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保密义务 by 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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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的保密义务 by 二目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三者的保密义务 by 二目 ·文案 ·這是個關於身體被女人控制了的男人的故事. ·1 ·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甚麽不妥· ·跟一般人一样,早上起来到洗手间那段路,他几乎都是无意识的。
甚至连跨过门槛,再用手背拍开灯掣这一连串动作,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在这一天刚开始时,他只有一个特别的感想,那就是: ·手脚像失血一样冰冻,一定是因为昨天把冷气的温度调得太低了。
 ·因为是无关重要的事,他擅自决定了原因,然後便拿起杯子准备潄口·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在刹那之间,这天却开始变得怪异起来·首先,原本用来拿杯子手现正搓揉着自己的脸;其次,镜中的自己为着这张平凡的脸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呃呃呃--」他听到自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然後双手搓弄着脸的幅度变更为剧烈,几乎是把自己的脸当成是面团子那样,恨不得煎皮拆骨再塑造出新的形貎来。
 ·然後他的声音在说:「这是......这是」 ·他敏感地察觉到那是把比平常显得尖细、甜腻的声音· ·我是怎麽了呢 ·他正在想的时候,那双手又重重的拍打在扁平的胸膛之上,如同警察搜身时的动作般,乾净俐落地随着拍打探索着他自己的身体。
 ·为甚麽会...... ·接而他的视线亦随之下移·那双脱离了他控制的手已经移到腰下,右手的拇指好奇而又带有几分胆怯地套到橡皮头上,拉开了他日常穿着的BOXING裤...... ·「哗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看到甚麽了不得事物,他的声带高频率地活动着,发出了某些男歌手引以为傲的假音。
同时他的身体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冲击那样,接二连三的往後倒退,到最後扯下了半张浴帘,一个屁股便坐到满是水气的浴缸之上· ·「为甚麽会这样的昨天我明明还是......」然後那个声音又迷惘的说。
 ·有甚麽这样那样的,虽然今天是星期一,可一大早便开始伤春悲秋也是无补於事的......再晚五分钟你便要用跑的才能追上那十分钟才开出一班的巴士的了,到时候连累自己今天被罚金一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啊......所以还是快点爬起来换衣服然後上班吧......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觉得这样跟自己对话还真是莫名奇妙。
 ·本来他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可是那双手又悄悄的爬到鲜红色的boxing裤上,那根拇指一勾,然後声音又......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几乎是连他自己也无法忍受的高分贝尖叫。
 ·昨天明明没有喝酒,怎麽自己会变得这样奇怪呢他一边烦恼地思索着,正想着甚麽郁躁啊社交焦虑啊等名词时,突然却发现自己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经由嘴巴说出来过。
 ·正确来说,今天的他的身体从没依随他的意志活动过· ·为甚麽会这样呢 ·就在困惑的时候,声带又在喉头里颤动了·那把声音细细碎碎的,就如同在啜泣一般:「为甚麽......我......我变成男人了......」 ·2 ·变成男人 ·甚麽变成男人 ·他知道有种病叫性别紊乱症,但是出生二十六年以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应不应该是男人。
或者该说,他当男人当得坦然、舒适、无比畅快,甚至觉得下辈子也一直当男人就好了 ·可是......听听他的声音在说甚麽那把比平常高了八度的声音居然在说:「变、变成男人了......」 ·真是甚麽搞甚麽的 ·虽然他只是个平民百姓,不过这时也开始怀疑,到底自己是不是陷入甚麽电视台的整人漩涡当中。
 ·可现在说话的明明是他自己,活动的也是他自己的身体· ·难道是接受了甚麽催眠吗 ·「啊......现在......该怎麽办呢」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在喉头滚动着,然後大手把浴帘一抓,又把剩馀的半边胶扣给拉脱下来。
 ·搞甚麽的那可是很辛苦挂上去的 ·虽然他很想阻止身体继续对家里进行破坏,然而此刻却显得无能为力·步出洗手间以後,不单以往放在装饰柜里,女朋友以往送给自己的小礼物被粗暴的扫落在地,便连精心收拾过的抽屉亦无一幸免,被逐个抽出然後使劲的跌到地板上来。
 ·他的身体似乎急於从这片废墟中寻找些甚麽,不论他如何在心里喊叫,那双手还是肆无忌惮地进行破坏·和女友春游时拍的照片、自己喜欢的书、房屋广告的传单以及儿时的相簿,这些东西都被粗暴的撕毁,然後随意掉弃在一旁。
 ·『住手你到底在干些甚麽』他眼睁睁看着值得纪念的事物被遂一毁坏,然而却无从制止·便连想要喊出的声音亦变成絶望的风声,呼--呼--的只在脑袋中沙哑地回盪着。
 ·就在此时他才发现到,自己被困在这副身体里了· ·除了思想以外,不论是说话还是走路,他都没有操控的权利·不单如此,甚至是现在正控制着身体的另一个人,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比方说,当那个声音在问:「我现在是谁呢......我是......」的时候· ·他即使马上回答:『你叫夏子弘,今年二十六岁,在贸易公司上班,刚刚才和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顺带一提,你还有五分钟便要迟到了』 ·对方似乎也没法听到·只是一味的重覆着:「怎麽办呢......我现在到底是谁」,然後一边继续破坏着他的家园。
 ·看着自己的家被人这麽乱搞,夏子弘除了无奈外,甚至连一个生气的表情都做不到·他当然希望一切能尽快回复正常,最少在指针跳到八点正前,他能穿上整套烫好的西服,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公司冲去。
 ·不过现在控制他身体的,那股娘娘腔的力量似乎并不这样想:「呜呜呜......怎麽会有这种事的......」 ·那家伙竟然一边想,一边揉着他的BOXING裤的裤带哭了起来。
虽然现在看不到,不过单凭那抽泣的劲儿,夏子弘也可以想像到自己的脸到底有多难看· ·为甚麽会发生这种事的呢虽然夏子弘本人也很想哭,不过絶对不会哭成这样子。
 ·那麽说......难道是因为外星人实验,又或者是人格转换才会变这样吗虽然曾听说过人格分裂的人,人格和人格之间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的。
不过如果自己是这样太夸张了虽然活了二十多年也没甚麽朋友,可也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自己会性情大变的样子啊...... ·就在他拚命地翻着脑海中的奇书杂说时,被垃圾堆淹盖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所幸那股娘娘腔的力量还有点常识,拨开了一堆废纸把电话找了出来· ·「请问夏子弘先生在吗」 ·他一听,那正是公司的秘书黄小姐的声音。
 ·夏子弘是想求救的,不过那个声音当然不会这样说:「呃我是PINKY......啊,不,我是......我是......」 ·「啊,你声音有点怪的......是感冒了吗」黄小姐迟疑了一下,似乎把各种兴师问罪的词儿都掉了,过了好一会才接着道。
「你是要请假吗」 ·「嗯......这样啊......对,我有点不舒服·」那声音倒是挺会随机应变的·「所以,今天我不能上班了。
不、不好意思,我想请一天病假·」 ·「哦,这样啊,那麽你好好休息吧·」 ·对话就这样中断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啊......以後该怎麽办呢......」那无用的家伙蹲在自己的客厅里,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 ·对此夏子弘除了忍耐以後外,亦别无其他的办法应对。
 ·3 ·「......说来,我现在是谁呢」 ·经过一段好长的时间,那家伙终於理解到再是会长嗟短叹都是无用的了,开始认真地思考他是谁人着来。
 ·那种苦恼的情绪稍稍沾染到夏子弘的感官,让他不禁想起成龙那套陈年烂片《WHO AM I ?》·他想,人或多或少都会幻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别人,去体味一点不平凡,甚至是离经叛道的超现实生活。
不过那种想像的趣味只在於:自己甚样意气风发的去饰演别人,而非眼白白看着别人怎样去演化自己· ·比方说,若是碰上像他这样的情况,夏子弘相信无论谁都会选择一辈子过得现实一点。
 ·「我现在是谁呢」侵占了他身体的那位开始驱使手脚移动,捡起了垃圾山里的文件碎屑,开始阅读着属於夏子弘的前世今生· ·那双手缓慢地在空气中活动,看起来挺笨拙的,没想到却灵活地翻出许多他已遗忘掉的东西。
小时看的卡通书、曾经辛苦储起的闪卡、历年积下的圣诞卡、信用卡通知书、扫描劳作......值得回忆的事物有许多,不过对於别人来说,那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不,不是这个不......那是......嗯......不是这东西......」双手翻动的同时,那张嘴巴亦使劲的念着,似乎是为正观赏的夏子弘作出旁白。
 ·然而夏子弘对对方的关心却很少,比起冷眼旁观,他更为着力於思考·经过一轮整合後,目前他只分析出两件事: ·一、现在他的身体被某个叫Pinky甚麽的物体占据了。
 ·二、他妈的不单是控制,便是连脱离自己的身体他都办不到· ·本来夏子弘想:这副臭皮囊被别人抢去也就算了,他溜出去当一只游魂,跑到别处去再找个替身也是挺好的。
再不然,一缕幽魂飘盪在半空,偶然用用上帝视角看着自己怎麽过也是个不坏的主意· ·可现在到底算些甚麽他走不掉甩不脱、话不了事提不了意见,和挤在同一块肉里的邻居更是心意两不相通......唉,难怪有甚麽名家会说:『人都是自己的囚牢』。
 ·「啊」与此同时,那双手似乎已找到理想中的事物·伴随着嘴巴急嚷嚷的叫声,夏子弘凭藉视觉神经传递的讯息得悉Pinky找到了一个皮夹,破破烂烂的,看来正是他平常惯用的那个。
 ·Pinky自然是不会理会他的感想·那双手不住的抖动,手指瞬速的翻开了两个夹层以後,那声音却失望的道:「咦只有一百块这麽穷的......」 ·这时夏子弘若是能动,铁定会马上给自己......不!给那家伙两巴掌。
 ·「怎麽办呢......」不过空想到底是无用了,占据实体的Pinky已经把他的皮夹掏空了· ·共用的视线一直盯着翻出的一张身份证两张银行卡,夏子弘正是纳闷,突然身体却又开始活动起来了。
也不知那家伙有何打算,随便套上了从垃圾堆里找出的衣服,门也没锁,风风火火的便冲了出去· ·夏子弘一边想着贼子的笑容一边悲叹,同时少不免会加添一点自我安慰。
所幸那家伙还有丁点常识,会穿了衣服才跑出门去·要不然害他白白当了变态的同伙,还真是呜呼哀哉· ·不过现在的情况亦不容他如此乐观·那陈年不运动的身体此际正在街上跑着,夏子弘都能听到肌肉支离、骨骼散架的声音了,可Pinky还是揳而不舍的活动着大腿肌肉。
 ·平常经过的士多、垃圾站、电话亭等等风景一一在眼前掠过,Pinky似乎慌不择路,差点就要跑到车道上去·不过在好高的一度尖叫以後,当然是大中小型车辆都一一对Pinky放行。
 ·夏子弘正惊叹那家伙的笨拙的程度,Pinky却似乎已找到一直追寻的目标·视线一直锁定在一所自助银行那处,因为已过了早上的繁忙时间,这洁白的场所内连一个人都没有。
 ·Pinky似乎是经过再三确认後,才又快步的走到那泛着青绿光芒的招牌下·只看那只手快速地从裤袋里抄出了银行卡插进机器里,才没等了两秒,又伸出手指焦躁地在机器上的胶板敲起来。
 ·「密码......密码是」很快地那根手指又变成嘴里嚼咬的玩意,Pinky翻着手上的身份证时,似乎灵机一动,很快便顺着键盘输入100682这几个数字。
「哈哈,这个人真笨,竟然用生日日期来当密码呢·还好能用到他的存款,要不然真是生活都成问题了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甚麽乱用别人的钱还这种口气...... ·还好不能动,不然夏子弘不保证不会把自己的脸给揙个稀巴烂。
可就在此时,他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那声音後来竟然在说:「或许上天是听到了我的愿望,才把这个人的身体给了我呢·」 ·4 ·从小夏子弘便知道,两个人一起生活或多或少会遇上一点困难。
 ·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困难到的都是他自己· ·占领了他身体的那家伙似乎有一个了不起的主意·钱到手以後,竟然立马辞掉了夏子弘那份可以干一辈子的工作,跑了去当便利店的夜班店员。
 ·一想到这夏子弘便想狂吼,他明明付出了十二万的成本去上大学,结果这家伙竟然要跑去当时薪只有十五元一天,列成公式需要用:(40000 x 3)/15=8000小时=廿十四小时无间断+不吃不喝工作333.33333......天,这种千算万算都不会合算的便利店店员 ·同时就在夏子弘气得七窍生烟之时,那个叫Pinky的物体竟然边把新杂志上架,边欢乐的感叹道:「果然我就是不适合要在早上爬起来的工作啊......」 ·『啊啊啊......此等浑帐到底是从哪个世界滚来的』 ·不过任凭夏子弘怎样惊呼絶叫,Pinky仍旧悠然自得地运用着他身体上的二头肌,轻巧地把一箱一箱货物抬起上架。
 ·说来自从他的身体被人检去用了以後,出现的第二个改变,便是整个体格明显变得异常强壮起来· ·不论是大腿、手臂,夏子弘有时觉得甚至连他的屁股上都长满了硬邦邦的肌肉。
那个叫Pinky家伙似乎十分注重锻练身体,不单每星期特意上三次健身房、每天进行二千米长跑,便连看电视时也不忘举举哑铃· ·当然,平常那些甚麽捞子健身奶粉啊、肉体改造的影带啊,Pinky都看的不少,家里甚至备下了专门用来做地上操的瑜伽垫来。
夏子弘每次窥看到自己被镜子映到的身影时,都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平常只个在追赶巴士的一刻才拚发体力、为了不想下楼而电召外卖的自己,竟然在自家里一脸认真地流汗,那可是他想都没想到过的景像。
 ·说真的,若不是Pinky这个娘娘腔的名字,以及那种说话时独有的八婆腔调,夏子弘还真以为现在占用着他身体的会是一个硬汉· ·「嗯,很好,很好。
」偶然Pinky那家伙也会做出一些自恋的举动·比方说在脱光了衣服准备洗澡前,那家伙都情不自禁地用手掌把身体拍打一遍,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不错,真的很不错。
」 ·虽然夏子弘有点受不了这种举动,不过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由竹杆子变成倒三角,不免也感到有些飘飘然·毕竟在传统的审美当中,男性若是能拥有一副雄纠纠的身体,自然会惹来不少艳羡的目光,连带因着外观而在别人心中加分不少。
 ·想起含恨送走巴士尾的自己,想起要换水机上的蒸馏水桶时的无能感,夏子弘便不禁要为这个全新的自己欢呼起来当然......那并不包括这个雄纠纠的肉体嚷着叫:「嗯......好坏哦,那几个小孩把糖果的包装袋都捅破了」的时候。
 ·若是依循这种规律再过下去,夏子弘除了丧失身体的主导权外,日子还是过得挺写意的·不过所谓的「幸褔」,其实是为了被摧毁的瞬间才会存在·拥有絶对自由的思想的夏子弘,此刻便是怎样想都想不到,事情的关键竟然是在於他和Pinky到底差在哪里。
 ·5 ·一般而言,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此夏子弘本来是没异议的·不过那是因为他想都没有想过,Pinky住进了男人的身体以後,喜欢的还是男人。
 ·『怎麽搞的你练这身肌肉来不是为了迷倒小妹妹的吗』对於夏子弘的悲愤,Pinky自然是无动於衷的· ·顶着这副肌肉纍纍的身体,自然是不能到一般地方去钓男人的,考虑到这个因素,夏子弘倒是很能体谅这家伙为甚麽会跑到市内有名的Gay Bar猎艳。
不过这东西实在太过份了吧 ·看看也就罢了,这窃匪竟然身穿黑色透明、钮子怎样扣还是会露出厚厚一片胸肌的丝质裇衫,笑容满脸的在场内飞来扑去。
就在那家伙兴致勃勃地翘起小屁股走路时,吧台一边的男人亦不时投来色迷迷的眼光,有几只手甚至拦在前面来,等着就要「不经意」地捻他一把· ·虽然受欢迎是件是好事,不过对象若是个自己一样臭、不,甚至是比自己更臭的臭男人,夏子弘就不怎麽情愿了。
 ·然而现在的话事人却是Pinky,就连现在她挑了个满口白牙、又胖又壮的男人搭讪,夏子弘都是无权过问· ·「嗨巴必,一个人」Pinky开始用着一种熟悉的语气说话。
 ·那个被称为巴必的人看来也是老客了,可看到Pinky还是把眉头皱了皱,摆出一副「你谁啊」的臭脸来·不过他的表情很快便随着视线改变,当瞄到这副身体上祼露出的铜色肌肤时,便连这老客亦免不了惊奇地吹起口哨来:「Wow! King Kong!」 ·「嗯~~你怎麽这样说我」Pinky怪嗔一声,厚掌一拍便打到巴必背上来。
