和,比如生活态度。
你非常喜爱冒险,追求刺激,看到自己喜爱的就会不惜一切去追求,而我只想要一份稳定的情感,平淡如水但是永恒不变·”·    诺瓦尔蓦地瞪大了眼睛,欣喜万分地看着刘明远:“对呀我就是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才追求你啊,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做到‘永恒’”·    他撅撅嘴,有点儿委屈地说:“你都不让我追求,你都不肯试着和我在一起,你凭什么就断定我们不能‘稳定永恒’地在一起”·    刘明远张口结舌,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诺瓦尔用那双美丽的金棕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刘明远,目光中的渴求和期待简直让人观之落泪··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刘明远叹口气。
    “我也不知道,”诺瓦尔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喜欢,第一眼就喜欢·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在一起试试看,两年之后没准儿我就能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你了。”
    “你是说你要用两年的时间才能找出我身上值得你爱的地方吗”刘明远调侃他··    “不不不,”诺瓦尔手忙脚乱地摇手,“我只不过是想借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他忽然停住了,傻愣愣地看着一会儿刘明远。
刘明远的唇角卷出好看的线条,微微翘着,平时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狡黠的光·这光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更加的亲近甚至带着一点点……宠溺·    “你的意思是……”诺瓦尔试探着问,大眼睛眨了眨,眨出满心的欢喜和兴奋,“刘”他大喊一声纵身扑过去,一把搂住刘明远的脖子,“我……我……我……可以吻你吗”·    “这是大街上”刘明远笑着说,诺瓦尔嘟囔一声法语又喜气洋洋地问,“那,你可以吻我吗”·    刘明远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    顾之泽瞪着诺瓦尔,横竖看他不顺眼·在顾之泽心里,能配得上刘明远的只能是李润野那样的人·诺瓦尔……差得远呢·    可是诺瓦尔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屏蔽了顾之泽,他转而变成了刘明远的小尾巴,刘明远这两天跟着顾之泽跑“社区重建”的新闻,每天在都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居民区转悠;而诺瓦尔领到的任务本应该是去红十字,可他依然死皮赖脸地跟着刘明远。
    “诺瓦尔,”顾之泽撇撇嘴,“你自己的稿子不写了”·    “写”诺瓦尔恬不知耻地说,“我就写社区重建……刘,我们去那边看看。”
    刘明远在前边走,听着身后两个人嘁嘁喳喳地争论忽然有点儿好笑,从某些角度来讲,这两个人很像·最初,他想得到一个李润野,可现在,有一个“顾之泽”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奇妙。
    自从自己默许了诺瓦尔的“追求”,这小子就变成了小尾巴,他“追求”人的方式几乎是“简单粗暴”的:每天都会跟你说“我爱你”,每时每刻都会用那双迷人的金棕色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你,每时每刻都会抓住一切机会去触碰你,或者悄悄勾一勾手指,或者在脸颊的蹭一个吻,又或者骤然去搂你的腰……诺瓦尔很少会去接吻,因为他听说东方人都非常的“害羞”和“含蓄”,他害怕那种“法式热吻”会吓跑刘明远,会让他感到厌烦,他不希望刘明远有一点儿不满意。
    满意吗刘明远不知道,但是他不讨厌诺瓦尔的接近,甚至觉得这个人在身边让他沉寂很久的心又有了活力,他又找到了希望和欢乐。
    刘明远看看表,已经五点了,再过一会儿就该宵禁了,法国大使馆和中国大使馆分布在使馆区的两个方向,通常自己会先把诺瓦尔送过去,然后再慢慢地走回中国大使馆。
虽然诺瓦尔拒绝过无数次但是刘明远喜欢这样,他喜欢看到诺瓦尔站在大使馆门口冲他招手,笑容明媚地说:“刘,我爱你·”·    “你们两个,”刘明远回头来说,“差不多得了,咱们该往回走了。”
·    从斯卡塔拉社区走回使馆区要穿过蓝色大教堂的中央街区,和平谈判虽然正在进行,但是这里仍然每天都有小规模的暴力事件发生。
各国使馆严格禁止本国公民独自穿越中央街区,刘明远看看身后这两个斗嘴斗得天翻地覆的小家伙,忍不住催促··    顾之泽两步赶上来和刘明远并肩走,街上尚有不少人,大都行色匆匆。
妇女们穿着黑色长袍快速地行走着,女子的面容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周围··    刘明远微微侧过身子,把路让给一对提着篮子的母女,那女孩儿从身高来看也就十五六岁,牵着妈妈的手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刘明远一行人,这三个异国人背着大大的相机,身上别着五颜六色的国旗,看起来跟她的世界完全不同。
    刘明远在这对母女擦身而过的时候冲那个小女孩微微笑了一下,温柔的笑容映着夕阳,带出淡淡的光··    那个小姑娘碧绿色的眼睛瞬间冷如寒冰,刘明远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莫名地他觉得这个女孩在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蜗牛的存稿箱,蜗牛本人已经在洛阳了……· 第一百二十章·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顾之泽完全反应不及,刘明远微微侧过身子时的剪影还留在眼底,下一刻他就看到一抹银光划过自己眼睫。
    “阿泽”刘明远的声音和手几乎和那抹银光同时赶到自己的面前,顾之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雪亮的长刀从自己的胸口划过,刀刃刺进了外套。
    “怎么又是我”这是顾之泽在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念头,“这儿有三个人啊,怎么又是我中招”·    不是顾之泽太过无厘头,只是在这种时候人本能地不愿意面对现实,大脑好像在自我保护一样总是转着别的念头,似乎这样就不会痛了……竟然真的就不痛了顾之泽低头看看,刘明远的手攥住那个小姑娘的手肘,而自己的外套仅仅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露出穿在里面的浅黄色龙鳞甲的高密度尼龙表层。
    诺瓦尔愤怒地喊了一句法语,一下子把发愣的顾之泽惊醒了,他一步冲上去想要把那个小姑娘按到在地,但是手还没有碰到她自己反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向一边。
仓促之间只看到刘明远的手从眼前划过,他踉跄着要倒地时看到了那个母亲从篮子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黑寡妇·    顾之泽瞬间觉得自己血管里流的全是冰碴子,他想要尖叫,可是嗓子里只能挤出嘶哑喘息,他向后倒下去视线划过染满晚霞的天际,大脑里只剩下李润野的脸。
    砰·    顾之泽狠狠地跌倒在地上,一秒或者一分钟,说不清多久,想象中的爆炸并未发生,他还能听到女孩在拼命尖叫,听到刘明远在用英语怒喝“住手”,也听到诺瓦尔喊了一句什么……·    砰又是一声枪响。
    顾之泽知道诺瓦尔随身会带一把掌心雷,他闭上眼睛,熬过一阵由于摔倒在满是碎石块的地上而造成的剧痛后,双手撑着地勉强坐了起来··    小女孩已经蜷在地上了,捂着自己的肩膀,黑色的袍子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有暗红色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
那个母亲躺在地上,右手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大约已经痛晕了过去,那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被抛在路边··    刘明远站在顾之泽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双臂微微张开好像母鸡护着自己的幼崽。
    “大师兄,”顾之泽伸手扶住刘明远的肩,从他的肩头望过去可以看到诺瓦尔正用枪指着那个妇女,一边努力伸出腿去踢那个遥控器··    “阿泽”刘明远飞快地转过身来,一把握住顾之泽的肩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儿:“你没事吧”·    顾之泽皱着眉摇摇头,摸上了那件龙鳞甲。
