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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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证上岗 by 雨过碧色(下)(4)
·    “明远,你是要直接回香港么”李润野问··    刘明远摇摇头··    “那……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    刘明远点点头,他是湖南人,湘水楚山,人杰地灵。
    李润野迟疑了一下想要问点儿什么却又没开口,刘明远倒是微微笑了,他慢慢地说:“你想问诺瓦尔的事儿”·    “明远……”李润野喟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是能看穿自己。
    “诺瓦尔啊,”刘明远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喜爱,“我想试试看,这个人很单纯,也很……可爱·”·    “可是,他的家庭并不单纯。”
李润野有点儿忧虑,“虽然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但是具体情况我还是不太清楚,只是影影绰绰地听说过一些,多少点儿豪门狗血八卦的影子·诺瓦尔这个人从不提及他的家庭,我也没听说他回过家,他对‘危险’有种奇特的狂热,哪里危险去哪里。
美国风灾、日本海啸、中东战乱……我们一直说他不死在一线不甘心·”·    李润野弯腰看着刘明远,眼底带着深深的担忧,他说:“明远,我知道你其实最希望过安稳的生活,平平淡淡但是幸福悠长,诺瓦尔他……”·    刘明远在李润野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依然淡淡地笑着:“我猜到了。”
    李润野疑惑地挑挑眉··    “随身带着枪和大量现金,可以偷运进来龙鳞甲、成箱的百威,跟军方和*方都混得很熟,能随意出入戒备森严的医院,消息灵通得吓人……他要是个普通记者才怪呢。”
    “那你……”·    “我想试试,”刘明远简单地说,“不管怎样,我挺喜欢他这个人,单纯但是热情,至于以后……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润野欲言又止。
    “润野,”刘明远平静地说,“我不想再尝一次‘悔不当初’的感受·”·    李润野直起腰,再不说什么。
    等李润野返回房间的时候顾之泽正在“造反”··    李润野皱着眉看铺了一床的衣服和自己大敞四开的行李箱问:“八戒你干嘛呢”·    “本来是想找你的睡衣的,”顾之泽举着一个大大的药瓶说,“可是我翻到了这个。”
    那是一瓶“唑吡坦”,第三代速效安眠药··    “哦,”李润野走过去拎起两件衣服放在一边,“这么乱,一会儿你给我收拾啊。”
    “师父你吃安眠药干嘛”现在的顾之泽完全能牢牢把握话题的重点··    “倒时差啊,”李润野从顾之泽手里拿过那瓶药又丢进行李箱中,顺手把顾之泽搂进怀里。
    “倒时差”顾之泽有点儿疑惑,师父这人一直过着美国时间,中东跟中国差六个小时,倒个狗屁时差·    但是这个念头在顾之泽的脑海里仅仅只是一闪即逝,因为李润野已经低头含住了他的耳垂,舌尖舔舐过敏感的耳廓。
    “之泽,”李润野喑哑着声音问,“你真的觉得我用得着穿睡衣吗”·    顾之泽瞬间忘了前情提要,只觉得睡衣神马的简直多余,自己真的二了·    作者有话要说:2·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124章我是你的药·    顾之泽借口要照顾大师兄,躲在了空客头等舱的第一排,旁边是刘明远的担架床。
刘明远看着顾之泽眼底的青色忍不住笑:“你在坐这儿真的是为了照顾我”·    顾之泽慢慢转动眼珠看刘明远一眼,整个人的反应都慢半拍:“我……困”·    “昨晚为什么不睡觉”·    “昨晚……”顾之泽想一想,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片可疑的红晕,他艰难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个位置,把塞在后腰的一个软垫又调整了一下,咳嗽一声说,“昨晚跟师父聊天来着。”
    “哦,”刘明远点点头,“聊天是挺伤腰的·”·    “你能有点儿大师兄的样子吗”顾之泽板着脸,身体力行地演示着什么叫做“道貌岸然”。
    刘明远看着顾之泽烧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目光,不由得心软了:“你睡会儿吧,我不逗你了·”·    顾之泽靠在舷窗上闭上眼睛哀叹,大师兄,你这么温柔好糊弄怎么斗得过诺瓦尔啊,将来还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刘明远也微微合上眼睛,当他意识到顾之泽昨晚都干了什么以后,心里竟然平静又带着一丝喜悦,好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弟最终获得了幸福,又好像是在为多年的至交好友找到真爱而兴奋。
他很高兴自己能拥有这种心态,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走了出来··    飞机平稳的飞行着,漫长的8个小时航程中,顾之泽睡睡醒醒,连饭都懒得吃·等他彻底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时,觉得自己的腰还在隐隐作痛。
    “师父真是的,”顾之泽在心里甜蜜地抱怨着,“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就又能见面了,他至于的么”再一转身,还是酸麻麻的,顾之泽索性窝在椅子里不动了,看着舷窗外的流云卷动,再有两个小时飞机就该降落在北京国际机场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秋走过来说:“一会儿下飞机后会有专访,能说的就说,拿不准自己找理由推掉”·    “姐,我晕机,我难受,我……”·    “闭嘴”李润秋呵斥道,“晕机也给我拍完照、回答完记者提问再晕”·    顾之泽怏怏不乐地又蜷进了椅子里,小眼神哀哀怨怨地瞟向项俢齐。
项俢齐抹抹一脑门的冷汗,对顾之泽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落地、停稳、机舱门打开,随着初春料峭的寒风扑进来的还有掌声和欢呼声。
顾之泽站在机舱门口向下望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无数的鲜花和横幅,耳边全是咔咔咔的快门声,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脚下一条红毯延展出去,红得好像战场上的鲜血。
    顾之泽定定神,在这一刻他真的有些晕眩··    刘明远在这个场合不好意思再“昏迷”,他斜靠在支起了床头的急救床上,摆出了一个招牌一样的微笑。
因为鉴于他肺部的伤,在场的记者事先被告知禁止向刘明远提问,所以他完全没有压力,只是兴致盎然地看着浑身僵硬的顾之泽··    与各级领导握手、微笑、感谢……顾之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他看着长长的欢迎队伍心里不胜厌烦。
那些官员说着“辛苦”“为你骄傲”,但这言辞对于他而言太过空洞,战场上的生死一线根本不是“辛苦”所能概括的,甚至不是任何语言所能言说的。
    顾之泽曾经以为,当他站在行业的最高峰时他会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兴奋,他会意气风发充满成就感·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竟然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高兴,在和平繁盛的环境里,在歌功颂德声中,他感到了强烈的悲哀,为那些辗转挣扎在战火中人悲哀。
·    顾之泽觉得肩上压着沉甸甸的一副担子··    with great powergreat resposibility.这是《蜘蛛侠》里的一句话,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句话到底有多沉重。
    停机坪上的欢迎仪式结束,顾之泽生生把脸都笑僵了·他机械地冲标识着不同电台的镜头和话筒微笑,重复了一万次的“谢谢”·他手里抱满鲜花,强烈的百合气味呛得他头疼。
他走和李润秋走在项俢齐的身边,借助项俢齐高大身材挤出一条路往贵宾室走··    人群喧哗、沸反盈天·可是顾之泽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
    一行人循着特别通道走出关口,大厅里没有簇拥的人群,没有人鲜花和掌声·没有人知道这一队风尘仆仆的人从哪里来,带着怎样的故事,每一个行人都只关注于自己的脚下。
    可是顾之泽反而觉得轻松,他更喜欢做一个普通人··    在接机口处,顾之泽看到了很多熟人,有从安宁来的顾云森和褚云波,也有从川江赶来的李易冰夫妻。
顾之泽抛下手里的行李,一头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顾云森努力想要摆出一个笑脸来,可是当双臂环住儿子的肩头时,眼泪还是扑簇簇地落了下来,一直以来紧紧揪在一起的心终于舒展开来,他抱紧儿子哽咽着说:“混账小子”·    顾之泽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混账透顶·    李易冰总算是给李润秋留了几分面子,一张老脸板了半天挤出一句“回家再跟你算账”,而高歌早已经抱着女儿嘤嘤哭起来。
    大姐头一样的李润秋抱着妈妈爱娇地说:“妈,我这不回来了么,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保证以后去哪儿都跟您说好不好别哭了……”·    那样子温婉可人,甚至带着几分娇媚,项俢齐当场就看傻了,以至于褚云波伸手去接他的行李他都没意识到。
    “哥,”褚云波说,“光天化日的,你能擦擦口水吗”·    “小云……”项俢齐傻乎乎地笑了,“那是你嫂子,漂亮不”·    褚云波横一眼:“你的审美我从来不敢苟同。”
项俢齐刚要瞪眼睛,褚云波又加一句,“但这次例外,配你浪费了·”·    项俢齐满意了,自动自觉地站到了李润秋的身边,毕恭毕敬地对着李易冰夫妇说:“叔叔阿姨好。”
    李润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再对父母说:“这是项俢齐,我们同事,他是安宁人,跟小顾也很熟·”·    顾之泽叹气:“姐,说重点好吗”·    “那个……他是我男朋友。”
    ***·    大家为了方便,都住在了一个宾馆里,于是晚饭时自然而然也就凑了一大桌·李润秋正式把项俢齐介绍给父母,李易冰也算正式跟亲家见了面。
虽然彼此之间并不熟悉,经由生死考验过得感情具有压倒性的说服力,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顾云森一直担心李易冰和顾云森两个人是王不见王,事实上这两个人相谈甚欢,一来二去竟然相约等顾云森退休以后一起去海钓。
顾之泽美滋滋地想,如果师父看到了这一幕该有多高兴··    可是,师父还要有一个星期才会回来·顾之泽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心情低落了下来。
    第二天,新闻出版署的官员一大早就用电话把顾之泽堵在里被窝里·顾之泽睡眼朦胧地听着电话那头絮絮说了半天,其核心只有一个——演讲·    顾之泽所有的睡意瞬间被吓飞了,他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演讲”·    对方笑着说:“你们的先进事迹啊,中央组织部管理文化部、新闻出版署协同新华社、凤凰卫视,打算给你们办两场演讲,向广大新闻工作者宣传你们的工作精神和事迹,以便起到更好的鼓舞作用。”
    “那……不是应该李润秋去么”·    “她当然是要做报告的,你也要做啊,你是最大的功臣嘛,再说刘明远伤着,你必须得上啊”·    顾之泽挂断电话后开始考虑,要不要出门找辆车去碰个瓷,不为讹钱,只要能“住院”就行。
    第二天李润秋来敲顾之泽房间门的时候,顾之泽正抱着笔记本打发言稿,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报告会开得很热闹、隆重,最坐在第一排的来宾看起来都很眼熟,都是在电视和党报上常见的熟面孔,顾之泽觉得比采访霍尼卡普还要紧张,他几乎不抬头地照着稿子念完了整篇“演讲词”。
当最后一张幻灯片放映完,顾之泽念完长长的致谢词后,他忽然丢下了稿子说:·    “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的师父·我非常幸运在刚刚踏出校门时就遇到了他,是他带着什么都不懂的我一步步走到现在,也是他告诉我一个职业记者的本质是什么。
其实,在战场上我也害怕,看着鲜活的生命在眼前结束我也崩溃,每次拉空袭警报时我也想拔脚就跑,支撑我走下去的,是我师父的话,他告诉我‘笔下千秋、肩上道义’。
这八个字,我想拿出来跟大家分享,我觉得无论你是哪个领域的记者,只要心里有这八个字,就一定是个好记者·”·    台下掌声响起,顾之泽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数百听众、面对转播的电视镜头,和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观众从容微笑。
    报告会结束后的提问环节,李润秋、顾之泽、项俢齐等人接受了五花八门的提问,快结束时,有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站起来问:·    “请问顾之泽,你说你也会崩溃,那么当你崩溃时你是如何调整自己的呢”·    顾之泽笑了,他看一眼高鹏,高鹏冲他挥挥拳头呲呲牙。
    “这要感谢我的战友,”顾之泽向高鹏拱拱手,“高鹏跟我一个房间,每次我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觉得自己要崩溃的时候,我就……虐高鹏。”
    哈哈哈,底下一阵大笑··    高鹏接过话茬说:“对,这家伙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絮絮叨叨还逼着我听他絮叨;有事没事就找茬跟我吵架,吵不过就动手。
别看他耍笔杆子强,打架简直弱爆了,每次把他揍趴下他也就老实了,压力也散了·”·    顾之泽扭过头来,想起往事不由得也跟着大家一起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他忽然僵住了,所有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僵硬得好像带了一个面具。
    顾之泽在那一瞬间,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长久以来,那件事其实一直是一个甜蜜的误会··    ***·    李润野是在第六天到达北京的,在出关口只有家人在等他,他也只需要家人。
    李润秋在替弟弟承受了老爹长达一周的黑脸和怒斥以后,看到李润野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去给了他一拳··    李润野首先恭恭敬敬地跟父母赔礼道歉,高歌满肚子的气在看到儿子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跟前的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拉着李易冰的胳膊说:“算了算了,孩子们都回来就好,我什么都不求,就求他们平安回来……”·    李易冰忍了半天,终于只是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顾之泽站在李易冰身后,看着师父瘦削的脸颊,深凹的眼窝,他的肩骨已经隐隐的凸显出来……·    我到底想要什么他问自己,就在两天前,他还站在礼堂里,在璀璨的聚光灯下侃侃而谈,在如雷的掌声中攀上职业生涯的最高峰。
可是现在,他站在李润野面前,看着这个长久以来一直是自己精神支柱的人,他忽然丧失了目标··    最初的最初,我不过是想平等地站在他身边,可是当我成功时,我却把“道义”担在了肩上。
以后呢,未来的路我要怎么走,未来我应该站在哪里·    顾之泽茫茫然走过去,揪住李润野大衣的衣襟,喃喃地说:“师父,我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我回到了你的身边··    深夜,顾之泽蜷在一个火热的怀抱里合上眼睛,他强忍着睡意努力保持清醒。
如果没有猜错,现在应该已经将近三点了,李润野的呼吸仍然轻浅而急促·顾之泽知道,师父还没有睡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终于,李润野轻轻松开环抱着顾之泽的手臂,慢慢起身,动作轻柔得几乎不曾扰动空气。
顾之泽竖起耳朵,他听见李润野悄悄打开了行李箱,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哗啦哗啦”的声音,应该是胶囊在玻璃瓶中滚动的声音,然后他听到李润野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
    等李润野再度轻轻躺回床上,把顾之泽搂进怀里时,顾之泽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一声哽咽憋了回去··    ***·    在北京停留了两周以后,新闻出版署终于放人了,大家一天都没有耽搁直接就定了机票回家。
    李易冰邀请顾云森在川江停留两天,但是因为学校已经开学了,顾云森坚持要回安宁·顾之泽帮父亲订好机票,提出要送父亲回安宁,让李润野先陪李易冰夫妇回川江,李润野刚想说什么,顾之泽就抱住他的腰抢先一步说:·    “叔叔还生你气呢,你就先陪他们回去吧,表现得乖一点儿他们就原谅你了。”