「要请我喝东西哦·」 ·「哼,原来是个芭比......」巴必一边吮着馀酒,口气倒有点幸幸然· ·「耶怎麽这麽冷淡哦」 ·「我又不认识你。
」巴必说了一句便别过了脸,似乎不愿意再跟Pinky答话,自顾自的便跟酒保点起酒· ·「哈哈哈,是请我喝的吗谢谢哦」谁知这个Pinky也是个讨人厌,那杯酒一来,竟一把抢了去吸了好一大口。
 ·「你」 ·看着巴必气得脸红耳赤的,夏子弘不禁想劝到:兄台你还是省省吧,她抢了我一整个Body我还没跟她算呢,你还是排到队尾去吧想必她欠的人还多着呢 ·「巴必哥真是坏呢,才一晃眼就想不起老朋友了」Pinky边说边状甚饥渴的爬到巴必身上来。
「我以往胖得奶子都挤起来呢,还记得吗你不知多欢喜呢,还硬让我认了你当哥哥,记得吗」 ·「呃当熊的」巴必皱起眉来,似乎觉得天下再没有这麽厚脸皮的家伙,说不定真的是自己忘了。
 ·只有夏子弘知道那家伙都是扯的·甚麽以往是个胖子啊,故人啊,若是真的认识还不快报上名来那东西可不是整容了这麽简单啊根本是抢了别人的身体来当大衣,便连挤她出来的老妈子都不认得了,何况是一个酒友不要上当啊朋友 ·「嗯......好伤心哦......别的不说了,今天介绍『仙人』我认识,我就原谅你啦」 ·不过这巴必似乎当恶人当久了,丁点儿不能感受到夏子弘善良的气息。
他想了一会,表情有点无可奈何,可又惯性地露出了一口白牙:「噢,原来甚麽找哥哥是假的,想要入仙人洞才是真的·可是找『仙人』玩你这家伙可还嫩着呢」 ·6 ·「嫩着怎麽说呢」别人拒絶的意思都那麽明显了,Pinky那家伙竟然还敢纠缠。
那声音又细又尖不说,有意无意间,竟轻轻抚擦起那位老大哥的大腿来· ·经Pinky这样一摸,那老大哥板起脸来打算装酷的架势,也就被彻底推翻·看来那叫巴必的本意是用冷屁股贴对方的热脸,存心要人吃鳖。
让知那家伙出期不意的,竟使起「熟不拘礼」的政策来,偶然为之,倒让人不忍心伸手打她的笑脸· ·巴必似乎也是那麽一个面恶心慈的家伙,稍为撇开了腿,倒说:「你这东西的脸皮倒是又粗又厚。
」 ·「嗯哦,巴必哥这样夸我,叫人家怎样自处呢」Pinky夸张的扭动一下身体,半边身都靠在那胖背身上·此後那一声声哥来哥往,便更是『娇涩可人』,听得夏子弘心里一片暗寒,奈何此际又使唤不了自己身体上的皮下神经组织。
不然只怕那张又粗又厚的脸皮上,还要添上几打鸡皮疙瘩· ·不过Pinky对自己的行为却是一无所觉,只听她笑声不絶,颇有一种叱吒风云的架势。
夏子弘想过去这家伙定必是只纵横夜店的花蝴蝶,那些手段若是放到一个童颜大奶有点可爱的女生身上,未必不能钓上几只色中饿鬼·可是以自己的身体来做嘛...... ·看了这些年惊栗片,夏子弘这时才知道甚麽叫真正的恐怖。
 ·不过同志的眼光似乎和常人又有些不同的,Pinky这般操弄一翻,不远处竟也有几个艳羡的目光往巴必投来·不过真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被缠上的巴必看来并不衷於此道。
那杯酒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就差着未往Pinky的脑门上摔过去了· ·「嗯,巴必哥,介绍『仙人』给我认识嘛·」Pinky凑近一点,对方的背便硬上一分。
「人家想『仙人』好久了,入宝山空手而回,怎麽甘心啊」 ·「哼你这叫不甘心你下面还有千千万万具枯骨才是不甘心呢让不知道那『仙人』是朵高岭之花,只怕你摘不到,摔死了人家也不见可怜呢」巴必眼珠一滚,似乎在说着甚麽可怕的都市传说。
「不然你以为他为甚麽叫『仙人』『仙人跳』听过了没有只怕他捞到了想要的,砰一声便跑了,你连根手指都沾不着呢·」 ·「他那有这麽坏我听说,都是人家要送东西给他的。
」Pinky说着把下唇一咬,这动作以往夏子弘也做过,不过那时他便秘,情非得意下才咬了这麽一下·不然这种满是小女生情态的动作,他是打死都不会做的.......可是,再重申一次,现在的话事人是Pinky。
 ·「呵,你知道甚麽那就叫作『供奉』·」巴必得意的笑一声,又斜起眼来看人·「不过既然你这般了解他,还用得着我介绍吗」 ·「当然要啦这儿谁不知道巴必哥啊你若是肯出面,我这种小人物才能被他记着呢。
」Pinky马上搭腔· ·「哈,记着又怎样难不成你以为混熟了脸就能上床」巴必一声嘲笑,倒是明显· ·Pinky倒是不以为然,爽快的声音又很嘴里蹦了出来:「谁不知道『仙人』最爱肌肉男等我混熟了脸,说不定他就觉得我不错了呢」 ·「哈,小子你倒想得美还不想想自己是甚麽料子.......」巴必说得带劲,一个巴掌便往Pinky脑後拍去。
他本来还要给点教诲话的,突然却被甚麽吸引过去,嘴巴光动动,也就不再说话· ·此时酒吧内亦暗暗涌起了一阵骚动,Pinky探头一看,随即道:「谁来了」 ·巴必打了一个眼色,略带高深的说着:「瞧你这小子说得多美,刚才还吹得天花乱坠的。
你说还能是谁」 ·7 ·但从视网膜传送过来的影像让夏子弘很失望· ·出现的不过是一个高高瘦瘦,有点普通的男人· ·就是那种会在身旁经过,街上走过,惊鸿一瞥,或许也会觉得:「那小子长得挺人模人样的嘛。
」,然後过後便会遗忘掉的人物· ·刚才听Pinky和巴必说得那麽带劲的,还以为是个十年难得一见、连普通男人也会恋栈目光的美少年·又或者,应该是个风度翩翩、杀死人不偿命的贵公子吧 最少......最少也该长得雌雄莫辨才对 ·可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男人。
 ·夏子弘咕噜咕噜的念了一通,一时也真觉得同志间的审美实在是「异於常人」·虽然环顾四周,那家伙是长得有点清秀不错·但夏子弘还是顽固地认为,那不过是绿叶扶持之下的错觉而已。
 ·说着Pinky的视线便随着新登场的家伙移动,显然是在用眼睛大吃冰淇淋·可对成见已深的夏子弘而言,却无异於是在被人侵犯人权·他心里郁闷,却又无从发泄,胡思乱想之际,Pinky却稍稍发话了。
 ·「嗨,巴必哥,我们过去聊一会好吗」 ·「甚麽还真想让我介绍啊」巴必马上摆出一副敬谢不敏的态度。
「小子,别说我不提点你·就是你把名片都准备好了,人家随手一掉,不也就把你忘了」 ·「过去吧」软的说不通,Pinky那家伙倒行使起暴力来。
别看那巴必长得又胖又壮,比起肌肉来,还是脂肪的比倒高一点·经那双健臂一扯,整个人便被挟着在酒吧中行走,别说不情愿了,只怕是喊了救命也只能抟得几声淫笑。
 ·可这些Pinky似乎是不在乎的,那家伙把巴必连拉带扯的,走了好一段路,竟游入酒吧里头那一块设了最低消费的角落来·那名叫「仙人」的就坐在梳化软椅上,身边不知是围了几个朋友,还是围了几头哈巴狗,总之他就是和几个人待在一起正在喝酒。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嗨没想到在这见到你呢」巴必的神情还真像背後抵了把刀,似哭带笑的,看来就是一张古怪脸皮。
 ·那叫「仙人」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家伙一阵哄笑,似乎也没有把巴必放在眼里来·面对这尴尬局面,夏子弘也不免猜想,难道那个Pinky的情报错误,巴必根本是一文不值的角色 ·巴必似乎并不在意,快快把夏子弘的身体牵上前来,嘴巴急急嚷着便当交差了事:「这位是我的朋友,他是......是......」 ·他舌头在嘴巴里翻滚了好几转,似是这时才想起他根本不晓得Pinky姓甚名谁。
那胳膊支了夏子弘的身体好几下,一双眼睛急急的直盯着他·夏子弘瞧见他这种举动,实在是心里喊冤:大哥你问我也没有用啊......我也想知道那家伙是谁 ·「可以让我坐下来吗」这时Pinky倒发话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声音似乎比平常要低沉几分。
 ·这时「仙人」又往这边看了一眼,未几终於发话了:「你谁啊」 ·他声音倒是好听的· ·「我坐在这边好了·」说着Pinky老实不客气的便觅了个空位坐下,交叠起双脚来两手握拳,身体俯前倒是一副诚恳态度。
「你可以叫我夏子的·」 ·「夏子」他眉毛一扬,便笑道·「你祟日啊」 ·「不、不,哪里的话。
你若是不喜欢,叫我虾子也行、蟹子也成·」Pinky边说边笑·「只是别叫我金子,我怕你一这样喊了,大家都要来抢我呢」 ·「仙人」微微一笑,也就道:「你还真是有趣呢。
」 ·「哪里,我不过是不想被别人抢走罢了·」於是Pinky也笑· ·这时厢他们言谈甚欢,那边厢被人乱改名字的夏子弘,心情却十分微妙·若然可以的话,他还真想把Pinky改成噶屁呢......再看那家伙对「仙人」煞是迷恋的样子,该不会也学别人一样「进供」吧不,很有可能...... ·想起他的银行簿,夏子弘不禁又想发出悲呜。
 ·不过这时夏子弘还不知道,比起钱财,他更应该在乎的是他的後庭· ·不过是......这时他还不知道· ·8 ·後来那两个东西又言谈甚欢地聊了好一阵子,就在夏子弘感到忍无可忍之前,散了。
 ·那些东西们都聊了甚麽 ·啧,无非是些俏皮话而已·若是套入男女相处的模式中,就是在打情骂俏· ·那时噶屁说到兴起了,抓住人家的手便往自己的衣服内塞。
塞了也罢,还操着人家的手腕在胸口盘旋,敢情是当上导游了,一边让人摸还一边说:「呵呵,这边最结实了·你摸摸看,舒服不」 ·那名「仙人」但笑不语,手掌仍是牢牢的贴在他胸前。
真是他妈的一个衣冠禽兽甚麽话都不用说,倒是便宜占尽·夏子弘心里那个悔恨啊,真是恨铁不成钢,那噶屁有甚麽别的不好干,偏偏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当免费鸭子,勾搭的还是这种对象 ·对眼前这张脸,夏子弘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可惜此际便连眼皮也不在他管辖范围之下,不然来个眼不见为净也挺好的。
 ·不过前人说的不无道理,女人来自金星,男人来自火星·在这种场合里,噶屁总是和他意见相左·不要说眨眼了,只怕有一只蚊子从视线间穿过去,都要被那双金睛火眼烧死。
 ·「仙人」似乎也注意到噶屁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便把眼睛抬上来·通常在这种情况,不是再勾搭下去直到滚上床单,便是招起手来让你给他买单·盛名之下,「仙人」选的似乎是後者了。
只看他轻飘飘的举起手,风一招,便把一个待应刮来· ·「我这边还有欠下的帐吗」他淡淡的问· ·「我替你看一下·」那待应点点头,勤快的便在吧台和软座之间来回。
拿回来的自然不是甚麽好消息·「还有一杯Sex On The Beach和Salty Dog的帐未结·」 ·此时「仙人」又看了噶屁一眼·夏子弘正暗道不好,他却从出人意表地从外套内袋掏出卡来,放在深楬色的塑胶盘子上。
 ·「不好意思,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走了·」後来他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於是夏子弘便和家伙一起,呆呆的让那身皮衣牛仔裤从视线消失。
 ·噶屁应该是被甩了·夏子弘这样认为· ·所以他想都没有想过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站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那个人看起来和平常不太相同。
虽然说不同,不过夏子弘也只见过他一次而已· ·此际「仙人」穿了件V领的黑毛衣,套了条黑牛仔裤,正站在饮品柜那头专心的挑着商品·他架了一副黑色钢框眼睛,脱去了夜店中绷紧的气氛,整个人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
 ·他这样顺眼多了·夏子弘不免有这种感觉· ·这时「仙人」从商品架中抽出一罐汽水,放在手上打量着·同时夏子弘的身体亦开始移动,那脚步又急又快,想来是Pinky那家伙终於行动了。
 ·第一身视线传来过份的压迫感,夏子弘不禁想起过往看过的恐怖电/影,一边忍不住担心这回要噶屁的会是「仙人」大人·不过「仙人」似乎对自身的危险茫无所觉,他仍旧悠閒地挑着他的零度可乐。
 ·就在这时夏子弘的身体停在他的身边,Pinky张嘴边道:「先生,借一下·我要补货·」 ·「仙人」也就很自然地让开半边身,回过头来时,不禁发出了一声:「哦」 ·他又上下地打量着这个挤到身前的店员,未几视线扫上那块挂在Pinky胸前的名牌,才又面露微笑的道:「夏子弘」 ·9 ·他似乎很高兴看到自己,嘴角一牵,引得眼角都打起摺来。
 ·夏子弘顺着Pinky视线凝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双乌黑的眼睛上都浮起了一层柔润的光,教人看着舒服·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不过那个男人确实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同时夏子弘感觉到Pinky也笑了,那声音淡淡的,彷佛跟对方是多老的朋友一样亲切:「樊和明·」 ·这时不要说那个人了,换着是夏子弘,也会脸色僵硬。
 ·「啊,吓着你了吗对不起,我稍为调查了一下......」不过既然Pinky愿意解释,夏子弘也只可耐着心听啦· ·一下子被人道了真名、点了相的樊和明显然有点惊神未定,吞吞吐吐的,倒是猜疑起来:「你......难道我以往认识你」 ·「嗯......该怎麽说好呢哈哈。
」Pinky又笑过两声,转眼这个身体已经往柜枱跑去,抽起便利店的抽奬箱内摇了摇了·「对不起,因为你每次来都会放抽奬条的,所以我稍为留意了一下......」 ·「哦,这个」樊和明便摇摇了那罐并不属於他的可乐,似是就此释然了。
「这样子不太好吧这可是盗用客户资料哦·」 ·「哈哈,其实我也有注意到,你还欠两个印花便可以换到整套『小熊家族森林派对』了。
」说着Pinky又抓了抓头,弄得夏子弘有点担心头皮屑会被这一抓抖得满肩都是· ·「呃还只有两个就换到了吗」樊和明惊叹一声,接着便走近了收银台。
「你连这种事也有留意啊」 ·「那个......很变态吗」Pinky的视线盯着收银台上那块发黄的木板,那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最终也没有把注意移回樊和明身上来。
 ·当然变态啊夏子弘一边在心里代对方狂喊,一边想像自己身体要过的铁窗生涯·难怪别人都说那些杀人犯啊、恋童癖啊,平常都是些温和得看不出会做这种事的人......说不定他们都像我一样被人抢了身体来用啊真是寃枉寃枉 ·「这麽说,你以前便有留意到我了吗」樊和明却一边数着零钱,一边随便的问着。
「比在Five 遇见之前还早吗」 ·Five 就是当日那间酒吧的名字· ·夏子弘有点奇怪·一般这种情况,对方若是不兴师问的话......那......那就是上钓了 ·呃那个被称作「仙人」的人物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所以一直很在意。
」Pinky一边说,一边熟练把罐子滑过投射到桌面的红线·「先生,要不要用优惠价二十元换购原值四十元的比利时糖果礼盒现在只要消费满二十元的话,还可以换到两个印花。
」 ·「嗯......那个嘛,我还是多要两排口香糖好了·」说着樊和明便弯下腰把淡绿色的口香糖从货架上抄上来·「对不起,在那以前我都没有注意到你。
」 ·「现在不就看到了吗」Pinky的笑容定必十分专业而且开朗,不然玻璃门上反射过来的一张脸,看起来一定不那麽亮·「是,先生,多谢你二十一个六。
请问你之前有储印花的习惯吗」 ·「啊,有·」经Pinky一提,樊和明又急急的翻起他的皮匣子来·「来,这里·」 ·「是。
先生,你已经储满十个印花了,可以换到『小熊家族森林派对』套装了·请问你现在就要拿走吗」 ·「啊,好吧·」樊和明点点头,然後便看着属於他的套装被包入塑料袋中。
「对,你这麽壮,店这麽小,看不见也得看见了·」 ·「是,先生,这是你的套装·欢迎下次再光临本店」这时Pinky又露出免费提供的标准笑容,一边把袋子往樊和明手里递送。
 ·「啊,谢谢·」樊和明抽起了袋子,没走多远,店面的自动门便感应到他的移动,自发地弹开了· ·可Pinky并不像机械门一样通晓人情,用着夏子弘的腿连蹦两步,那家伙走在店中心便喊:「还会光临本店吗」 ·没想到樊和明提着袋子走到半路,竟也愿意转过头来回应:「为了买罐汽水,我才不愿意绕远路到後街去呢。
」 ·10 ·在那以後...... ·有些事情,还真的只有夏子弘能知道以後的发展呢· ·比方说,那天回去以後Pinky便在日历上涂了个大大的心,与其说是在打记号,不如说留白的地方才是特别的日子。
偶然那家伙在家里看电视,转头看见了日历,也嘻嘻哈哈地伏在沙发上乐好一阵子· ·那幅由街坊褔利会制作、Graphic 2000 Ltd刊发的日历,对夏子弘来说自然是无甚意义。
不过俗语有云彼之废纸、乙之股票,你不爱自有他人珍爱,那个Pinky待它真可谓是供若神明,就差没早晚烧香拜拜· ·那个中原因夏子弘也明白,无非是这东西够资讯化,碰巧就在相遇的那天刻了几个铅字:『是日 宜 求偶』。
 ·虽然是有点怪力乱神,不过就像碰巧中了一次彩票,就再也说不出口是骗人的一样·噶屁那东西现在对古老的占卜十分热衷,甚麽流年批命、生肖占运的星座书,那家伙还真是一本都没有错过。
这种想法夏子弘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因为他没有中过彩票,所以再怎样也无法体谅那种心情· ·毕竟有这麽一个可笑的东西待在身体内,他是很难不发笑的· ·不过这样的Pinky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
 ·因为无时无刻都黏在一起,让夏子弘不由自主地留意到一些无关重要的细节·举例说明的话,以下一点最为具有代表性:1. Pinky看到樊和明时,总会扮Man。
 ·说是扮的、装的,并不是因为Pinky做的不好,而是在灵魂是个woman的前提下,再怎麽压低声线,还是会有点小女儿情态·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吧·樊和明前腿刚走,Pinky後腿便踏进仓库,蹲在墙角数起牛奶瓶来。
 ·「他来......他不来了......他还来」 ·都说旁观者清,夏子弘有时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神经病的· ·然而在樊和明面前,她又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