    “快走”诺瓦尔回过头来冲两个人大叫,“立刻、马上”·    顾之泽不等诺瓦尔喊第二遍,立刻拽着刘明远拔脚就跑。
恐怖袭击从来都是连环的,这对母女很有可能只是个开篇·顾之泽跑出去几米,又回过头来看一眼那个小姑娘,碧绿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和眼泪,肩头的血迹在迅速扩大。
顾之泽想到昆明暴恐案后那个十几岁的暴徒,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如花面容,一样的豆蔻年华……一样的蛇蝎之毒、虎狼之心··    随着枪声,整条街上的行人全都慌乱起来,每个人都在尖叫奔逃,或者躲进翻到在路边的残破车子里,或者钻进临街的小巷中。
但是顾之泽他们不能这么做,他们不知道哪条巷子里就埋伏着第二拨恐怖袭击者,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某扇残破的窗户中射出一颗流弹无情地击中自己,只有回到使馆是安全的。
    诺瓦尔一边跑一边对着天空又连开两枪,惊得那些正在逃命的人更加慌乱,一时之间各种尖叫响彻云霄,混乱的人群暂时遮住了他们的身影·但是,混乱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长街上的人很快就少了很多,行人转眼间消失在各个掩体中,战争环境下的居民,最擅长的就是躲藏和逃生。
诺瓦尔看看周围,心里猛地一沉,他大声地喊道“靠墙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只有靠着墙跑,伺机躲进街道边早已被砸毁的店铺内,迅速找到掩体才有可能躲开攻击。
顾之泽迅速更改跑动线路,往右侧斜着就冲了过去,大概是冲的太猛,脚下踩到了一些碎砖烂瓦,整个人失衡地往一侧栽倒下去··    糟了顾之泽在心里喊一声,这个时候摔倒岂不是成了活靶子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感到自己跌进了一个怀抱,厚实又强壮,那是刘明远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努力在刘明远怀里站稳脚跟,正要拉着大师兄继续向前跑时,听到从斜后方连续传来几声枪响,他看到刘明远的身体猛烈地一晃,好像被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击中了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大师兄”顾之泽肝胆俱裂地扑过去趴在刘明远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临街的一侧,以防街对面再有子弹飞过来·而诺瓦尔立刻挡在了顾之泽的身前,他手里握着一把掌心雷,对着街对面连开几枪,一边大声喊:“顾带着他走,去墙那边,快走”·    顾之泽混沌的大脑被喊醒,他用力拽着刘明远的手臂把他往街边的一家店铺拖去。
那是一家早已被洗劫一空的店铺,门窗全都不翼而飞了,只剩下半截被烧得焦黑的断墙·刘明远完全站不来,他一条腿拖在地上,另外一条腿勉强蹬着地努力往那截断墙边蹭过去。
满是灰尘和碎石的路上有一条血印,鲜红的血迅速被满地的灰土无情吸干,只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也许对方也没有想到记者竟然随身会带着枪,居然一时之间被诺瓦尔震慑住了,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那不过是一把掌心雷,有效射程仅仅30米。
于是,砰的又是一声枪响,顾之泽觉得脚下一阵震动,一小簇水泥碎块被炸起来,溅起来的碎片从他的额角飞过去,留下*辣的疼痛··    诺瓦尔压低身子又开了几枪,虽然看不到对方的人在哪里,但是他还是大致判断出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大概是诺瓦尔的子弹多少起到了一点儿威慑的效果,枪声又停了下来··    也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顾之泽拼尽气力拖动刘明远挪进了那间店铺,两个人瘫倒在断墙后边用力喘息,想要把几乎跳出喉咙的心咽回去。
顾之泽狠狠地闭了一下眼,攥紧手指,指甲都嵌入了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翻身扑向刘明远,抓着刘明远的领口大声地嚷:“大师兄、大师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这时,诺瓦尔也滚了进来,他来不及去看刘明远,直接翻身扑在了断墙上死死地盯住街对面,双手极其利落地退出弹夹,又塞进去六发子弹。
他头也不回地说:“顾,你带刘去再往里去一点·”·    顾之泽把刘明远又往店铺深处拖了两米,刘明远皱紧眉,紧咬着牙关,腮骨凸显出来,发根都被冷汗浸湿了。
顾之泽去检查刘明远的腿,一眼看过去吓得呼吸都快停了·刘明远一条裤腿全被血浸透了,汩汩外冒的暗红色的血很快就流了一地··    顾之泽的眼前立刻浮现出被达姆弹射中的伤口,他拼命稳定住自己晃动的眼神看过去,目光在一片眩晕中凝聚在刘明远的腿上,深色的牛仔裤上有三个洞口,那是小口径步枪造成的伤痕,伤口周围的皮肤被撕裂开来,翻出白红的肌肉层,狰狞而恐怖。
    “师兄”顾之泽手忙脚乱地从硕大的采访包里翻急救包,脑子里拼命回想来之前培训课上所讲的那些内容:清创、消毒、包扎、固定……各种要点在脑子里挤作一团,他举着剪子想要剪开刘明远的裤子以便露出伤口,却忽然意识到子弹还卡在肌肉里,要怎么取子弹顾之泽慌了。
    “止血带”诺瓦尔侧过脸来瞥一眼立刻大吼道,“压迫止血十分钟,检查有没有伤到股动脉清创消毒”·    顾之泽乍然醒悟,翻出止血带紧紧地捆在刘明远的腿上,剪开裤管后快速查看一下,从枪伤的位置上看应该还未伤到动脉,他顺手塞了一卷纱布进刘明远的嘴里说:“很疼,忍忍。”
    刘明远闭上眼睛咬紧纱布,顾之泽把沾满碘伏的棉球覆上狰狞的伤口··    “呜”刘明远浑身的肌肉全都绷紧了,整个人往后仰过去,脖子上暴起粗大的青筋。
    顾之泽正想检查一下子弹的深浅,耳边忽然炸响了密集的枪声,卡卡卡卡,一片灰土骤然暴起,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味道,无数细碎的土块砸到了他的背上。
他下意识地趴在了刘明远的身上,挡住四散崩落的石块··    “诺瓦尔”顾之泽大喊一声··    “我没事你给我看好刘”诺瓦尔的声音从一片浓重的灰雾中传来,他不敢离开这截断墙,因为如果有人想要冲过来,他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枪声又骤然停了下来··    顾之泽不敢耽搁,立刻直起身把第二块棉球覆上刘明远的伤口,快速地擦拭了一圈·没有射出伤口,子弹肯定是卡在里面了,应该嵌在了股骨附近,顾之泽看了看急救箱放弃了取子弹的想法,找了纱布盖住伤口,用绷带紧紧地缠了起来。
    卡卡卡卡,密集的枪声又响了起来,顾之泽蜷缩在墙角,耳朵里全是耳鸣的声音,一发发子弹打在残破的墙体上引发了细微的震动,抖落了大量的泥沙·顾之泽死死地抱住刘明远的头,把整个身体都伏在他身上。
    那件龙鳞甲可以挡住7.62mm钢芯穿甲弹,顾之泽用整个上身遮住刘明远,他知道除非对方用火箭炮,否则9mm的微冲根本没可能射穿自己的身体和龙鳞甲再击中大师兄。
    半截破墙前的街道被密集的弹道封锁得像一张网,子弹裹挟着利风带着尖锐的啸音掠过头顶··    有人丢过来一个自制的爆炸瓶,撞到墙上的一瞬间爆炸产生了冲击波卷着尘土与碎石迎面扑来,热浪让人窒息,整个鼻腔里全是火药的辛辣味儿,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顾之泽把脸埋进刘明远的肩头用力蹭了蹭,抹掉黏在眼睫上灰土和汗水以便让视线更清晰些·当他把脸孔凑近刘明远时,他听到刘明远压抑的喘息声,粗重,带着颤音,每一口气都吸得很慢很小心,顾之泽知道那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
    大师兄顾之泽把刘明远抱得更紧些,抬头去看诺瓦尔·诺瓦尔趴在半截断墙那里一动不动,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街道上,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往刘明远身上瞟,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顾之泽放心低下头,把刘明远抱得更紧些,他知道诺瓦尔会保护好他们两个人的,直到他射尽最后一粒子弹··    “擦全自动档盲射”诺瓦尔恶狠狠地怒吼,“这不是政府军的秘密警察,这是锡卡兰族的‘圣战士’”·    顾之泽知道所谓的“圣战士”其实就是暴徒、恐怖分子,他们以“宗教”的名义暗杀、破坏,不惜一切手段制造恐怖气氛。
卡纳亚里斯的内战给这帮好战分子提供了温床,他们幽灵一样飘荡在这个国家,用一切残忍的手段为自己的势力扩充地盘·他们得到了某些外部势力的经济援助,装备相对“土游击队”要精良得多,但是他们没有军事素养,不具备作战能力,他们唯一擅长的就是暗杀和自杀式袭击。
这种把微冲开着自动挡盲射的行为,一看就是“圣战士”的手笔,火力惊人,“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最佳方式··    “阿泽,”刘明远咬着牙说,剧烈的疼痛和大量的失血让他的声音低沉虚弱,“让诺瓦尔回来,不要在那里。”