    李润野低头用鼻尖蹭蹭顾之泽的鼻尖:“又把难题丢给我·”·    “我保证,最多三天就回川江·”顾之泽顺势靠上去,在李润野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顾之泽陪着顾云森回到安宁,安顿好父亲后第一时间就给叶琛打了一个电话,叶琛调侃着说:“呦呵,大明星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在安宁,我下午想去见你,你有时间吗”·    叶琛收起了那副痞痞的腔调,严肃起来:“下午三点半,我给你两个小时。”
    “够了”顾之泽挂断了电话··    当顾之泽出现在叶琛跟前的时候,叶琛几乎不敢认他了。
当初的八戒满是青涩,还带点儿婴儿肥,脸上线条圆润·可现在的顾之泽,挺拔瘦削,深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刚强,那点儿婴儿肥完全消散了,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锋利。
    到底,李润野还是把他打造了这个样子叶琛想,不知道现在的李润野会不会后悔,后悔把这个年轻人打磨得实在是太好了··    “叶大哥,”顾之泽开门见山,“是不是你给师父开了安眠药”·    叶琛丢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满意地打量了一圈顾之泽:“你终于长眼睛了,不错,没白上一趟战场”·    “他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跟他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你难道一点儿也没发现他的异常吗”·    “我……”顾之泽迟疑一下,“我一直没多想,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强势……”·    “他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他看起来很强势不意味着真的无坚不摧”·    顾之泽咬咬牙,说:“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你想从哪儿开始听”叶琛耸耸肩,“要说他的问题,至少可以追溯到9年前”·    顾之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九年前,李舸离开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这样,失眠、没有食欲、烦躁易怒,他缺乏安全感·李舸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恋人简单,当他为了李舸和整个家庭闹翻的时候,李舸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和坚持下去的所有理由,当李舸挥袖而去时,他必然承受不住。
    “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他调整过来,让他同意重新尝试着开始新恋情,所以当你出现时,他基本已经痊愈了·我以为他再谈恋爱时,总会长长记性,不要太过投入,不要太顺着对方,给自己留点儿余地。
可惜,这人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爱你,毫无保留竭尽所能,你想达到的目标,他不惜一切要帮你完成,就算会冒着随时失去你的危险,他也不会阻止你去卡纳亚里斯,他只会一个人在家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叶琛深深地看一眼顾之泽,忽然转了一个话题说:“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怕我死了”顾之泽问,“还是怕我也像那个失心疯一样离开他”·    “不全对,”叶琛轻笑一声,“那个傻瓜最怕自己会亲手弄死你”·    “什么”顾之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你有没有察觉有时你们做||爱时他会失控那是轻度抑郁的一个表现,他会藉由激烈的肢体动作,比如抚触或者做||爱来舒缓自己的压力,来确认你还在,没有离开。
这些不是人为能控制的,是心理和生理的自然反应·有一次你抱怨说‘过分’,他吓得死活不敢碰你,半夜跟聊qq问我怎么办·”·    顾之泽记得,这是有一天自己作妖,跟师父逗贫嘴,没想到师父居然真的信了。
当时自己哀叹:我生平说了无数的谎话,为什么偏偏这个你就信了呢·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长久以来自己一直以为李润野在床上失控是因为“想要”,而自己也乐意“给他”。
可是现在想想,每一次让自己下不了床都是因为自己做了点儿什么“出格”的事儿让师父大受刺激·还有,那次自己险些滑进洪水里,李润野事后反反复复给叶琛打过很多电话,自己竟然从未往那方面联想过·    是师父太强势还是自己太自私·    “另外,”叶琛再补上一句,“你这次去卡纳亚里斯四个月,李润野整整吃了四个月的安眠药,要不是因为他的工作太费脑子,我都想给他开点儿镇定舒缓的药。”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那个人对感情太认真,一旦爱上就是全部·”·    顾之泽站起身说:“叶大哥,谢谢你,不过以后再别给他开药了,他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1·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叶琛深深地盯了顾之泽一眼说:“小顾,有些事情你要想清楚再做决定,如果将来会后悔就不要开始,否则太残忍。”
    “我不会……”·    叶琛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你先听我说,我了解润野,他就是块‘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他如果对你承诺了什么就不会改变,所以无论你将来选择走哪条路他都不会离开你,你大可以放心。
可是如果你承诺为他留下可将来又后悔,他会自责的,到那个时候你对他的伤害就无法挽回了·”·    顾之泽点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后悔。
叶大哥,无论我当社会新闻记者也好,战地记者也好,其实终极目标都是同一个·”·    顾之泽深深吸口气,从心底把那个从来都不曾动摇过的答案拿出来:“我其实只是为了能够平等地站在师父身边,希望有一天我的能力强大到足以保护他而已。
现在,我觉得我至少做到了第一点,至于第二点……我认为留在他身边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叶琛终于笑了,他说:“润野这个人骄傲了一辈子,唯独在感情上被伤透了,我老说他‘输不起’,他也的确很怕失去你。
所以顾之泽,我希望他这次没挑错人·”·    “师父从来都不会挑错人”·    “你别忘了李舸的教训”·    “错的是李舸,不是师父。”
顾之泽斩钉截铁地说,全然不顾叶琛瞬间精彩纷呈的脸色··    ***·    顾之泽没有立即回川江,他一个人去了趟朱强的老家·时值二月,春寒料峭,山里还积着白雪,刮骨的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在疼。
顾之泽在县城租了一辆车,艰难地开进了山,山路崎岖,路面上结着薄冰·顾之泽每踩一次刹车都会想起当初学车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寒冬,雪后路滑,一脚刹车跺下去全车的abs全打开了,吓得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李润野抱着自己,慢慢教自己如何控制车速··    李润野说:“之泽你看,左边刹车右边油门,给油不能过快刹车不能过急·开车跟做事是一样的,我们不能慌,要分清左右进退,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顾之泽稳稳地换了一个档位,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道·他想,师父,我们没有急于求成,我们到底还是一步步稳稳地走到了现在··    车子刚进村口,顾之泽就看到朱晓兰穿一件黄色的旧羽绒服站在村口,小脸蛋被冻得通红。
他轻轻踩下刹车停稳车子开门下来··    “兰兰,为什么在这里多冷啊·”顾之泽把朱晓兰抱进车里,心疼地握着小姑娘冰冷的手。
    “我来接你,”兰兰认真地说,“我怕你走丢了·”·    顾之泽笑着捏了捏朱晓兰的鼻尖,从后座拿过来一个大包:“给你买的好吃的,快看看。”
    朱晓兰摆摆手认真地说:“我不要,叔叔你不要老给我花钱,爷爷说上次寄来的钱都花不完·”·    顾之泽在去卡纳亚里斯之前给朱家汇了五千元钱,冬天了,孩子要添冬装,房子需要修一下,还需要准备煤火、粮食……区区五千块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花完·    顾之泽把车子停在朱家门口,看着跟几年前一模一样的院墙和破房子不由得叹口气,他就知道那些钱老人舍不得花。
    朱家老两口已经把炉火烧得热热的了,还包好了白白胖胖的饺子,顾之泽掀开厚厚的棉布帘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一股热浪扑来·他仔细看看门窗,舒了口气,还好他们总算是把门窗修好了。
    顾之泽跟那祖孙三人一边吃饺子一边慢慢地把来意说了:兰兰已经5岁了,再过一年就该上小学了·她一直在山沟里,连个幼儿园也没上过,将来上小学还得去二十多里外的邻村。
山高路险,老人年纪又大了,所以顾之泽想把兰兰接到川江去读一年幼儿园,然后直接在城里上小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朱家老两口正为孩子上学的事儿发愁,听顾之泽这么一说高兴得老泪纵横。
老爷子枯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握着顾之泽的手,哽咽着说:“我们这是祖上积德了,积德了啊·顾记者,我谢谢你,我……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老爷子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顾之泽吓得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去,他慌乱地说:“·    别别别,老爷子不能这样,我这……我这是……其实是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朱大哥,我……”·    朱老太太伸手去拉顾之泽,一边拉一边哭着说:“哪儿能这样,是我们强子命不好,不赖你,你是……好人,大妈知道你是好人。
强子在那边知道你对兰兰那么好,他死了都高兴·”·    兰兰在一边愣了一会儿,哇地大哭起来,她抱着朱老爷子喊:“妈妈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现在,爷爷奶奶你们也不要我了……”·    老爷子的心都绞成一团了,他转身把兰兰搂进怀里:“爷爷没用,爷爷……爷爷对不起兰兰,兰兰跟叔叔去城里念书,以后……活得比爷爷奶奶强。”
    祖孙三个哭成一团,兰兰哭着喊着不要离开爷爷奶奶,顾之泽跟在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有点儿后悔自己这个决定·可再看看这个贫瘠的小山村,看看那些十七八岁就嫁人,二十岁出头就是两个孩子的妈的姑娘,她们成天就围着炉灶打转,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一辈子没有自己的生活,一辈子挣扎在生存线上……顾之泽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这一夜,大人劝孩子,孩子求大人,许了无数的保证,天快亮时,兰兰终于点头同意去城里读书,条件是每年寒暑假都要回来陪爷爷奶奶,还要爷爷也去川江玩……·    顾之泽对朱家夫妇说:“这孩子很孝顺,是您二老的福气。”
    朱老爷子红肿着眼睛说:“顾记者,我把孩子……交给你了,我……谢谢你·”·    顾之泽带着孩子离开小山村时,兰兰哭成了泪人。
等车子拐过山坳,她抽噎着对顾之泽说:“叔叔,如果……将来你不喜欢兰兰了,你也不要兰兰了,你能不能再把兰兰送回来”·    顾之泽眼眶一阵刺痛,他伸手过去胡噜胡噜兰兰的头发说:“叔叔不会不要兰兰,叔叔想让兰兰当女儿呢。”
    “可是我有爸爸·”兰兰认真地说··    顾之泽笑一笑没说话,事实上他认为朱强真的是一个好爸爸··    ***·    顾云森第一眼看到兰兰就喜欢得不得了,这个孩子乖巧又懂事,在顾云森做饭时她就固执地站在厨房里帮着剥葱剥蒜;吃完饭又利落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顾云森心疼得把孩子抱出厨房,勒令儿子带着“孙女”去买两件新衣服··    顾之泽带着兰兰去了安宁最大的商业区,把儿童品牌扫了一个遍,兰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被满目的高楼大厦、华丽柜台吓坏了,她站在一排排衣架前不敢动,无论递给她什么她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之泽笑着把小姑娘推进更衣室,帮她挑了好几身冬装·兰兰穿上新衣服,薄呢小短裙,羊毛打底裤,小小的羊皮靴子,再配上一件白色大衣,小公主一样站在穿衣镜前。
    顾之泽觉得这姑娘要是站在李易冰夫妇跟前,估计李润野和李润秋就彻底失宠了··    第四天,顾之泽带着朱晓兰飞回了川江,临走前顾云森给了兰兰一个大红包,里面是一万元的压岁钱。
兰兰几番推辞不得只能接了过来,可是在临出门时又悄悄地把红包塞进了顾云森的枕头底下··    李润野在机场接机,看到“兰公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蹲□子,小心翼翼地把兰兰小小的身子圈进怀里抱起来,听兰兰怯声怯气地说:“李叔叔好·”·    顾之泽冲李润野挤挤眼睛:“被迷住了吧”·    “简直神魂颠倒”李润野笑着说,“一年多没见,完全变样了。”
    两人先把兰兰抱回去李易冰家,本意其实是想显摆一下,结果高歌一点儿商量余地都没有地就把孩子扣下了··    “你俩可以滚了,孩子放我这里,你们两个大男人能把自己收拾利落了我就谢天谢地了,哪儿还敢把孩子给你们”·    “妈,你讲讲理好不好。”
李润野无可奈何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你有多大脸,敢把刚刚那话再说一次吗”李易冰一边忙着给孩子削苹果一边冷冷地甩过去一句。
    李润野举双手投降,这种敏感话题能躲多远躲多远··    两个人牵着手回了自己的小家,这是顾之泽离开后将近五个月后第一次回来。
他站在房门口,觉得心跳得有点儿快,看着李润野慢条斯理地掏钥匙,顾之泽攥紧了师父的手··    “怎么”李润野扭过头问。
    “师父,”顾之泽傻乎乎地抬起头,喃喃地说:“我回家了·”·    李润野松开八戒的手,转而去搂他的腰,一边去拧门锁一边把嘴唇凑近顾之泽的耳廓:“要我抱你进去吗”·    顾之泽看一眼李润野,在昏暗的楼道里,李润野的眼睛里幽深似岁月流过,嘴角的弧线牵着自己的心。
顾之泽笑一笑,伸出手说:“要”·    在这一刻,只要你想,只要我有,什么都给你,什么都依你·如果你害怕我离开,那么我就整天整天黏着你,我要让你知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顺着你、依着你,让你高兴,让你能安稳地睡过每一个夜晚。
    李润野把门推开,弯腰去抄顾之泽的膝盖,微微用力一抱……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师父”顾之泽腾的红了脸,有点儿结舌地说“我是不是胖了”·    李润野直起腰,看着怀里的人淡定地说:“瘦成这样了还说胖”·    他抱着顾之泽一步步跨进大门,稳稳走向客厅的沙发,但是顾之泽能清晰地感到师父的手臂在微微颤动——他抱不动自己了。
以前,每次做完后师父都会抱着自己去浴室清洗,从未见他如此辛苦·可现在,自己在战场上滚了一圈,瘦了足足有十斤,可师父竟然抱不动了··    顾之泽坐在沙发上,圈住李润野的脖子不肯放手,心里满是悔恨和自责。
·    “八戒,”李润野拍拍顾之泽的肩背,“我得关门啊·”·    顾之泽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李润野走去玄关换鞋关门,顾之泽脱了鞋子光着脚在久违的家里转圈。
房间里干净整齐,到处都一尘不染,好像售楼处的精品样板间一样··    顾之泽不喜欢这样的房间,冷冰冰的,所有的东西都有刻板地放在固定的位置,甚至能按照高低排出顺序来——这里缺乏生气。
顾之泽拉开卧室的门,床罩拉得平平整整连个褶皱都没有,床头柜上只有一个闹钟和一个镜框,里面是自己和师父的合影·可是顾之泽知道,这房间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李润野习惯在床头柜上放杯水,随时可以拿起来喝;李润野还习惯把手机充电器插在床前的接线板上不拔下来,晚上睡觉时直接把手机插上去就行;李润野还习惯在床上放一条薄毯,因为自己在周末时习惯躺在床上看书,看困了倒下就睡个午觉,师父会用薄毯把自己卷起来……·    顾之泽转身去厨房:冰箱里有整整齐齐的一摞外卖保鲜盒,保鲜格里只有几个苹果,而李润野最讨厌吃苹果;茶叶罐里的茶已经不多了,柜子里放着一包未拆封的袋装茶,包装上印着“西湖龙井”,可李润野从来都只喝铁观音……·    顾之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看着心里就酸成一片。