 ·「......一共三十一个六·收你一百块钱,这是找回的六十八块四·」穿上一身制服後,那家伙表现得倒是挺称职的·「先生,还有甚麽可以帮到你的吗」 ·也难怪Pinky有此一问,那天樊和明着实奇怪。
提了胶袋,收了馀款,却还驻在原地不走· ·「怎麽了」 ·那天他还是架了一框粗框眼镜,套了件白T_shirt,一身深蓝色的牛仔裤,和平常没有两样。
 ·等到Pinky完成了观察以後,樊和明却说了:「不,我在想,怎麽每天都能看得到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呵呵,还不是因为咱们有缘份吗不是有人说,有缘千里能相会......」Pinky哗啦哗啦的说了一通,突然却静默下来,盯了对方一眼,便又坦白道。
「不,那当然是因为我每天都值班的缘故·」 ·「为甚麽呢」 ·「我认为你应该早知道原因了·」Pinky说着便蹲下去收拾起柜台後的烟来。
「不过你还不是每天都来吗」 ·「啊,你说的对·」然後自动门便传出了吱吱打开的声音· ·Pinky的视线马上顺着风向抬起,樊和明还是站在店门前,似乎决定不了应该出还是入。
就在这时他便说了:「我的传闻你都听过了吗」 ·「我听说过·他们都说你换人就像便利店的软雪糕,从不隔夜的·」Pinky笑了笑,然後随意透露了一个商业机密。
「不过老实跟你说,我们这边都存放二十八小时以上呢·」 ·「哈哈·」樊和明也顺势笑了· ·「那麽,你会觉得和一个便利店的小子在一起有失身份吗」Pinky把手上的烟胡乱塞好,倒是问得不动声色。
 ·「身份我也就一个打工的啊·」樊和明一脸不可思议,似乎看到了甚麽活化石似的·「还是那种......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一天到晚坐到电脑面前,等着别人告诉我fatal error on line xxx。
」 ·樊和明正说得高兴,不过Pinky的表情似乎让他失望了·他低头踢踢地板,一边专心晃动着手上的胶袋:「啊,对不起......你是不知道的·」 ·「不,你会告诉我吗」 ·「啊,你想知道吗」樊和明的表情像是高兴,又有点惘然。
 ·夏子弘有点惊讶,对方就像个孩子一样,跟在夜店里那个熟练的样子可谓大相迳庭· ·不过Pinky却不在乎,她用力地点着夏子弘的脑袋,一边说道:「好啊,好啊。
不过......」 ·接着那家伙装个样子微微的盯了监视器一眼,然後那声音又变得小小的:「不过我们姓林的老板好烦人呢,若是让他老看我们说话就不好了......」 ·「呃那种地方总裁有这麽閒,没甚麽事,也会翻看闭路电视的录影带吗......」樊和明倒是显得好奇。
 ·「不,他就是那种特许经营商嘛......啊,不说了不说了·」 ·这是Pinky头一次把送到嘴边的肥肉给赶走·不过就像夏子弘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一样,肯付出的人必然会获得回报,当樊和明转身走掉时,那家伙手上已多了一张写了电话的印花了。
 ·11 ·当然,那串号码Pinky其实早就晓得了· ·不要说电话号码,夏子弘敢说她连别人内裤的尺码都打探得一清二楚了,就等着逮到机会,好给樊和明一个「Surprise」。
 ·不过从银行里提到钱和从银行里抢到钱,本质上还是有些分别的·现在Pinky明正言顺的数着钞票,在社会道德感的层面来说,自然要比心惊胆战地「洗黑钱」要高明得多。
 ·结果虽然都是同一张钞票,不过含意上已大有不同了· ·就拿樊和明来说,虽然钱是从他口袋中出去了,不过他却付得心甘命抵·改天找人试试把他的皮夹子不动声色的抽出去......哼夏子弘就不相信这谦谦君子不会在街上骂娘。
 ·不过现况却是他来了电话,声音温和的问道:「今天甚麽时候下班」 ·「快了·」Pinky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货架。
「嗯,你今天想喝青岛还是蓝带的呢」 ·「呵呵,你又要亏空公款」电话那头的声音轰隆隆的涌到夏子弘的耳道中,似乎是在说着和他有多熟的样子。
 ·「甚麽又要我这可以乘公务之便,要请你喝的」Pinky一边说一边敲得架子上的啤酒咚咚作响·「每一块钱都是我出的呢。
」 ·夏子弘正有点担心,明天便利店会不得不发出公告,向被啤酒罐子喷得一脸白泡的客人谢罪时·电话里的声音便说了:「我要喝可乐·」 ·「知道了。
」噶屁说得多纵容似的· ·然後交班的人来了,说过一声「你好」以後·Pinky便高举着手上的两罐可乐向对方喊道:「小光,替我结帐」 ·「啧你自己放进收银机里不就好了吗怎麽还要麻烦我。
」那被喊到的人一边往T-shirt上套着制服,一边老大不情愿的道· ·这个人还是夏子弘最近才认识的,她似乎跟噶屁的交情不错,每天交接的十几分钟里都是打打闹闹的渡过。
有时候班排在一起,就更不用干活了·对於她这种工作态度,夏子弘是有点不以为然·不过Pinky和她一起似乎过得挺快乐的· ·「我放了又拿走的话,不知姓林的会说甚麽了。
」Pinky一边说一边把钞票从口袋里掏出去,老实不客气的就塞进小光手里·「你知道啦,瓜田李下·」 ·「哗夏哥你真会用成语,小妹佩服佩服」小光假意吹一吹口哨,边找着零钱边往收银台旁阁着的保险套指去。
「那麽先生,还要不要顺便『防患於未燃』」 ·「讨厌你这东西吃屎去吧·」Pinky一边说一边又瞧了两瞧· ·「甚麽,妹妹我是怕哥哥你这麽娘,出门吃亏去了倒不好了。
」小光似乎猜到一点Pinky喜欢男人,眨眨眼,连忙打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连润滑的功能也有了·」 ·他们这麽打闹着的时,突然自动门的铃声便响起来了。
 ·「欢迎光临」出於职业习惯,他们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口的·但夏子弘分析着眼前的影像时,突然却觉得有点不对...... ·「啊,你......」当然Pinky也发现了。
 ·然而那位客人在店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以後,却又往门外走出去了· ·「那麽换班拜托你了,小光·等一下麦老板也来,你就和他交代好数目了」Pinky不负责任的掉下一句,便用着夏子弘的身体往外跑了。
 ·本来值夜班就风险较高,现在小光她又是女孩子,Pinky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最少外观上是),本来是很应该陪她到另一个交班的人来为止的·不过他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夏子弘很难说得上她就这样撇下一个女孩子对不对,因为说到底,Pinky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嘛· ·现在那个『女孩子』就用着健硕的手臂一把把人给扯住,一边低声轻轻的道:「怎麽不等我」 ·「你也喜欢女孩子吗」樊和明轻巧的回了头,语调十分平静。
「你是听说我来者不拒,觉得方便省事,和我玩玩也好吗」 ·即使在夜里,外间的天气仍是很闷热·樊和明的眼镜上起了一层雾,让夏子弘不能辨认出他的神情。
 ·是哀伤还是松一口气 ·不过不管他怎样分析,负责回答的都是Pinky:「我只是喜欢你一个·喝可乐吗」 ·说着Pinky便坐到河堤的石坝上,原来他们不经不觉便走了这麽远了,这发现让夏子弘有点吃惊,一时也没注意到樊和明是怎样走到他面前的。
 ·「来,可乐·」Pinky用专业的笑容把可乐递上去,就像她在店里做惯了的那样·「哈哈,先生,你的眼镜都起雾了·」 ·樊和明接过可乐,顺势又用空出的手把眼镜脱掉。
接着他歪歪头,一边看着夏子弘的脸,一边不知在想些甚麽· ·「嗯」Pinky摊出手来,想接过他的眼镜,好让对方能专心处理手上的罐子。
 ·然而樊和明一边把眼镜交上去,一边拿紧了对方的手,缓缓的低下头来· ·呃-- ·夏子弘当然同意女孩子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过这个女孩子正用着他的身体,去寻求着与他无关的幸福...... ·噶屁竟然这般轻易地,用着他的身体去和别的男人接吻。
 ·12 ·夏子弘一直认为,双方第一次接吻时,意思意思地碰碰嘴唇也就够了· ·反正以後机会多的是,飞禽大咬弄得多饥渴似的,不雅· ·不过眼下的主流意见似乎与此相左。
樊和明还抓住他的眼镜,双手源源不绝的便往夏子弘背後抱去·Pinky似乎十分受用,张开嘴来,两个人便在街上,舌吻· ·虽然道路有点阴暗,行人亦甚为稀少,若是一男一女也就罢了。
可Pinky却是用着这一副让路过的甲由亦为之战栗的魁梧身躯,和另一个同样高大健硕的男人抱在一起,再怎麽想......夏子弘的脑袋就快要短路了· ·不过一如既往,他的感受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到我家去吧」他们的嘴唇刚分开,樊和明的第一句话便已如此迫切·就像他掌心传过来的热度,轻轻地贴在夏子弘的额角上一样,一种奇异的感觉。
 ·夏子弘凝望着他的眼珠子,想要说不· ·「好·」不过Pinky却用着他的声音这麽回答· ·然後手牵着手,沿着幽暗的河堤走路。
樊和明还是没有把他的眼镜带上,空出一只手来就这样捻着·可乐被放回Pinky的胶袋里,两个铝罐铿铿作响的,吵得夏子弘心烦意乱· ·Pinky正负责走路,他无事可做,又想起了刚才的吻。
酸溜溜的· ·他们两个用着他的嘴巴来接吻,灼热而灵活的舌头,让夏子弘没有任何感想也难·过往Pinky也用过他的舌头品嚐过许多事物,甜得发腻的巧克力蛋糕、酸咪咪的梅子糖、让人作呕的鱼生、无味的海胆和冷冰冰的生蚝......当然那只是夏子弘的感觉,舌头传达的??道还是精准而中肯的,只是夏子弘自己不喜欢而己。
 ·至於Pinky,自然是吃得美滋滋的· ·他的身体一直在走路,两个人的脚步踏在路边的碎石上,静默中便传来了甚麽东西碎裂的声响·男人邀别人到他家去,往往动机不纯,何况那是个他刚接吻过的对象。
夏子弘想起有关他的评价,想起他的舌头,亲身验证後,不得不承认他果然是经验老道· ·突然,夏子弘很想要把Pinky从他身体里赶走· ·他想要打人想要撕裂掉空气中的甚麽他急欲挣脱这一切,他想要冲出缺口......当然那最後只是一个想念而已。
 ·「到了·」樊和明家的大门是白色的· ·主人徐徐的拉开铁闸,锁匙往匙孔熟练的一插,然後绅士地让出半边身,让客人先进门去。
 ·夏子弘有点害怕,下一秒他便从背後扑上来· ·不过Pinky并在不在乎这些,她看了看室内便问:「要脱鞋吗」 ·走廊的灯光很暗,让樊和明的笑容份外温和:「脱了比较好。
」 ·Pinky也轻巧的笑笑,很把便把脚上的Nike波鞋给甩脱下来,晃着胶袋便往屋子里跑了·樊和明跟在後面,一一的打开了电灯,到夏子弘能清楚地看见时,眼镜便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Pinky亦早已坐了下来,就在那张淡黄/色的皮沙发上,踏着放在脚边的罐子问:「那麽要洗澡吗」 ·夏子弘他妈的没想到Pinky会主动说出这种话来,正想要制止,人便已被压在沙发上了。
 ·「这样比较好吧·」樊和明压在上面,爽朗的笑笑,一边用双手环抱起他的身体来· ·完了· ·夏子弘刹时感到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同志们是怎麽想,但在正常男人间,「拮屁股」可是个充满笑点而禁忌的话题。
偶然喝酒时会有人说起:「哎呀,某某你这麽白,不晒晒太阳,哪天小心走着走着便让人『拮』了你屁股」大伙儿听过先是笑笑,七嘴八舌的和应过一番以後,接下来往往是沉默的尴尬,这时候总要谁来把话题盘开,过後才能又轻松大笑的。
 ·夏子弘可不想当那个怎样也笑不出的人· ·这时那一双手已往他的跨下迫近了· ·Pinky顺从地让人拉开了他的拉链,褪下了他的内裤,同时顺势把对方的衬衣也剥了下来。
然後樊和明低下头吻他,吻他的时候彼此火热的欲望便互相交接· ·夏子弘只有在上厕所和自 慰时才会碰的东西,现在和另一个人的宝贝贴在一起,滚烫烫的彼此磨擦着。
这时Pinky配合地把他的手塞了下去,抑起头来,便和顶上的人对吻· ·完了· ·夏子弘只能那麽想· ·然後感受甚麽黏黏的液体,滚烫地在大腿间滑动。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13 ·「舒服吗」那只手随着声音上游,穿过夏子弘指节间的空洞,一路扣上他的手背· ·与此同时樊和明的手亦轻轻的圈着他的宝贝,上下上下的搓磨着,引得Pinky的视线微微一勾,快意随着嘴角上扬淡淡溢出。
完了·夏子弘又这样想·不论怎样分析,就凭现在的姿态和气势,他的身体都被人插定了· ·「嗯,很舒服·」Pinky的手亦轻巧地贴在对方的跨下,没一点女儿家的羞赧,反倒是妙手生花,熟行得很。
 ·交流体验过後他们两个人又接吻了,不比前次急促而火热,这次两人都游刃有馀,不在乎蹉跎那麽些时间·扣紧的舌头湿润柔软,他们鼻尖贴着鼻尖接吻,让夏子弘不得不嗅到樊和明皮肤上的味道。
 ·那是股温和而沉隐的气息,像扑起的香粉,浓郁而令人印象深刻·夏子弘不知对这个味道喜欢还是厌恶,只觉得越发难以忍受跨下情动的灼热·大腿的两块肉像被放到烧烤架上一样,正被烫成又热又软的香肉。
 ·樊和明亦似受这香气吸引,嘴唇离开了他的脸,又扑到脖子上浅浅吸吮·Pinky对此十分受用,鼻腔哼哼呼出几声,尽是夏子弘不敢仿效的淫声荡语·他很想伸手一个巴掌把身上的人打下去,然後尽情自 慰,无奈命运总爱任由现实强 奸别人。
樊和明牢牢的锁在他身上,像蛇般在狭小的沙发上扭动着,一边吻他,一边泄出火烫的热度来· ·夏子弘只是觉得难受,像是被人硬塞上过山车,在风驰电掣之间让别人的尖叫和呻吟刺破鼓膜。
他想要尽量断絶对外间的感受,耐何Pinky把眼睛睁得又圆又亮,便是淌了几滴泪水亦无阻视野·夏子弘不要说是动一根小指头,便连制止这热切的呼吸也办不到,只能看着压着自己的身体越发高亢,兴奋的汗水点点贴在皮肤之上。
 ·虽然他是第三者却很难冷静地审视眼下的情况,当两具赤裸裸的肉体激烈地互相冲击时,即使只是演戏的录像亦能教观众屏息呼吸,何况夏子弘现在在看的是一场四维电/影 ·摊在地上的上衣、扭成一圈的袜子......夏子弘努力去注意视野内其他的事物,然而耻毛一扫一扫地刷到手上的感觉,却很难教人不分神。
他回忆着过去与女朋友的点点滴滴,除了第一次的好奇外,更多的却是出於需要的例行公事· ·A片夏子弘看得不少,却从没想过真能有那种舒服·Pinky的哼声时而舒爽,时而低抑,只不过是两根肉肠相碰,他们的身体却像洗过三温暖般温热爽净。
 ·「明......啊......明......」接着Pinky这样喊叫· ·夏子弘感觉到脑袋里啪的一声,就像真的断掉一根线一样,快感亦随之从身体抽离,变成了一股空泛的热度。
他接而注意到樊和明满足地伏在自己身上,那颗头颅就阁在沙发的空隙处,贴着他的肩膀粗粗出气· ·这时Pinky伸起他的手指,转移阵地,竟梳扫起樊和明的头发来。
岩浆喷发般的灼热渐渐瓦解成舒服的温泉水,细细顺着皮肤在身体流淌·他们似乎对彼此十分满意,不舍的依偎在一起,竟没有起身的意思· ·「要洗澡吗」贴着肩膀传来的声音模糊而柔软,夏子弘却只能想到,这个男人在他身上射精了。
 ·「不要......」Pinky却轻松地悖逆了夏子弘的意志,似是撒娇般,赖在沙发上就不肯走·「我要做睡在你床上最久的人·」 ·「呵呵,这哪里是床。
」樊和明用鼻子擦着他的皮肤,痒痒的·「睡往里面去,很挤啊·」 ·事情的最後所有人都很满意,只有夏子弘独自忍着一腔又羞又怒的热气,烧得五内疼痛,还要自我安慰般暗自庆幸-- ·还好,没有被人插入...... ·14 ·不过夏子弘的这份安静维持了不久,那两个人又开始骚动起来。
要说在沙发上赖一晚,那自然是玩笑话·那两位鸡鸡相贴了一会儿,彷佛便连心都扣了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弹了起身来,互相看了看眼,便说:「洗澡吧」「洗澡吧」 ·「你先。
」「你先·」 ·接着两个人又互相推让了一会,未几还是决定让樊和明先洗,Pinky再紧随其後·只是水声一阵过後,Pinky裹了一重热气出来,她还拿着毛巾在擦着头发,一边却问道:「要赶我走了吗」 ·樊和明愣了一下,然後却笑开了:「怎会」 ·「用不着客气。
若是要让我走要早说啊,不然晚了没有车,要乘计程车会很贵啊·」Pinky拿着毛巾咕噜咕噜的说了一通,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也笑· ·「不会让你走的。
」说着樊和明便牵起了夏子弘的手,就像他今天做惯了的那样,把Pinky给带进卧室里去· ·然後两个人睡下,世界终於安静了· ·只有夏子弘一人焦躁地听着心脏鼓动的声音。
 ·这时Pinky已经把他的眼睑闭起来,大刺刺的睡着她的舒服觉·夏子弘却睡不着,应该说自从他的身体被人强行租借以後,他就从都没有睡过觉·虽然夏子弘也不觉得累,但在黑暗中意识飘忽地一时想东、一时想西,心理上总觉得没得到过真正的休息。
 ·现在他仅穿着一条内裤,头发还是半湿的,一动都不能动的躺在黑暗中·心里头那份滋味,还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这时若是问他,恐怕他比兰姆还更想要得到一把机关枪。
 ·「嗯......」然後隔壁突然有点动静,夏子弘心下一惊,樊和明一手翻来,便已抱住了他· ·就像抱住一个抱枕,又或者是一张毛毯般轻松自然,似乎是一件樊和明习惯做的事。
空调平静的制着冷气,偶然传来机器隆隆的闷响,接着又平静下来·樊和明的呼吸贴着他的肩膀渗透着温热的气,湿湿的,挥之不去· ·夏子弘其实不习惯和人一起睡觉,从很小的时候他便有自己的房间,床上乾乾净净的甚麽都没有放,每夜伴随他入睡的只有枕头和一张被子。
记忆中有一次,父亲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自己亦爬了上去,脑袋枕在父亲的屁股上,摇摇晃晃的便睡着了·他还记得那时是晚上十点,对小孩子来说已经很晚了,父亲拍着他的肩膀摇醒了他,让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他亦只记得这麽一次,後来父母离了婚,自己便没有和他们一起住了· ·再後来,交了几个女朋友,也从没有和谁人一起睡到自然醒· ·所有突然这麽一大旧东西睡在他身边,让夏子弘觉得很不舒服。
然而Pinky却是乐於凑近这温度的,身体一翻,便又和樊和明贴着睡觉· ·樊和明整个人又大又暖,睡衣擦到他皮肤上来时,有一种细腻的触感·夏子弘想起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可是却和他在一起睡觉。