    顾之泽点点头:“大师兄你别说话,再坚持一下·”·    “好,”刘明远喘口气,“这么大的枪声……马上就会军队过来了……再等等……”·    顾之泽又点点头,伸手按住刘明远的嘴:“不要说话,再坚持一下。”
    他看着刘明远越来越白的脸心急如焚,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听清刚刚大师兄到底说了什么,他的耳边全是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刺耳的枪声和燃烧瓶爆裂的声音,这些声音让他耳鸣得很厉害,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刘明远的血根本止不住,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的气味让他恶心想吐。
    顾之泽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那么大师兄留下的最后两句话自己竟然没有听到·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整个人都慌了,他下意识地又收紧了手臂,仿佛只要抱紧,刘明远就永远都不会离开。
    这时刘明远忽然张了张嘴,眼睛骤然瞪大,放射出狂乱的目光,他张开嘴发出“呵呵”的喘息声,似乎在拼命憋着一口气,知道脸色青紫··    “师兄”顾之泽吓得大叫起来。
    “咳咳咳”刘明远似乎是憋不住了,一口气喷出来伴随着大量的鲜血涌出口鼻··    顾之泽一把扯开刘明远的外套,防弹衣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但是没有血迹冒出来,顾之泽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他知道刘明远的肋骨一定被子弹撞断了并且戳伤了肺叶,这有这样才会造成他现在的症状。
    肺出血……随时会引发窒息……·    刘明远闭上了眼睛,顾之泽的手指触摸到刘明远渐渐变凉的肌肤,他觉得天地间有股气量在把大师兄从自己身边拖走,自己只能留下他的躯壳,而他的灵魂就这么无可奈何、无可阻挡地一步步离开自己。
    “大师兄”顾之泽痛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极端的恐惧·诺瓦尔俯□子匍匐着从墙那边爬过来,沾满了泥土的手指抓住刘明远的手。
    “刘”诺瓦尔低低地喊··    “他……闭上眼睛了·”顾之泽惶惶然地说,死死地盯着诺瓦尔,似乎诺瓦尔一句话就可以判人生死。
    “刘”诺瓦尔再喊一声,刘明远的眼睫微微掀动了一下··    “他失血太多了,”诺瓦尔焦虑地说,“不能再等了,他撑不住的。”
    “怎么办”顾之泽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慌乱地问··    诺瓦尔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隆隆隆的声音,这是重型装甲车碾压过残破的街道所特有的声音——军队到底还是来了·    在中央街区搞恐怖袭击,消息肯定会很快传到军方。
不管卡纳亚里斯政府持什么态度,三个“知名”外国记者光天化日之下在街道上被狙杀,这是天大的丑闻尤其在和谈期间,会引起全球范围的声讨,还会触怒本来就持反战态度的中国……军队一接到消息立刻就出动了,由于不清楚对方的火力,军方甚至派了三辆重型装甲车。
钢铁怪物一样的装甲车横在街道中间,对方的全自动步枪和微冲打在它上面好像弹弓子一样不痛不痒··    墙外边的枪声很快就停了下来,顾之泽听到了装甲车沉重的车门打开的声音,听到了纷杂的脚步声,还听到了高亢的呼喝声,然后他听到了有人高喊了一句口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整条街道几乎都在颤动,顾之泽能感到一股热浪扑来,灼烧着自己的后背·他凑近刘明远,看着刘明远已经变成青白色的嘴唇,他用力大喊:·    “大师兄”·    ***·    这几天,全城的医院都忙乱不堪,各种武装冲突造成的伤亡越来越多,每天送来伤员都能塞满一走廊。
即便如此,医院还是为刘明远打开了应急通道,直接抽调了最好的外科大夫,还把红十字国际救援队的外伤专家请了来··    顾之泽扶着担架床从装甲车上跳来一路往手术室跑,他不敢松开刘明远的手,他害怕一旦松开了就是不可挽回的结局,直到一位医生用力掰开他的手说:“我们要进手术室了”。
白色斑驳陈旧的手术室大门砰地关上了,他隔绝了顾之泽的视线和一切的猜测与忧虑,诺瓦尔抓着法国大使参赞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满脸都是暴怒··    手术室门口,中国大使一秘、法国大使参赞、凤凰台主管、李润秋、卡国国际事务司司长、新闻与文化部部长……涉及三国四地若干部门的高官挤在狭窄破烂的手术室门口,个个面色沉重。
    顾之泽知道中方正在跟卡纳亚里斯交涉,也知道这种交涉其实只是外交上的必经形式而真正解决问题的还是台面下角力·但是这里面风生水起的政治手腕和各方势力集团的角力不是他关心的,他只关心手术室里的那个人,还会不会温柔地笑着叫他:“阿泽”。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蜗牛的存稿箱,蜗牛还在洛阳不能回来投喂我,所以……我明天也吐不出什么来了··    另外蜗牛说:终于要完结了,她高兴得都不会写字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第121章·    刘明远腿部的枪伤很容易处理,但是肺部被肋骨戳伤,又呛入了大量的烟尘引起感染。
在卡纳亚里斯这种常年饱受战乱影响的国家,很难保证其医疗设备的完整和医疗手段的先进·顾之泽看着手术门开了又关上,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们神情严肃行动匆匆,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
    透过窗户看出去,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在院子里投下巨大的鬼魅般的阴影·在阴影中隐隐绰绰地有很多人影来回走动,那是卡军方特派的防暴部队。
顾之泽不知道院子里和医院周围隐藏着多少人,但是他知道至少在刘明远出院以前,这里可以算的上固若金汤··    顾之泽明白,中国政府一定是给卡方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否则这种级别的安保根本不可能用在一个小记者身上。
    李润秋给顾之泽拿来了水和吃的,顾之泽烦躁地把它们丢到一边,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残存着刘明远的体温·他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感觉,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抓不住这个人,当年即便是刘明远辞职远走,在他的潜意识里刘明远依然是他可靠的大师兄。
现如今,这个人躺在那扇门里面生死不明,顾之泽握紧拳头,掌心里只有一片虚空··    在这个时候,他特别希望李润野能在身边·在过去的几年,自己每一次面临崩溃的边缘,每一次觉得“一定撑不下去了”的时候,李润野都会在身边。
他不会说那些老生常谈来安慰自己,他只会抱着自己,告诉自己:“是的,这很糟糕,但是不管有多糟,我总会陪着你”··    所以,他无比希望李润野能在自己身边,因为他觉得随着分钟一格格移动,自己马上就要崩溃地尖叫起来了,他不敢去看手术室的门,生怕会有一个人出来跟他说“我们尽力了”。
可是,李润野在几万公里之外··    自从那场“大出风头”的记者会后,顾之泽就不敢主动给李润野打电话,一想到李润野会追问刘明远的事他就心虚。
总觉得李润野还是他们两个人的老板,自己跟大师兄瞒着老板搞了点儿“小动作”,现在“罪行”暴露,顾之泽觉得很有危机感··    顾之泽装缩头乌龟没两天,李润野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只是信号非常差,喀喀啦啦的全是干扰音。
李润野简单地问了问情况,嘱咐他们千万小心然后信号就断了·顾之泽放下电话愁得头发都白了,因为依照李润野的性格,这事儿绝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了,等自己回国估计他会拿这个要挟自己至少折腾一年。
    可是现在,顾之泽是如此渴盼李润野能出现在自己眼前,就算被他骂一顿也好·只要李润野在身边,他就会安心,会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去面对随时会打开的手术室大门。
    师父,我好想你·    顾之泽搓搓脸,揉掉蓄积在眼眶里的液体,他扭过头去望向手术室,门口的计时器显示手术已经持续了5个小时了,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诺瓦尔被大使馆以“安全”为由强行带走了,2012年2月22日,法国摄影师奥奇力克在倒在了叙利亚的炮火中,当时法国总统奥朗德表示,叙利亚问题没有政治解决方案,除非总统巴沙尔阿萨德下台。