李润野从来不会做家务,收拾房间这种事一定是请小时工做的,可是,又有哪个小时工能像自己一样了解李润野的习惯呢在自己不在的这五个月里,李润野天天都生活在熟悉却陌生的房间,他懒得去纠正小时工的做法,对冰箱里放苹果还是放橙子毫不在意,因为那个人不在,所以一切也都变得百无聊赖……·    “八戒,”李润野从身后圈住顾之泽的腰,轻轻问,“你检查什么呢”·    “检查家里有没有陌生人的痕迹,”顾之泽板着脸在李润野的怀里转过身来,作出严肃的样子,“在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你有没有带野男人回来”·    李润野忍不住笑:“我得跟我爸说说,就说他儿媳妇管他叫‘野男人’。”
    顾之泽懊恼地发现自己又被调戏了,跟李润野斗嘴皮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二的事,可自己居然总是不长记性·    “师父,”顾之泽攥着李润野的衣襟说,“我事先没跟你商量就把兰兰带回来……”·    “这挺好的,”李润野飞快地打断顾之泽的话,“你看爸爸妈妈多高兴,我姐都37了,他们一直觉得这辈子没有抱孙子的机会了,你把兰兰接过来那是准准地戳中了他们的心窝子。”
    “那以后,我们俩要好好养她·”·    “哈,”李润野轻笑一声,“还是交给妈妈来吧,我可没把握能养好她。”
    “所以我们一起养啊,”顾之泽眨眨眼,再补充一句,“我们一起,送她去幼儿园,送她去念小学,然后轮流去开家长会……”·    “你什么意思”李润野皱皱眉,把顾之泽轻轻推开,严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不跟我商量就做了什么决定了”·    “师父,我想申请调组,我不想在国际部了。”
    “为什么”李润野变了脸色,言语里有几分严厉,“你现在是最佳时期,有稿子有知名度,在国际上都叫得响,最多再过两年,你就可以稳稳地跻身国际一流记者的行列。
再说,你应该很清楚做国际新闻几乎可以说是最有发展前途的方向了,现在退出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顾之泽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李润野抓紧了他的肩头,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明明就很喜欢做国际新闻,尤其喜欢做战地记者,为什么要放弃”·    “师父,你觉得我能不能成为国际一流的记者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李润野斩钉截铁地说,“一点儿也不重要,但是你快不快乐就很重要,我认为你做国际新闻就很快乐。”
    “哦,那你觉得我最快乐的事儿是什么呢”顾之泽贴上李润野,双手搂住他的腰,把火热的气息喷在对方的脖颈处,他故意在“最”字上放了重音,他知道师父能听懂。
    “之泽·”李润野想要把人推开,想要把这个小子骂醒,可是顾之泽的手已经灵活地钻进了他的衣襟,并且毫不犹豫地一路向下·李润野喘口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得紧紧地把人箍进怀里,唇舌纠缠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倒在卧室的大床上。
此时此刻,无论未来如何,怀里的人都是最重要的··    那一夜,李润野又是天快亮时才睡着,只是这一夜,他很快乐;那一夜,顾之泽也快乐,当然,他又在叫唤“腰酸背痛腿抽筋儿”了。
    第二中午,当李润野睁开眼睛时,顾之泽已经做好了饭·清蒸罗非鱼、鸡蛋丝瓜、素色清炒,外带一碗海带排骨汤,一屋子都漫着“家”的味道。
    “起来吃饭”顾之泽在门口笑着说,明亮的笑容让李润野一时之间有种时空移位的感觉,拿不住自己是不是醒着·直到坐在餐桌边,拿着热乎乎的杯子,李润野才找回点儿真实感。
    但是,李润野依然没有忘记昨夜那场没有完结的对话:“之泽,你真的申请转组了”·    顾之泽挠挠头,师父哪儿都好,就是“记性太好”这个坏毛病需要改改,他看着一桌子的饭菜,觉得还是先把“生米做成熟饭”最明智,等把所有手续办完了再跟师父摊牌。
于是他拼命转移话题说:“我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下决心……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师父我有三个月的假,你应该赶紧去办签证”·    “签证”·    “你说要带我去肯尼亚的,怎么,现在想赖账”顾之泽作势眯起眼睛,磨磨牙,“当心我涨利息啊”·    李润野慢慢挑起嘴角。
    “师父,”顾之泽再接再厉地撺掇,“昨天诺瓦尔打电话给我显摆,说他已经在办中国的签证了,大师兄邀他去凤凰古镇玩,你听了难道不觉得有压力吗”·    李润野笑着摇摇头,他把顾之泽的手握在掌心里说:“有人说,以后要找个‘能摆平他老子,有房有车有闲钱供他周游世界吃香喝辣,家务全包无怨言’的帅哥过一辈子……”·    顾之泽慢慢瞪大眼睛,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还是在自己刚刚踏进《安宁晨报》时,那天自己跟师父去金鼎轩吃饭,吃的什么忘记了,但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回报社时的快乐和满足感却熟悉得似乎每天都在温习。
    “之泽,”李润野笑着说,“有些事我做不到,比如‘家务’,但有些事我会一件件完成,比如周游世界·”·    顾之泽拼命眨眼睛,把满眼的泪眨回去,他板着脸说:“胡说我当时明明还说了要‘躺平撅好任□□’”·    “你可以试试,”李润野的话音消失在顾之泽的嘴角。
    在满室阳光中,在浓郁的饭香中,两个人坐在桌边静静接吻,他们十指交握,掌心里攥着对方的一颗心·静谧又美好,平淡又永恒··    唇分时,李润野温柔地用拇指蹭去顾之泽唇角的水渍,他柔声问:“之泽,咱们来说说你申请转组是怎么回事”·    顾之泽……·    ***·    顾之泽趁李润野去电视台上班时溜去了新华社,直接找到了国际部的主任老陈。
老陈耐着性子听顾之泽东拉西扯了四十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调职·”·    “调什么职”老陈说,“你下个任期我们都排好了,先去土耳其呆一个月,然后去叙利亚,最近叙利亚还算平静,你趁机过去先适应适应。”
    “我说的调职不是换个外派地,而是离开国际部·”·    “啊”老陈终于反应过来,这小子是要撂挑子不干了,他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顾之泽,好好的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我不想再上战场了。”
顾之泽说,“也不想外派去任何国家,瑞士、挪威、丹麦都不想去·”·    “为什么”老陈震惊得合不上嘴,“瑞士那种养老圣地都不去”·    “不去,因为我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顾之泽答得行云流水。
    “你屁个d”老陈啐了他一口,“你看你之前那个亢奋的样子,你要ptsd我就是did(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即多重人格障碍)了。”
    顾之泽梗着脖子犟嘴:“我真的ptsd,我有职业心理医生的证明您要不要看”·    “我不看,”老陈轻蔑地说,“你小子别跟我这儿玩花活儿,有什么要求就提,有什么想法就说,别干那个欲擒故纵的勾当。”
    “主任,”顾之泽站直腰,把嬉笑收敛起来换上严肃的表情说,“我不是欲擒故纵,我是真的不想再去一线了·”·    “理由”·    “我p……”·    “闭嘴”老陈一拍桌子,“换一个”·    “我是单亲家庭,我母亲早逝,父亲就我一个孩子,我没有叔叔、姑姑,爷爷奶奶也早就过世了,我要出了什么事儿你让我爸爸怎么办”·    老陈不说话了,这个理由无论如何拒绝不得。
他咂咂嘴叹息一声:“唉,那你的‘肩上道义,笔下千秋’呢”·    “我做社会版记者一样可以做到,道义在心不在物。”
顾之泽淡淡地说,话音里满是坚定·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恕我提醒,现任新华社社长慎海雄先生社会新闻出身·”·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我就那么一说,陈主任你可别害我,这话传出去我没活路了·”顾之泽回复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说··    老陈叹口气:“我还是觉得太可惜了,你现在的势头那么好……你在这个领域有天赋,我们一直觉得你能成为新华社国际部的一面大旗。”
    “我努力成为新华社社会新闻部的一面大旗”顾之泽拍拍胸脯,“我保证不给您丢脸”·    从新华社出来,顾之泽转弯去了菜市场,今天是周末,他要好好做顿饭。
师父吃了四个月的外卖,估计那副难伺候的肠胃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从今天开始他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把师父喂胖回原来的样子··    当李润野下班回来时,满室飘香,他一边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屋子里很暖,有新蒸米饭的清香,还有浓郁的鸡汤味,那是大煮干丝的味道,是自己最喜欢吃的菜。
李润野把手里的钥匙放在玄关的小桌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电视开着,是自己喜欢的纪录片频道;桌子上有杯茶水,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卧室里,自己的最喜欢的一身家居服放在床上,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厨房里,传来乒呤乓啷的声音,顾之泽的声音伴着香味飘来:·    “洗手准备吃饭”·    李润野在卧室拎着那套睡衣有点儿怔忪,他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顾之泽从安宁回来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好几次他想跟之泽谈谈以后,可是总被他叉过去·李润野觉得依照顾之泽的性格,他不会愿意离开一线,李润野能看出来八戒有多喜欢战地记者这个职业,他希望顾之泽能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于是李润野坐在桌边,非常认真地说:“之泽,我们来谈谈以后·”·    顾之泽解下围裙,擦干手,一边盛饭一边问:“以后怎么了以后还不是我做饭,你做的饭连楼下的流浪狗都不吃。”
·    “你下一个任期在哪里”李润野直截了当地问··    “估计在8楼吧,”顾之泽夹了一筷子干丝尝了尝味道,顺手又给李润野夹了一筷子,“社会版在8楼,时政版在9楼,我觉得就这两个楼层吧,总不至于跑去7楼内参。”
    “你什么意思”李润野有点儿难以置信··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不是在社会版就是在时政版,任期嘛,估计得呆到我退休”·    “顾之泽”李润野放下筷子说,“你为什么不在国际版了”·    “你又连名带姓地叫我”顾之泽不满地嘟囔着,“我听着不习惯。”
    “别打岔,说,你为什么不在国际部了”·    “因为我老爹年纪大了,我要陪他,我闺女年纪太小,我要陪他,我老婆长得太美,我不放心,我要陪着他。”
顾之泽嬉皮笑脸地说,“师父,我上有老下有小,老在外面东跑西颠的也不合适啊·”·    李润野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顾之泽打断他的话:“师父,你什么都别说,说了也白说,我的人事关系已经在调动了。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得很清楚,我的确喜欢战地记者,但那绝不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我今天之所以会走到这里,是因为当初你告诉我‘只要足够强大就能爱得长久’,无论我是在《晨报》还是新华社,我的目标从未变过。
我想平等地站在你身边,强大到足以支持你、保护你,所以……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用再劝了,说了也没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李润野一言不发地看着顾之泽,八戒顽强地迎视着师父锐利的目光,丝毫不动摇,直到那目光渐渐软化,又像一潭深泉一样幽深温柔。
    “之泽,”李润野淡淡地说,“其实我想说的是,菜凉了,你再去热一下吧·”·    ***·    三月中旬,李润野带着顾之泽坐上了卡航的飞机直奔肯尼亚,在内罗毕换乘了小型飞机直飞位于大西洋索马里海湾附近的穆斯林小镇拉穆。
    下了飞机需要乘坐小艇渡过一个海湾,在碧波翻滚和马达轰鸣中,顾之泽大声问:“对岸是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度蜜月的地方”·    李润野按住八戒几乎要被海风吹飞的棒球帽,笑着点点头:“我带你度蜜月”。
    顾之泽转转眼珠子,忽然凑近李润野的耳边说:“还记得我说过我早晚要让你哭着喊着求我吗”·    李润野挑挑眉,墨镜后面透出算计和暧昧的笑意,他点点头:“然后”·    “然后,”顾之泽咽口吐沫,“我觉得这里深宅大院人迹罕至,又没人听得懂中文……你大可以放开了嗓门地求我”·    “哦,”李润野凑过去在顾之泽的耳后飞快地印下一个吻,滚烫的气息吹进他的耳朵里,“我拭目以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终于完了,我居然活着写完它了……·    灰常灰常……灰常感激各位朋友的一路陪伴,这五个月没有你们的鼓励蜗牛爬不到终点,所以……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至于番外,肯定会有的,不过先让蜗牛歇一个国庆节,我喘口气,然后好好想想番外的事儿··    哎哎呀哎哎呀哎哎呀——我终于写完了啊,想想就高兴非常值得晚饭大吃一顿以示庆贺,为此再涨两斤肉也认了。
☆、第126章 番外一·番外一·拉穆是个穆斯林小镇,位于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岛上·游客主要集中在北边,那里有精致古朴的酒店和许多当地民居改成的客栈·李润野在网上挑了一个民宿,是一个两层的小别墅。
所谓小别墅到底有多小,当初李润野告诉八戒:“小到只够我们两个人住”·“干嘛租个那么小的”·“要个大的干嘛用”李润野瞥一眼顾之泽,“反对享乐主义、奢靡之风”·顾之泽心说老子这辈子就度一次蜜月,住个上星的酒店怎么了,这就“四风”了我告诉你李润野,要是那别墅有一点儿不合老子的心意老子就不住你信不信……·“怎么,不喜欢吗”李润野问。
“怎会,”顾之泽扑进李润野的怀里,“有你在就够了,管它住哪里呢,要那么大的房子熬汤喝吗,小点儿更好,可以离你近点儿·”顾之泽把自己满口牙都甜掉了,心里愤愤地骂了一个“贱”字。
这会儿,顾之泽背着硕大的登山包从游艇上蹦下来,只一眼就被这片“别墅区”迷翻了:这里全是穆斯林风格的房子,最高不过三层,一水儿的白色,全是用石头堆砌而成。
家家户户都用种了大量的植物,从一大篇白色的建筑中零星闪现出五颜六色的植物,最多的还是艳丽的三角梅,成片地爬在不高的院墙上冲顾之泽笑得灿烂·这些白色精致的小房子密密地挨在一起,中间只有一条曲折狭窄的石子甬路。
循着这条甬路,顾之泽跟着向导往里走,路过一扇扇古朴的木门,这些木门一看就是经年老物,包着青铜的边框,门上雕刻出繁密精美的华丽花纹,花纹中间用流畅曲折的线条刻着先知的名言。
家家门前都会有个小小的水池,长宽不过半米,里面有清澈的水,水面上漂浮着白色或者鹅黄色的花··顾之泽觉得那是给过路人解渴的水,于是总想停下来尝一尝那水的味道。
向导带着他们穿过蛛网般交错复杂的小径,停在一扇乌木大门前·门边有个小小的木牌,精雕细刻着Iridaceae,这显然是人工刻出来的,每一笔都流畅得仿若屋后的波涛。
是的,这个小小的院子坐落在小镇的最北边,屋后就是沙滩,三十米外就是碧波翻滚的大西洋··向导非常客气地推开木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顾之泽亢奋地一步就要迈进去,因为他已经惊鸿一瞥地看到一个浓翠扑面的小花园了。
李润野一把抓住八戒的肩,淡淡地笑了:“洗脚”·“啥”顾之泽看着自己穿着沙滩鞋的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师父说的是什么。
“洗脚,”李润野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鞋,“进了院门就不能穿鞋了,你脚上全是沙子·”说着,他把脚泡进房门口那个漂浮着鲜花的小水池里,涮干净了沙子后直接迈进了院门。
顾之泽崩溃地看着那一池清水和水面上鹅黄芬芳的花朵,想起自己刚刚还想喝一口尝尝味道就觉得这种落人话柄的事情一辈子都不能让李润野知道·他忙不迭地扒下鞋子,有点儿心疼地把臭脚丫子伸进水里涮涮,然后直接就蹦进了院子。
这真的是一个“小”别墅·有个小小的花园,大概跟家里的客厅差不多大的面积,种得密密麻麻的全是绿植,中间盛放着叫不出名字的鲜花,艳丽多彩的花朵中间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花朵形状的水池。
顾之泽衡量了一下,大概有五个浴缸那么大·穿过花园就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一楼只有一件厨房和餐厅,剩下的就是位于挑空的穹顶下,铺着柔软地毯的开放式的会客区,只有一张木几和随地摆放的大靠垫。
二楼有间很大的卧室,让顾之泽惊讶的是卧室里的家具竟然也是用石头打磨成的,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垫子,石头地台上有个石制的小柜子,穿过卧室,推开浴室门,居然连浴缸都是石头的顾之泽忽然兴奋起来,他猥琐地觉得这床一定很结实。
