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保密义务 by 二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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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的保密义务 by 二目(2)
·就像被语言束缚了一样,夏子弘的腰板刹时僵硬得不能屈曲·他维持了这个姿态好久,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有点不真实起来:「真的」 ·「真是的,又看了甚麽电/影啊、书啊弄得这样神经绷绷的......」他幽幽的抱怨着,一双大手便缓缓抚扫着夏子弘的背,要把对方的不安都驱除开来。
「来收拾一下吧真是的,连饭都没有吃好,会饿吗」 ·夏子弘摇摇头·虽然是在屋里,却仍然被他牵着手走路·那似乎是他可依靠的事物,夏子弘嘴巴喃喃的,又吐露出另一种心情来:「我喜欢你。
」 ·41 ·从此他便过着她的日常生活· ·一如既往的去上班,一如既往的去吃饭,一如既往的做爱· ·有时候樊和明也会住他的手,隔着皮肉仔细地摸着他的骨头。
「又瘦了·最近太辛苦了吗」偶然他也会这样说·然而到了晚上,他仍旧和他激烈地做爱· ·各种的姿势,各种的小玩意,有时夏子弘也会想若是再也没有新主意,是否就代表他的爱意正在消减。
然而樊和明却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孩,买了玩具还想吃糖,似乎永远也不会舍得床上那个乐园· ·「其实也不用每一次都做到最后嘛......」有时候他也会一边摸着他的屁股,一边说出这种伪善的话来。
「那样对身体不好·」 ·而夏子弘只是笑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便让他的手指探入那个羞于启齿的地方· ·抱着这种如胶似漆的温度,很快他们又再进入春天。
在花粉散播的某天,夏子弘打了一个喷嚏以后,遇到了以下这件事: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当日约好了要到随近看出电/影·可在快要下班时,林老板才把一迭入货单掉了下来,要他结算好了才走。
夏子弘纵是头八爪鱼,脑子也不够使,咬牙切齿的算了一轮,到离开时已快八点半了· ·樊和明一定是等急了吧·夏子弘一边把手机掏出来,一边才发现电池已经耗尽。
心焦如焚的登上了小巴,在抖动的座位上,又开始担心起小命会在风驰电掣之中消亡· ·夏子弘捡回性命,再跑到电/影院时,已经是九点十一分了·阔银幕上想必正放映着下一轮的猛片预告,以及各种不当行为的警示。
只是樊和明仍旧站在戏院门外,手臂上,却缠着另一个男子的手· ·夏子弘的心脏剎时像跳出了体外,戏剧性地在外一仆一跌的滚动了一轮,才重新安置在胸口偏左。
樊和明眉头紧皱,看来心情不好,手臂粗鲁地郁动了一下,便把那纠缠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摔了下来· ·「你家的事我管不着,知道了吗」他又走近了一点,听到了樊和明低沉的警告。
那声音不失平常的和蔼,却又满满的载有歇止不住的愤怒· ·夏子弘有点害怕,止住了步·就站在电/影的灯箱海报后面观察着·这时那个男子也发话了,他脸颊上的胖肉鼓鼓的颤抖着,说起话来就像头待宰的猪:「我也知道你为难,不过回去看一眼而已。
回去一下了吧,爸爸妈妈也会高兴啊......」 ·樊和明沉起脸来,似是不欲回答:「你们那点破事,可与我无关·」 ·说着他便推开了对方,那个男子哎呀的喊了声,露出了一口白牙。