鉴于惨痛的历史,法国大使严令诺瓦尔回到大使馆“避难”·诺瓦尔被带走前蹲在顾之泽跟前深深地看着他,顾之泽勉强地挤出一点儿笑容:“我没事,放心。”
    诺瓦尔点点头:“为了adair,你要坚持下去·”·    顾之泽惶惶然抬起眼睛,无助地看着诺瓦尔,如果刘明远……自己要怎么跟李润野交代诺瓦尔不知道这里的曲折,他拍拍顾之泽的手:“会好起来的”·    顾之泽垂下眼睛,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诺瓦尔。
    诺瓦尔几乎是被法国参赞拖走的,他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参赞的脸色估计诺瓦尔的语言不会太优美·可是让人惊讶的是,参赞先生竟然默不做声地听了一路。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凤凰卫视的主管和死也不愿意走的顾之泽,另外还有李润秋和大使一秘·其他的人全都直接去了总统府,这种针对外国记者的恶性恐怖事件必须在第一时间与各方交涉、解决。
整个中国大使馆几乎全员到岗开始行动,官方的声明在两个小时内就拟定出来了,大使孟方达先生接到消息后直接给卡方外交部打电话,一个小时后,他杀气腾腾地直奔总统府。
    仅仅过了6个小时,关于这场狙杀的新闻已经迅速在全球各媒体和传播集团之间扩散开来·卡方在压力下一连发了两份声明谴责这种行为并承诺尽快查明真相,同时承诺将倾尽一切力量挽救刘明远的生命。
    法方向来与美方同一阵营,在卡纳利亚斯问题上一直是站在政府方的,这个时候更是借此大力给“圣战士”组织施压·中国外交部在第一时间电话联络了卡方相关人员,要求不惜抢救伤员,彻查凶手,并且要求在合适的时机开辟安全通道把伤员送出来。
外事局启动应急预案,开始联络卡纳利亚斯周边国家,要求协助开辟通道,并尽可能提供援助·同时,各项后续的赔偿问题也成立了专门的小组进行国际间的协调和谈判……·    一切涉外部门全都运作了起来,态度一直比较温和的中国政府显示出了异常强硬的一面,新华社社长连夜给李润秋打电话,告诉她顾之泽在卡纳利亚斯已经快四个月了,远远超过了三个月的任期,现在形势那么糟糕,必须把他撤回来,和刘明远一起撤回来。
    社长说:“润秋,99年5月10日,我们失去了三名战友,这不但是悲痛更是耻辱,美国炸掉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大使馆更是我们的国土和国体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    李润秋看看蜷缩在椅子上,浑身沾满了灰土和血迹的顾之泽,点点头说:“我明白,我会把安全级别提到最高”·    “刚刚外交部的负责人告诉我说,已经责令卡方把对大使馆的保护提高到最高级。
但即便如此你们也要小心,那些人是亡命徒·”·    李润秋说:“什么时候可以把他们撤回去”·    “看看刘明远的伤势,最好能跟凤凰卫视的一起撤回来,这样可以少很多麻烦。”
社长想了想说,“对了,润秋你也撤回来吧,在那边一年多了,该轮岗了·”·    李润秋不置可否,这种时候撤与不撤已经不是个人的问题了,这其中牵涉到整个新闻力量的部署和外交事务的安排,况且鉴于达姆弹事件带来的影响,顾之泽和自己恐怕都在“圣战士”和“秘密警察”的黑名单上,无论发生什么都将升级为国际事件。
    “等手术结束吧·”李润秋说,“还不知道刘明远怎么样了·”·    ***·    狙杀事件结束后十二个小时,全球媒体都发布这起耸人听闻的事件,一时之间新华社和中国大使馆成为了舆论关注的焦点。
在卡的各国媒体都聚集在中国大使馆门口,长枪短炮的镜头和话筒挤满了门前不大的空地,主持人们用不同的语言做着现场报道,所有的电视媒体都忙着剪辑顾之泽的镜头,他拍摄的清真寺爆炸案、独家采访的霍尼卡普,记者会上犀利的提问……·    不同的语言重复着同一个名字:顾之泽。
    此时的顾之泽把一切都甩给了李润秋和大使馆,他静静地坐在病房里守着刘明远·刘明远的脸色跟床单一个样,半张脸都被氧气罩遮住了,吊瓶里暗红色的血浆一滴滴注入血管。
顾之泽每隔一分钟就看一眼表,一心巴望着时间能走得再快一点儿,医生说,撑过48小时就没事了··    “你要好起来”顾之泽轻声说,“你说要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我让师父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或者我们一起去,要是你愿意我们就带上诺瓦尔。
师父一直说要去肯尼亚的拉穆镇,我们在那里包一个别墅,带小花园的那种,早晨可以听到穆斯林的祈祷,晚上可以听到海浪声·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海龟出壳……”·    刘明远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
    顾之泽垂下眼睛,听着各种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滴答的声音,觉得那声音不断大师兄就不会走··    太阳渐渐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顾之泽揉揉酸涩红肿的眼睛直起身子,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以至于半晌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响。
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出来,李润野的号码在上面闪个不停,顾之泽捧着手机心里一松眼泪就掉了下来··    “师父……”他哽咽一声,再也拦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这泪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压在心里,他不敢哭也不能哭,就算怕得要死也得硬撑出一副沉稳的样子来。
现在,他拿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熟悉的呼吸声,忽然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李润野静静地听他哭,不知过了多久,听顾之泽的哭泣声渐渐小了才开口:“八戒,你伤到没有”·    顾之泽摇摇头,忽然意识到李润野看不到,赶忙又开口说:“没有,就是有些擦伤……可是大师兄……”·    “我知道,我刚刚给姐姐打过电话了。”
李润野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是顾之泽最爱的男中音,微微低沉但是清朗悦耳,“八戒,你要平安回来,我会去接你·”·    “好,”顾之泽抽噎一声,“师父我想回家。”
    “好的,我带你回家,”李润野轻轻笑一声,“八戒,你很快就能回家了,我听姐姐说社里要把你们都撤回来,凤凰那边也要撤。”
    “要轮岗吗”顾之泽的注意力被李润野带走,不再紧盯着那些生命体征仪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对,你和姐姐的任期早就到了,要不是因为局势紧张你们早就该回来了。
等你们回来了咱们可以吃个团圆饭,大家还没一起聚过呢,我打算把爸爸也叫来·”·    “爸爸”顾之泽的脑子慢了半拍,不知道李润野说的这个“爸爸”是哪个。
    “对啊,我不也得管你爸爸叫爸爸吗”李润野带着笑意说,“我总不能叫他‘顾老师’吧”·    “你……什么时候挣了个名分下来”顾之泽揉揉鼻子。
    李润野在电话里,就着喀拉喀拉的干扰音慢慢地给八戒讲自己怎么把老爷子绕晕了、灌醉了,然后糊里糊涂地认下了自己这个“半子”··    顾之泽一边掉眼泪一边笑,心里不停地骂自己没出息,好像自己在李润野跟前出了哭就没干过什么有光彩的事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八戒,”李润野叹口气,“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啊,我老觉得自己在欺负你·”·    顾之泽揉揉眼睛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刘明远,振作一下精神:“师父,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和大师兄一起回去的。”
    李润野在电话那头轻轻吻了吻他··    ***·    刘明远是在第二天上午清醒过来的,肺部严重的伤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他微微睁开眼睛,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顾之泽··    “大师兄”顾之泽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心急火燎地去叫医生,一路慌张以至于绊在椅子上摔了结实。
刘明远听着八戒这一路的狼狈不堪,扯扯嘴角想要笑,却觉得哪怕呼吸都会疼痛不已,他咬咬牙,忽然想起应该问问八戒诺瓦尔怎么样了··    七八个医生围着刘明远检查,从头到脚细致得不得了,这个人的生命非常重要,这牵涉到两国间的外交实在马虎不得。