卧室旁边是天台,顶棚下栓了个吊床,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房间里随处可以看到极具穆斯林风格的精致小家具,书架子啦,小柜子啊,摇椅啊……各种语言书籍散落其中,那是之前的旅客留下来的。
顾之泽站在二楼的天台上,看着扑面而来的大西洋的波光,看看脚下,正站在一楼天井处跟向导交接李润野,忽然就笑了··是的,这就是他想要的,小小的私密的空间,有着舒服的大床和美丽的风景,一扇门一个小花园,可以隔绝周遭的一切,眼前只有大西洋的万顷碧波和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顾之泽从二楼飞奔下来时,李润野正好送完向导转身回来,刚走进一楼的天井就被顾之泽扑了个满怀··“师父,”八戒兴奋地嚷,“真美啊”·“还嫌它小么”·“我从来就没嫌过”顾之泽果断地摇头,全然不顾李润野调侃的眼神。
“向导说每天三餐厨师会来做饭,今晚想吃什么可以点·”·“有我在要什么厨师”顾之泽撇撇嘴,“我给你做,你又吃不惯西餐。”
说完,顾之泽扭头跑向厨房一把拽开冰箱门,里面放着一大瓶榨好鲜芒果汁,浓郁芬芳的味道扑鼻而来·顾之泽拿了个杯子,倒了一大杯芒果汁尝了尝,转手递给李润野:“尝尝,超甜”·李润野低头,温热的舌尖挑开八戒的唇,探进去扫了一圈儿:“嗯,是挺甜的。”
“又招我,”顾之泽嘟囔一句,丢下杯子圈住李润野的脖子,手指探进李润野的领口,“嗯,门锁了吗”·“锁了,”李润野抱紧怀里的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两个字就被顾之泽卷进了一片幻境中。
顾之泽喘息着看着头顶上刻了花纹的天花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李润野填满了,满得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灵魂·他在一片烈焰中和闪动的金星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灵魂慢慢浮上了天花板,拽都拽不回来。
“我不要你了”顾之泽喃喃地说,那个长着他的脸的,轻飘飘地飘走的灵魂简直没救了,要了干嘛说走就走,还有没有一点儿身为“灵魂”的自觉了顾之泽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如果师父再不停下来……再不停下来……再不……那就索性永远都不要停好了·可是李润野停下来了,他把八戒的头发往后拢过去,露出满是汗珠的额头:“你不要我了,”他轻笑着问,“为什么,我做的不好”·顾之泽摇摇头:“我的魂,走了,我不要它了”·“它去哪儿了”李润野轻轻动了一下,换来顾之泽一声喘息。
“不知道,”顾之泽甩甩头,把自己一脑袋的雾水甩掉,果断地说,“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要它了”·他蜷起双腿,绞紧在李润野的腰上,脚跟轻轻地摩挲着李润野的尾椎骨:“你难道要下床去找它吗”·“要了干嘛用”李润野轻笑一声,又俯□子去,“又不当饭吃。”
天色渐晚的时候,顾之泽被窗外传来的悠扬婉转的祈祷声惊起,他蜷在李润野怀里一动不动,静静听着回荡在全镇上空的乐曲·这种声音在两个月前他每天都能听到很多遍,每次听到时总觉得有着无尽的荒凉和悲哀,因为伴随着祈祷声响起的往往还有枪炮和空袭警报的声音。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有着如此坚定宗教信仰的民族竟然会长期内战,抑或是为了维护信仰才不得不让枪炮和鲜血去染红先知的名字·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他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可是每次看到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摊开双手,用再也流不出眼泪的眼睛望着天空,喃喃地念出祈祷词来的时候,他就会产生疑问,他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先知”或者“神灵”到底是在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俯瞰人世间的一切,他们真的有悲悯心吗每到这个时候,顾之泽就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会尽量冲到最危险最血腥的地方去,拍最残忍最恐怖的照片,用最犀利最无情的文字去揭露这一切,唤醒世人最大的同情心。
两个月后的现在,枕着大西洋温柔的海波,听着爱人沉稳的心跳,在这个静谧精美的小别墅里,他又一次听到了晚祷的声音··“师父,”顾之泽轻声说,他知道李润野已经醒了,“我忽然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李润野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想起战场了”·“嗯,”顾之泽往李润野的怀里钻了钻,搂住他的腰,“师父……”顾之泽唤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都不明白思绪飘散到了哪儿去,唯一清楚的就是只要抱紧跟前的这个人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李润野把唇埋进顾之泽的头发里,轻轻地说:“很难过是吗”·顾之泽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伤心、愤怒、怜悯,”李润野捧起顾之泽的脸,轻轻说,“这些情绪都有,但最大的情绪却是愤怒,对吗”·顾之泽僵住了,愣了半晌才点点头,然后又点点头:“我……恨这些”·李润野微笑着吻上去,慢慢地温暖顾之泽瞬间冰冷的身体,他的指尖燃着火,却不带任何□,渐渐地就温暖了顾之泽。
李润野慢慢地说:“我知道那种感觉,非常愤怒,你当然会去仇恨那些凶手,但是你也会去恨那些所谓的神灵;你还会恨自己,恨自己只能举着相机站在那里,什么做不了,无能为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师父”顾之泽喃喃地说,“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的亲人也遭遇到这些,我也会拿起枪去反抗的。
可是,如果这样,战争永远停不下来·”·“所以你的工作就很重要,”李润野叹息一声,“你需要把这些告诉世人,需要用真相去打动那些位高权重者,让他们放下一些成见和偏执坐下来为了自己的百姓和谈。
你的工作很重要,非常重要·”·顾之泽默不出声地躺在那里,听着李润野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不快也不慢,平静得好像窗外的晚风··“之泽,你那么喜欢它……”李润野说,“你……”·顾之泽果断地抬起头,用自己的唇去堵李润野的嘴,半晌才分开,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身下的李润野,带着平静的笑,那笑容里有无尽宠溺和包容。
“师父,你想都不要想,我决定了的事儿绝不反悔,那些事儿有的是人去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顾之泽的眼睛里闪着光,带着几分埋怨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什么事儿都替我想,总给我把前边的路安排得尽善尽美,可为什么就不替你自己想想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李润野伸手摸摸顾之泽的下巴,轻笑一声:“你真可爱。”
“可爱你个头”顾之泽打开李润野的手,烦躁地翻身坐起来,屈起膝盖抱着,他说,“师父,我俩是一体的,说你‘我快乐你就高兴’,可是你为什么就不想想,反过来‘只有你高兴了我才会快乐’。
是,我承认我喜欢当战地记者,可是干那个并不能让我‘幸福’·你知道么,我在卡纳亚里斯,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每天跟你通电话的时候,那天,你跟我视频,我……我……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满足过,我那个时候后悔死跑那么远了。”
顾之泽扭过头来看着李润野,眼睛里亮闪闪的,甚至带着一丝怒火,他咬牙切齿地、生平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李润野,你为什么就不能说‘顾之泽是我的,谁都不能让他离开我’呢,其实我就是想听你这么说”·李润野坐起身,猛然把人拉进怀里死死抱住:“从今天起,你是八戒也好斗战胜佛也罢,总之,你再也不可能翻出我手心儿了”·顾之泽心终于满意足了,他圈住李润野的脖子感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果然是没药医的不死绝症·作者有话要说:·避雷避雷,避雷避雷……高能预警·下一章,八戒同学要反攻·蜗牛我尽量写甜点,祝各位国庆愉快么么哒·☆、第127章 番外二(上)·等两个人饥肠辘辘地爬起来时,天已经黑了,小镇市场早已关门,顾之泽下厨做蜜月第一餐的计划彻底告吹。
不过李润野并不介意吃什么,看着八戒心急火燎地蹲在冰箱门口翻腾就忍不住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顾之泽板着笑脸嘟囔,这洋鬼子的冰箱里除了各种奶酪水果就是面包培根,他们成天吃这些东西难道不怕得厌食症·“之泽,包里好像还有两袋泡面呢,而且我也不饿。”
李润野看着被冰箱灯映得惨白惨白的那张小猪脸,真心觉得这顿饭完全可以不吃··“怎么可能不饿”顾之泽把一袋生培根拽出来,开始琢磨要不要索性蒸点儿饭,然后打个鸡蛋切点儿培根来碗蛋炒饭,冰箱里似乎还有虾子,想必味道不错。
“所谓秀色可餐,”李润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眯眯地说,“我看看你就饱了,一点儿食欲都没有·”·顾之泽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这话前后语句连贯起来想一想,再咂摸咂摸,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李润野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骂人的,可是……让人憋屈的是,自己竟然完全找不到任何缝隙去反击这种吃了闷亏还得笑着说“谢谢夸奖”的感觉简直不能更糟。
顾之泽扭过头来,看着李润野无声的笑容,眼睛幽深,黑洞一样吸噬着自己的灵魂,他心里忽然一动,想起最初相识时,师父就是这么一个德行,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在骂人,每每弄得自己的痛不欲生几欲杀人。
可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攻击”中,自己渐渐褪去了初出茅庐愣头青的莽撞和幼稚,学会了忍耐和思考,懂得了如何去全面地看待一个人和一件事··于是顾之泽心里的气就全消了,他冲李润野呲呲牙,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来说:“我做个海鲜饭吧。”
李润野耸耸肩:“随便”·顾之泽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个小密封罐里找到了大米,虽然看起来品质不算太好,总比没有强。
就两个人的饭,顾之泽懒得动用电饭煲,他用一只大碗装了生米放了点儿水,用保鲜膜一包就扔进了蒸锅·于是,李润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家八戒居然用蒸锅就蒸出了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冰箱里还有海蟹和虾子,顾之泽剁了点儿蟹钳上的肉和虾扔进饭里,不一会儿满厨房都是浓香四溢的海鲜炒饭的味道,临出锅时,顾之泽又挤了半个柠檬在里面。
闻着那个味道,李润野忽然就饿了··两个人一人端一大盘炒饭坐在花园的小池塘边吃饭,□的双脚泡进水塘里,踢碎了满池的星星··“好吃吗”顾之泽有点儿紧张地问,厨房里调味料没有一样用的顺手的,他很怕做出一碗暗黑料理来。
“嗯,”李润野仔细品品,放下勺子开始翻裤兜,摸出皮夹来抽出五十美元递过去··“干嘛”·“我记得某人曾经宣称,他做的海鲜烩饭至少值35元,不过我觉得卖50元也还是可以的。”
·那是多久以前顾之泽眨眨眼,自己因为听讲不认真被师父训斥了一顿,然后又屁颠屁颠地掏钱请了一顿金鼎轩,那时的自己一心想着拜师求艺,不曾想竟然把自己一辈子都撘进去了。·幸好,顾之泽拍拍胸口,幸好当初死皮赖脸地缠上去拜了师,手里攥张师徒协议持证上岗真是这辈子干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儿·他坦然地把那张50美元的钞票揣进兜里,然后说:“明天起三餐要收费·”·“人都是你的了,还要钱干嘛”李润野淡淡地说。
顾之泽耳边轰的一声,觉得整个人都炸了,他傻愣愣地看着李润野,端在手里盘子发出当当的声音,那是勺子和盘相撞的声音··“看着我干嘛,不想要啊”李润野吃完饭顺手把盘子一扔,仰躺在花园的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空叹息:“居然可以看到那么多星星,没有被工业污染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顾之泽咽一口吐沫,把蹦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他摸摸自己溜圆的肚皮蹭过去:“咱们去海边散步好不好”·李润野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进屋拿了两件外套,搂着老婆晃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海边黑漆漆的,能听到波浪的歌唱·两个人牵着手,顶着漫天的繁星趟着海水慢慢地走,在一片寂静中谁也不说话,总觉得没什么可说的·自己转个念头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愿望对方能一一实现,没什么可争执的,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生活就只剩下牵着手慢慢走,遇到沟沟坎坎,互相扯一把也就过去了,有什么可说的呢·顾之泽忽然想起来,以前在《晨报》时,张姐就曾经说过:夫妻两个在一起生活得久了就没话可说了,每天下班就各干各的事儿,一个人抱电视一个人抱电脑,如果有孩子就聊孩子,没孩子就沉默着直到关灯睡觉。
“谁家不是这么过的,这是规律·”张晓璇无奈地说··顾之泽停下脚步,就着蒙蒙亮的星光看着李润野:“师父,有朝一日你会不会跟我没话说”·李润野挑挑眉,露出个疑问的神色。
顾之泽羞愧地低下头,觉得所谓怨妇就是自己这副德行了,还能不能更丢人点儿的·“也许会,”李润野伸手把顾之泽搂进怀里慢慢走着,“也许就像天底下所有夫妻那样,我们最后也会慢慢没话可说,每天下班大眼瞪小眼,吃完饭各做各的事儿。
但是,我喜欢那样的生活,安静又平静,两个人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但是却是谁也离不开谁·只要一抬头,我就能看到你在打游戏,你一回身,就能看到我在写稿子,然后我们一起洗个澡睡觉,这样的生活不好吗”·顾之泽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李润野搂着八戒转个弯,慢慢往回溜达,他说:“我觉得咱俩的前半生都够折腾了,后半生平静点儿也好,再这么折腾几年,我该减寿了·”·“很辛苦吗”顾之泽不好意思地问,“我觉得这几年主要是我太折腾了。”
“没事,我像你这么大时折腾得更厉害,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认识诺瓦尔那一群人的”李润野揉揉顾之泽的头发,接着说,“不过你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嫁进我李家门了,就得乖一点儿,做个贤惠媳妇。”
李润野的这话又勾起了顾之泽的回忆,他板着小脸说:“谁是谁媳妇,我说过早晚要让你哭着求我”·李润野哈哈地笑起来,还是那句话:“我拭目以待。”
***·第二天,顾之泽又是在早祷的乐曲中醒来,满镇都飘散着庄严的祈祷声,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不是真的PTSD吧,顾之泽皱着眉思忖,这不一语成谶了吗·他在李润野怀里翻个身,把脸埋进师父怀里,耳朵贴上师父的胸口,听着砰砰砰的心跳声,他觉得好多了。
李润野拽拽被子,把八戒裹严实,轻轻说:“没事儿,我陪着你呢·”·白天没什么事儿,李润野拉着顾之泽出了门·其实按照顾之泽的想法,他宁可在房子里呆着,看看书听听音乐,然后挑个阳光好的犄角旮旯扔几个垫子睡一觉,兴致来了可以去缠师父。
可是李润野说:“八戒,咱们好歹得去买点儿吃的啊,今天还吃海鲜炒饭吗”·顾之泽咕噜一下翻身起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家师父金贵的肠胃最难伺候,受不得半点委屈一想起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李润野一日三餐吃外卖,一天吃的胃药比饭都多他就心疼。
这几个月生生瘦了十几斤,连抱自己都费劲,顾之泽打定主意要把李润野喂胖二十斤··两个人关了门往小镇深处溜达,这个小岛是全世界唯一一个“驴保护区”,岛上的驴比人都多,全岛只有两辆车,一辆消防车一辆救护车,据说这辆救护车还是用来拉驴的。
一两米宽的小巷子里,一队队驴大摇大摆地慢慢踱步,背上的筐子里盛着各色的水果和蔬菜,人群侧着身从驴边走过,妇女们用黑色的长袍把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顾之泽走在老城区,这里跟自己住的“别墅区”天差地别是两个世界,这里有古老残破的泥土墙,也有大门紧闭的幽深庭院,一些富豪在这里修建自己的“世外桃源”,占据偌大一片园林,透过雕刻有极其繁复精美花纹的大门,可以看到华丽的庭院和充满贵族气息的拜占庭是建筑。