不,其实他甚至连Pinky本来是长甚麽样的都不知道,却和她在共用一个身体· ·他突然有点好奇,很想知道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 ·虽然和樊和明睡在一起有点挤,他呼出来的空气亦有点闷热,不过在一个无眠的夜晚,自己一个这样猜想一番,似乎亦是一件不坏的事。
 ·15 ·隔了几个钟头以後,Pinky终於醒来了·那家伙醒来後瞬速地往旁边扫视一眼,然後便像个突击队员一样没半分犹疑地翻身下床,轻巧地无声落地。
 ·没有傻笑,没有窃喜,Pinky用着一脸严紧的神情,审视着反映到镜子上夏子弘的脸·然後她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了把脸,又用手指沾了点牙膏,精精细细的刷了十五分钟的牙。
 ·然後那家伙把脸往客用毛巾上一抹,擦乾了水,却又蹑手蹑脚的走回卧室处·翻被、上床、闭目,那串动作做得乾脆爽利,就像机器自动回带一样,Pinky又回复二十分钟前的状态。
 ·这时樊和明翻转了身,又变回脸朝夏子弘睡的状态,那一只手顺着抛物线掷下来,樊和明眉毛动了一动,也就醒了· ·他先用鼻子擦过来,搓磨着夏子弘的脸,一边低声的说着:「嗨,早上好。
」 ·「嗯......」Pinky眨眨眼,用着一种含糊的声音回应着· ·夏子弘正想着这家伙搞甚麽鬼时,樊和明便已经坐了起来,梳扫着睡得乱翘的头发边喃喃自语:「对呢,得给你找根牙刷才成。
」 ·「哈哈,说来你的睡相真好·」说着樊和明回头笑了笑,然後便大步跨过夏子弘的身体走下床去· ·在夏子弘看着樊和明的背影远去同时,Pinky得意的笑了笑,又扯起被子来卷着身体睡觉。
 ·这时夏子弘才意识到,Pinky可真算是刻意经营这段关系· ·要和樊和明见面时,必定刮好了胡子,穿好了新衣,为了不太刻意,还会特别踏一双半旧不新的球鞋。
平常上网时,还会特别留意最近有甚麽好玩的玩意,时兴的话题·玩笑话、黄笑话储了一匣子,边看电视时边模彷某某红星的动作,在便利店有空时还会和小光演练新的段子。
 ·「呵呵,夏哥你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不拿去卖钱还真是浪费了你呢」听到小光的评价Pinky只是微微一笑,只有夏子弘才知道那家伙在背後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不过Pinky是个幸运的人,付出了的都能有所收获·日历由夏天翻向秋天,由秋天翻向冬天,据说她找紧连樊和明的心,连「仙人」终於也得下凡来陪陪俗人。
说到这一点夏子弘还真是奇怪,在日常的相处中也不觉得樊和明是个多爱玩的人,怎麽传出这种毁誉参半的名声 ·可瞧Pinky一直小心翼翼迎合的样子,似乎又真有那麽回事。
 ·真奇怪·夏子弘越来越搞不懂这两个人的关系· ·虽然他是没有必要搞懂的,不过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多了解自己的租客,那总会是好的·说到了解,最近Pinky的地位似乎被樊和明正式承认了,出席大小场合聚会,也总拉扯着Pinky一块去。
 ·「你瞧,手机的电路上有画XY轴,那说明了你玩游戏感应器是怎样判断珠子该滚前後左右的,看到下面的圆圈没有那是电路的面,测试水平的......」 ·现在也是这样,抛下四周环顾的酒友,一边用手机上网一边向自己讲解着感应器的基础原理。
 ·夏子弘都感到被四周嫉恨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了,Pinky却还是美滋滋的,边偎在沙发上聆听他的陈述· ·在黑暗中夏子弘的瞳孔都睁得比平常大,就这样眼睁睁的看他俩的关系一日千里、无法煞停的发展下去。
 ·16 ·这样的日子很快便过接近一年· ·像Pinky这种进退有度的人,日子自然是过得极如意的·但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就在那家伙悠閒地在酒吧里捧着一杯红酒,得意地向众人投以胜利的微笑时,事情往往就要出点漏弊。
 ·「夏子弘」 ·冷不胜防被人突然一叫,便是Pinky也不得不扭着夏子弘的脖子转头去看·一转头可就精采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报应要来时躲也躲不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惨痛分手的前度女友。
 ·「你......」这时Pinky一只手还牵着樊和明,她正微微要将手收到背後去,却是来不及抵挡这不速之客的目光了· ·「啊你们......」前度女友夸张地用手挡着微张的嘴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动作看来像是在炫耀她精心打造的指甲多於吃惊。
 ·同时樊和明的手也松开了,那笑容在夏子弘眼里看来,足够的冷静和谦卑·他们三个人就这样站在路中心,不约而同地阻挡着来者和逝者的去路。
夏子弘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该怀抱期待还是怜悯的心情,去看此事如何收场· ·「啊,很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样」Pinky到底是个机灵的,虽然对对方全无认识,可本着礼来人不怪的精神,那笑容满满的亲切又好客。
 ·如此前度女友亦好应了俗语的教诲--伸手不打笑脸人--悻悻然地放下她那双镶满闪石和亮片的水晶利爪,不怀好意地点着头:「哪里,还不是那样过·倒是你,才没见多久却全变样了呢」 ·「哈哈哈,胖了很多是吧很多人都这麽说啊。
」Pinky爽朗地接了一句,马上便自己打了圆场·「不过也就是很久没联络了,才会一见面便这样吃惊的吧」 ·「呵呵,我说你啊,才没见多久就变滑头了。
不单是我吧,便是肥仔邦他们也好久没见过你了」前度女友手挥一挥,又刮起掌风无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经她这麽一提夏子弘才惊觉,过去一年来他几乎没有再和任何老朋友联系过。
他没有找他们,他们亦没有找他·Pinky像是个凭空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絶缘体,他似乎就因为这样的一个意外而和过去的一切断絶来往· ·「哈,你都不知道他们把我传得多难听呢,有机会你可要替我平反平反啊」前度女友接而又更新了圈子内的资讯。
「说我骗了你甚麽的......唉,这可多难听啊我和你可是好来好往的不是吗真是气死我了」 ·「哈哈,怎麽说呢」Pinky笑着歪头发问,那诚然不是一个问题。
夏子弘感觉到他的腿正在蓄力,说不定下一秒Pinky便会翻脸不认人,拔腿就跑· ·只是樊和明还待在他身边,挡住了路,也就不好跑了· ·「不过怎麽说呢,若是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样,说不定又要说是我害你自暴自弃了......」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小巧的头颅,突然想起甚麽,又冒失地冲着两人道。
「啊,哎呀哎呀我可不是说歧视甚麽的·不过你知道嘛,嘴巴长在别人脸上,可难说呢,毕竟你过去也是正常得很......」 ·然後她又说了两句甚麽,见没人再搭理她,才施施然地说要再见:「那麽我一会约了人在那边等呢以後有机会一块喝茶哦。
」 ·夏子弘也听不出Pinky是承诺了还是敷衍了没有,前度女友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这种说法似乎有点奇怪,前度女友,她本来是有个名字的,过去他就叫她阿颖。
阿颖、阿颖,他一直目送这个蹦蹦跳进人群中的身影·以前曾经觉得那样是很可爱的,现在看起来,也就和别人一样了· ·未等夏子弘的感慨消散,Pinky马上又回过头去。
虽然时间是在晚上,可街上的霓虹灯亦足够的亮,然而樊和明还是渐渐地从他的视线中模糊掉了· ·17 ·「喂」Pinky似乎喊出了一声。
 ·然後夏子弘的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拼命地从人丛中挤着,总算是力保不失,维持了跟过去一样的距离· ·樊和明其实并不走得特别快,只是像随波逐流,人群在推他了,他也就流得极快。
 ·「喂·」Pinky又喊了一声· ·樊和明也就教她抓住了·奇怪的是他只是停下来,既没有使劲摔开对方,也没有口出恶言·他只是停下来,静默的让Pinky抓住他的手臂,既不挣扎,亦不留恋。
甚麽时候Pinky松开了,他也就会走了吧· ·不过Pinky拿捻着手里的命运,却是怎样都不会放开的了·「你生气了吧」 ·「没有。
」樊和明微微的张开了口,可夏子弘觉得他就像一尊佛,传出的梵音妙语都是由众僧的嘴巴里唱出来的·「我说过,你若是喜欢女孩子的话,我们也是可以玩玩的·」 ·「我没有玩我是......」说了满嘴推搪之词,其实Pinky还真冤枉。
毕竟那只是夏子弘的前度女友,而不是她的孽障·「我跟她是......」 ·「那是你喜欢过的女孩吧」说到这份上樊和明似乎再忍无可忍,眯眯的一双眼都尖起来,随便哪一瞥都是不善的目光。
 ·夏子弘在心里祈求彼此先冷静一下子好了,然而Pinky却不干,贴上身来就要亲樊和明的脸:「我喜欢的只是你」 ·啪 ·那一把掌打得还真是响。
 ·夏子弘的一边脸肿了,Pinky呆立在原地,两者同时感受的便只有痛· ·樊和明的原意大概只是想推开一点距离,也没想到真的会打到她,一时间也就愣住了。
 ·Pinky真是冤枉,说真话还要挨打·真是冤枉,就像她真的是个骗子一样· ·「抱歉......」 ·樊和明转头便走了,Pinky还是一股脑儿在後头的追。
 ·不知走了多少条街,也许在挤塞的人流中根本走得不远·樊和明开始时还是漫无目的地低着头一直走,後来回头,见了Pinky在後面跟着·再回头,她的身体还是在那里。
然後他放慢了脚步,走进了一间连锁甜品店,坐在二人卡座的一边· ·Pinky快步走上前去,一个屁股坐下便占了另一边· ·然後两个人若无其事的点了茶,无所事事的在座位等着。
要说在冷战又不像,夏子弘只觉得那是种充满隔膜的温暖感觉,就似连温度都是虚,一切不过是沿自断肢的幻痛· ·怎麽说呢他想不透。
 ·後来樊和明一直用吸管捅着杯子里的冰块,似乎在导出一口气让自己呼吸·「......我从来没听说过你的事,你的家人呢他们是怎样的人」 ·「我......我家嘛......」Pinky低头踢着脚,轻轻的碰在桌脚上,敲出了一字一字的回答。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父母在念高中那回儿......就死了·」 ·胡说他们才没有死呢不过是......移民了,一个在澳洲,一个在英国。
不过是离开他身边而已,并没有死· ·夏子弘想· ·事关到他的父母,他希望Pinky能庄重一点面对·不过对方却无视他的心愿,又把故事丰满起来:「是场意外,搭的飞机没有着地......哈哈。
」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问到不该问的事情,樊和明又是一脸抱歉的样子·「......我家虽然人很多,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其实一个亲人都没有。
」 ·夏子弘有点奇怪·这是安慰的说话吗 ·「或者我有没甚麽立场这样说·不过......」接下来他喃喃自语起来·「我希望我们能跟彼此坦白一点事情。
」 ·嗯 ·夏子弘着实有点糊涂了·他隐约似乎觉得,对面这个游戏人间的男人,似乎想从别的层面更深入地接触他这个人· ·18 ·可夏子弘不懂那是为甚么。
 ·套用男女相处的模式,会问起对方的亲人,大概亦意味着尘埃落定的时候到了·若是可行,在短时间内几乎必定拜会对方父母,吃了饭,喝了茶,未几便双双步入教堂。
夏子弘不懂同志间的相处是否同样,不过以他有限的经验来说,这些搞基的似乎着重性欲多于一切· ·就拿Pinky在酒吧里的风月见闻来说,前两天明明看到两位大叔黏得如胶似漆,改了天,便双双换了位高大英俊年轻貎美的放在身边。
若是问起原因,不外乎是鸟大、腰强、气力足·痴情的他没见过几个,或许Pinky便是硕果仅存的一位· ·不过Pinky是个女的· ·那么樊和明呢他也是算是么...... ·夏子弘却觉得看不透他。
 ·「......后来他们也就离婚了·本来也不是和和气气的,而家里又有点钱,事情便变得更乱了·」即使对方正徐徐向自己叙述他的历史· ·他不懂樊和明为甚么要说那些话。
这一年来接吻、拥抱、睡觉,偶然在他的大腿间射精·不是这样就应该满足了吗何以想与自己有更深的牵扯 ·可怕。
 ·樊和明搅动着杯子中的冰块,咚咚的,制出他自身以外的声音来·Pinky由始至终都沉默着,不知是在聆听,还是哑口无言·不过此际在那家伙心里盘旋着的必定只有喜悦,满满的充斥身体,传递着使肌肉鼓涨酸软的疼痛。
 ·夏子弘已经能感受到这件事了,尤其在樊和明说了这种话以后:「不过有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很寂寞·」 ·当一个人诉说他寂寞时,以后必定是在为他接下来的荒唐作出掩饰。
不论是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将来夏子弘一想起便想苦笑·将来再想一次,都觉得那是早就计算好的答案·他和樊和明将来哈哈哈哈。
 ·不过那个人却在说,他寂寞· ·「......我不知道你听过多少有关我的传闻,正因为不知道,不如换我来告诉你好了·」他的自白仍在进行中,坦白的坏处之一,便是使人变得无法指责那人。
不管他是大奸大恶、坏事做尽,那又能怎样呢他都承认了· ·只好接受· ·这事情Pinky必然做得在行,连一个大男人的??干她都坦然接受了,还有甚么能难住她不成 ·所以夏子弘的嘴唇动了,就说:「你的事我都知道。
」 ·然后Pinky又有所补充:「我觉得那样的你不坏·」 ·哪怕对座那个男人诉说他强 奸过一头狗,Pinky都会说他不坏·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这些夏子弘都是知道的。
所以他就他妈的搞不懂为甚么自己会在这里﹗不过这个问题即使打越洋电话给妈妈,再让妈妈诚心询问洋人教堂里的上帝,只怕也不会有解答·搞不好,弄几个人来驱魔,便会把他自个儿的魂魄赶了出去。
 ·不过他走不了,那个人捉紧了他的手不让他走:「我也觉得你不错·」 ·那话说得平淡似水,好像他们只认识了几分钟,彼此看对了眼· ·都说人的眼睛住了他的灵魂,不知道樊和明是看了左眼还是右眼,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知道他承诺了甚么,夏子弘觉得很不自在· ·即使是件好事,他却觉得自己正往更坏的方向流向·旋转的,卷入深不见底的旋涡,而他却想不到要向谁呼救,也不懂用甚么方法脱身。
就好像那天早上他醒来时,还不懂为昨天浪费的时间后悔· ·原来那竟是他最后一天做他自己了· ·19 ·一晃眼,他们却已经到家了· ·最先察觉到Pinky不对劲的,还是夏子弘。
 ·「你没甚麽吧」然後樊和明也注意到了,一手伸来,便扶住了快将倾倒的Pinky· ·然後Pinky只是摇摇头,笑了笑便道:「不,我没事。
」 ·「身体不舒服吗」说着樊和明又凑近来,这下子倒是Pinky要远离了· ·甩开了樊和明的手,Pinky赶紧扑到沙发之上躺着·她合起眼来,那声音听着倒像是在撒娇:「我累了,逛这麽久的。
我要睡午觉·」 ·「哈哈,就睡在这别胡闹了,快起来吧·」樊和明伸手便要拉起她,一时不放心,又把手贴在夏子弘的额头上摸着。
「来,来,回房间去睡吧·」 ·「嗯·」Pinky只是软软的应了声,左摇右摆的,便晃到房间内的大床上躺着· ·後来樊和明大概是怕她冷了,一张被子盖上来,又在床边坐了好久。
 ·这时候这两个人心里都应当是快乐的·然而夏子弘却感到有一股浓厚的悲伤正侵入四肢百骸,在肌肉上绞出了零零星星的疼痛· ·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夏子弘又试着挣扎了几下,马上便有一种冰冻的锐痛刺进心窝,冥冥中似乎有一双大手压住了他虚无的形体,竭力抑压着他一丝一毫的反抗·夏子弘感到自己正从过去温暖的所在抽离,而被带到另一个湿冷灰暗的境地之中。
 ·他自然是不情愿的,拼了劲死命要逃·那股力量却是穷追不舍,一丝一缕的缠上去,彷佛把他的感官都笼罩起来·夏子弘像是在做着一场让人难过的恶梦,恍恍惚惚的,一些暧昧的片段便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在机场和妈妈道别的时候、收到父亲电话的时候、女朋友寄来的生日卡、看到小学时班主任的讣文......种种说不上是愉快或是悲伤的记忆,一下子便在脑海中盘旋着。
有部份甚至是虚构的,比如说和小时候的好朋友冰释前嫌的一段,根本是做梦做出来安慰自己的情节· ·夏子弘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不是说死前都会把自己的记忆倒带一次,让他後悔不已之时,再速速送客上路的吗在那两个人如此幸福的如今,自己便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这麽说来,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吗 ·辛辛苦苦地活了这麽久,就是为了让别人能妥善地接管他的身体 ·到最後甚至连一个来找他的人也没有。
 ·妈妈的最後一个电话是甚麽时候来的啊,自从Pinky申请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变更後,也没有人提出联络不上的抱怨吧今年还没有把之前买的圣诞卡给寄出去,都掉到哪里去呢都被Pinky给扔掉了吧他还有甚麽留下来呢......啊,之前助养的小孩有寄信来吧那封信抬头便说:亲爱的叔叔......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其实他应该可以安心离开了吧 ·世上可以供其怀念,以及怀念他的事物,已经一件都不剩了。
 ·「不」 ·那一声却从他的喉咙里沙哑的喊了出来· ·「呃......」 ·用着自己的力量睁开眼睛,夏子弘依着枕头稍为从床上坐起。