几个人足足用了平时三倍的时间给刘明远检查完,长长地吐口气说:“好了,他脱离危险了·但是他有血气胸,所以呼吸机不能停,需要无菌隔离一个星期··    顾之泽全身一放松,整个人都脱力了,一屁股就跌坐在椅子上。
极端的困倦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压得他整个人头疼欲裂,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项俢齐接替李润秋来医院陪着顾之泽,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个人算是熬到极限了,于是不由分说地把顾之泽拖回了大使馆。
    顾之泽洗了个澡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一整天,所以他错过了很多事··    他不知道诺瓦尔又偷偷跑回医院去看了刘明远,隔着塑料无菌罩絮絮叨叨地跟刘明远说了半天的话,刘明远自始至终都在昏睡着,非常幸运地免受了一番精神折磨·    他不知道外交部和各个大使馆在72小时内已经和周边国家初步达成了协议,为中方驻卡新闻记者开辟一条安全的空中航线,民航局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有航班随时可以飞。
    他不知道李润秋和项俢齐已经开始着手工作的交接,在卡一年多,各项工作头绪繁杂不堪,新的驻卡社长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    他不知道卡方发表了第三次声明,再次强调对此事的重视,并未为了防止今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受得了军方保护。
    当然,他更不知道,自己那张年轻的脸已经上了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在中国,顾之泽这三个字排到了热搜榜第二名,已经有人把他的整个从业经历全都扒了出来,连载的帖子刷出了几十页……·    于是,每一个人都知道顾之泽有个爱人,他叫李润野·    只是这次没有冷嘲热讽,没有尖酸刻薄,因为这两个名字是如此的有分量,以至于没有人敢去无端地指责什么……·    所有的这些顾之泽都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两件事:大师兄没事了,我可以回家了。
    顾之泽睡醒后洗了把脸直接就坐在了电脑前,他心里积压了太多的东西想要说出来,他想谈谈99年南联盟大使馆的事儿,也想说说雅拉阿巴斯、玛丽科尔文、齐亚纳吉姆、山本美香……说说一切牺牲在站地上的战地记者。
于是他打开电脑,无数的人名在脑海中浮现,他很庆幸自己的幸运,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存活了下来,更因为自己身后有着新华社和中国·    要知道,战地记者大多没有东家,他们是押上性命铤而走险。
比如在叙利亚,95%的记者其实是自由撰稿人,被极端分子斩首的美国记者詹姆斯弗利就是个自由撰稿人,而这些人一旦遇险,很难在第一时间得到全力的营救,更不要说后续的赔偿。
    可是,没有人会退缩,没有人会因此而怯懦·手中的劲笔就是正义之枪,掌中的镜头就是人间万象,明天的录音就是今天沉默的答案·用血肉之躯,从炮火烈焰中捞出的是人世间的一切真实,真相与真情,皆如此。
血与火,淬炼出来的不是战争的胜负而是不可泯灭的人性,这种人性的光辉可以让曳天而过的导弹黯然失色··    玛丽科尔文说:如果不能阻止战争,那就告诉世界真相。
    这篇稿子顾之泽写得文不加点,当他拿着打印出来的文字稿去敲李润秋的门时心里平静得波澜不惊,如果明天就要离开卡纳利亚斯,他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篇电头为“新华社卡纳利亚斯”的通稿。
    李润秋拿过稿子来看了看,窗外天色将明,一缕初阳乍然闪现,金色的光跃动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李润秋郑重地签上名字··    “全文刊发”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倒计时开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告别,一旦被提到日程上就转眼即到··    顾之泽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忙着跟新来的记者的交接班,他把能留下的设备全都留了下来,除了那张要命的nbc自由撰稿人证件以外,包括那件龙鳞甲他都留给了新来的记者。
接替顾之泽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资深记者,他曾经去过叙利亚、黎巴嫩和伊拉克,当他从顾之泽手里接过那件龙鳞甲时错愕万分··    “赵哥,你拿着吧,”顾之泽轻轻拂过那件防弹衣,上面光亮的高密度尼龙表层有很多划痕,还有灰黑色的烟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是那天巷战时飞溅起来的碎石和爆炸时的冲击波造成的,好像战士的功勋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上面,形成让人无法忽视的花纹··    “这件防弹衣不是制式装备,有人费尽了气力才偷运进来给我的,将来你回国时可以把它留给继任的人。”
顾之泽说,“战地记者不会躲在大后方,防弹衣也不能闲置在衣柜里·”·    “李润野给你的吧,”赵哥轻轻叹息一声,“我们知道这事儿后都挺惊讶的。”
    顾之泽慢慢瞪大眼睛,眼神中有点儿惊慌,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回国后还将面临一场风波,而这次的风波将远远大于当初在安宁的那场小闹剧··    “我其实不认识李润野,”赵哥举起手,示意顾之泽稍安勿躁,“但是,现在恐怕半个中国的人知道你们两个了。”
    “怎么会”·    “你回国就知道了,你们两个的事儿在微博话题榜蝉联了好几天的榜首,天涯扒你俩的帖子简直逆天了”·    顾之泽的脸色渐渐白了,几乎有些站不稳。
    赵哥忽然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于是赶忙摆手说:“你别误会,没有什么不好听的,舆论评价都是正面的,大家都开玩笑说你俩这算是‘强强联合’,好男人果然只会爱上另一个好男人。”
    “强……强联合”顾之泽喘过一口气来,脸色渐渐红了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红成一个西红柿。
    “对啊,”赵哥安抚地拍拍顾之泽的肩头,“李润野早年间那点儿事儿搬出来也够震撼的,说实话,他跟你在一起倒也还配得上·”·    “配……得上”顾之泽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全都飞上了天。
    “对啊,”赵哥耸耸肩,“其实在现代社会你俩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有些人狭隘有偏见,有些人惯常拜高踩低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所以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是总体来说,社会舆论还是正面的,大家还是有是非观、正义心的。
所以你们的事儿曝光以后,网上都是‘羡慕嫉妒’但我还真没看到有人‘恨’,即便有个把人拿同性恋说事儿,基本也是分分钟被喷回去·”·    赵哥带着几分调侃地说:“你俩现在这个情况还真有点儿难办,证婚人太多,将来要是‘拆伙离婚’恐怕得有无数人跳出来调解,得有无数人嚷嚷‘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啊。”
    顾之泽顶着呼呼冒蒸汽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有人看不顺眼”·    “肯定会啊,”赵哥说,“老话讲‘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况且你们这种情况,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在乎这些的,我也相信大多数人是持正面评价的。”
    顾之泽想一想·露出好看的笑容:“赵哥,谢谢你”·    赵哥抱着那件龙鳞甲好像土财主抱着金元宝:“谢我我谢你才对吧,这东西救命啊”·    顾之泽跟赵哥把所有的工作全部交接完,然后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带着他在城市里转悠。
每一个街区,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清真寺,每一处哨卡,全都一一交代清楚·这些地方在四个月的时间里他反反复复走了成千上万次,可每次走过去,仍然会有陌生感,仍然会感到恐惧,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脊背,有一个枪口指着自己的脑袋。