但是老城区的大部分建筑还是非常老旧,它们经受了常年的海风侵袭,已经开始慢慢坍塌,脚下全是被磨得锃亮的青石板路·这里飘散着浓烈的海腥气,还混杂着驴粪的气味。
这是个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地方,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豪宅别墅,有的只是最普通的百姓生活·可是这种“普通”,让顾之泽莫名的紧张起来:眼前满是黑色的长袍,逼仄的街巷和高高的院墙是最危险的地方,某处坍塌的土堆是万万不能靠近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飞奔着的少年恐怕会随时会丢出一个土制的手雷……·顾之泽甩甩头,紧走两步追上李润野。
事实上,他非常想去牵师父的手,但这是个穆斯林小镇,他必须要尊重当地的宗教风俗,所以他牢牢地盯着李润野的脊背,看着那线条优美流畅的背影,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里,是肯尼亚的拉穆,这里,是最美的海滨小镇。
可是,一个日期和地名不期然地跳了出来:2013年9月21日,内罗毕西门商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顾之泽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晃动,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走过来一对儿母女,全身裹得很严,只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露出来。
她们提着一个篮子,越走越近,其中一个人微微侧过身去跟身边的人说话,那人浓密蜷曲的睫毛轻轻一眨,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瞳,飞快地在顾之泽身上打了一个转儿··枪声、哀嚎声、哭声、人群四散逃亡时纷杂的脚步声和惨叫声乍然回响在耳边。
一切不过都爆发在万分之一秒内,甚至在顾之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前他就已经一步窜过去狠狠掀翻了那妇女手里的篮子·水果和一包面包叽里咕噜地滚出来,还有一大把硬币丁零当啷地滚落在青石板的路上。
所有人都愣了,几秒后那名妇女大声嚷了起来,顾之泽的耳朵里嗡嗡直响,脑子里乱成一锅八宝粥··作者有话要说:sorry,没码完……先放半章上来,下半章(番外二下)明天上午11点放,所以……明天还是反攻啊哈哈哈……继续避雷啊亲们。
【番外三】该大师兄了……呃……如果顺利的话·PS·2013年9月21日发生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西门商场恐怖袭击事件造成包括肯尼亚总统亲属在内的69人死亡,上百人受伤,其中大部分是儿童,索马里*武装“青年党”宣布对此次袭击事件负责。
2013年4月,蜗牛搭乘埃航飞机离开肯尼亚回国,在肯尼亚度假的二十天里,我爱上了这片神秘而美丽的土地和那里淳朴的居民·至今记得内罗毕的一个妇女穿着几乎磨穿的塑料鞋,追了我半条街只为了还给我不小心掉落的相机包。
那是片贫瘠的土地,也是片丰富的土地,我希望那里的人能够远离战火和屠杀··☆、第128章 番外二(下)·李润野一把把人拽回来挡在身后,他迅速伸出手来摊开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恶意,并飞快地用英语去解释。
顾之泽傻愣愣地看着师父的背影,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恐惧和无助··李润野赔了钱,诚恳地道了歉,努力解释说是不小心撞到的。
小镇的民风古朴,那名妇女得了道歉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半晌顾之泽,拉着自己的女儿走了··李润野一言不发地带着顾之泽一路穿街钻巷,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家小小的花园式咖啡屋,随意点了两杯蓝山就把八戒按在一大丛蕨类植物后面坐下。
顾之泽蜷缩在雕花的铁艺椅子上,把自己缩成一个球,高大的绿植密密实实地把他遮住··“师父……”顾之泽喃喃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也没事啊,”李润野懒洋洋地说,“我赔得起,只是你这么冒犯一个女士不太好吧·”·顾之泽扯扯嘴角,只是师父只是在逗自己开心。
“我条件反射,脑子里一下子就懵了,之前就是这样的,大师兄只是侧身让个路,然后一把刀……”顾之泽说不下去了··“那把刀怎么了”李润野伸手握住顾之泽冰凉的手,轻声问,“说起来你还没有仔细给我讲过那天的事儿呢,不如来说说看。”
顾之泽垂下眼睛,看着师父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包着自己的古铜色的手掌,他轻轻翻转手腕,把李润野的双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那双手就这么安静地待在掌心,一丝颤动都没有。
顾之泽看着师父的手想,一直以来都是师父牵着自己,保护着自己,直到现在·如今自己镀了个金身又如何,名噪一时又怎样,到头来还是要靠这双手才能用勇气面对现实。
“那天,我们采访完回宾馆……”顾之泽看着李润野的手,缓慢但是详细地述说那天发生的事,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说的自己浑身冰凉·李润野静静地听着,只是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或者叹息一声“真可怕”,却也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顾之泽就在这种安静的花园一角,就着一杯凉掉的咖啡,捧着师父始终温暖干燥的手慢慢讲完了那天的事··等顾之泽停下嘴,太阳已经爬上头顶了,李润野招来服务员叫了两份牛排权当午餐。
“八戒,先吃饭,我饿了·”李润野坦然地把刀叉递过去,温柔但是不容质疑地说··顾之泽浑浑噩噩地接过刀叉,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饭,抬起头时看到李润野正在跟服务员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李润野走过来拉起顾之泽:“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时间刚刚好·”·顾之泽一头雾水地跟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绕过浓荫满院的小咖啡馆,再穿过一个老旧的市场,拐个弯就能看到一片不大的空地。
李润野拉着顾之泽坐在了一棵大树下,隔着那片小小的空地正对着一扇门··正在顾之泽忍不住要问的时候,那扇门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蜂拥而出几十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她们穿着或紫色或绿色的长袍,长长的轻薄的面纱在风中翩跹出美好的波纹,叽叽喳喳地迅速占领了那片空地。
她们在空地上打羽毛球,或者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议论着什么,有几个胆大的孩子慢慢凑近,看着这两个来自异国的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男人,坐在树下看她们玩耍··“来”李润野招招手,露出老少通杀的温柔笑容。
一个女孩子被小伙伴推推搡搡地推过来,腼腆地站在顾之泽跟前·顾之泽看着这个穿着淡紫色长袍的女孩子,她黝黑的脸庞上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深深的眼窝中棕色的眼瞳透着惊异的光。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可是顾之泽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瞟向她肩上挎着的一个布包,顾之泽忍不住想,那个包里装着什么··李润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小活页记事本还有两只中性笔递过去,在来之前,无数的攻略上都说要带文具和清凉油,非洲人非常喜欢这些。
李润野在书包里放了一大堆,一路走一路散,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摇摇手拒绝,李润野笑着说:“我给你笔,然后你给我讲讲你们镇里的事儿,我们交换好不好”·小女孩想了想,痛快地点头成交,她席地而坐开始跟李润野聊天,一大一小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大堆女孩围坐在他们周围。
李润野把书包里能送的东西全都送了出去,换来小姑娘们更热情的讲解··半个小时后,大门里传来钟声,小姑娘们笑嘻嘻地挥手道别,又回到了学堂里··“有没有一种特幸福的感觉,被这么多漂亮小姑娘包围着。”
李润野笑呵呵地把顾之泽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问道··“有”顾之泽点点头,忽然觉得那件可怕的事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在十几双纯净的目光的注视下,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被清洗了一遍,血管里流动的终于不再是恐惧的冰水·他有些怀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为那一群纯真的小姑娘还是因为师父就坐在自己身边。
·“师父,”顾之泽迟疑着说,“我觉得……好像没那么糟了·”·“那我们就回家吧,”李润野拉着顾之泽继续穿街钻巷,一边走一边说,“回去睡个午觉,下午再出来买吃的。”
顾之泽想说我们可以现在买了带回去啊,干嘛要再出来一趟可转念一想,出来度假嘛,何必在意呢·两个人回到小别墅简单冲了个凉,顾之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正好听到午祷的音乐传来。
他皱皱眉,早晨起床时那种沉甸甸又烦闷的感觉又来了,刚刚才纾解一些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他渐渐地感到烦躁,越想克服这种讨厌的“条件反射”越是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些血腥恐惧的画面,这种无力感让他心烦意乱。
顾之泽深深吸口气,努力想要驱散胸口的闷气··“之泽,”李润野把人搂上床,“要睡个午觉么”·顾之泽点点头爬上床,蜷进师父的怀里闭上眼,可随着音乐声眼前总能浮现出战火纷飞的街头和血肉横飞的爆炸现场,还有那些再也流不出泪水的眼泪,这一切都让人无比愤怒。
他觉得压抑已久的怒火控制不住地燃烧起来,烧得自己越来越烦躁·想要去破坏什么,想要去征服什么,仿佛只有藉由这种暴力的手段才能把那股恨意散出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爆炸开来。
顾之泽翻个身用力攥紧拳头,努力深呼吸,他默默地对自己说:“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没用,他还是烦躁得皱紧了眉头。
“八戒,”李润野柔柔的气息喷吐在耳边,一只大手慢慢地探进衣服里,爬上了顾之泽的腰,“你真的想睡吗”·顾之泽全身瞬间暴起颤栗,没一根神经都叫嚣起来,他咬紧下唇,摇摇头。
“真好,我也睡不着·”李润野把唇埋进顾之泽的脖颈里,在他的后背上印一个吻·顾之泽猛得翻过身来,死死抱紧李润野脖子,凶悍无比地吻上去。
吻得一点儿都不温柔,吻得火星四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嘴唇生疼,想必李润野也不会舒服到哪儿去……但是,他不但停不下来,甚至还想再用力些·顾之泽懊恼地低吼一声,逼着自己撤后几厘米,他用额头顶着李润野的额头,目光狂乱,炽热的气息吐出去:“师父……我……”·顾之泽说不下去了,他向来不擅长于言辞,他是个行动派,于是他曲起双腿缠上李润野的腰,只是那力道大得好像是要绞杀。
李润野轻轻笑一声,放松全身的肌肉,他说:“之泽,你来好不好”·蹦……·顾之泽清晰无比地听到自己大脑里某根神经断裂的声音,他一把攫住李润野的手腕,几乎是凶狠地问:“你说什么”·“我说……我很想知道你怎么能让我哭着喊着求你,光说不练,你是个棒槌吗”·“李润野,”顾之泽脱口而出,“你不许反悔”·“来啊。”
李润野低下头··焚烧、席卷一切的烈焰吞吐着所有的感知和理智·顾之泽在载浮载沉的*中完全丧失了对自我的控制,他像头小兽一样只能循着自己的本能去冲撞和撕咬。
他不知道怎么能让对方舒服,也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他只知道身下的这个人会接住他,承载他所有的情感和梦想,快乐与悲伤,只要有这个人在,自己就可以随心所欲。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乐曲,悠扬而庄严,带着神的悲悯和祝福,好像冥冥中有人在用最温柔的爱意包容着这个世界:温暖、安全、幸福、满足……·顾之泽不确定这种感觉因何而来,但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在狂躁的冲撞中体会到一种无以伦比的安全感,自己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严密而炽热,有人用一种柔软但是强韧的姿态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给自己足够的空间驰骋却又不会脱缰……·那就去做吧,放开一切桎梏,让自己放纵一次,在绝顶的快乐中冲向世界的尽头。
那几乎是一种毁灭性的快感,顾之泽在一片浑浑噩噩中甚至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但是这种流逝让他幸福,因为身边有人紧紧抱着他,陪着他一起冲向生命尽头那场注定的盛大落幕·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之泽筋疲力尽地瘫软在李润野怀里,迷迷蒙蒙地嘟囔一句“师父”后迅速坠入梦乡,快得让他来不及说一句“我爱你”。
李润野抱着顾之泽半晌不敢移动,他像被一辆大挂车碾过一样浑身都在酸痛不已·虽然做了足够的精神准备,但是他还是低估了八戒的冲动·最初,他只是想做点儿什么抹掉八戒记忆中那些恐怖的画面,让八戒有个渠道能把心里郁积许久的压力和愤怒消散掉·没有什么比做||爱更有效了,对于这一点李润野有充分的把握。
可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初次提枪上阵的八戒在极端情绪的操纵下有着太大的杀伤力了·他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还真是有些招架不住啊·李润野小心翼翼把把顾之泽放下,甩甩被他枕麻了的手臂,然后慢慢伸了个懒腰。
他觉得很不舒服,八戒是痛快了,可自己的问题全然没有解决·他轻轻翻身坐起来,一步步挪进浴室,觉得有些讽刺: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性||事,却不得不去卫生间自给自足一下,这简直不能更悲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等把自己收拾利落了,李润野拧条温热的湿毛巾出来把八戒擦擦干净,然后换床干净的薄被裹紧两人,翻身睡去。
***·顾之泽又是被晚祷的乐曲催醒的,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听着那音乐,心里平静得好像窗外映着晚霞的大西洋,灿烂又温暖·顾之泽鼓起勇气尝试着去回忆那些惨烈的画面,依然痛心、依然愤怒,但是这种愤怒和痛心只会让他有一种责任感而非暴躁和无奈……·这种情绪上的奇妙转化发生得太快,就好像发酵一样,短短几个小时,沧海桑田。
师父……·顾之泽在李润野怀里翻个身,发现李润野睡得极熟,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他甜蜜蜜地回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懊恼地发现自己的大脑里全是零散的碎片,迷离错乱。
顾之泽的目光扫过李润野的脸,觉得师父又帅了·慢慢扫过他的脖颈,发现上面满是红红的印记,这印记让顾之泽有种强烈的满足感,他抿着嘴笑·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李润野□的胸膛时,他脸色大变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师父的白皙单薄的胸膛上满是青紫的掐痕,暗红色的牙印赫然入目。
顾之泽颤抖着轻轻碰一下那瘀痕,满心巴望那东西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顾之泽狠狠地闭一下眼,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绞紧了,疼得他眼泪都流不下来——他终于明白了今天为什么会有这场反攻倒算。
曾经,叶琛告诉他,李润野偶尔也会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一种安全感·可那毕竟是李润野啊,即便是在极端缺乏安全感、情绪失控的情况下,也从不曾弄伤自己,最多不过“腰酸背痛腿抽筋”,自己还甜蜜蜜地拿这个当“情趣”。
现在想想,师父到底要拿出多少心力来才能保证在那种情况下依然把握分寸,不伤自己分毫·顾之泽伸出手,轻轻抚开李润野的额发,他黝黑的手臂和李润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之泽攥了攥拳头,自己在卡纳利亚斯,随身背十几斤重的采访包,身上的防弹衣又有十几斤重,每天高强度负重奔波,早就练得力大如牛,现在的自己甚至可以轻轻松松地把李润野抱起来。