他用手按着脖子,微微的声音又发出了·这时四周一片幽黑,那个人还睡在他身边,可过去的束缚感却已全然消失了· ·夏子弘试着活动双腿,顾不得那阵阵使人发软的麻痹感觉,他跳下床,一下子便跑向大门处去。
 ·20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 ·只是心里有个感觉:『现在再不逃便晚了』 ·草草踩上拖鞋拉开了门,夏子弘没命似的奔跑到走廊之上。
才刚按下了升降机的按钮,心里又被一阵没有由来的恐慌包围,於是连忙舍了身家性命,拐了弯便直往楼梯处跑· ·「呼--呼--」 ·他好久没用过自己的身体了,穿着的鞋子又不合适,三十几楼走下来,难免气喘如牛,差点就要电召白车入院。
可夏子弘仍旧推开了防火门,一拐一拐的歪着身体,就往外间幽暗的小路走去· ·月亮挂在天上,乌云来了一片,便遮蔽了大半的亮光·夏子弘扶着墙,探头看左右看了两下,才又鬼鬼祟祟的走到街灯之下。
此时夏夜的风晃晃自他身侧回盪,吹得他的衣襟霍霍作响,连带睡衣上的条纹都变成了笔直的线· ·「喂大半夜的你在这边干甚麽」 ·虫声喧闹,夜半人寂。
夏子弘走在他的逃亡路线上,也就显得形迹可疑·才没迈开两步,一边肩膀便已教人逮着,顿时怕得他冷汗直冒,怕一回头便会被告知这只是一场梦· ·谁知回过头来,那个保安员打扮的男人便朝着他笑了:「哦,夏生这麽晚你在街上干甚麽的,害我还以为是谁呢」 ·夏子弘知道他是谁,那便是樊和明那幢楼的保安员冯哥。
Pinky有空常跟他打哈哈的,过年时还给过红封包,可是熟得很呢· ·然而夏子弘并不是Pinky,对他来说,那跟是位陌生人没甚麽差别·所以当下他便僵住了脸孔,笑容难看的跟对方道:「睡......睡不着觉呢......哈哈......」 ·「哦不会是看英超联看得高兴了,才睡不着吧」冯哥边说边挨近了身,一边神神秘秘的说。
「喂,这回你注下哪边啊羸了不了,可不要忘了兄弟啊」 ·「......哦......不会,不会......」夏子弘含糊的应了声。
其实他哪里搞得懂那些球星是谁跟谁,单是晓得现在球滚到哪边去便已是了不起了· ·那些苦功都是Pinky下的,他一点都不记得· ·「呵呵,你要到公园去吹吹风吧哈哈,难怪啊,现在一定想装那个甚麽迪卡比奥喊一下吧」冯哥边说边把两手向横伸直,摆出了《铁达尼号》的经典姿势。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夏子弘苦笑了一下· ·甚麽世界之王,几天前,他甚至不是自己的主人· ·其实到海边走走也是好的,吹吹风,头脑能清醒点。
他心里念头一转,草草和冯哥道别了,又跨过了屋苑後的小花团,绕过了停泊在路旁的车辆,走上了那一条石屎路· ·说来奇怪,这条路拐个弯便会绕出公路,那边便是在夜里也是车水马龙繁华得不得了。
可只是拐个小弯,在地图上也不过是分了个义,便閒静得像个桃花源似的,人走在马路上也不怕车撞·偶然有几只鸟聚在树梢上头唱歌,真是胜似人间仙境· ·这时夏子弘便走在马路中心,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已很熟悉这片地方。
 ·这条路Pinky也喜欢走,往往是在下班後,就带着樊和明两个人一起散散步,享受一段退休人士的閒适·她似乎很快乐亦很热衷,每天把两手挂在支架上锻练肌肉,一边享受着底下樊和明舒爽的笑容。
 ·不知道Pinky现在到哪里去了呢,不会还待在他的身体吧 ·夏子弘边想边轻按着的胸口,似乎还不习惯做他自己· ·亦因此,这时从後抱上来的那个人,亦没有识破他已是他了。
 ·「你怎麽跑到这里来了......」 ·樊和明一开口,便这样温和地谴责他· ·21 ·不过夏子弘却觉得很痛· ·和口头的温柔不同,樊和明使尽了全身的气力,似乎要把他绞死般将人抱着。
所幸现下夏子弘体型庞大,即使樊和明再用力,一时三刻也不能把他整个人压缩到怀抱内· ·「你怎麽跑了......」 ·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到他脖子上,夏子弘浑身发抖,想要挣脱,却像掉入泥沼般越陷越深。
樊和明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胸前,紧紧的捉着他,似乎下一步便要把夏子弘的心肝掏出来生吞活吃· ·「我......哈哈哈,我没有跑啊......」声音出了口夏子弘才发现自己吞吞吐吐的,似乎真的做了甚麽亏心事,要等樊和明来惩戒。
 ·然而其实他只是想做他自己而已,这跟樊和明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跟他根本没有关系· ·「我嘛......我......」 ·不过夏子弘就是害怕。
 ·也说不上是为甚麽,只是一阵没由来的害怕· ·「我......我就是半夜起来想买个东西嘛,谁知、谁知下了楼才发现没带钱包,我都想要回去了......」夏子弘迟疑地把手举起,摸上了环抱着自己的肉??。
「......谁知你这就下来了·」 ·「真的」樊和明的嘴唇就贴在他的脖子旁边轻轻蠕动,似乎一不满意便会扬起毒刺,刺得他肠穿肚烂。
 ·夏子弘只感到浑身发软,似乎手足都要失去温度·他耐着心轻拍着樊和明的手,一边好言相劝:「当然是真的·我、我怎麽突然要走了」 ·说着他又匆忙低下头,要为对方提供些新证据:「你看,我还穿着拖鞋呢怎麽跑得远」 ·其实他本来就不是想留下,不过就是不敢说。
 ·樊和明把他整个人转到面前来,精细地打量着他的面孔,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破绽·其时海边的夜风极猛,吹得夏子弘满嘴头发,却只顾得呆呆傻笑,要取悦把捻着他脸孔的人。
 ·他就是怕,好像樊和明本来就是个可怕的人· ·「我怎麽知道你为甚麽要跑了,我是不知道的......」在夜风中,樊和明轻声说着·「不过我突然很害怕,觉得你会就这样不见了。
」 ·然而可怕的人却在说着他害怕了· ·甩不开脑海间那种奇怪的感觉,於是夏子弘顺从地让他牵起了自己的手· ·於是他随着他的步伐走回了他的家。
 ·期间夏子弘甚麽都没有说·有些话本来就是要被当作神经病了也要说出来的,比如说我不是同性恋的,比如说我的身体其实被其他不明物体入侵了...... ·最後他舔着自己的嘴唇却甚麽都没有说。
 ·就像Pinky在的时候那样,夏子弘的声音总是虚无的· ·在最後他选择了这麽说:「哈哈,说甚麽傻话的,我不就在这里吗」 ·难道我仍然被甚麽控制着吗 ·夏子弘正想要发出自嘲的苦笑,突然一抬眼,却发现樊和明正凝神注视着他。
 ·就在家门前樊和明再一次紧抱着他,不仅包纳了夏子弘的躯壳,甚至探入他的内在·湿软的舌头在他的嘴巴里游荡着,夏子弘却惊慌得不知如何应对·那自然也是Pinky熟行的事,他半分不懂。
 ·面对他的反应樊和明只是奇怪的皱皱眉,一只手轻轻地梳扫着夏子弘的背,像是在把他的心脏托着·卟卟、卟卟的,像是要防止它一个不留神便会掉出来,逃离掉它的主人。
 ·22 ·夏子弘彷佛就这样在他掌心内融掉,黏糊糊的,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可可脂·原料是苦的,渗入点心思巧舌,便转化成有害的甜腻· ·「我爱你。
」樊和明整个人带着香甜气息,层层递进中和掉对方的苦恼·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离这句话那样近,胯下传达着暧昧的温度,樊和明轻轻撞上他的屁股,似乎经由布匹的摩擦便能传递兴奋。
 ·夏子弘从不认为这有甚麽可高兴的,但他却感到有点快乐·一种飘飘然的感觉送达全身,似是沙滩上和暖的太阳,晒得浑身舒服的发烫·夏子弘想,一定是因为Pinky在他的身体内呆太久了,以至身体内某些神经经已养成惯性反应,只要樊和明一来,他必然就会全身奉献。
 ·正这麽想时,樊和明随手一甩,便把他掉到床上·夏子弘看见时,樊和明正对着他笑,一边彬彬有礼地脱他的裤子·他吃了一惊,也没有多想,连忙扯起了橡皮裤头保住他的八月十五。
 ·樊和明禁不起这一下反抗,愣了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啊......那个......」夏子弘缩缩肩膀,顺嘴胡说,竟然也扯出一个理由来·「刚刚才下楼走过,先洗个澡吧你先洗好了」 ·说着便毛巾内裤、浴帽背心的连人送了进去,比平常的Pinky还要殷勤百二分。
直到把洗手间的门堵上了,淋浴的声音响起了,夏子弘才真正舒一口气·他看了看背後,忽然觉得此地不易久留,於是又鲜蹦活跳地跑回他的床· ·呼-- ·只是他好气没喘了两口,忽然间心脏猛地一跳,夏子弘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下一秒,洗手间的门却呱哒一声打开了。
樊和明洗了没五分钟就走了出来,一双脚掌还是湿的,走在地上哒哒、哒哒的,逐渐靠近了他的床· ·夏子弘缩在被子里,背上的寒背都竖起了,就怕一转头会见到一个兴致勃勃的裸男,到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总不能说:先生很抱歉,睡床上是不能吃屁股的。
「嚓嚓--」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樊和明已钻进他的被窝里,一手抱来,吓得夏子弘连忙闪身後退· ·那一只袖子擦在夏子弘脸上,他才想,原来还是有穿衣服的嘛。
樊和明却一脸悲伤的跪在床上看他· ·就像一头被人打得惨兮兮的狗,瞪大了乌亮亮的眼睛看他· ·「你怕我吗」樊和明边说边把伸出的手收回来。
「其实我隐隐就感觉了,我觉得你总是怕着我......」 ·「不是」夏子弘也不知怎的,一手便晃出去抓住了对方的手指· ·「不是可是我一抱着你,你便......」听着他的回答樊和明似是糊涂了。
「难道你是不愿意被压」 ·夏子弘正想说是,一时间头颅的动作却配合不了,拧拧头却传递了相反的意思· ·一时间樊和明却好像很高兴。
 ·「那到底是为甚麽啊」像个小孩一样,樊和明一下子便抓起了他两手来摇晃· ·夏子弘让他盪来盪去,心里也没了主意,只好又说了一句实话:「因为我没试过啊......」 ·嗯我好像说错话了 ·未等夏子弘再三思量,那头狗竟然一下子便变得好大,扑倒在他身上便使劲亲他的脸。
夏子弘一下子无法呼吸,正想呼救,那头狗却温柔地说起人话来:「我会好好待你的......」 ·「不,我是说......」 ·说着那只手就像八爪鱼一样,本来还是摸着他的屁股的,一下秒却把甚麽湿滑的东西抹进他的肛门里来。
 ·「痛」 ·他受了好大刺激,弹起了身正想要起来,不料却让体内的手指屈曲得更为刁钻·樊和明却轻轻扣在他身後,就像一头狗一样贴着他的背,渗透着那股貎似无害的温暖。
 ·不过那些都是甜美的诱饵· ·「我好钟意你......」 ·上当了·这麽想时夏子弘己被对方深深扣紧,那股温暖亦渐渐化成硬绷绷的火棒,逐步刺入他的身体里头,在屁股里烙上一阵火灼的热痛。
夏子弘正想要叫,却又被他探进嘴巴里的手指按住了舌头·只有肺部急促地抽进了气,一鼓一鼓的,随着火棒的抽送把胸膛吹得一起一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23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夏子弘浑身发软,就像被人掉进了地狱的孽火当中,霹雳叭啦被烤得香喷喷的·他好像一下子便做了一个星期分量的爱,整个人浮浮沉沉的,被串在温热的铁棒上逐渐熟透,全身发汗渗出香甜的汁液。
 ·樊和明似是永不厌倦的持续动作着,每当夏子弘抬头看他,那张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认真的表情,似乎这是甚麽了不得大事,足够他用尽全副精神· ·诚然,樊和明确实亦是精力无穷。
夏子弘边想边松开了当初因着疼痛,才全力抱在对方的手,失重地开始往後堕落·他就像一根逐渐下坠的羽毛,漫无目的地从高处逐渐下泻·然而就在获得自由的瞬间,樊和明的手却烙紧了他的大腿,把他整个人从脚底抽了起来,倒置在床上猛烈地抽插着他。
 ·「樊......樊和明......」 ·夏子弘从鼻头轻轻哼出的闷声似乎得不到对方的注意,樊和明接二连三地把他的腿抬高,就在身体曲折到极致的瞬间,他终於抵受不住,一边哭叫一边把快感源源不絶地喷射出来。
 ·「啊够了--够了--啊哈啊啊啊......」 ·接着樊和明亦随之射出来了· ·那副硬绷绷的身体就这样压在夏子弘身上,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夏子弘却甚麽都不想再想,甚至连动一个脚指头都懒,就这样闭起双眼来平静地呼吸着,似乎就这样便感到满足了· ·没过了多久,又有人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细密地在他的脸上亲吻着。
夏子弘感到那个塑胶袋子滑溜溜的从身体内溜出去了,取而代之是舒爽湿润的触感·那一双手提着湿毛巾细细地抚擦着,夏子弘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自有人把他打理得乾净俐落。
 ·似乎他生来便养尊处优,理当被温柔对待·夏子弘感到飘飘然的,已经有点忘却初衷,一时间也觉得这样活着也不错·就在这样想着时,那双手却滑落到他胯下,毛茸茸的,撩动着他的下身。
 ·「嗯......嗯......」 ·夏子弘吃了一惊,马上把身体反转过来·然而此时已经慢了,他就像在水里被打上来的三文鱼,可怜巴巴的被压在熊掌下无力反抗。
後庭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夏子弘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爱一样,因着毛巾抚擦的刺激便吱吱的呻吟起来· ·他一边感到羞耻不堪,一边把脸深深埋在枕头当中。
明知道对象是个男人,他却在无尽的黑暗背後,感受着诱人的触感在胯下火热的蔓延· ·「还真是精神啊......」对方的揶揄就在耳後传来,似乎渗入了媚药,让他就要抵受不住。
 ·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奇怪啊·夏子弘一边这样想,一边便在毛巾的包纳下再次泄了出来· ·「啊哈--」 ·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的射精,单单是这样便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疲惫不堪了。
自从十几岁以後已经再没有试过了,夏子弘一边感慨着自己还真是精力旺盛,一边却抵不住眼皮沉沉的重量·没隔了多久,便陷入了久违的沉睡当中· ·24 ·夏子弘本来打算,醒来以後便要把一切说清楚。
 ·虽然这个故事有点悬疑、荒唐、诡异以及神经病,不过......他还是应该说出来吧·即使最後对方多半会一笑置之,夏子弘相信樊和明还是会好好聆听他的话的。
 ·那麽要说些甚麽呢 ·身体被侵占的经过被人控制了的原因Pinky的真正身份以及那背後的目的...... ·可是他都不知道是为甚麽啊。
 ·要说甚麽才好呢 ·......啊,重新介绍一遍自己吧· ·就告诉樊和明,自己是夏子弘·告诉他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告诉他真正属於自己的经历,然後......然後...... ·希望他会接受。
 ·...... ·啊· ·只可惜这场梦实在太短了,夏子弘还没把介绍的腹稿打好,阳光便刺进他的眼睛来· ·他的脸贴在有着蓝白直纹的枕头上,祼着背伏身而卧,盖在被子下的屁股还在传出火辣辣的疼痛,灼得夏子弘浑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劳。
他想要动动手掌,把耀眼的阳光从眼前拂去,突然手臂却无力地从肩上掉了下来· ·夏子弘再使劲活动着身体,然而他整个人却像粗制滥造的人偶一样,只能依赖着少得可怜的关节活动。
他的前臂刚垂下来,肌肉便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痛楚,夏子弘正想着是否疲劳过度的缘故,身体却突然变得麻痹起来· ·喂......喂...... ·夏子弘咽下了满嘴苦涩的唾液,同时各种属於他的感觉正逐渐消失。
他知道自己正从这个世界被隔离开去,惊慌得想要大声哭叫,最後却只能从眼角挤出一滴浅淡的泪来· ·想要某个人救他想要逃离这种命运夏子弘拚命活动着仅能控制的手指,想要做些甚麽,想要在最後挣取一下。
要怎样做怎样做才好他努力地运动着脑筋,一边紧紧地把手指往掌心收拢· ·「砰」 ·那便是他最後能发出的声音了。
 ·後来樊和明走进来时,看到的景象应该是这样的:昨天他折腾了一整夜的人正困乏地躺在床上睡懒觉,一个枕头被踏到地上,而窗帘正被外间轻柔的风吹拂起来· ·或许樊和明笑了笑,随手捡起了掉落在地的枕头,拍去了沾上的灰尘,便把它放回原本的位置。
然後他或者会顺势坐到床边,静默地观察着那个他曾努力折磨过的人· ·外间的风声柔和,鸟儿吱吱地唱和着它们新的一天·樊和明就待在夏子弘的身边,漫不经心地渡过这一天。
他未曾尝试接触、感受,甚至是理解对方的痛苦,就像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一样,樊和明只是待在夏子弘的身边· ·「大懒猪·」樊和明轻轻的出声唤他,那声音温和而且洋溢着幸褔的旋律。
 ·「嗯......」 ·一切都是很美好的,然而夏子弘只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有甚麽又回来了,而他却缺乏力量· ·「大懒猪......」樊和明把脸贴在他的耳背,狡猾地开始吹出气来。
 ·「嗯......不要吵嘛......」 ·他的手顺畅的挥舞着,同时一双眼睛便被用力的睁开了· ·眼前是樊和明的脸,他正在笑着· ·「知不知道你很吵啊,笨蛋......」 ·然後Pinky亦活动嘴角笑了。
 ·25 ·樊和明似乎还未意识到他已产生了变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子弘的头,然後一边摺叠着被铺一边说:「还不快起来去洗个澡·」 ·「甚麽嘛......」Pinky边说边噘起嘴巴,抬起头来,竟然是在向樊和明索吻。
 ·「你这家伙真是......」而他大概是熟悉这撒娇的技量了,低头轻巧地往夏子弘的嘴巴啄一下,抽起被子来又把这硕大的躯体给踢下床来·「都日上三竿了,还不快去梳洗乾净」 ·「知道了啦。