    “赵哥,”顾之泽非常认真地说,“在任何情况下,生命都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赵哥点点头,看着被战火摧残了多年的城市,烧焦的一株大树下,一个裹着素色长袍的女孩从树根底部的一小片杂草中摘下一朵小小的黄色野花,街道的尽头,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抱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已经漏了一半气的看不出本色的足球跑过一堵破墙,墙边实枪荷弹的军人看着远处的天际。
    ***·    诺瓦尔赖在医院里已经两天了,几乎成了陪护·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电子邮件、家庭住址、家庭电话……几乎所有的联系方法写了一张纸条塞给刘明远,千叮咛万嘱咐回到中国后一定要和自己联系,不许“暂别成永诀”。
·    刘明远自动地忽略了他那句“永诀”,中文博大精深,他打算以后“慢慢地”跟这个法国小伙儿讲讲其悠久深厚的文化内涵。
    “刘”诺瓦尔可怜兮兮地伏在刘明远的病床边,“我都不能跟你去中国·”·    “你跟着我干嘛”刘明远好笑地说:“你还有自己的工作啊。”
    “那我们以后要怎么谈恋爱”诺瓦尔纠结异常,“咱们隔得太远了,我现在就想跟你上床”·    “恕我提醒你,”刘明远淡淡地说,“我现在还在icu。”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我知道啊”诺瓦尔沮丧地说,“可是我还是想跟你上床”·    刘明远觉得跟一个法国人讲“含蓄礼仪”实在是有点儿浪费,于是转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法国”·    诺瓦尔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去问,我现在不关心这些事儿,我现在就关心以后我要怎么跟你在一起。”
    刘明远放弃地叹口气,觉得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这小子估计能在这里杵到自己上飞机为止:“这样,我回去后肯定会有一个很长的假期,我相信你也有;你是打算来中国度个假呢,还是请我去法国玩两天”·    诺瓦尔漂亮的金棕色大眼睛瞪到了极限,雪白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
    刘明远温柔地笑了:“然后,我们可以再来讨论一下‘以后’要怎么办·”·    诺瓦尔兴奋到极致,忍不住就要凑过去吻刘明远,可刚俯□子就发现床上的这个人全身都缠着纱布,氧气罩还放在一边,只说了两句话就开始气喘,实在是无处下嘴。
诺瓦尔心有不甘地说:“我要吻你,怎么办”·    刘明远勾勾手指,笑得甜蜜且诱惑,诺瓦尔神魂颠倒地凑过去,将自己的嘴唇覆上刘明远的,他不敢用力不敢吮吸,生怕伤了这个人。
刘明远伸出舌尖,慢慢抿过诺瓦尔的唇瓣,然后轻轻印上一个吻,倏忽而过,快得好像蝶翼掠过··    “先欠着吧,”刘明远笑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诺瓦尔眯着眼睛舔舔自己的嘴唇,回味了一会儿说:“刘,世界上最残忍的惩罚就是只给一个瘾君子半口毒品”·    刘明远说:“你们法国有位大作家说,‘等待’和‘希望’,人类一切最美的智慧都凝结在这两个词里。”
    “对”诺瓦尔点点头,恨恨地说,“这是大仲马那头种马说的,他这么说是因为他从来不会饥渴·”·    刘明远艰难地笑了,虽然笑得他疼痛难忍。
    ***·    时间一天天流过,顾之泽一边忙着交接工作,一边忙着跟李润野“坦白从宽”,趁现在还没见面,利用每天有信号的那点儿时间赶紧交代各种“罪行”。
包括隐瞒刘明远的事儿、李润秋的事儿,偷摸跟着法国帅哥渡河探营,潜进锡卡兰族控制区摸消息……总之一切危险且不走规定程序的事儿他一天一件,全都交代了一个彻底。
    一开始李润野还责备他几句,后来听多了也就懒得搭理他了,顾之泽看不到李润野的脸色,只听到他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嗯”几声,说几句“太危险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渐渐的,顾之泽心里开始发虚,这么容易就“宽恕”自己简直不是李润野的风格,他总疑心师父这是攒着气力,等着回国后来场总爆发,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地赔不是。
    “师父,你不生气吧”他试探着问··    “不生气啊,”李润野说,“你干都干了,我现在生气不也晚了吗”·    不生气就更糟,顾之泽心里惴惴不安,不生气就意味着他要“使坏”蛇精病的浓烈气息透过卫星电话扑面而来。
    “你看,我这不挺好的吗,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是啊,”李润野淡淡地说,“反正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闹心的也是我。”
    “师父,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下次再去战场我一定按规矩来·”如果可能,顾之泽都有心压上一户口本做保证··    李润野没说话,听筒里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隐隐传来,顾之泽以为师父要吼人,下意识地把听筒拿得远了点儿,可是半晌过去,李润野只是挤了一个“好”字出来。
    “师父”顾之泽敢拿命去赌,李润野这个反应肯定有问题,他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被你气的”李润野冷冷地说,“居然还有‘下次’”·    顾之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自己居然还是比较习惯这个风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果然是没药医啊。
    **·    想从卡纳亚里斯直接回国是不太可能的,空中通道开放的时间很短,中方和卡方以及约旦三国协商同意开辟六个小时,以便让专机飞出来。
东航征调了一架正在约旦首都安曼等待回航的空客,本来打算拆除几排座椅以便安放刘明远的担架床以及必要的医疗仪器·可是东航一听说是要去接卡纳亚里斯的战地记者,立刻出面进行协商,将原来预定了头等舱的乘客调到了商务舱,直接给记者们免费升舱。
而原来头等舱的乘客知道原委后坚决不要航空公司的赔偿款,说是“也算为他们做点儿事情”··    孟方达听说这事儿很是感动了一会儿··    在全体人员撤离之前,李润秋挑了一个周末全文刊发了顾之泽的文章,这篇文章被她精心翻译成了英文,同时登载新华社官网的国际版上。
    铸剑为犁,笔下千秋,真相的代价永远沉重,但是它值得人们为此付出生命··    这篇文章在顾之泽坐上飞机时,这篇文章在全世界范围内开始传播。
在此之前,有太多人的人对“战地记者”这四个字的认识停留在“刺激”、“传奇”、“荣耀”等肤浅的字眼上,他们从不曾认真去想过背后的死亡。
当他们在高级写字楼里,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端着现磨的咖啡,施施然翻开报纸,对那些黑字大标题一扫而过后转而去关注明星八卦、期货股市、旅游资讯时,不会去想,那短短的几千字是用多少血和泪累积起来的,那一张张模糊的照片,是在怎样的炮火纷飞中冒死拍下的,更不会去想,当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去直面那些被炸飞的残肢、辗转呻吟等待死亡的伤员、扛着枪走上战场的十七八岁的孩子时,他需要承受着怎样的心理折磨·    顾之泽告诉他们,那是一种接近死亡的窒息感,是一种抛身战乱之中不得落脚的无力感,也是一种置之死地的坚强和勇敢,也是一种“铁肩担道义”的责任。
    是的,铁肩担道义,这是师父告诉他的,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顾之泽透过飞机的舷窗往外看去,安曼土黄色的大地清晰可见,四个月前自己带着满心的激动从这里出发踏上战场,四个月后,自己带着重伤的大师兄又回到了这里。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他看到站在停机坪上的人群,拿着鲜花,举着国旗,站在最前面的是中国驻约旦大使和新华社分社社长·这是一个超规格的迎接仪式,因为他们是英雄。
    顾之泽低头去看躺在担架床上的大师兄,刘明远微微一笑:“我是重伤员,我在昏迷中,你辛苦点儿·”·    顾之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能不能让我也晕过去呢”·    “不能”李润秋把手里的记事本放下,“顾之泽,你是主角,记得保持微笑。”
    顾之泽痛苦地把脸埋进掌心,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欢迎仪式·    机舱门打开,顾之泽深吸一口气,在一片鲜花摇荡中走下舷梯,礼貌的微笑,诚挚地感谢,坚定的保证……在一片闪光灯中,在一堆镜头前,顾之泽努力扮演好一个“英雄”的角色。