顾之泽深深吸口气,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在失控的情况下会在师父身上施加多少力道,让师父受到怎样的伤害··甚至……他低头看看看自己,竟然一身的清爽·顾之泽轻轻躺回去,把手臂搂上李润野的腰微微用力收紧,他对自己说,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伤到师父半毫·李润野是被饿醒的,他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顾之泽那双瞪得老大的牛眼,吓得一哆嗦。
“干嘛”·“师父……”顾之泽瞬间心虚不已,他觉得自己就是只偷鸡的黄鼠狼,被人抓了个正着··“你干嘛”李润野好笑地问,“怎么弄得跟我欺负了你似的”·“对不起……”顾之泽嗫嚅道。
“对不起”李润野冷笑一声,“对不起就完了,你上完人说声对不起就没事了”·“哎”·“哎什么哎,你要负起责任来。
我这辈子归你养了啊,林区别墅别忘了,顺便告诉你,下次度假我想去土耳其·”·顾之泽眯起眼睛,觉得剧情风格从《大明宫词》瞬间跳到了《还珠格格》。
李润野挪了挪身体,忍不住咧咧嘴“嘶”一声,很疼的样子·引得顾之泽腾地烧红了脸,忙不迭地蹦下床找了个大靠垫塞在师父身后,扶着师父靠在上面。
只是这么一来,自己更像是禽兽,师父更像是被禽兽蹂|躏完的良家男··顾之泽吭吭唧唧地说“抱歉”,可是李润野很快就打断了他:“我说八戒,你果然就是个棒槌”·“哎”顾之泽眨眨眼。
“光说不练,到最后不但没让我哭着喊着求你,反倒是你自己哭得差点儿断了气儿,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上谁·”李润野毫不留情地戳穿顾之泽的脸皮儿。
“我……我……我……”顾之泽的脑袋顶上呼呼地冒着蒸汽,心里的那点儿悔恨、歉疚、自责全都被蒸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羞愧”。
“你什么你”李润野说,“身为我的徒弟,就得十项全能,这项目不合格,以后要继续努力”·“哎”顾之泽觉得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跟坐了脱轨的云霄飞车一样,被扔得完全失去了方向。
“笨哪,”李润野叹息着摇摇头,把脑袋顶上依然呼呼冒着蒸汽的傻小猪搂进怀里,“我怎么真的捡了头猪回来呢”·“师父,”顾之泽吭吭哧哧地说,“你、你、你的意思……是、是……”·“我的意思是,”李润野把唇印上顾之泽的额头,温暖而甜蜜,“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哭着喊着求你呢,你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达成心愿”·“可……可是……”顾之泽把手指轻轻按上李润野满是瘀伤的肩头,“你看……我弄的……我不会……”·“这有什么不会的,你好歹是个男人啊笨八戒”李润野把顾之泽的手攥进手心,带着一丝调侃地笑容问,“你不是一直叫嚣着要‘平等地站在我跟前’么,怎么,给你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你还不珍惜”·顾之泽眼里的犹豫和迷茫渐渐退却,他咬着牙说:“我……不太会。”
“那你管我叫什么”李润野的手开始不老实··“师父·”·“对啊,有师父在,还有什么不会的呢,我可以慢慢教你。”
顾之泽被巨大的幸福感和快乐感冲击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他几乎控制不住把李润野再次扑倒的冲动·可是再看看李润野那仿佛被S|M过一样的身体,他又退缩了:“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在欺师灭祖,要被天打雷劈的。”
李润野楞了一下,放声大笑起来:“真是笨死了”·他抱着顾之泽顺势慢慢躺倒,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这么多年了,一如既往的单纯又热情。
只是曾经的倔强小草长成了一根竹,极柔韧又强硬,他是自己用全部心血浇灌出来的,带着“李润野”的烙印,却又与自己绝然不同··真好,这个人会陪着自己走完这一生,然后自己可以安心地握着这个人的手闭上眼睛。
一生太过漫长,会遇到数不清的人和事,到底要多大的运气才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合心合意,让自己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换他一个天长日久“永远”相爱·“八戒”李润野叹息着说,“我爱你。”
顾之泽的眼睛里漫起一层泪雾,在朦胧中喃喃地说;“我爱你师父,永……”·“嘘”李润野轻轻印个吻上去,“我们不说那个词,直到闭上眼睛,我们都不说。”
“嗯,”顾之泽加深这个吻,努力去抱紧师父··***·李润野的手指灵活地抚过八戒炽热的身躯,他轻轻地问:“之泽,你到底要不要学”·“要”·事实证明,顾之泽的学习能力超强,无论是在哪个方面·☆、第129章 番外三(之一)·湖南省吉首市,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首府。
这里高峰重峦、岭峪交错,险峻的地理环境也造就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钟灵毓秀的自然景观加上地杰人灵的人文风貌,让吉首成为了湘西的一处历史名胜··刘明远的家就在吉首的矮寨镇排碧乡,这里有名震天下的矮寨公路,风景奇绝。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刘明远一清早推门出去时,漫山遍野的碧桃花全开了,大团大团如云似霞一般笼在山上,倒显得青翠的山色成了点缀·深深吸一口气,能问到幽幽淡淡的花香和雨后泥土的芬芳。
厨房里,年迈的母亲在炒腊肉,自家种的红辣椒爆锅后散发出来的浓烈刺鼻的异香,混在着花香和泥土香,闻起来倒别有一种独特的感受··那是故乡的味道,梦里闻了千百遍也从不曾厌倦。
刘明远披着一件土布的外衣慢慢地走出自家的院子,身后母亲的声音传来:“不要走远了,一会儿回来吃早饭·”·“好的·”刘明远应一声,信步往村口溜达,那里有条不宽的河,春水初涨,水色清碧,刘明远喜欢在这里发呆,这就是他回家一个月以来每天主要做的事儿。
天气好的时候就在河边或者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青山发呆,天气日暖,一天天看着山色渐渐绿了,桃花从繁星点点的绯红到现在浓抹淡描的艳红··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沉淀自己三十来年的经历,他把自己的灵魂抽出来,放在一个局外者的角度审视这个叫“刘明远”的人。
他生长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家里虽不富裕但也衣食无忧,他上有兄长下有幼妹,一路平顺地做到记者这个职务·除了大学时恍然发现自己同性恋的身份这件“惊世骇俗”的事儿以外,人生平淡无奇……直到某天在报纸上开始关注一个叫李润野的人。
从那时开始,一切都发生发了变化·他好像被命运抛入了函数图线中,高高低低百转千回·如今,自己身上有数不尽的光环环绕,却也满是伤痛,从省里到市里再到镇里,整整一个月的喧嚣鼎沸之后一切逐渐归于平静,除了登门说亲的七大姑八大姨越来越多以外,生活总算是回到了正轨。
两周前,他关闭了手机·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诺瓦尔的,他告诉他山里的桃花开了·关了手机后,刘明远不知道诺瓦尔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在什么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还会不会再出现,但是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期待或者一个惊喜,他希望那个有着漂亮金棕色眸子的人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能让平静似水的生活泛起不一样的涟漪。
也许……会是滔天巨浪吧··刘明远苦笑了一下,要怎么跟父母兄妹介绍诺瓦尔呢·当刘明远还背着书包怀里揣着两个馒头,每天步行十几里山路去念书时,脑子里除了学习根本装不下别的东西,“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一直是他的座右铭。
等他以全省第七名的身份考入名校时,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直挂云帆济沧海”·所以,当大一快结束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只对同性有兴趣时,觉得整个人生都完蛋了他不知道该找谁商量讨论,只好成天泡在图书馆,阅读了大量的书籍,他觉得“知识”最终会帮他解决问题。
但是刘明远弄明白了同性恋是怎么回事儿却弄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常识告诉他知识在这个时候是没用挣扎了一学年,刘明远想开了,反正传宗接代有大哥呢,自己只要奉养双亲就行了,至于将来老人逼婚……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因为这个,刘明远大学毕业后直接去安宁市,刘敬抱怨他离家太远,老“话讲‘父母在,不远游’,你这一下就跨了省了,不孝子”刘明远安慰老人家,只有在大城市才会有大发展,自己这是要“一飞冲天”。
大哥刘明华帮着劝,说“小弟好不容易考了那么好的大学,这是要大展宏图光宗耀祖呢,将来小弟还要出国留洋,窝在小山村里干嘛”妹妹刘明雅也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会和大哥一起照顾父母,会努力念书像二哥一样出息,让二哥放心。
刘敬和孔兰香万般不舍地松了手,这一松就是十年·如今,自己回来了,当老母亲在长沙机场接自己时,她的眼睛里没有欢呼的人群和海一样的鲜花,也没有省级市级的领导,更没有那些长枪短炮的镜头,只有离家许久满身伤痛的爱子。
老太太很想扑到儿子身上痛哭,也想把孩子紧紧抱进怀里,可是政府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微笑着,把她拉到了人群后边,他们说:“请您先等等,领导要先接见刘记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老太太愤怒却无奈地看着儿子被人群包围,直到所有领导都跟刘明远握完手、慰问完,她才被工作人员推了过去,伴随而来的是无数的闪光灯,闪得她睁不开眼……·刘明远一直对母亲有种说不出的愧疚,他发誓不会让老太太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可是现在……刘明远叹口气,开始有点儿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干嘛邀请诺瓦尔来家乡呢,自己也可以去法国啊。
***·刘明远看看渐渐爬高的日头,转身慢慢往回走·浑身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就是腿还用不上力气,走远了或者走快了都会很疼·好在村子很小,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奔忙的。
大哥如今在市里一个大工厂上班,已经是高级技工了,每月拿的钱比车间主任都多,他的工作是计件的,每天早早就能完工回家帮这老父亲打理菜地·小妹如愿以偿地读了医学院的护理专业,如今也在市里上班,只是工作繁忙经常三班倒回不了家。
刘明远刚回来时,医院考虑到“照顾英雄”,特地批了刘明雅一个月的全薪假,让她回来照顾哥哥,刘明远笑着说自己的待遇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刘明雅想笑却莫名地红了眼眶。
现在,刘明雅已经回去上班了,自己这腿也只剩下将养了,刘明远终于缠不过诺瓦尔,把自己的地址给了他·这一个月来,诺瓦尔天天给他打电话,刘明远笑着说手机费实在是花不起,于是他开始打网络电话,并且强烈要求视频。
一天晚上,刘明远在卧室跟诺瓦尔视频,诺瓦尔忽然问他,“你是在自己的房间吗”·刘明远愣了一下,直觉上觉得这小子又开始作了,他腾的红了脸。
果然,诺瓦尔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欢天喜地地说:“刘,我要给你看看我的肌肉”·“为什么”刘明远好笑地问。
“你会喜欢的,我身材很好,”诺瓦尔蹦起来,退后三大步开始解扣子·刘明远好笑地看着小小的视频框说:“你的节奏太快了点儿·”·“不快,”诺瓦尔很快地把自己的上衣扒光,露出白皙的胸腹,上面果然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层,虽然没有八块腹肌,不过细数数六块还是有的,“怎么样,还不错吧”他得意地说。
“你想干嘛”刘明远觉得就算外国人个性开放,就算法国人天性浪漫,但是诺瓦尔这小子也似乎有点儿过头了··“不想干嘛,”诺瓦尔披上外衣又蹦回椅子上坐好,他颇为严肃地说,“我在给自己加分”·“加分”刘明远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把腿伸直,他现在坐久了依然会觉得不舒服,“加什么分”·“你看,你知道我长什么样,也知道我的职业、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还知道我的性格……我想了想,除了我这个人身材怎么样其他的你都知道了,所以我打算让你看看,这样你会更了解我……其实我床上的技术也很好,不过你离我太远了。”
刘明远听了诺瓦尔的话,心里蓦然一动,他想起了李润野的话,想想自己一辈子与世无争老实巴交的父母兄妹,心里多少有点儿迟疑,他问;“诺瓦尔,你方便介绍一下你的家庭吗”·诺瓦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些……重要吗”·“重要……也不重要,”刘明远耸耸肩说,诺瓦尔露出非常不解的神色。
“我的家庭非常简单,如果我们在一起只需要取得我父母的谅解就可以了·可是据我所知你的家庭很复杂,我其实不介意你出身什么家庭,但是如果我们将来一直在一起,势必会卷入你那个复杂的家庭中,我需要提前有个预判,从这个角度说,很重要。
但是换个角度,如果我们很快发现并不适合,然后分道扬镳,那么这一切对于我而言便不重要·”·诺瓦尔很快就被搅糊涂了,他反应了一会儿大声嚷道:“刘,你威胁我”·刘明远笑笑不说话。
诺瓦尔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当然可以告诉你,这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我怕你知道后会嫌烦·”·刘明远心想,这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的就是嫌烦。
“我是私生子,就好像所有的私生子一样,我有个比较……花心的爸爸,不过奇特之处在于我爸爸遇到我妈妈之后就坚决地离了婚,但是……我妈妈无论如何不愿意嫁给他。”
“为什么”·“我爸爸……姓德卡斯德伊,”诺瓦尔好像再说一件特别丢人的事儿一样吭哧吭哧··刘明远听着诺瓦尔的法国腔英语别扭,于是让他把这个姓氏拼了一下,自己顺手一百度……果然很烦人·“不过我家是卡斯德伊家族一个分支的分支……”诺瓦尔急急忙忙地解释,“就是有个姓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那你激动什么”·“家里……还算是有钱,我爸爸在中东那边有点儿生意。”
刘明远一下子就懂了,在中东的生意就没有小的,估计诺瓦尔家里有几分资产,夫妻两个离婚后财产分割什么的会有很大分歧,尤其是涉及到前妻子女的继承问题。
这种事情在每一个豪门都会上演,就好像默多克和邓文迪结婚前,前妻安妮做了大量的工作来保证子女的权益·刘明远叹口气,已经开始觉得烦了··“你看你看,”诺瓦尔敏锐地发现了刘明远情绪的变化,他嚷着,“我就知道你会烦。”
“你怎么知道”·“我了解你,”诺瓦尔正色道,“真的,刘,我了解你·你工作的时候跟平时生活时完全不一样。
你其实更喜欢简单的爱情和简单的生活,如果可以,你会觉得顾那样简单的人更适合做你的伴侣·”·刘明远想了想自己和顾之泽在一起时的样子,觉得那画面太“美”有点儿不敢看。
“诺瓦尔,”刘明远打断诺瓦尔的自怨自艾,“我就想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面对什么·”·“一个天天赖在我家不走的老头和两个天天来我家找人的苍蝇。”
“他们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老头儿会天天跟我妈妈求婚,那两个苍蝇会时不常地提醒我不要觊觎他家的财产,当然,还有可能……攻击你一下,语言攻击……但是刘,我会保护你的,我发誓”诺瓦尔急忙忙地说,生怕刘明远打了退堂鼓。
“你妈妈呢”刘明远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语言攻击什么的简直小菜·既然那三个背负着显赫贵族姓氏的人对自己构不成实质性的影响,那他关心的唯一问题就只剩下这个了。
“哦,妈妈啊”诺瓦尔忽然绽放出一个非常美的笑容,虽然在视频里画面模糊,但是刘明远还是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看着诺瓦尔单纯灿烂的笑脸,刘明远恍惚想起那天在炮火中诺瓦尔的样子。
他伏在半截断墙上,自己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脸颊上蹭满了灰尘,中间还夹杂着血迹·那天的诺瓦尔目光冷厉,手里一把掌心里稳若磐石,平时看起来纤细的身影那时是如此的可靠……·刘明远第一次有一种感觉,自己被人保护着,全心全意地放在心里,藏在肋骨后边,那里几乎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说之前自己只是有些动心,那么那一刻,刘明远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这么多年一个人,很辛苦很孤独,他希望能有一个像诺瓦尔这样的人陪着他·其实想想,诺瓦尔在本质上跟李润野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外柔内刚一个正好相反,这样的人足够坚强也足够坚定,刘明远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迈出这一步。