」Pinky边笑边顺势滚下床去,除却走路时显得一拐一拐之外,她跑入厕所的路途大致还是顺利的· ·然後门自然的合上了,後来发生的事便只有夏子弘和她知道。
 ·镜中的夏子弘一改刚才爽朗的笑意,拉下脸来,那脸色阴沉得比儿童剧里歹角还要鲜明·接下来水哗啦啦的从水龙喉中泻了下来,Pinky使劲挤着放在旁边的洗手液,像是抱持着甚麽可怕的执着一直清洗着双手。
 ·夏子弘只感到指尖处微小的伤口正隐隐作痛,而Pinky却没有就此住手·她似乎是打算把原本属於他的那层皮肤捽脱,然後从裂口处蜕出一个新的人来。在这般猜想的同时,夏子弘亦感到自己待着的场所已起了微妙的变化。 ·过往他就像胎儿待在羊水内一般,轻飘飘的,像是被一股温暖的水随时随地保护着,没有丝毫的不适和困迫感。
然而这股温暖现正逐渐的流失了,穿洞的地方似正渗入冷风,然而夏子弘只觉得四周越发局促,让他就要无法呼吸· ·他像是被甚麽东西一脚踏在背上,重重的挤压着,就要把他的呼息给扼杀掉。
夏子弘虽然失去了形体,但仍能为痛楚所折磨·那种彷佛从头颅间回盪着的钝痛一敲一敲的,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这时Pinky再次抬起头来,盯上了镜子内夏子弘的一张脸。
她露出一种夏子弘无法解读的表情,此时她把手抬起来,激起的水花一溅,留落在镜上的影像亦因而变得模糊· ·「你、你还在里面吧......」她这样说着时,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
 ·夏子弘一时不能理解她所想的事,这时一阵刺痛又散发开来,就像从高处掉落一样,有一种骨肉支离的痛楚蔓延· ·「......为甚麽你要出现啊」说着她带着夏子弘的身体滑坐在地,低垂下脑袋来,尽说着些支离破碎的话。
 ·他感到自己就要被支解掉了,掉落在山里,深沉入海中,转化为野兽或鱼粮的粪便,抺杀掉一切他曾存在过的痕迹·他似乎正被这个身体极力的排斥着,无论走到哪处,传达过来的都是充满攻击性的疼痛。
 ·「你、你可以......你可不来妨碍我吗」 ·那本来就是他的身体,不是吗 ·这样想着时,夏子弘的意识已经有点游离了。
他似乎真的会就此被人从身体上剥离,却无法作出任何挣扎· ·他的背椎、他的躯干这时已依着别人的意志屈缩起来,他的手交抱着两膝,而他的声音却在说:「我现在很幸福了,你......你可以不回来吗」 ·26 ·那一刻,夏子弘几乎肯定自己会被杀死。
 ·像是被掉进绞肉机里绞碎、走着路被雷电劈焦,又或者是睡着睡着从床上滚下街......诸如此类的死法,虽然夏子弘不至於认为自己倒霉得足以遇上,不过也不是未曾幻想过自己也会有这麽的一天。
 ·当然,他尽可能是想体体面面的·只是如今竟然会觉得,或许那样往生也不错· ·至少死掉的,会是他的全部·不是吗 ·「我很幸福的......我很幸福的......」 ·夏子弘不懂得一边诉说自己幸福,一边默祷着把别人杀死会是甚麽样的心情,只是切肤之痛却令他难以无视这充斥矛盾的呢喃。
夏子弘觉得热极了,似乎连灵魂都渗满了汗,却喘不得一口气·四周的环境越发困迫,夏子弘感到自己就要被挤得扭曲变形,一点一点的,像牙膏一样消耗始尽· ·其实让他选的话,夏子弘实在不想死。
 ·平常总觉得世上没甚麽值得留恋的事,但若是真的要死了,他却宁愿苦苦挣扎亦想求得一线生机·顾不上会丑态毕露,愿不上甚麽仁义道德,他没有甚麽好不舍得的,但他就是不想死...... ·他不想死 ·「不要再回来了......」 ·当Pinky用柔和的声音诉说着时,眼前的镜面便变成了七彩的琉璃河,轻巧地把夏子弘卷进去,镶住他的双脚要把他铸成其中一颗五颜六色的饰品。
随手把他往空中一掉,他便不见了· ·哈哈...... ·夏子弘从没想到这副身体流失得最多的,竟会是他自己·各种思绪在脑内乱撞,他像是快要发疯了,一时间竟再也感受不到悲伤。
最後连声音、连光也感受不到· ·沉甸甸的· ·被压在夹缝之中· ·...... ·原来死掉是这麽一回事啊 ·其实他一生也没有做过甚麽坏事啊,最後竟然就这样就死掉了。
这样无声无息的,连尸体发臭的机会也没有·一直这样,沉落下去,不知道会潜到哪里呢会不会有一天,也当上了别人到时要做个甚麽样的人才好呢 ·夏子弘想得有点失神,冷不胜防有一个声音唤他:「你怎麽了」 ·啊......我没甚麽。
 ·「啊·」突然回复的画面上,却出现了一根刮在牛扒上的银义· ·「是不舒服吗」 ·昏暗的灯光下,出现在另一头的,却是樊和明一脸关切的神情。
夏子弘像是好久没看见过这张脸了,一时竟盯得目不转睛·那个人穿着一件白领的黑毛衣,还是架着他那副黑眼镜,像是瘦了点,一张脸削得方了,变得带有几分棱角。
他直直地盯着自己,那一双眼睛还是一样,黑亮而滑溜溜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竟然没有死 ·「不,我没甚麽事·」 ·只是身体仍然不是自己的。
 ·不知甚麽时候Pinky已换过一身衣服,舒舒服服的,坐在软座上和樊和明共进西餐·桌面的烛光晃晃的,火笛贴在边沿像是要把玻璃杯烧融·Pinky的目光一直恋栈着烛火,似乎疲乏极了,没怎麽留意樊和明的说话。
 ·「最近你都这样,若是生病了可别硬撑哦·」樊和明一边笑着割下一块牛肉,一边随意的说起话来·「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下,不工作也可以啊。
」 ·「真是,说甚麽话的·我哪里说过是为了这样的事」Pinky一听也就笑了,强打起精神来又再把声音提起·「再说不工作,难道你养我啊」 ·「嗯,你有我啊。
」樊和明边说边推着他的眼镜,这时火光一晃,又把洁白的蠋烧得透明· ·而夏子弘听得糊里糊涂的,隐约间,只觉得自己错过了些甚麽· ·「真是的......」Pinky匆匆低起头来切她的牛扒,那不过是千千万万个寻常的动作之一。
 ·只是当那块肉被塞进嘴里时,事情变开始变异了·不知怎的,不论他怎样努力,夏子弘就是嚐不出它的味道来· ·27 ·以前他没有在意过,可现在单能感觉到嘴巴在活动,而那份滋味怎样都传达不了过来的事实,却意外地让他倍受打击。
Pinky一直努力咀嚼着,未几大概是觉得累了,说出的话也便带有几分意兴阑珊的气息:「吃饱了,回去吧·」 ·樊和明盯了一眼遗落在桌上的前菜和半块牛扒,礼貌地笑一笑,伸手便招来了侍者结帐。
同时Pinky转过半边身,轻轻用纸巾擦了嘴巴,便拿起大衣来往身上套着·原来不知从甚麽时候开始,天已经冷起来了,四周的人都换上了一种厚实而深沉的颜色活动。
 ·走在前头的樊和明用力地把门推开,一边伸手把Pinky护了出去,一阵寒风会飒飒的吹拂在夏子弘的脸上·原来他仍感受到冷暖,只是此时这份感觉却变得份外暧昧,似乎要看到发抖的双手後才知道,身体已经得这样冷了。
 ·看来他已经离开很久了,不过夏子弘也是到这时才知道,於是难免会有些大惊小怪· ·Pinky呼呼的呵出一口寒气来时,樊和明的手一搭,便扶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其实樊和明不比他高壮许多,那一手搭了过来,走路时自然便失却了平常的自如和威风,依依的竟随着二人的脚步摇晃· ·夏子弘不知道他正要体贴的是谁,可却感到自己亦受到了安慰。
他的身体随着他们的脚步摇晃,渐渐深靠进樊和明的怀抱内,然而道路却是越发显得挤迫了· ·「嗨·」 ·夏子弘不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时,Pinky是怎样铺叙这件事。
只是他们二人的关系现在更为亲密了,那倒是不容置疑的事· ·「你看·」 ·顺着樊和明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只是寻常的景致。
一片天空,几幢大楼,马路上的汽车流转不断,他们站在交通灯旁边,一直等着灯上的行人变绿·Pinky大概是不懂得樊和明要她看些甚麽,一直瞪大着眼,抬起头来往前方看去。
 ·夏子弘认得不远处便是他们的大厦,是樊和明的家·这时他的手便被牵住了,樊和明看了看那幢楼,转个脸来便朝他微笑:「看,出门时忘记关灯了·」 ·那一幢幢长方条上闪动着无数的光,也不知道樊和明是怎样找的,偏能找到他家亮着的一盏。
「你看,一、二、三......」Pinky似乎是向樊和明露出了不解的眼神,樊和明倒一边笑着,一边耐心地跟她数了起来· ·「嘻嘻·哪里能数得到呢」 ·此时樊和明应该是十分温暖的,可夏子弘只觉得冷。
从Pinky意识到他仍存在的瞬间,他的日子便没有好过·时而极热,时而极冷,便是现在也有一种针刺的疼痛,在他一放松时便会刺入五内· ·Pinky似乎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要把他排除,只是不知怎的,最後亦只能把他塞到一角。
夏子弘一边待在他狭小的座位上,一边沉默地看着这出戏如何伸延下去·以往也觉得没甚麽的,此时却变得难以忍受·毕竟同在一副身体内,若是意识到彼此的存在,那实在是过於挤迫了。
 ·夏子弘感到很难受,亦很难过·樊和明渐渐把他拥住了,然而那只是一出戏,他亦只是一个观众·感受不到戏中人的呼吸,感受不到戏中人的温度,仅仅只是一些形体动作而已。
对他来说,便是落下泪来,最後亦不过是马上便能平复心情的一件事· ·28 ·然而过程中,难免会有几分感慨· ·十一月时,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明明就要入冬了,走出门时亦能感到一阵寒意,偏偏这场不合时宜的雨却下得又猛又烈,存在得理所当然·下午的时候天文台终於发出台风警报,一时间市面上的活动都得停顿下来,然而街头却渐渐变得熙来攘往,人头涌涌的纷向回家的路上流向。
小轮船被绑在码头旁,大上大落的不断起伏·海浪匆匆的从远处拍来,赶紧回去了,然後又狠狠地扑了过来· ·这天本是Pinky的休假日,她却出没在外头,撑了一把深蓝色的伞子,又提了一把黑的,渐渐走近了码头。
码头上的闸一放,船上嗡嗡的又冒出很多人来,有狼狈的、有泰然的、有慌张的、有自若的,纷纷聚集在一头,迅速又往向各自的目的散去· ·Pinky避过了几只盲头乌蝇,收了伞,站在报纸摊旁的石屎廊檐下,漫不经心地看着报纸杂志的封面。
她对这些自然是不感兴趣的,毕竟夏子弘的故事早己在她经年累月的努力下,被编写得天衣无缝· ·哗啦啦的钟声一响,下一班船又经已靠岸,还剩下数分钟预定的停航时间便到达了,然而Pinky还是没有等到樊和明。
两点三十分时,旁边巴士站的排出的人龙已经互相挤拥·雨层层的打过来,贴在Pinky裸露的小腿上,沾湿了她在夏天时买的运动凉鞋· ·风呼呼地吹,湿冷的感觉比平常更为强烈。
夏子弘闪神一下,一瞬间,便感到身体又回到了他的身中·可他仍旧一动没动,站立在Pinky开辟的地方,等待着Pinky所等候的人· ·夏子弘尽情地感受着重回到身上的,那种冰冻的感觉。
虽然刚才亦能感觉到冷冷的,不过那却是不温不火,无关痛痒的温度·当下可不同了,便连脚指头都是湿湿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即将死去的白,猥亵地蜷缩在黑楬色的鞋面上发抖。
 ·他没有跑,在这样的大雨天中跑步,除了激起水花来沾湿双脚以外,根本毫无用处· ·「阿弘·」 ·想着樊和明便跑过来了,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像极了摊在沙滩上的海带。
他一停在他身边,就脱下了眼镜来擦,镜片上滑满的水珠溜向衬衣·樊和明裸着一张脸,像初见时那样,在笑· ·「来·」夏子弘翻着兜里,掏出了半软的纸巾来要给樊和明擦脸。
 ·樊和明也就笑笑,接了过来,便在手心里搓成了一团纸泥·他瞧瞧天色,又道:「雨这麽大,你也出来」 ·「早上天那麽亮,你出门时不是没有打伞吗」彷佛把Pinky的心思琢磨得透了,夏子弘徐徐说来,竟也有几分八面玲珑的气息。
 ·确实他亦习惯了,一时三刻占回身体,已经不能使他雀跃欢欣·相对地,他自然亦不用感受失去身体时那种恐惧及惶惑·疼痛自然是少不免的,可夏子弘亦已经适应了。
来到时皱一下眉头,那也就过去了· ·夏子弘正专心地擦乾樊和明,恰时却感到怀中有东西在颤动·原来是Pinky预设的时间到了,手机便在怀中哗啦啦的响闹起来。
夏子弘掏出来一看,备忘录上刚巧记录着Pinky原本打算在四点钟到华婶的铺头拿回修改的裤子· ·於是夏子弘顺畅地把手机一收,拉了拉樊和明的袖子便道:「嗨,回去时记着先绕往对街去,之前改的裤子还未拿回来呢。
雨这麽大,再不拿回来,明天就要光屁股四处溜了·」 ·29 ·果汁成份5%,酒精含量3.5%· ·夏子弘一边转动着手上的铝罐子,一边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虽然他并不在乎上面写的是些甚麽,亦别无其他的好奇·不过罐子仍旧贴在他的掌心上转动着,凉凉的,有点接近世事的本质· ·「在想甚麽」对此樊和明却显得大有兴趣。
他一边把手扶上购物车,一边把头摄进购物架和身体的间隙当中,理所当然地枕在夏子弘的肩上· ·「你不是我知道我在想甚麽又有甚麽用」夏子弘把肩耸一下,突起的骨头自自然然把樊和明的脸踹落下来。
 ·「心情不好」那个人边摸着脸,又边理所当然地提出疑问· ·「没有·」 ·......若发现底部有沉淀物,那是制作饮料的过程中出现的正常现象,阁下可以安心饮用。
 ·夏子弘一直转动着罐子,似是十分留恋,却迟迟不肯放进购物车当中·心情不好那是自然的,他忍耐到现在还未发疯已属万幸·这时手机的提示音效又响起来了,樊和明按了一下他的腰,似乎是在催促他赶紧遵从Pinky设定的人生。
 ·「电话·」樊和明等了一下,又喊· ·「哦·」夏子弘施施然地把电话掏了出来,罐子又在手上转了一下·他的手指快速打了几下,把萤幕按亮了,接下来又显得心不在焉。
 ·开始只是些无聊的小事,渐渐却变得无法忍受·喜欢的颜色,走路的姿态,Pinky都不厌其烦的一一记录下来,甚至再三提点·似乎害怕一旦事情全由夏子弘主导,她便会马上失却樊和明的宠爱。
那当中似乎大有学问在内,只是夏子弘其实无需懂得这些知识· ·严格来说,他本来亦无需百无聊赖地站在这里,和另一个男人挑着他不需要的罐头食物。
天杀的真不知道是开罪了谁才会得着这种命运若是能追朔到根源,他定必会把对方的脖子扼紧,然後一个一个指头细细用力,直到遗下一排排发黑的指印才真个甘心。
 ·「又怎麽了」大概是嫌他走太快了,樊和明竟一把抽住了他袖子,又再借意提问· ·夏子弘想,樊和明发问时,一定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正在想甚麽可怕的事情。
 ·想必,他亦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己到极限· ·可他又能怎样就是再怎样精心准备策划,逃到了天涯海角,两三个小时以後,他的身体必定又会像报恩的忠犬一样坚持回到主人身边。
夏子弘得到的只有疲累,以及猜疑·樊和明已经不止一次觉得奇怪,怎麽这回儿夏子弘还说是要去买雪糕的,不见了大半天後,从他身上掏出的却是往菲律宾的单程机随心所欲到这个地步也是太过古怪了,然而夏子弘若向其坦白真相的话,似乎只会得到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下场。
 ·「不说吗很多关於你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樊和明一边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把铝罐子拿在手里· ·「很重要吗」 ·或者只要让这个人讨厌自己,便能简单地解决这件事 ·「不,即使甚麽都不知道,我还是喜欢你的。
」樊和明偏偏头,说得十分单纯,又浓烈得渗不入其他的东西·「啊紫菜薯片」 ·说着樊和明便推着购物车往心头好跑去,剩下夏子弘一个人残留在原地。
他盯着那个喜冲冲跑开的背影,要离开那个人,似乎仍旧是件困难的事· ·30 ·事情渐渐累积成一本厚实的记事本子,夏子弘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边上突出的便条纸,五彩缤纷的颜色便从他的指尖略过。
当生活经过这般七拼八凑以後,日子亦难免变得乱七八糟· ·醒来後发现正在激烈地做爱,又或者是潜在大海中畅泳这种程度的事,夏子弘经己完全适应了·问题是他和Pinky之间的连系似乎日益疏离。
很多时候他合上眼,醒来时已经是下一个月的傍晚,又或者一闪神,他便已在烹饪班的教室里,正制作着一个他不知道是甚麽味道的蛋糕·期间Pinky说过甚麽话、做过甚麽事,他实在一无认识。
相对地,Pinky对於他的世界亦同样无所认知· ·於是记事本便变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文字之间的一来一往,既像交换日记,亦似是行军的指令·总之Pinky说了他就必得做,而他想要的却从来不算数。
 ·有时他写上:分手吧· ·两眼一眨以後,原本的文字已被狠狠删去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我很爱他·你懂吗我可以为他付出所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夏子弘一直琢磨着这个「所有」的意味,或者连他自己的身体亦会包括在内·只要想到Pinky一旦甚麽疯狂的行径,他的身体便会受伤甚至死亡,夏子弘便无法反抗,而任由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弘弘」 ·而所有的不幸便从这一刻开始· ·「弘弘,是你吗」突然一个满头花白,身型略胖的男人正往自己奔来,他神情惊愕,却又满脸喜色。
 ·「你认错人了·」夏子弘一时猝不及防,便教他一把抓住了袖子·许多年不见了,他却自然而然的知道哪是谁,可仍然忍不住拔腿就跑· ·「弘弘弘弘」 ·那个人在後面亲腻的叫着,夏子弘似乎仍能感到,手袖上有一股强大的拉力正把他往後拖。
然而回过头来时,四周却甚麽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以及他身上尚未挥发掉的汗· ·本来今天是要和樊和明去看电/影的,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虽然那只是Pinky的主意,夏子弘本身亦对那套恐怖片亦是兴趣缺缺·现在却只恨不能赶快入场,好摆脱那个突然出现的魔障·十多年没见面了,怎麽会突然出现的呢看他身上还挂着数码相机和望远镜,明明是故地重游,却显然是一副游客派头。