    刘明远“昏迷”得很彻底,掌声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都吵不醒他··    盛大的欢迎仪式结束,大使先生在贵宾室和他们告别先行返回使馆,大群的记者迅速散去。
众人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一直“昏迷”着的刘明远睁开眼睛赞许地说:“不错嘛,有模有样的,将来甭管去领诺贝尔和平奖还是普利策奖一准都能镇得住场子。”
    顾之泽连翻白眼的气力都没有了··    驻约旦的分社长笑眯眯地说:“形式还是要走走的,这是造舆论呢,你们的事迹要宣传啊。
来,再休息一会儿我们从贵宾室侧门走,车已经在等着了,赶紧回宾馆好好休息休息,这次给你们安排的是丽思卡尔顿·”·    顾之泽咋舌,这待遇。
    等机场的记者散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推着刘明远从侧门往外走,穿过长长的回廊,经由特殊通道入了关,站在冷冷清清的大厅里,顾之泽放松地伸个懒腰,安曼的天都要比卡纳利亚斯蓝·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充满异域风情的大厅,往来行人匆匆,各色长袍从眼前飘过,在一片飘动的长袍间,有一道颀长的身影稳如泰山,挺立在一整面玻璃墙前,外面的蓝天白云构成一幅炫目却不真实的背景,衬得这道身影挺拔超凡。
    顾之泽眨眨眼,隔着大半个候机大厅望着那道身影,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或者压根就是一场春梦还未醒来·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道身影正向自己走来,一步步踏得坚定又从容,金色的阳光给他镶了一道美丽的光晕,一如初相见·    这道身影站在他面前,身上散发出顾之泽在千百次在梦中闻到的气息,混杂着极淡极淡的烟草味道。
    “你……抽烟了”顾之泽傻傻地看着他,眼睛逐渐模糊起来,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一片光斑晃动··    “嗯,实在是等急了,抽了一根。”
温热的手指掠过脸颊,抹去一片水渍··    “师……父”顾之泽用极轻极轻的声音低喃,生怕惊醒这场梦。
    “嗯,我来接你回家”李润野伸手把他拥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jimmy谢谢你的雷*2·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123章·    高鹏和项修齐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拳头。
    这个男人简直是天底下所有男人的公敌好么,好在他不喜欢女人,否则的话哪个女人逃得过去·    项修齐蹭到李润秋身边,非常文艺地说:“我不会去接你,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秋嫌弃地皱皱眉:“躲我远点,满身都是烟味”·    项修齐哀怨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高鹏小声说:“你女人也这么难搞定”·    高鹏无奈地说:“我连抽烟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顾之泽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清醒了过来,他仰头看着李润野,一秒钟都不敢错开眼珠,死死地攥住李润野外套的衣角不松手:“师父,你怎么来的”·    从中国到约旦,在和平时期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但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这意味着几乎不可能拿到的因私签证、不定期的航班、随时迫降返航的旅程……顾之泽简直想象不出来李润野是怎么来到自己身边的。
    “坐飞机来的啊,就是签证不太好拿,耽误了一个月·”李润野轻描淡写地说··    “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顾之泽哽咽一声问,自己的回国源于突发事件,李润野想必在安曼已经等了很久了。
    “没多久,也就两周吧,还好有几个朋友在这里倒也不闷·”·    顾之泽算了算时间惊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润野,满心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他觉得说什么都是矫情。
眼前这个人是李润野,记得自己曾经笑言,李润野浪漫起来浪得没边儿,是个人都招架不住··    但是他现在觉得那根本就不是“浪漫”,那是一种生死相依的扶持,李润野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当初,师父承诺过,“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如今,他做到了··    从中国到安曼,一个半月,这就意味着当自己拍下那张“清真寺爆炸案”的照片时李润野就开始办签证了。
那时,自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合上眼睛就看到那个男人毫无生气的眼睛,自己每天都在想,到底是为什么要打这场操蛋的战争,也想如果师父能在身边就好了··    事实上,在自己辗转反侧时,李润野正用尽一切办法飞到自己身边来,即便不行也要呆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安曼,这已经是接近卡纳利亚斯的极限了。
顾之泽把脸埋进李润野的胸口,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会把这个男人带到自己身边,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幸运·他甚至有些惶恐,他害怕哪天老天爷一不高兴了,挥挥手就把这份幸运收回去了,于是他更紧地抱住李润野的腰,心里不安且酸楚——李润野瘦了,细瘦紧致的腰身轻松就可以抱住。
·    这段日子有人比自己更煎熬··    “八戒,”李润野笑着说,“我们可以收门票了·”·    顾之泽扭头看过去,整整一个团队的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顾之泽不好意思地抽抽鼻子小声问:“怎么办”·    李润野松开顾之泽,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往一队人身边走去。
顾之泽面红耳赤地跟在后边,深一脚浅一脚觉得自己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    “姐,”李润野说··    李润秋冷冷淡淡地说:“真不错,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
    高鹏吓得整个人几乎跳起来,这是什么神展开·    李润野对姐姐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只是微笑着跟分社长打了个招呼后直接就走到了刘明远的床前。
    刘明远侧头看着李润野,隔了那么久,他终于可以平心静气地面对这张脸了·过去的那么多日子里,他每天都努力忘记这张脸,可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他无数次地从梦中醒来,徒劳地看着那张浮现在自己面前的脸孔,清晰得每一个眼神都历历在目··    现在,与他距离仅仅两米,可是他竟然可以微笑着说:“嗨,润野。”
    “你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李润野挑挑眉说,“跳槽去香港我们不知道,去卡纳亚里斯我们也不知道,刘明远你也太绝了点儿吧”·    “老板,我辞职了。”
刘明远叹口气,“怎么辞职了你还要管着我啊”·    “那你还叫我老板”李润野嘴角挂出一道好看的弧线,眼睛微微弯起来。
    “我们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顾之泽在心里默默地说··    刘明远从被单里伸出手去,李润野两大步赶上来一把攥住,紧紧地握在手里。
这是两只手第一次主动相握,无关于爱情,但是它与爱情同等重要··    ***·    一行人回到酒店,大家自动自觉地开始调换房间,高鹏带着行李挤进了项修齐的房间,项修齐看着李润秋,大眼睛里盛满了说不出口的情意。
    李润秋果断地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顾之泽把李润野拉进房间,连这个全球首屈一指的奢华酒店的装潢都顾不上看清就直接把李润野扑倒在了床上。
    “师父”顾之泽的声音都在抖,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现实,一直都不敢放开李润野的手,生怕一旦松开梦就醒了,而自己还在卡纳亚里斯的炮火中。