“刘”诺瓦尔欢快地说,“我妈妈很喜欢你,我在家里跟她讲了很多你的事儿,她想见见你·”·刘明远皱皱眉,觉得诺瓦尔简直就是脚踩风火轮,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是快节奏,自己想要跟上他还真是得再加把劲儿才行:·“诺瓦尔,公平起见我也把我家的情况告诉你。”
刘明远用简单的三四句话就把问题说明白了,他说,“你看,这样其实是不公平的,我没办法,至少目前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我怕你会觉得很委屈。”
“以后会告诉他们吗”诺瓦尔认真地问,“我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你的父母一直反对我们怎么办我真的很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
还有,我看了很多书,都说中国的父母最厉害了,子女的伴侣都必须得到他们的首肯才行·”·刘明远忍不住笑,他想说其实全世界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啊,美国好莱坞还拿着个桥段拍了好几部卖座影片呢。
“诺瓦尔,以后的事儿我不敢随便承诺你,但是我可以承诺你凡事我会尽力去做,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家庭·”·诺瓦尔想了想,乐观地说:“好吧,总会解决的。
其实刘,我只希望你能跟我在一起,只要你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就行了·”·刘明远有些哽住了,他不知道这是西方人的思想还诺瓦尔独特的出世风格,抑或是他就是要跟自己在一起的决心。
但无论是哪种,刘明远都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歉疚,于是他想了想对诺瓦尔说:·“我家在中国东部的山区,暮春时节的风景非常美,还有好吃的腊肉和稻米鱼,你要不要来做客”·诺瓦尔愣了一秒钟之后吧唧一口亲在屏幕上,摄像头拍到他的动作,刘明远只看到一个金色的脑袋压过来:·“你干嘛”·“吻你”诺瓦尔欢快地说,“我要去,快把地址给我。”
于是刘明远把地址发给诺瓦尔后顺手关了手机,已经两周了,刘明远每天推开小院门都在想,诺瓦尔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呢·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非常感谢烟波迷航和依零两位读者陪蜗牛修文修到凌晨一点。
☆、第130章 番外三(之二)·番外3(之二)·这天早晨起来,孔兰香拎着篮子出了门,昨晚听邻居刘婶说田里的鱼很肥,她打算去捉两条来给儿子炖了补补·再者,今天家里还有位娇客呢。
孔兰香一想到这儿,更是美滋滋的,她惦记着厨房里有新下的腊肉,经过一冬的熏制异香扑鼻,肥肉通明瘦肉赤红,切成薄片塞进鱼肉中,再配上、姜丝、独蒜、豆豉和肉蔻,小火煎制后加上山里的泉水炖煮,快出锅时滴入几滴家酿的甜米酒。
汤色乳白,肉香中混着花香,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孔兰香来到村口的水稻田边,顺着田垄往里走,水田里游弋着肥大的鲤鱼,它们采食落水的禾花,鱼肉上沾染了浓浓的花香。
刘明远从小就喜欢吃禾花鱼,儿子小的时候,孔兰香会把鱼剖开来抹上粗盐腌制,然后放在火炉上烘干,再刷上一层自己亲手做的豆豉酱、洒上蒜、姜,辣椒末,做成外焦里嫩的湘家烤鱼放在刘明远的书包里,那就是儿子午饭的佳肴。
十多年过去了,儿子每次回家不是冬天就是夏天,都不是吃禾花鱼的好时节,难得这次在暮春时节回家,孔兰香自然要让儿子大饱口福·这会儿都快到中午了,做农活的都回家吃饭了,水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孔兰香循着田垄慢慢走,想要去水渠附近设个简单的网,禾花鱼警惕性不高,很容易捉。
孔兰香卷起裤管,踩进及膝深的水里摸索了一会儿,从一张小网里拽出一条肥大的鲤鱼,扑啦啦地在手里挣扎,孔兰香看一眼鱼的个头,满意地丢进放在田垄上的小篮子里。
就这么一抬头的功夫,冷不防瞥见垄上蹲着一个人影··“呀”孔兰香拍拍胸口,“吓我了”·那人笑眯眯地看着孔兰香,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你好。”
“好,”孔兰香迟疑着点点头,排碧村靠近矮寨公路,最近随着旅游业的大力发展,小山村里的游客也越来越多,外国人也就见得多了,不过……孔兰香想:“这娃长得还挺好看,不像那些外国佬那样,个个牛高马大浑身长毛好像毛猴一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本着热情好客的原则,孔兰香笑着搭话:“你要去哪儿”·那人笑眯眯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懂,孔兰香想了想,拎着篮子蹬上田垄指着前方地说:“你要是想去公路上呢,就往前走,到了路口往西拐,走不远就是公路啦。”
她连说带比划,力图让这显然是迷路了的小伙子找到方向··那人依旧笑咪咪地说,“你好·”·“你好,”孔兰香叹口气,看来这人是真听不懂,她只得摇摇手说,“我先走了,你慢慢逛啊。”
说完,当真挎着小篮子拔脚就走·刚走出去两步,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不会外国话可儿子会啊·于是她又转过身子来招招手说,“要不你跟我来好了。”
“你好·”那人还是笑眯眯地说··“好·”孔兰香无可奈何地垂下手,这个傻娃就会说个“你好”,自己要怎么帮他·那个人挠挠后脑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对着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窝……招……溜……命……渊。”
一共就五个字,其中三个还是孔兰香最熟悉的名字,老太太一拍脑门:“你找刘明远”·那个人兴高采烈地拼命点头,金色的头发映着阳光亮得耀眼。
“哪,跟我走吧”老太太豪爽地一挥手,转身带着那人往家走·儿子是“著名记者”,在国外呆了那么久,有几个外国朋友很正常。
这人一定是听说儿子受伤了,特地千里迢迢来看望病人的·这么想着,孔兰香再看看这人,更是觉得小伙子长得帅又懂礼貌,果然比那些“毛猴子”顺眼多了。
那人跟着走了两步,伸手去接老太太的小篮子,一边比划着示意“我帮您拎”,老太太摇摇手:“嗨,这能有多重,我自己拎着就行了,小伙子你跟我走吧。”
一口正宗湘西方言听得那人直眨眼睛,正正自己肩上硕大的登山包,嘿嘿笑着又跟上了老太太的脚步··从稻田到家门口,百十来米的路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孔兰香推开虚掩的房门站在小院门口中气十足地叫一声:“明远,有人找你。”
***·刘明远彼时正在堂屋里和邻村的王依灵聊天··依灵是一周前前村的王婶子给介绍的,据说王婶子和王依灵家有着山路十八弯的亲戚关系·那天王婶子兴冲冲地端着一大海碗血肠来了,说是自己腊的,刚刚下梁端来给刘明远尝尝:·“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家做的血肠,每次做血粑鸭你一个人能吃半只”·刘明远感激地接过大海碗,随口让了一句:“王婶您坐会儿喝杯茶。”
王婶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喝完了两大壶茶、磕了半斤瓜子扯了一个多小时的闲篇儿,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姑娘的照片··“明远哪,你看这姑娘,我家亲戚,知根知底儿的。
再说人家也是大学生,在城里工作,每月也不少挣呢,今年26,你看,挺漂亮的是吧·”·刘明远头疼地接过照片看了看:“嗯,挺漂亮。”
王婶子……·刘明远……·“那,然后呢”王婶子实在是耐不住,论起比耐心,七村八寨没人比得过刘明远,“看得上不”·“王婶,您看我这一身的伤,再说我将来的工作还不一定在哪儿呢,离家万里漂流异乡的。”
“所以正好啊”王婶子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依灵在家里是老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不用她给老人养老送终,你要是去外地工作她可以陪着。
再者,你这工作这么辛苦,身体又不好,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明远,不小了,32了吧”·刘明远含糊地点点头,觉得脑袋更疼了··“怎么样,见见面聊聊,年轻人多聊聊就有共同语言了。”
“王婶,”刘明远决定快刀斩乱麻,这种事不能拖,“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哎呦,王婶子你怎么来了”堂屋门口传来孔兰香的招呼声,打断了刘明远的话。
刘明远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走进来,两个人老太太热络地一聊,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这事儿给定了下来,刘明远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安排了一场相亲·鉴于他的伤势,相亲被体贴地安排在了他家里。
所以,当孔兰香挎着小竹篮,领着一个帅气的老外走进院子时,王依灵已经跟刘明远聊了一个钟头了·刘明远无限地夸大了自己工作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又极力渲染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力求听起来给人日薄西山朝不保夕的感觉,希望能以此吓退这个姑娘。
王依灵听了半晌,抿着嘴笑了:“刘大哥,我懂你的意思·”·刘明远腾的红了脸,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他很少跟年轻的姑娘打交道,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女记者,跟她们说话从来不用“含蓄婉转”。
这好不容易“暗示”了王依灵半天,还被对方一句话就戳穿了,实在是有些难堪··“刘大哥,我也知道这事儿不靠谱儿,不过是我妈妈非强着我来一趟。
你看,你也不用为难,到时候就说咱俩互相看不上就完了·”·刘明远扯扯嘴角,勉强地笑一笑:“那个……真是对不起,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我心里……”·王依灵伸手做个手势打断刘明远:“行了,我明白、我明白,我不会因为这个有什么想法的。
那个……刘大哥,你给我讲讲你那些事儿呗,我挺好奇的·”·刘明远非常感谢王依灵的善解人意,也就顺势转移了话题,两个人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会儿,竟然意外地投契。
眼看着日头慢慢爬了上去,王依灵想要告辞,刘明远想起刚刚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留人家姑娘吃顿饭,又念及一个姑娘家家的,走了几十里山路跑来“相亲”,还被自己一句话就撅回去了心里更是不忍,于是便热情地招呼:“留下来吃完午饭吧,我妈妈说要做禾花鱼的。”
两个人正说着呢,孔兰香带着一个人推开院门进来了··***·刘明远在堂屋里一抬眼,就看到母亲身后跟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背上有个山一样的荧光黄色的登山包,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就听一声惊呼:·“刘,亲爱的”·转瞬间,那个身影连同背上蜗牛壳一样的登山包就向自己压了过来。
刘明远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直到那人扑进自己怀里,他才恍然意识到,诺瓦尔,来了·“刘”诺瓦尔毫不迟疑地搂住刘明远的脖子,把自己的下颌安放在刘明远的肩上,那个位置最让他舒心,他笑眯眯地说,“我想你。”
刘明远搭在他腰间的双臂微微用力,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诺瓦尔激动得浑身都颤动起来··就在刘明远想要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诺瓦尔却又忽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对不起对不起,”他焦急地扎着双手,慌乱地说,“我会不会弄疼你你的伤怎么样了哎哎,我还背着登山包呢,这得多重啊……”·刘明远微笑着伸手拍拍他:“没事,我已经好了。”
“怎么可能”诺瓦尔摇摇头,“不可能那么快的,你快坐下,站着对腿不好·”说完,轻轻推着刘明远坐了下去。
孔兰香站在屋门口,刚看到诺瓦尔扑到儿子身上时急得两步就跨进了屋门,可还没等她伸手去拽人,诺瓦尔已经自己蹦开了·孔兰香长长地出了口气,转头发现婷婷袅袅站在一边的王依灵。
姑娘高挑的个儿,长得也挺清秀,孔兰香看着是真满意·虽然儿子有了大出息,不过从老太太的内心讲,他还是希望能娶一个小城市里的儿媳妇,最好能知根知底的。
这样的儿媳妇本分又能干,可比那些大城市里的娇小姐强多了,一想到儿子将来娶个媳妇不但不能照顾男人,搞不好还得儿子伺候她,老太太整个人都不好了··“小王啊,”孔兰香说,“中午留在家里吃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王依灵落落大方地道了谢,然后说:“我帮您一起做吧,虽然手艺不好,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嗨,你们年轻人聊,跟着我一个老太太做饭干什么”孔兰香带着几分薄责地说,心里对这个姑娘越发的满意了,这年月,城市里的大小姐哪有会做饭的啊·被诺瓦尔按进椅子里的刘明远也说:“你就别忙乎了,坐着一块聊会儿吧。”
“算了吧,我那英语水平只会唱字母歌,我在这儿坐着大家都聊不痛快·”王依灵笑眯眯地说,“阿姨,我帮您做饭去吧·”·说完,不由分说地接过孔兰香手里的小篮子带头往屋外走去。
农家院的厨房通常都在一个角落里,王依灵熟门熟路地摸进去麻利地开始收拾鱼·孔兰香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开始担忧自己这个傻儿子一点儿“怜香惜玉”都不懂,将来怎么疼媳妇·刘明远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老太太哼了一声扭头也走向了厨房。
“唉,”刘明远坐在椅子上轻轻叹口气,刚要转过身子去招呼诺瓦尔,却冷不防一阵温热的气息扑过来,眼前一花,自己的双唇就被另一双温热的嘴唇覆住了。
·湿滑炽热的舌尖,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快得好像脑中的一个闪念·在刘明远还没有来得及捕捉的时候就已经退了出去··刘明远忽然有些不满,实在……太快了,他挑挑眉看着诺瓦尔。
那小子白皙的脸上诡异地腾起两朵红云,目光竟然有些躲闪··“怎么”刘明远好笑地问,“你在脸红吗”·“刘,”诺瓦尔咽口吐沫,把目光定在刘明远的手上,“我……我忍不住,我很想你。”
“嗯,”刘明远温柔地笑了,“所以,你为什么脸红呢”·“我……我……硬了·”·“啊”刘明远这回是真惊讶了,他忍不住笑着把诺瓦尔全身都扫了一圈,肥肥大大的速干裤的裤型隐约有点儿“问题”。
“刘,”诺瓦尔有点儿局促地站在那里,他低着头看着刘明远,纤细的身子微微弯着,仿佛被那硕大的登山包压得直不起腰来,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
“刘,”诺瓦尔再一次低声说,“我真的,很想你·”·刘明远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猛然攫住了,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猛然站起身,一把把诺瓦尔的手攥进掌心里,“你跟我来”·诺瓦尔被刘明远拖着,踉踉跄跄地绕过堂屋的镂花木栅,穿过一个窄窄的游廊和一个青石板铺就的小天井。
只来得及看到天井里有个大大的鱼缸和一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老树,诺瓦尔就被刘明远拽进了一间屋子··古老的刻花木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眼前骤然一黑,诺瓦尔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头的香气就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双唇迫不及待地印上,舌尖被挑开,口腔里充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干净而温暖,那是他熟悉的、思念的的气息··诺瓦尔挺起胸膛贴紧刘明远,放松了整个身体,全心全意地迎接并享受这个久违了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依零……你懂的··葡萄,从第一篇文直到现在,那么久以来非常感谢你的支持和鼓励,有你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哒··各位亲爱的新朋和旧友,蜗牛非常感激你们的一路陪伴,群么么哒·第131章 番外3(之三)·    “停停停,”诺瓦尔喘息着去推刘明远,可是身子却软得站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对方身上倒。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刘明远撑着他,好笑地问:“你这个样子……到底是停还是不停”·    “停,”诺瓦尔好不容易站稳了,他喘口气拽紧刘明远的衣领说,“停下来,你……还有伤,不能站久了。”