 ·其实不过是过了十四年,他便完全变成一个陌生人了· ·「应该已经回去了吧」夏子弘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一边脑袋却频频往後晃动。
 ·弘弘· ·好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那种温柔而亲腻的声音· ·爸爸· ·他也好没这样叫过这个人了·自从他们离婚以後,他便失去了叫唤的对象。
 ·其实他为甚麽要逃呢如果是爸爸的话,即使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爸爸也是会好好的听着,不会把自己当成是神经病吧 ·「哈,他怎麽会信」夏子弘低着头,只懂得苦笑。
 ·他不会信的·毕竟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儿,爸爸也不会再笑着跟他去找夏子弘那头养在後巷的外星人·他知道爸爸是会帮助他的,只是甚麽的方法,以怎样的方式,他却说不准了。
 ·毕竟多年没见,再是怎样血浓於水,也难以把握到别人的心思了· ·还是别多想了......说来樊和明应该已经把票买好了吧还是...... ·他低着头走回电/影院前,不防别人一撞,便发出了惊讶的声:「咦」 ·樊和明原来就站在他前面,夏子弘正要想笑,面对的那张脸却一下子黑沉下来:「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 ·31 ·「那个是......」夏子弘眉头一戚,两颗眼珠子斜斜的往上边溜,一脸困惑地看着对面那位。
 ·父亲 ·他把两个字贴在唇边扇了扇,额头的汗都快要滴下来了,却半个字都没有漏出去· ·我凭甚麽要跟你交代这些 ·「那个那个甚麽啊」接下来夏子弘便笑得更开了,一只手往樊和明的臂上绕去,也不管四周塞满的都是人。
「票都买好了吗快进场吧,不然一会儿又会不知道片子说甚麽了·」 ·本来你也算不上是我的谁啊·夏子弘一边得殷勤,一边却隐隐生出了一点反抗心理。
他也搞不懂为何这时自己就生气了·好比不断被磨擦的绳子,再怎样没脾气,终究会被激出星星火花来· ·「我是问,刚才跟你拉拉扯扯的那个人是谁」 ·他好言好语的说了些糊弄他的话,对方却显示不吃这一套。
那张脸「嚓」一声的烧得发黑了,说话一板一板的,生硬得比念台词的还难听· ·於是夏子弘的气也冒了出来,管不了Pinky的前言对不对得上他的後语,哗啦哗啦的终於说出了实话:「谁谁谁,你管得了是谁那是我老爸好不好」 ·「老爸」樊和明却敏感地只抓住了当中一个词。
 ·「是啊,有甚麽不可以的......」他摇摇晃晃的随便点了一下头,还没意识到有甚麽不对,手却一下被人往半空甩开了· ·「你还暪着我甚麽事情?」电/影票还在樊和明手中,快被他握成废纸了。
可惜,总共浪费了一百二十多块钱·夏子弘无奈地一笑,怎麽他就只能注意到这种无关重要的事·如果...... ·同时对方的质问已经狠狠击来:「你不是说过,你爸妈当时已经......」 ·啊,Pinky是说她爸妈已经死掉了没错。
 ·如果他注意一下便不会吵架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的事啦,刚才我是说......」他搔搔头,像个犯了过错的孩子,拚命想着要怎样圆谎· ·「我知道你是有事情暪着我的�狗兔髡驹诒呱希窀霾门幸谎厣笫幼潘敢拱缀芾崖穑磕�......我本来以为那根本不算甚麽,可是你甚麽时候是真话,甚麽是假的,我都猜得有点累了......或者我是有点自以为是了吧我以不管怎样的你,我还是能......」 ·说着他脸容扭曲了一下,似是这时才感到被人刺了一刀的痛:「原来我仍旧不能忍受别人欺骗我。
」 ·语音刚下,他转个身便背向他了,似乎一辈子不想再看到他的脸· ·「喂......」夏子弘小跑了两步,却被突起的人丛挡住了,走不上去· ·类似的场景夏子弘看过不少遍,理所当然地,他又被遗弃在大街之上。
 ·上一次是遇见前女朋友的时候......再上一次是...... ·夏子弘抬头盯着挂在半空的海报看,这没甚麽,不过是过去的记忆而已·一阵阵冷气从电/影院里泄出来,吹得他脸上湿湿凉凉的。
夏子弘抺了抺脸,他是不可以生气,不可以哭的·各种莫名的感情一涌而上,夏子弘紧紧的握着手,他用不着去表露那一点点· ·没关系的,樊和明本来就不算是他的甚麽。
 ·他突然想起好久以前,在那个老旧的机场里,父亲笑着向他挥舞着护照的动作·那时他还好小,下了课让工人接了过来,睁大眼看着父亲消失在大堂的间隔後,只是感到有点莫名奇妙。
 ·他不悲伤,也没有甚麽感触·不过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原来无论是平素怎样疼爱你,老是把心肝肉儿挂在嘴边的人,也能潇洒地拖个皮匣子便离开·就像父亲把他从沙发上赶下来,哄着他回房间睡觉的那个时候,原来就已经跟他的母亲协议离婚了一样。
无论是怎样亲近的人,只要时候到了,也就能轻易地离开· ·32 ·其实他们也不是不爱他的,只是比起他,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便是· ·对此夏子弘从来没有抱怨过甚麽。
 ·「小伙子,你怎麽了啊你」 ·所以他不明白为何有人会这样问他· ·「啊」夏子弘抬起头来时,脸上必然有点惊讶,甚至略带迷惘。
在他的认知里,他只是在天黑以後,随便进了间酒吧,然後弄了点酒喝·所以当巴必把纸巾递上时,他还不懂为甚麽· ·「嗨,好久没见了·」在接过纸巾时巴必露骨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熟练地举起他那只浑圆的手,随便点了杯cocktail。
「哗,刚进门时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个新来的·你似乎瘦了好多呢·」 ·「是吗」夏子弘下意识摸摸脸颊,突然感到上面一层凉凉的,像啤酒瓶上冒出的水珠。
其实他没有甚麽感触,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就像遇到了那个温度点便会流出来一样·他并没有甚麽特别的感觉· ·人大了,有些事情他还是明白的。
父母之间有所取舍,也不是甚麽坏事·毕竟这个社会还是按着既定的常规运作的,过度的任性以及自私,只会闹出不愉快而已·这些事情他明白、他理解,只是他最後为甚麽会流落在gay吧喝酒,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出於一点侥幸之心· ·「嗨,之前见面时明明还是个神采飞扬的小芭比的,怎麽现在倒像个撞鬼的书生了」巴必边说边挨得近,似乎他变成了书生会更对他姥姥的胃口。
「呵呵,我知道了.......」 ·「分手了吧」酒吧里很吵,他又在他耳边轻声笑着·夏子弘两眼放空,一时只感到耳道闭塞,呼吸困难。
头颅里空荡荡的,撞出了许多嘈杂的震盪及回音· ·一种莫名的感情要从他嘴里吐出来,夏子弘却强行灌了一口酒,把一切都冲倒下去·旁边有几双明眸刹时便亮了起来,似乎等他一倒下,便群起飞扑上远处那块空出的肥肉。
 ·「哎呀,本来像他这样亮眼的人,就很难老待在一处的了·怀璧其罪啊小伙子,别想不开了,毕竟你跟他也是好过嘛.......」巴必顺着嘴编下去,一番话下来竟是在情在理、,无懈可击。
好像对方会被轻易地抢走是件当然的事,眼前人亦无需过於介怀· ·那胖胖的掌心贴着他的背扫下去,做出一种安抚的动作·然而夏子弘却难过极了,怎样都说不出口,他确实已被遗弃在大街之上。
 ·樊和明已经失望顶透了吧这麽一个不会讨人欢心,又麻烦累赘的自己· ·夏子弘掏着包包里的东西,想要掏出钱来结帐·不料一下失了平衡,整个人便从高椅上摔了下来,连带包包里的东西亦摔个满场翻飞。
 ·「啊.......啊......」他还没爬起来,便慌忙地趴在地上收拾着·旁边带出了点笑声,似乎他的落泊有多滑稽似的·摔伤的膝盖隐隐作痛,夏子弘跪坐在黏黏的地板上,看着散落的物品有点欲哭无泪。
 ·零钱、皮夹、锁匙......他一边检拾一边清算着遗留的物品,可数到了那本黄皮记事簿时,夏子弘嘴巴张张却不会说话了· ·Pinky的好都在里面,他做不来,自然与人无尤。
从来没有人期望他甚麽,自然亦无人会感到失望·夏子弘觉得自己古怪透了,他知道樊和明很受欢迎,哪又怎样 ·比起他,有其他更好、更为重要的选择。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奇怪的是,他却感到伤心不已· ·33 ·不过纵是有点伤心难过,其实又算得上甚么呢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哭了不算甚么,笑了也不算甚么,于是渐渐变得麻木不仁,而这样毕竟与他人没有关系,所以亦无人管束。
夏子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蜷缩着身体,他的脸擦在甚么软绵绵的事物上,而这样会比较好过一点· ·他似乎每隔一会便会浮起来,然后再跌落下去·手脚似乎都是悬空的,随便的晃一晃,马上又无力地垂挂在某一处。
夏子弘想他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幻觉·此时他应该是被遗弃在冰冷的暗角处了,可脸上却感到暖洋洋的,被一种舒适的温度逐渐包围· ·他都忘掉这种温度好久了。
那种从中心不断散发的,烫贴到血液里的热度· ·「醒来了吗」 ·有个声音在唤他,可夏子弘却不愿意睁开眼来·人喝醉的时候总可以任性一点,他瞇瞇的睁开了一道鏠,马上又别个脸去,就埋在那只手掌中继续要睡。
 ·「该起来了·」那只手掌抖抖,说不上是粗暴或者温柔,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在内· ·夏子弘的脸经那只大手翻拨,一抖,便抖落到柔软的枕头之上。
这时夏子弘才意识到他待的地方不是街角,叫唤他的亦不是任何一个路人·他正待在那张熟悉的床上,而樊和明就待在床边等他· ·「啊.......」他抬起手来想挡住射到脸上的阳光,不过已经晚了。
 ·「不用上班吗」那张脸稍稍背光,看不清上面有甚么表情· ·夏子弘愣了一下,马上便抬起了手臂盖住了自己的脸·视线被遮挡了以后,也就不用去观察对方的态度:「不、我......」 ·「晚班是吗」 ·他感到眼眶湿湿的。
不过那是一早起来时常有的现象·夏子弘这样告诉自己,而同时樊和明便已经走开了· ·他还在生气吗夏子弘一边这样猜测,一边缓缓坐起身来。
樊和明的背影又高又大,已经打扮妥当的他一站在这个房间里,便更显得这个脏乱的自己是多么的狼狈不堪· ·夏子弘扯扯衣袖,套在身上的仍旧是那套半新不旧的睡衣,中间有几颗扣钮扣错了,显得有点衣不称身。
夏子弘没有换过衣服的记忆,而负责的人却又显得粗心大意·他不安地打量了樊和明一眼,直觉此事应该与Pinky无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昨天......」 ·「你喝了很多酒,在外头发酒疯,所以有人叫我把你捡回来。
」樊和明一直整理着他公文包内的东西,似乎没有转个头来的意思·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夏子弘一边想着道歉的词汇,一边感到舌头有点转不过来。
果然是喝多了,难免会变得有点口齿不清· ·而樊和明却一直沉默着,没有搭腔· ·完了· ·果然就这样结束了· ·夏子弘低头摸着衣服上的扣钮。
不知道会不会被Pinky杀死呢那可糟糕了,把事情搞糟了,其实他还不想死呢...... ·「该死的﹗」 ·吓 ·正想得入神时,突然却有人向他斥喝而来。
夏子弘还不知道怎么反应,便已被人紧紧拥入怀中· ·「......为甚么你就是甚么都不肯跟我说呢」 ·可以说吗荒谬的事、悲伤的事、高兴的事、自己的事......都可以说被他压入胸膛里的夏子弘就要无法呼吸。
愿不得会把对方的衣服弄皱,他把手跨上樊和明的背,终于把想了好久的话说出了口· ·「......不要走·」 ·虽然很想避免,可是却没有办法,最后樊和明的那身衣服还是变成了他用来擦脸的毛巾。
 ·34 ·不要走· ·那般卑微而可耻的话,就只有小孩子才能坦诚地说出口·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小时候也不曾这样说过·现在却不知怎的,紧紧抓住对方那身衣服,只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夏子弘这才发现,原来他想这样做好久了· ·爸爸、妈妈、阿颖......其实他希望大家都不要遗下他一个人·只是当时出於许多无以名状的理由,他终於还是忍耐着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希望谁都不要离开他· ·「嗨、嗨......」樊和明一边紧抱着他,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似乎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便再也说不出责难的话。
 ·他的手指在夏子弘的头顶旋了旋,半是好笑又半是好气的道:「原来你有两个发旋,难怪脾气总是那麽怪·」 ·怪 ·t ·夏子弘不解地抬头看他一眼。
那模样大概着实好笑,教樊和明一见便忍俊不禁,眯起眼睛来忍耐了一下,未几却终於破功,哈哈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啊......」樊和明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摸他的脸。
「为甚麽会这样可爱呢」 ·不介意夏子弘还是一脸鼻涕的呆相,樊和明把他的脸揉了揉,忍不住还是数算起他的缺点来:「明明是这样狡猾、古怪、背地里暪着我许多事、老是在说谎、昨天替你换衣服时还吐了我一身......明明是这麽恶劣的......」 ·然後他把自己的脸也凑近过来,把夏子弘看得十分仔细:「不过我却......」 ·接下来樊和明选择以接吻作为收结。
 ·樊和明似乎心情大好,那一串串吻如雨般泼撒到夏子弘的脸上,亲得他眉头打皱·要说古怪,夏子弘觉得樊和明的脾气才真是古怪顶透,明明前一秒还勃然大怒着来,下一刻却又能报以温柔。
 ·想的是这一套,那个人的吻却渐渐把自己打软了·再一次躺到在床上时,抬头看见的却是樊和明的苦笑:「怎麽办呢就要来不及上班了......」 ·夏子弘知道他是打算跟自己做爱。
樊和明拨开他的衣领时,比起肉欲,更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不知名的情感·他和他所以会搞成这样完全是命运使然,在那之前夏子弘不过是个普通人,一辈子、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能跟别的男人有甚麽牵扯。
 ·只是如今比起命运,夏子弘却更先伸出了他的手,一把抓住了本来不属於他的东西· ·「啊......」 ·所以他顺从地张开了自己的大腿,包容地吸纳着樊和明。
当他的背部往後拉去时,有一种发自骨髓的疼痛便在身体散发开去·从脚尖直到头皮,满满的都是一种发麻的触感· ·「......我知道你最近有许多心事。
」缠绵的同时,樊和明凑近了他的耳边吻他· ·「嗯......」 ·「你若是不想告诉我,也不要紧·」说着,他一下子又顶得极深·似乎要把夏子弘穿透,让他的身体再也藏不住任何东西。
「我会等的,等到有天你能跟我说......」 ·「啊啊啊......」而夏子弘所能回应的只是毫无意义的呻吟· ·「你甚麽也不说亦不要紧的,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并不会因而改变的......」樊和明的脸变得模糊了,就只有那两颗眼珠子黑耀夺目。
「我爱你·」 ·我......我也...... ·夏子弘半仰起头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却迟迟说不出口·他似乎就这样哑住了,然後便用不着再说话·在这瞬间他便明白了,其实他也......他也...... ·他也是喜欢他的。
 ·似乎是执意要夏子弘相信,樊和明一边卖力的冲击着他,一边却持续着甜蜜不已的呢喃:「我爱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便很喜欢你了·」 ·然而他所带来的,却只是种让心脏受到针刺般的麻痹。
 ·35 ·夏子弘知道自己甚麽都不是· ·他不是基的、对锻练肌肉也没有兴趣、不喜欢干体力活,自然对体力也没有甚麽自信·他不去基吧、也不懂同性恋的文化、不会谈笑风生,自然亦没有甚麽交际的技能。
 ·不过他是个男人,那大概能击中樊和明所喜欢的万分之一点· ·「进来......」 ·於是夏子弘只能把大腿张得更开,藉此把樊和明绞得更深·他不知道同性恋的具体喜好是甚麽,不过放荡的姿态大概每个男人都十分受落。
樊和明因而亦舍不得离开他,拿住了夏子弘的大腿,他眉头紧皱只说了一句话:「你今天是怎麽了啊......你......」 ·他抬头看向那张古怪的脸,明明还没有结束,却已经开始怀念。
比起插入的姿势,夏子弘更为自己羞於啓齿的软弱感到可耻·然而他毕竟缺乏坦白的契机和离别勇气,除了欺瞒以外,亦没有其他留在对方身边的办法· ·所以他只能挑动听的真话来说:「我也爱你。
」 ·接下来是更深入的搅动、喘息,以及热度·樊和明轻轻地吻向他的眼角,吸吮着里面淌出的水·每到这种时候便甚麽话都说不出来,剩下的只有拥抱的力度,以及手掌紧紧地贴着的,那层温热的皮肤。
 ·「真是的......你怎麽就这样......可恶」樊和明似乎就这样便被取悦了,轻易地就感到满足,嘴角也便一直带笑· ·目光相接的期间夏子弘也笑了。
单凭这样身体便有一股湿腻腻的热度涌了出来,就这样撞入保险套中,温吞地传达着相爱的暖热· ·「怎麽办呢,这回铁定要迟到了......」 ·事後樊和明乏力地趴到他身上,似是突然犯起懒来,一动都不愿再动。
他那身蓝T-shirt被夏子弘扯得一歪一倒的,早已经不成形状·皮带掉了,内裤又变得黏答答的,如此重新再准备上班去,大概亦需要不少时间· ·明明时间不多了,可这时夏子弘就是不想他走。
抓住T-shirt的领口把他锁着,巴不得就这样一生一世、灰飞烟灭· ·对此樊和明亦别无太大的挣扎,那只手懒懒的扫着他的头发,那张嘴轻轻地亲吻着他的耳廓:「喂,要上班了哦......要上班了哦......」 ·夏子弘知道他其实也是不想走的,只是樊和明留恋的是甚麽,他却有点把握不住。