夏子弘这才认得他正是酒吧里的常客巴必,可对于这个人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却茫无头绪· ·他把头探出了一点,想要看清楚事发经过·这时樊和明却发现他了,那张臭脸撕了便一把掉在后头,笑容满脸的便大步走向了他:「来了吗」 ·夏子弘觉得他只差在没有一声宝贝儿喊出口。
也管不得这是大庭广众,有很多人可能会因而感到不适·樊和明伸手一把便揽住了他,一边把他导向入场的方向,一边用着佻皮的话调讉责:「你再不来,我们便要看明天早场了。
」 ·「对不起,电话没电了·我......」 ·「舅仔,你就听我说一次......」巴必却仍在后头追来· ·樊和明只多说了一句:「你就别来烦我们了。
」 ·然后他别过了脸去,抽着夏子弘便把他带走了·那条路他理直气壮的走得笔直又好看,只是在灯光昏沉的瞬间,那人的眼底下却闪过一层晶莹的幻觉· ·42 ·在黑暗中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银幕上放映的不过是一套搞笑的动作片,他却频频往他掌心施力,彷佛有甚麽了不得的痛苦正待发泄· ·笑声爆发的瞬间夏子弘看向他的脸,而他面向银幕·银幕上放映的东西诚然不是他的兴趣,他的眼睛似是颗玻璃珠子般,把各种荒唐的情节再度折射到白幕之上。
夏子弘记得他喜欢看充满深度的故事,以及各种闷出鸟来的老片子·只是现在他的目光是这样专注的,以致他插不入任何安慰的说话来干扰· ·「抱歉,我上一下洗手间。
」就在放映的高潮处,樊和明猝然从座位上直立而起,快步便走到出口的牌子下头· ·夏子弘慌忙回头察看,想要起来,却不知用甚麽理由·这套动作再三重覆,大概是挡到了後头的视线,那几个小女孩一张脸黑起来,真可与特效化妆过的巫婆比美。
 ·大概是想要脱离这个窘境,夏子弘低伏下来,未几还是决定屈身往走道上跑去· 樊和明买的两个座位就落在後头,虽然有两个还是孤零零的,在一片青光下显得分外冷清。
 ·夏子弘循着地上的小灯泡,一直走到男洗手间门前·他把门一推开,几乎不用费劲便找到了站立在镜前的樊和明·镜中的樊和明自然亦看到了他,嘴角微微一弯,还是像平常一样温和。
 ·「你怎麽也来了」镜中人这样问道· ·夏子弘走了进去,反手又把门掩起来·由此待在这个密封空间里的,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走前了几步,尚未回答对方的问题,便开口了:「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镜中人偏偏头,神情有点古怪的看向夏子弘。
「我怎麽怎麽了」 ·说罢他的眼泪便流了下来,那度痕迹一直淡淡的伸延着,沾得夏子弘的指头一片粉色·他拿住了向他递来的一双手,紧紧贴伏在自己的脸庞:「你不知道他们曾怎样对我。
」 ·「你会说吗」夏子弘屈膝矮了身子,要从下看看那个男人的脸· ·他不曾看过他这个样子,那麽卑微、委曲而充满弱点·那当中的故事他大概也能想像:身为有钱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要是不能尽继承人的本份,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打小便知道自己是了,我十多岁就知道了·」夏子弘把那个声音捧在掌心里,暖暖的,传达着伤痛的感情·「......你知道他们怎麽了都拿我把疯子当。
有一段时间我书柜里堆的,都是同性恋是怎样不当、怎样污秽的书·你说笑吗疯子难道看看书就能自愈」 ·「我不知看过了多少医生、吃过了多少药。
有一次还想要把我从楼上摔下去,就为了治好这该死的『病』」这时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便直线着夏子弘·「你说我幼稚也好,我这辈子不会再配合他们了。