    “我没事,”刘明远用双手把他的整张脸都捧起来,再次强调,“真的我没事,我就是很想吻你·”·    诺瓦尔眨眨眼,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你,你说什么”·    刘明远好笑地又把唇印了上去,堵得对方连呼吸都快停了,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我说我就是想吻你而已。”
    “哦哦哦”诺瓦尔急不可耐地去解登山包的腰带,连拉带拽,恨不得要把那带子揪断·他手忙脚乱地把背包甩了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紧刘明远的脖子把自己贴上去——刚刚那些都不算,他要重新来过。
    当刘明远把诺瓦尔从自己的身上撕下来时,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有反应了,等两个人把气喘匀了,浑身流窜的火苗都压下去了,才腾出功夫来说话··    “这里好找吗”·    “小意思,”诺瓦尔得意洋洋地说,“这跟卡纳利亚斯的萨尼区比起来简直就像日落大道一样好走。”
    “是吗,”刘明远笑笑,“你怎么遇到我妈妈的”·    “啊,”诺瓦尔忽然一拍巴掌,“对了,我都忘记跟她说谢谢了,那是你妈妈吗,她人真好。”
    刘明远点点头,想象不出这两个人是怎么交流的··    “我其实已经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儿了,但是你们这里没有门牌号,我只好去找人问,正好看到你妈妈在捉鱼……对了,刘,为什么你们这里的鱼是养在田里的”·    刘明远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诺瓦尔。
几个月没见,这小子胖了,看来在家里养得不错,脸颊微微鼓起来的诺瓦尔看上去忽然小了好几岁,刘明远喜欢这样的诺瓦尔,让人亲近··    “什么时候到中国的”刘明远问。
    “四天前,其实我签证早就拿到了,可是我家里有点儿事,其实……就是我爸爸又求婚了,把我妈妈气疯了·”诺瓦尔叹口气,“她愿意跟他同居,可就是不愿意结婚。”
    “你妈妈有她自己的想法……我是问你,你今天几点到村里的”刘明远把话题拉回来,他可不想一见面就跟诺瓦尔讨论父母婚姻的问题。
    “一个小时前,我去找你说的那条河了,我以为你还会在那条河边看风景,我想给你个惊喜·我顺着那条河走了很远,都没有看到你·”·    刘明远忽然有点儿遗憾,他一个上午都在陪王依灵聊天,如果像往常一样去河边散步就一定会遇到诺瓦尔……诺瓦尔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呢他会不会背着硕大的登山包飞奔过来,会不会陪着自己在河边看对岸满山的桃花,会不会……在那棵大柳树下偷偷地吻自己呢·    刘明远希望时间能够倒流,他想在那样的场景下见到诺瓦尔,他喜欢看诺瓦尔兴奋的脸庞,亮闪闪的眼睛,和他一心一意吻自己时认真的表情。
    “我明天带你去河边,”刘明远把人拉进怀里圈住,他也喜欢这种温暖充实的感觉,抱着一个人让人安心··    “好,”诺瓦尔认真地点点头,“我明天会早点儿过来。”
    “过来”刘明远低头看着他那双金棕色的眸子,瞪得很大,显得傻乎乎的,“你什么意思,从哪儿过来”·    诺瓦尔歪歪头,显然没有弄明白刘明远的问题,刘明远刚想要解释,堂屋传来孔兰香的喊声:·    “明远,你在哪儿呢”·    “就来”刘明远大声地回一句,拉着诺瓦尔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能吃辣的吗,这边的菜都比较辣,要不我再给你炒点儿别的”·    诺瓦尔摇摇头又点点头,刘明远问:“你到底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我能吃,”诺瓦尔满脸严肃地说,“可是你说你要我给做别的,我也想吃你做的菜。”
    刘明远忍不住笑:“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你先尝尝我妈妈的手艺,我妈妈做饭很好吃·”·    诺瓦尔的眼睛都亮了,中国菜就是他的心中宝。
    来到堂屋时,孔兰香指着条案上的茶盘说:“明远,你干嘛去了也不请客人喝杯茶·”·    刘明远顺手斟了杯茶递给诺瓦尔:“尝尝。”
    诺瓦尔喝了一口,满口奇香回味悠长:“真好喝”·    孔兰香笑眯眯地看着诺瓦尔把一杯茶咕咚咕咚全喝完,有点儿心疼地说:“你看这孩子渴的,明远你也真是,拉着人家跑哪儿去了也不给人倒杯水喝。”
    “我们去放行李,”刘明远扭头对妈妈说,“诺瓦尔在家里住几天,大哥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住,就别折腾他那屋了,让诺瓦尔住我那屋吧。”
    “行,”孔兰香痛快地点头,“反正你那屋是大床,我去晒床被子……不知道人家外国人住不住得惯,他们不都是一个人一个房间的吗”·    “放心吧,他荒郊野岭都能睡得着。”
刘明远看看诺瓦尔手里空了的茶杯,顺手又给他斟了一杯··    “对了明远,”孔兰香忧心忡忡地说,“你说我做个什么菜好我怕人外国人吃不习惯。”
    “他酷爱吃方便面,老坛酸菜牛肉面”刘明远想起顾之泽不止一次地跟他抱怨诺瓦尔抢他的“储备粮”。
    “那算了,”孔兰香果断地说,“我做的饭怎么也比那个东西好吃”·    诺瓦尔傻愣愣地捧着茶杯看刘明远母子俩对话,隐约觉得这话题跟自己脱不开干系却无奈完全听不懂,于是他向刘明远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事,我妈妈问你喜欢吃什么·”·    诺瓦尔放下杯子礼貌地对孔兰香说:“Thank you,”想了想又担心对方听不懂,憋了半天又蹦出一句“你好”来。
    孔兰香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直流眼泪:“你这娃儿,除了‘你好’还会什么,怎么这么傻”·    大概是口音问题,孔兰香说的“你这娃儿”这四个字在诺瓦尔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惊喜万分频频点头:“Yes! Yes!”·    孔兰香笑得更厉害了。
    刘明远叹口气,觉得诺瓦尔只要离开战场,整个人的智商就以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一泻千里··    孔兰香抹着眼泪去了厨房,诺瓦尔一头雾水地看着刘明远冲自己露出一种无可奈何地微笑,这微笑里混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诺瓦尔只看了一眼就醉了。
    等饭菜上桌时,诺瓦尔的神智终于被香味扑鼻的菜肴唤醒了,一桌子艳红的辣椒翠绿的荠菜,乳白的鱼汤暗红的腊肉,一大碗香辣的血粑鸭,一碟子异香的干碟……诺瓦尔几乎能被自己的口水淹死·    孔兰香满意地看着“傻娃儿”拿一把勺子大快朵颐,吃得连头都顾不上抬。
王依灵乖巧地坐在一边也不说话,慢慢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刘明远一边给诺瓦尔夹菜一边给他倒了一小杯甜米酒,两个人偶尔用英语交谈一两句·王依灵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自己今天这趟来真是白瞎。
    一早就跟妈妈说这桩亲没戏,可妈妈被王婶忽悠得动了心,总觉得这事儿靠谱·其实想一想,他刘明远是什么人,不是全世界吧,至少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
这人有学问有本事,有见识有样貌,他要挑老婆的话,就凭自己的条件……·    真是……想想就让人心塞啊,王伊灵抬头看过去,这男人真的太好·    这会儿,因为诺瓦尔不会用筷子,刘明远正耐心给他夹菜,摆个小碟子在他面前,把菜一样样夹给他,鱼剔了大根的刺,腊肉拣瘦的,荠菜挑嫩尖儿……·    刘明远一边忙乎着,一边唯恐冷落了王依灵让她尴尬,于是不停地跟她搭话,劝她多吃点儿,说这禾花鱼是妈妈的拿手菜;一会儿又跟她聊聊国外事情。
王依灵又忍不住遗憾,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这么体贴,可惜……距离自己太远了……真是不甘心啊··    吃饭完,王依灵坚决告辞了,心说要是再不告辞自己恐怕就真要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孔兰香恋恋不舍地把人送到村口,诺瓦尔打着饱嗝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刘,她是谁”·    “不是告诉你了吗,一个朋友。”
刘明远不想跟他说太多,本来也就是不相干的外人··    “什么朋友”诺瓦尔一辈子的智慧在这一刻登峰造极,“是不是你女朋友”·    “你觉得我可能有女朋友吗”刘明远好笑地拍拍诺瓦尔的脑袋,“你想什么呢”·    “我听说在中国,父母亲会给子女安排结婚对象,而且非常强硬,尤其你我这样的人,最后十有*都会跟安排的那个人结婚的……”·    诺瓦尔心里警铃大震,忧心如焚头发都快白了:“刘,怎么办你会不会跟那个女孩儿结婚她很漂亮,可是我更爱你啊,而且你能接受……呜呜……”·    刘明远低头堵住他的嘴:“哪儿了来的那么多问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职场    诺瓦尔不说话了,可是之前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容却没有了。
刘明远看了一会儿,觉得忧心忡忡的诺瓦尔看着都不帅了,他还是喜欢那个傻乐傻乐的诺瓦尔,于是耐着性子解释:·    “那个呢,的确是家里介绍给我的,但是我已经拒绝她了。”
    诺瓦尔耷拉着的嘴角又挑了上去··    “你我这样的情况的确不太容易得到家里的认可,但也没到包办婚姻的地步……慢慢来吧,总能得到谅解的。”
    “可是我听说你是个孝子,最后一定会听你妈妈的话的·”·    刘明远疑惑地皱起眉头,第一次认真考虑诺瓦尔这个“听说”的来由,他问:“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顾啊,”诺瓦尔认真地说,“我之前给他打过好多电话”·    刘明远想了想:“你什么时候打的”·    “他们在肯尼亚的时候打的,那会儿基本没有时差,打起来很方便。
我每天都给他打,问了他好多关于你的问题,他给了我很多建议·”·    刘明远翻了个白眼,方便这要能方便才有鬼呢,你单单挑那个时候打电话,那顾小猪还不定怎么玩你呢·    “他还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诺瓦尔有点儿为难地说,“害的我准备了很大的一个登山包。”
    刘明远想起诺瓦尔那个山一样的包,正琢磨着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呢,一听诺瓦尔说是顾之泽出的主意心里就明白要坏菜··    “包里有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诺瓦尔支支吾吾地说,“主要就是帐篷有点儿占地方。”
    “帐篷”刘明远大叫起来,“你带帐篷干嘛”·    正说着,孔兰香推门进来了,正听到儿子拔高了嗓门的一句,再看看诺瓦尔低着头抿着嘴,一副刚刚被骂过的可怜相儿,老太太恻隐之心大发,觉得儿子这是有点儿欺负“小孩”,人家大老远来的,这也太不合礼数了。
    “明远”孔兰香几步赶过去,气势十足地站在诺瓦尔身边,“干嘛跟人家娃儿嚷嚷,多没礼貌”·    “妈……”刘明远无奈地辩解,“我没跟他嚷嚷。”
    “我都听到了,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那么高的嗓门就不对,一点儿礼貌都没有,谁教你这么跟人说话的‘与人言,不高声’,难道都忘了”·    刘明远赶紧摆手:“好了好了,我错了,再也不会了,您都把松松的《幼儿三字经》背出来了”·    刘明华的儿子刘松蔚今年四岁半,“与人言,不高声”是幼儿园中班教的儿歌,老太太跟着大孙子一起背得溜熟·    “快别这么跟人家娃儿说话了。”
    “妈,他叫‘诺瓦尔’·”·    “挪……娃儿……哎,反正他也听不懂,你知道我在说谁就行了,就娃儿吧,看着比你小不少呢。”
    “就小4岁而已·”·    “才4岁……那也是小,跟人家说话礼貌点儿”·    刘明远举手投降,太后老佛爷万岁万万岁。
    诺瓦尔完全不知道这母子两个在争论什么,但是看着刘明远的样子,似乎是被教训了·再想想之前那个姑娘和他刚刚说的“不容易得到家里认可”,诺瓦尔顺理成章地想歪了·    这老太太是福尔摩斯啊·    诺瓦尔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就吃了一顿饭的功夫,自己对刘明远居心叵测的现实就被揭穿了吗,老太太是生气了吗,她会不会让刘明远罚跪,会不会责打他,会不会把自己轰出去……·    诺瓦尔的脑子里立刻想起顾之泽给他“普及”的知识,然后各种可怕的念头你方唱罢我登场,闹得不亦乐乎,一张俊脸白了又青,青了又黑……·    “刘,”诺瓦尔拉拉刘明远的袖子,“你妈妈生气了吗,我要不要跟她承认错误可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啊,我应该怎么办”·    刘明远站在母亲与诺瓦尔中间,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这种鸡同鸭讲的感觉简直糟心,更糟心的是同时跟两只鸭讲,而这两只鸭还不是一个品种·    “好了好了”刘明远果断地一举手,先转过身来安抚爱人,“我妈妈不是生你的气,她是觉得我刚刚跟你说话时大声嚷嚷不礼貌,放心,没事儿的。”
    然后又扭过头来对母亲说:“诺瓦尔背了一个帐篷来”·    “帐篷”孔兰香不禁也拔高了嗓门,“他拿帐篷干嘛”·    “您这话跟我刚刚说的一模一样,”刘明远委屈地瞅着母亲,“所以您看,我没跟他嚷嚷。”
    “娃儿,你带帐篷干嘛,要去山里露营吗,现在可冷·”孔兰香浑然不在意儿子的辩解,越过刘明远直接去问诺瓦尔,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诺瓦尔听不懂。
    于是诺瓦尔摆出甜蜜可爱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说:“你好”·    刘明远都忍不住了乐了:“这话谁教你的”·    “顾,”诺瓦尔认真地说,“他告诉我说‘你好’的用途很广,基本上表示感谢和打招呼都能用。”
    刘明远决定今晚给顾之泽打个电话,太久没关照小师弟了,他有点儿忘了兄友弟恭的古训··    “那帐篷也是顾之泽让你带的,干嘛用”刘明远问道。
    “顾说你家住在山里,周围有没有什么酒店,距离市区特别远·我第一次登门不能住你家,那样不礼貌,况且你家也没空房间让我住,他让我带个帐篷……虽然我觉得有点儿夸张,不过听说山里的风景很好,露营也应该不错。”
·    刘明远无语地望望天花板,他深深地觉得,母亲到底还是人生阅历丰富,看人看事总能一眼洞穿其本质,比如她一眼就看明白了,诺瓦尔其实就是个“傻娃儿”。
    “你住我家,”刘明远忍不住去揉诺瓦尔的头发,“你可以住我大哥的房间,反正他住城里,也可以跟我住一间房,你挑一个·”·    “我跟你睡”诺瓦尔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要不是孔兰香就在旁边站着,他一定会扑倒刘明远怀里去。
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简直美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直接上了刘明远的床··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自此进入番外,我就忘记感谢投雷的盆友了,简直……罪大·    【特别感谢】路人朋友特地注册账号买V,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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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在肯尼亚度蜜月,你有事没事儿地打电话去骚扰,他不折腾你才怪·”·    “全都不能信吗”诺瓦尔的脸都青了,“你之前说我俩之间有东西方文化差异,说我不了解中国人,所以我只能去问顾之泽啊。”
    “你为什么不去问李润野”·    诺瓦尔坚决摇头:“吃过他的亏·”·    “那你还听顾之泽说什么了”刘明远无奈,难道你以为听顾之泽的就不吃亏吗。
    “我……买了点儿礼物,他说这叫‘见面礼’,按照中国的规矩必须是要这样的·”诺瓦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去拿。”
    刘明远来不及制止,眼睁睁地看着诺瓦尔跑进了后院,孔兰香在一边问:“那娃儿干嘛去”·    “说是去拿见面礼。”
    “嗨,”孔兰香不满地嘟囔,“来做客就好了,拿什么东西啊,咱家什么没有”·    刘明远没接妈妈的话茬,他看着诺瓦尔的背影心里软成一片。
这个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取代了李润野在自己的心里的位置,他更单纯、更坚定,他开朗又乐观,他从来都简单明了毫不掩饰,爱,就大胆地说,爱,就勇敢地追·相对于诺瓦尔,自己太过内敛,曾经耗费了五年的时间,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对不起”,如果能有诺瓦尔一半的勇气,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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