 ·「喂喂,其实......」 ·「甚麽」他懒洋洋地把脸颊贴在夏子弘的脸庞上,新长的胡子刺刺的,让他忍不住便要发笑· ·「其实我父母都不知道我的事......」夏子弘吞了一下口水,根本不敢看向樊和明。
「我是说......我喜欢你、诶......男人这件事,他们是不知道的·」 ·「他们不知道你是同性恋吗」樊和明却该死的把目光移了过来,那双眼睛深深的,似乎是甚麽了不得的大事。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啊啊,所以......」於是他也只好一直蜷缩着,把自己收到被子的後头,一边琐琐碎碎的说着混话·「所以我都当他们死了......在这里我有新的人生。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是想骗你的,不过......」他边说边抽着鼻涕·「真奇怪,我......」 ·不过人长大了,有时候,不得不说些合理的谎言。
 ·不是真的想欺骗你的...... ·「别说了·我知道啦·」樊和明却总是大方地,把他和被子都收纳在怀内·「我都懂了·」 ·真的吗 ·夏子弘又抽抽鼻子,作了一下无用的努力。
然而眼泪仍然像心底的阴霾一样,怎麽样都挥之不去· ·36 ·在那以後,夏子弘便持续一星期发着低烧· ·也说不上是甚麽大不了的不适,只是额角微微温热,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愿动。
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显著的病徵,以及深刻的痛楚·因此刚开始时,樊和明亦显得不以为意,摸摸他的头後便调笑道:「对不起,我太猛了吧」 ·於是夏子弘趴在枕头上,也就微微笑着。
 ·然而一、两天过後,看见他仍旧这样乏力的从床上爬起来,饭量也没有回复正常水平时,樊和明不免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你觉得怎样了」、「今天好些了吗」,这样的问话每天都能听到。
可是即使回答:「没甚麽了·」,樊和明眉心的皱摺仍然没有舒解· ·被强行架到医务所去,再强迫医生开出了病假纸时,已经是第三天了·看过医生後,抱着装满药的白色塑料袋,被推入计程车的软座上後,身旁那个人的面色仍旧没有好转过来。
 ·後来大概是注意到自己正在观察他了,樊和明劈头便掉来一句:「都怪你不注意身体·」 ·「......我没甚麽啊·」如此夏子弘亦只好陪笑了。
 ·不过樊和明刹时却显得更为生气,一手掴来却摸住了他的额头,发现温度没有退减以後又闷闷的说:「还说甚麽的,今天不要去上班了」 ·然後在整个车程中,樊和明便一直评述着最近整个流感风潮的趋向,以及注重个人保养的重要。
夏子弘听得有懂没懂的,整个脑子里只绕着一个「困」字·其实他真的觉得没甚麽,比起过去Pinky竭力要把他排出身体的痛苦,只是感到累无疑是好多了· ·不过樊和明并不知道那些事,在他眼中这像是挺严重的了。
回到家後风风火火的迫他用过餐、服过药以後,樊和明把他的被子拉得严严的,彷佛说过了夏子弘便能做到一样,那番嘱咐说得十分严厉:「医生说是平常休息不足害的,你给我好好睡觉,知道嘛」 ·夏子弘说了两句「哦、哦」,便入睡了。
 ·也是睡着了以後才想起,其实这样做也有些风险·不知醒来了以後,到底会变成是Pinky,还是仍旧是夏子弘呢或许这一次便不会变回来。
夏子弘有这样的感觉·然而纵使是怀抱着不安,浓厚的睡意还是一阵阵的把他包围,接而便被吸纳到使人失去意识的深眠当中· ·或许这就回不来了...... ·最後竟然是抱着这种遗憾入睡的。
 ·......嗯 ·再次醒来时,四周的灯光有点昏暗·夏子弘不禁确定这是多久以後,但对於仍能操纵自己身体这件事,还是感到有点庆幸。
稍为用力支撑起身体,刹时能感到的,仍是一阵传达着疲累的酸麻·夏子弘看看放在床边的时钟,上面显示的时间却是同一天的夜晚·他感到有点奇怪,摸摸头,还是走了下床。
 ·房门外暗暗淡淡的,唯一的光线陪随着声音有一下没有下的闪动着·推开了房门,才知道原是樊和明在看电视·他见了他也别无太大的责难,只是一双手张开了来,自然地把对方诱入自己的怀抱中:「睡饱了吗」 ·「嗯。
」虽然是这样回应,但夏子弘坐到沙发上时,却仍然躺倒在樊和明的大腿之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樊和明一边扫着他的头发,一边看着电视重播的《Face/Off》。
那是个关於对换身份的故事·夏子弘看着看着,突然便说道: 「若果是我,你一定认不出来的·」 ·「怎麽会呢」 ·「啊,一定会的。
」明明是自己先说起的,一时间,却忍不住想哭的冲动·夏子弘感到自己真是莫明其妙,忍住了泪,却一再否定地说·「......你一定会认不出来·」 ·37 ·「最近你的感觉好像有点不同。
」 ·工作期间突然得到一个评价·夏子弘猝然心惊,不小心失了手,一盘口香糖便倾泻下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半膝蹲在地上,狼狈地扫着地上的残渣。
口香糖、尘埃、碎纸......他清理着想要的东西和不想要的东西时,事情的始作俑者终於屈膝帮忙收拾了· ·「哈哈,一夸便坏了」麦老板微微一笑。
今天刚好轮到他们两个人值班· ·其实平常麦老板多数和另一个姓林的老板一起上班的·只是最近林老板不知道闹甚麽脾气,老臭着一张脸不愿来,於是麦老板也只好找别人拍夥粉墨登场了。
 ·不巧今天那个别人便是自己:「那是夸奖吗」 ·「嗯,怎麽说应该也算不上是好是坏啦,感觉上就是变成了不同的类型。
」麦老板稍为抬头,看一看天花板·根本没有人问到那般深入,他却一直止不住嘴地侃侃而谈·「刚开始来的时候就像一般的小伙子啦,吊儿郎当的,脾气也不坏,就是做事大手大脚了一点。
现在可小心谨慎得多了,考虑也周到,就是显得保守了点,活力没先时那麽足了·」 ·「那个比较好」夏子弘沉默了一下,突然便低声道。
 ·其实他也不似是在问问题,反覆地只着意告诉自己答案·当了夏子弘廿多年了,无异现在的他会是最好的·只是Pinky入侵了以後他也不免会疑惑,到底对他人而言,有所转变的自己会否更好 ·在飘泊不定的沉思间,夏子弘始终不能找到答案。
同时他持续当着这样的夏子弘,已经二十一天了· ·「你是刻意改变的吗」麦老板皱皱眉毛,拍动着他的肩膀以示友好·「勉强自己可不好哦我觉得你当你自己就好了。
」 ·「是吗」夏子弘勉力笑一笑·话虽这样说,但他可不确定麦老板指的「自己」到底是谁· ·他觉得很累了· ·可总是没法放开不这样想。
 ·或许对他人而言,所谓的「夏子弘」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若是真相被揭破的话,说不定现在亲切看待自己的人,都会合力把他驱赶出去·只要会讨人欢喜、让人高兴就好了。
无论是谁在里面,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为甚麽突然想要改变啊」 ·麦老板似乎一直在观察着夏子弘的表情变化·他先是好奇的探探头,然後又故作轻松地笑开了来:「想要沟女吗」 ·夏子弘轻轻的点头。
他大概是在为他人而改变自己·反正到最後大家觉得合适就好,他做了些甚麽,又怎样做,根本就不重要· ·虽然毫无根据,但夏子弘隐隐有个预感。
Pinky大概再也无法回来他的身体了· ·自从那场低烧以後,他的身体渐渐回复过去的感觉·既不会感到挤迫,也不会害怕,像平常一样睡眠,不用想像也不用担心醒来後到底还会不会是自己。
这样的感觉使夏子弘很满意和愉快,只是心中的阴霾却是怎样都挥之不去· ·事情一旦涉及到他人,也就麻烦多了·到现在他还不曾向谁透露,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不对,我喜欢的是男生·」他沉吟了一会,最终这样回答· ·「你会歧视吗」看着麦老板惊奇的眼神,夏子弘苦笑着。
其实会作出这种坦白的自己,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38 ·「是这样吗」麦老板倒抽一口冷气,又徐徐地呼出来·那冒起就像烟雾,从他的嘴中吐出来,送走了那一丝感叹。
 ·夏子弘想,自己大概是要被解雇了·麦老板的迟疑,只怕是基於不好开口· ·「其实我也是啊·都好些年了·」 ·只是那个回答过於出人意表,一时间,让夏子弘也不知怎样反应。
 ·「我隐瞒得有这麽好吗我以为都有够明显的了·」反倒是麦老板眨眨眼,显出一丝惊讶·「你说,一个男人四十几岁还不结婚的......别人七十多还都会跑去生孩子呢。
」 ·「不,不是有戒指吗」夏子弘确认了一眼,便指着他无名指上的装饰道· ·「啊,那是那家伙迫着戴上的......」他瞬速地打量了夏子弘一眼,然後便道。
「都说出来也没关系吧姓林那位就是我的伴侣·」 ·虽然说着是被迫的,可麦老板脸上却始终带笑·夏子弘看着看着,心里便觉得不舒服。
似乎是他手里正拿着糖果,却老不让自己吃到一样·某种近乎幼稚的情感,瞬时充斥心头·尽管知道是无理取闹,但夏子弘还是感到生气了· ·也不知脸上有没有表露出来,麦老板收起了笑意,又再探问道:「嗨,那个......你入门多久了」 ·夏子弘低着头,曲着手指数了数,最後竟然不想答他。
 ·「嗯,还没多久吗」麦老板挨身凑近了点,似乎忘记了地上的货都是他的钱财,鞋子一踏便踩在半片口香糖上·「喜欢甚麽类型的」 ·「那个......」 ·其实他喜欢甚麽类型的,他自己也没有想过。
想起阿颖,想起以往的女朋友......夏子弘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同志间的分类法似乎与常人不同,一时之间,拿不住要用甚麽话推搪过去· ·「啊难道还没和谁来往过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打来,夏子弘一时愣了,不知要怎麽解释。
现在在交往的人叫樊和明,不知道算甚麽类型,而他只希望他也喜欢他而已· ·「不......」他喜欢甚麽类型呢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吧。
 ·接过了他的回应,麦老板轻挑地一笑·把口香糖们放回原位,拂拂尘,又当作没事的开售:「哦刚吹了」 ·「没有。
」夏子弘检起了被踏过的一片,扫了扫,也当作没事一样插了回去· ·「哦」似乎是质疑他答案的真确性,那一声拉得长长的又充满疑惑。
麦老板瞄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夏子弘走回了原位,做着他日常的工作,准备当回平常的他·然而麦老板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他打开帐本,核对着几个小时以前帐面的出入,可那些数字就像他鼓动的心思一样,大幅地上下浮动· ·他看了麦老板,在说话的时候,对方正好在点算着架子上的啤酒:「......只是甚麽改变都不做的话,最後还是会被对方厌倦的吧」 ·「诶」 ·「老板和林老板并不是这样吗」他低着头,不过还是在面上显露笑意。
「没甚麽,我想问来参考参考而已·」 ·麦老板站在打开的玻璃门旁,冰柜里吹出的冷气凉凉的,他却没有闪躲,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他· ·39 ·『你正在谈怎麽样的恋爱』 ·在回家的路上夏子弘突然想起了某段对话。
心里动摇的刹那,车子亦开始大幅度地拐弯·不可避免地,他的身体偏左便和别人发生磨擦碰撞· ·「啊,对不起·」 ·在肩膀擦过的瞬间,道歉的话便自自然然地吐了出口。
那几乎是无意识的,近乎本能的话·反正不对的总会是他,即使毫无悔意,他总是能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他拿紧了扶手,嘴唇却不觉念念有词·那对话似乎并没有被留在便利店里,夏子弘嘴唇乾涩地,默念着属於他的台词:「很糟糕就不可以吗」 ·隔壁在讲电话的女士大概被他干扰到了,凶狠地厉了他一眼。
夏子弘想起了麦老板当时的神情,隔了一重烟雾,看起来柔和而充满怜悯·他甚至还记得对方的那一套动作,先是微微偏着头,摸了摸腹侧,然後再向自己苦笑一下。
 ·『不会·』 ·夏子弘不知为何很在意他的评价·其实麦老板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他甚麽都不知道,也不见得会了解他的痛苦· ·『如果有甚麽事,你可以跟我商量。
』 ·不过对方却这样跟他说· ·『你愿意说,我便愿意听·』 ·虽然根本不可能跟他坦白甚麽,夏子弘心里一宽,却觉得倍受安慰· ·不过那只是暂时的。
 ·巴士很快便靠站了,车上马上传来一股阵痛般的骚动,尔後人们往纷纷往出口涌去·夏子弘亦在这推挤当中被赶了下车·其实那正是他的目的地,不过在视觉效果上,他就像是被强迫了一般不情不愿。
 ·夏子弘下了车又顺着人潮拐了弯,到了一个体面的商场又找了个亮丽的入口停下·在门口站岗的推销员一见到他马上便笑了,哈着腰便向他推广道:「先生,有兴趣健身吗我们健身会现在在做优惠哦。
每月只需付一百九十元会费,就可以享用原本价值......二百九十......呃......」 ·夏子弘笑了笑,扬一扬手中的会员卡便进了门·那个推销员正说得兴起,见到了卡片,一时间嘴巴却像卡住了,漏出的宣传语一节一节的,然而也没有办法马上停止说话。
 ·夏子弘进了门便一径直走,跑到了更衣室,放下了袋子又换上了运动装·最近他每天都这样,下了班便匆匆赶来踏上跑步机·顾不上疲累或休息,每每要过两、三个小时才舍得休歇。
 ·他也不懂自己为何会这样,只是觉得不可以松懈下来· ·完成一套运动以後已经九点半了,夏子弘草草冲了个澡,便踏上了归途·途中他又经过了那扇门,见到了那个推销员。
那个人一见到他,反射性便道:「先生,本月加入......」 ·他大概是连他的脸也没有记住便亲切地笑了· ·那不过是件小事· ·回到家时,樊和明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转个头来便说:「回来了雪柜里有留饭菜,你拿出来翻热吧」 ·话虽然是这样说,不过就在夏子弘把鞋子脱掉时,樊和明便已率先跑入厨房把饭菜塞入微波炉中。
等待的时间十分短暂,回过神来时,夏子弘便已坐在香喷喷的饭菜前,而樊和明正缓缓地把他的热汤给捧出来· ·「最近都工作到这麽晚」樊和明刚把汤放下,便露出了笑容。
拉开了椅子,就坐在桌子的对面看他· ·「不·」夏子弘拿起了瓷匙勉强笑笑·「去做了点运动......」 ·「是不是太辛苦了最近你好像瘦了。
」 ·每天这样过量运动而缺乏休息,不但不能培养起肌肉,反而使人显得脸色憔悴,而过份精瘦·夏子弘明明晓得这个道理,却又忍不住变得焦躁起来·桌子下的手握了又松,黏黏的,都是湿淋沐的汗。
 ·「不要太过勉强啊·像过去那样胖胖的不是也挺可爱的吗」樊和明只是说了些关心的话而已· ·然而在那一瞬间他却觉得被否定了。
心头猛地一震,连带桌面亦随之抖动起来·他握紧了拳头扬高了声,一张嘴便喝道:「不要再说了」 ·出其不意被呼喝到的樊和明,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愕然:「怎麽了我只是......」 ·「闭嘴」随着声线,拳头亦开始横扫开去。
铿锵一声传来,夏子弘低下头去看,却发现一盘饭菜早已经碎在地上· ·夏子弘再抬起头来,樊和明站在对面,甚麽话都没有说·他有点捉摸不到对方的态度,也就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本来只是有一点伤心而已,渐渐地,却变得害怕起来· ·40 ·他好像从来没试过这样害怕,浑身颤抖起来,一双腿却钉在地上不会动·此时樊和明尚未有任何表态,就像一头蛇一样,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他的猎物。
夏子弘才刚发了脾气马上又後悔了·记忆中他们就从没有吵过架·Pinky总是笑嘻嘻的,得体地处理掉所有相处的问题· ·如今怕已是覆水难收。
 ·「对不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於是他率先道歉,还用不着分析甚麽,反正到最後总会是他的错·夏子弘低下头来站在原地,像个犯了过错的孩子,正在等待施降于他的刑罚。
 ·这时樊和明倒开口了:「你犯了甚麽错」 ·他这麽一问,倒像是要犯人坦诚检讨自己的缺失,再三後悔自己生於世上·夏子弘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他站在那边高高在上。
餐桌上的射灯把光从他背後打来,樊和明的一双眼睛就淹在黑暗内,模模糊糊的捉不住他的目光· ·「我......」 ·其实他又何罪之有呢夏子弘拿捻起衣角数算着。
无端发了脾气、打翻了饭菜、身材不够健硕、性格没那麽体贴、话题没那麽宽广、生来不太开朗...... ·那麽计算下来,他犯最大的错便是把Pinky赶走· ·「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的话越发短促,不知道要说多少遍才会得到原谅· ·这时樊和明绕开了桌子,渐渐往他走来·夏子弘不安地盯着他的脚,越发不知道对方的怒气会在甚麽时候爆发。
或许他不是在往自己走来,而是在舍他而去,就像过住的几次一样·夏子弘握紧了拳头,大门就在座落在他的後方·他站在这里,便挡住了樊和明的去路· ·这麽想的时候,肩膀上便感受到一丝压力。
他是要把自己推开了夏子弘的脑袋里轰隆轰隆的充斥着不同的噪音,好像这样他便能被孤立在内,漠视世间正发生的一切· ·「你在努力甚麽又在忍耐甚麽」然而那个声音却是温柔的,轻轻沾在他的肩上,拂之不去。
 ·「没有,我只是......」夏子弘抬起头来,看到那双眼睛时,说得份外冷静·「我不想你讨厌我而已·」 ·飞溅的汤汁温温的,现正聚集在地板上,缓缓地渗进他的脚掌下。
樊和明的脚也湿了吧这时他突然有点担心,对方会被碗碟的碎片割到·脑袋里飘浮着许多无关重要的事,许多肤浅幼稚的想法·其实他这麽多又有何用说不定最後也用不着他来担心。
 ·然而樊和明还是肯定了他的立场:「担心这些干吗怎麽会讨厌你呢」 ·「你会不喜欢的·」就好像把心头好买回来後,却发现到有意想不到的瑕疵一样,慢慢便会厌倦了。
 ·「难道说其实你喜欢女装吗......」这般低声琢磨了一遍後,樊和明的手指黏在他面上,浅浅吸吮着他冰凉的温度·「不会的·如果你改变了,我也只会再一次爱上你吧。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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