」 ·「可那个人是......」 ·在酒吧里他们和巴必也曾打过几次照面,可也未曾有这种激烈的反应·夏子弘记得他看见巴必时眼神总是冷冷的,可樊和明对谁都一样,总以一副冰冰冷冷的态度审视别人。
 ·过了一会儿樊和明经已收拾收心情,擦乾眼泪,刹时便把一张脸冻住了:「他是我姐的丈夫·」 ·「诶」 ·樊和明冷冷一笑,便道:「对啊,他也是个gay的。
」 ·43 ·夏子弘觉得自己像是碰触到了甚么· ·某个深层而又柔软的部份· ·「哈哈·」这时樊和明已换了姿态,两手撑在洗手台的云石上。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从水龙头下拨一把水过来抹到脸上·「......那些骗子·」 ·「他刚才为甚么找你」夏子弘走上前去,在变得极为接近以前,又停住了脚步。
 ·或许他还不接触到这些事为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便是不知道,他们亦可以一起过幸福生活·只要他不知道,就没有憎恨、没有烦扰、没有哀愁,独善其身,得以在人与人的纠缠间保住自己的快乐。
 ·他应该走了·先洗洗手然后再推门出去,或许再添上回头一笑,再告诉对方会在座位上等他回来· ·可惜这时樊和明却开口了:「家里出了点事,他想要我回去结婚。
说甚么人定下来了,大家心里也就安定了·」 ·这时夏子弘也笑了,像是看到出最荒唐的惊栗片,在感到恐怖的同时仍不自觉的脸露微笑·夏子弘往前踱着步,明明知道所有的情节都是不真实的,他却没有办法剎时处理好各种矛盾的感情。
 ·樊和明并不是在跟他说分手·虽然知道却无法停止难过,夏子弘再三着量着词汇,最后吐出口的却是干涩的音节:「你......」 ·「你说好笑吗结婚」樊和明一边抹着脸一边把水拨到镜子上,水花一溅,他的脸便模糊了。
「他不应该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会说谎·」 ·夏子弘又往前走了几步,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肉体,他才意识到前面已经没路了·那双手很自然的便环了上去,紧紧地抱住那个颤抖不定的躯干,似乎只要这样便不会被舍弃掉。
夏子弘把脸埋在他的背上,那声音闷闷的在说:「为甚么到现在才提这种事」 ·「早就在提了,也不只是现在·过去他们一逮到机会,便迫我去谈各种的对象。
」樊和明拿住了那双从后而来的手,温和地把掌心交融·「他明知道那是无法强迫的......我絶对无法原谅·」 ·说罢他沉思了一会,在水滴掉落的间隙中,他才突然意识到后头再也没有动静。
「喂」樊和明轻轻晃动了那双手,冷冰冰的风便从中拂过· ·大概是影院的闲钱太多,便连洗手间里的冷气也吹得极猛·当樊和明摸上那节肌肤时,那层皮便幽幽的散发出相同的温度。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于是他转过身去,看到的那个人却深深地低着头,只有一双手仍旧环住了他· ·「怎么了」 ·樊和明这样发问,心里却有几分得意起来。
他伸手从墙边的挂箱里抽过几张纸巾,粗糙的纸面在指节略过,贴在那个人的脸庞下,很快便皱成了一团·他的手一直来回做着这项工作,爬升的喜悦渐渐从脸容上显露出来。
 ·「就这么不舍得我吗」他张臂反抱着夏子弘,像是在舞蹈般轻轻地晃动起身体来·「嗯」 ·「我只是......」夏子弘斟酌一下词汇,似是这才惊觉到那并不是一道是非题。
那张脸一下子涨得红红的,嘴巴张张也不知该如何否定· ·「你觉得我真会就这样跑去结婚」一下子樊和明可是被完全逗乐了·他开心地紧抱着他,把那个头颅愉快的按压在胸口摸着。
「你放心,我不会的·无论我对他有过甚么亏欠,这一次我都不会再听他的话了·」 ·44 ·「啊」 ·夏子弘从一个潮湿的环境中醒过来的。