    李润野捧着之泽的脸,指尖燃着火,他一言不发地吻上去,翻身把顾之泽压在身下··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流云飞卷,时间在虚空中划过,没有人去关注它。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肌肤相亲,他们在很多地方享受过生命的快乐,但是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充满了生命的张力和对往昔的珍惜、对未来的渴望·于是抱紧对方,闭上眼睛,*的极致快感不过是灵魂的高歌,此时此刻,生命没有尽头,岁月无限美好。
    “八戒,”李润野抹去顾之泽额头的汗水,看着他雾气迷蒙的眼睛,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心里异常踏实,过去一百多个无眠的夜就此消失不见。
    顾之泽抱紧李润野的脖子,闭上眼睛把嘴唇贴上去,深深的一个吻之后,他凑近李润野的耳边说:“师父,我还想要,求你了”·    世界轰然崩塌,周遭的一切飞速变幻,依稀恍惚回到多年前,一个倔强的男孩恶狠狠地说:“我早晚让你哭着求我”,李润野永远记得那张脸,年轻张扬,带着对自己的痴迷和执着。
    “好”李润野喑哑地说,再度抱紧怀里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个人还活着,还会陪自己走下去··    金乌西坠,顾之泽在李润野怀里沉沉睡去,这几个月以来他都没有睡的这么沉过。
李润野小心翼翼翻身下床,拧来热毛巾把八戒一点点擦干净,然后抱到旁边的床上盖上干燥的被褥,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一个吻··    “嗯,”顾之泽嘟囔一句“晚安”后彻底睡死过去。
    李润野等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轻轻走出房门去找李润秋·李润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推门进来,脖子上还有可疑的红色印记··    “你真该庆幸那帮记者已经散了,要不然明天国内所有的报纸的头条可就有的看了。”
李润秋嘲笑地说··    李润野无所谓地摊摊手:“反正我俩的事儿国内已经炒过不止一轮了·”·    “老爹怎么说”李润秋一想起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就肝儿颤。
    “不知道,我眼不见心不烦·”·    “你跑来了约旦他们知道吗”·    “上周我才告诉他们,”李润野作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被骂得很惨。”
    “你活该”李润秋狠狠地啐一口,“你这叫有了媳妇忘了娘”·    “你没老公不也把娘忘了”李润野好整以暇地反击道,“要不是之泽出事,你还打算瞒天过海呢。”
    李润秋不说话了,深深发愁回国后要怎么跟老爷子赔罪··    “姐,”李润野站在窗前,轻声问,“之泽……以后会在哪儿”·    “你什么意思”李润秋皱着眉问,“他以后肯定还在新华社啊。”
    “会外派吗”·    “肯定啊,你看他现在的发展多好·第一次上一线就拿了这么出色的成绩,你问问现在全世界混战地圈儿的,谁不知道‘顾之泽’三个字战地记者能混成这样的可不容易,除了个人努力还要靠机遇,现在顾之泽是个人发展的最好时机”·    “所以他下一个任期还会去卡纳利亚斯吗”·    “那倒不会,他在那儿太危险了。”
李润秋斟酌着说,“我估计应该会去叙利亚,大徐那边也该轮岗了·”·    “叙利亚啊,”李润野轻轻感叹一句,他看着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天,想起玛丽科尔文曾经说过,叙利亚的霍姆斯是她见过的最恐怖的地方。
    “对,”李润秋带着几分骄傲的情绪说,“小顾很喜欢战地记者这个职业,他做的很好,在这个领域他有天赋·”·    “他在很多领域都有天赋,”李润野苦笑着说,“不过在‘以身犯险’这个领域天赋格外出众。”
    李润秋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你是不是不愿意他当战地记者”·    “没有,”李润野摇摇头,“我要是不愿意当初就不会支持他去应聘国际部,我只是很担心,我……很不安。”
    “那以后呢”·    “以后”李润野笑一笑,“以后我慢慢就习惯了,再说,战地记者也不可能当一辈子,再过十年他也就干不了这行了。”
    李润秋嗤笑一声:“别装了,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骗不过我去现在更没戏了·你看你那个样子,你一点儿都不愿意小顾干这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野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是我会尊重他的选择,我希望他快乐。”
    ***·    顾之泽是被饿醒的,他睁开眼睛时天色大亮,墙上的钟显示是下午一点半,可他想了半天也不能确定这是哪天的一点半·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发现李润野不在房间,看看旁边的那张狼藉不堪的床,想起之前的那番缠绵,顾之泽抱着被子在床上打起了滚。
    真是不能再满足·    把脸连埋进枕头里仔细闻闻,顾之泽贼贼地笑了,看来之前自己一直是睡在师父怀里的,怪不得能睡到人事不省。
顾之泽美滋滋地伸个懒腰,脑子里一句熟得不能再熟的台词蹦出来:腰酸背痛腿抽筋,请服龙牡壮骨口服液·    房间里很安静,顾之泽放了一缸子热水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发现一个小餐车放在床边,飘散着咖啡的浓香和乳酪的甜香。
    “万岁”顾之泽异常幸福地冲着餐车扑过去,抓起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李润野在旁边帮他切一块牛排,顺手叉起一块塞进他的嘴里,抱怨说:“三明治配牛排,要不是为了填你的肚子,哪儿有这么暴殄天物的吃法”·    顾之泽完全不在意李润野说了什么,他心满意足地把牛排咽下去,有佳人在侧,美食在口,人生简直不能更美好。
他往嘴里再丢一块牛排,无意间扫过房间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师父,”他指着行李箱问,“你什么时候去搬的行李”·    “你睡着的时候去的,这几天我跟你住,你们是后天的飞机回国,我可能还得再过一个星期才能走。”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傻瓜,你们的机票是外事局给定的,我算哪儿的,怎么跟你们一起走”·    顾之泽有点儿闷闷不乐,李润野笑着摸摸他的头:“四个月都等了还在乎这一个星期”·    “要是没见到你,我就能等,可是既然见到了,我就等不了了。”
顾之泽认真地说,“要不我留下来跟你一起走”·    李润野笑着说:“你快算了吧,你知道有多少家媒体等着在机场堵你么”·    顾之泽痛苦地仰倒在床上:“师父,你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当初是你告诉我说‘出名要趁早’,出名有什么好的啊,我宁愿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记者。”
    李润野心里狠狠地一疼,是啊,八戒出名了,不再是那个狡黠却笨拙的呆子了,在闪光灯下,他简直就是金身不坏的斗战胜佛,这样的顾之泽难道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成就的吗,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站在最高峰,这是怎样的一种骄傲和自豪。
    却又是怎样的一种心痛和不舍··    ***·    晚上李润野去隔壁房间看刘明远,顾之泽自动自觉地回避,他拉着李润野的手说:“师父,你别惹大师兄不高兴啊。”
    李润野哀叹自己养了一个白眼狼,顾之泽很认真地说:“我一辈子都感激他,不止是因为你的缘故,大师兄……他很好·”·    百种挚情,千言万语,最终还是一个“好”字,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当得起这个“好”字·    顾之泽于是又郁闷了,他嘟嘟囔囔地嫌弃诺瓦尔,李润野大笑着出了门。
    刘明远肺部伤得很重,开口说话困难·于是李润野就坐在他身边慢慢地讲这几年自己的情况,说到有趣的事情时,他会提前说:“我跟你讲件好玩的事儿,不过你可别笑,要不会很疼。”
    等他说完后,刘明远就会抿着嘴角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又气愤的样子,用目光控诉:这怎么可能不笑·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看着时间晚了,李润野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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