贴服在小腹、大腿间的黏腻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稍为扭动了身体,便惊动了那个环抱住他的人· ·「醒来了吗」樊和明狡猾的一笑,浴室昏暗的灯光自後打来,映得那张脸黑黑的,只从边角处漏出了一颗白牙。
 ·「咦」刹时夏子弘的一张脸都煮熟了,屁股被插着的感觉仍然那麽鲜明,只消下沉一下,他便会被樊和明的阴 茎重新贯穿· ·在浴室搞起这玩意本来就是樊和明的主意,难怪他现在笑得如此开心。
夏子弘小心翼翼地抱紧了樊和明的肩膀,颤抖抖的一对大腿教人提着,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何脱身的妙法· ·墙壁上的水珠一颗颗的贴着背滑下,冰冻的感觉教夏子弘打了个寒噤,不觉又顺着地心吸力把身子沉了下来。
 ·「冷了麽」顺着温柔的慰问,从後打来的是一阵暖和的水花·夏子弘感到有点恍惚,一边接着吻,一边便软绵绵的被人自臂上缷下· ·枕在暖洋洋的水流上,唇上的两片肉却竭力与对方纠缠。
本来摸在他脸颊上的手瞬时便往胯下滑去,因为熟悉了这种碰触而自觉地把双腿张开,紧接而来的便是火热的插入和抽动· ·在感到羞耻以前,一颗泪却顺着快感而滑落。
循着关系的加深,性爱的姿态以及形式亦日益变得丰富而多元化起来·过去种种温和而平静的抚触,竟像小孩子玩的游戏一样,丁点儿碰触不到属於大人们的乐趣·在樊和明不加掩饰的欲望面前,夏子弘感到自己是放荡而可耻的,却没法止住快乐在身体流窜。
 ·他应该是要拒絶掉的,好好的洗个澡,好好的做个菜,而不是被按压在地板或料理台上,毫无挣扎地任由激情冲击·不论是牵扯起他的T-shirt或是绕着他的掌心打圈,那都是暗示的一部份而已,夏子弘明明有能力拒絶,最後没有办法控制事态的发展。
 ·「舒服吗」 ·仅仅是一句话,他便变成为属於樊和明的物品,因着那接连不断的碰触发出对方爱听的声音·夏子弘摇摇头,拂去那一丝残留的违和感。
他是个男人,当然樊和明也是,然而这频繁的交合不单是种姿态,而是用另一种手法表现爱意的仪式· ·他从未试过这麽喜欢一个人,以至不顾廉耻的,尽情地向对方诉说自己的渴求:「再快一点......」 ·「真是的。
」樊和明大概又笑了·自从在电/影院回来以後,他都是这样·夏子弘的身体似乎成为了唯一使他感到安心的场所,只要一有机会他便拼命挤进去,像是那白胖的屁股中深藏着甚麽价值连城的宝藏。
 ·这亦是夏子弘想要的,甚至一直都渴求保持的状态·不过在抚上对方湿润的发丝时,心里不免还是有点介意·他半张开嘴来,幽幽的便在对方的耳边吐出几句抱怨:「嗯......你......你到底曾经让多少人这样过了」 ·上面的樊和明停住了一下,很快一个吻下来,又再加深了进入的速度。
夏子弘的背传达着几下骨头碰撞到地板的硬痛,这时他却忘记了,世间所有的快乐都与痛苦相乘· ·越是快乐,痛苦越深· ·45 ·时日飞逝。
地球轻巧地转了一个圈,不管你看到的是太阳还是月亮,明天总是一圈接一圈的在你面前浮现· ·快活或是麻木,时钟倒数减去生命中不少的日子,而人们还是一样的过,彷佛不知道死亡就在尽头等待。
营营役役、营营役役,错失的、消退的、明知故犯的,指针快速削过,一切也就了无痕迹· ·夏子弘弯腰把牛奶箱抬起,指针交迭在6字之上,店里最后一个客人刚踏出门外,天色发白,外边的路灯循着默认的指令亮起。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安逸而平静·夏子弘仍旧呼吸到空气,世界也没有因为何人的预告而灭亡·他把牛奶瓶一一排到冻柜之上,依着当日当值的老板的方针,决定把寿命已尽的提上前排或是掉弃。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相当的熟练而公式化,这份工作他已经做了两年了,如果对人生没有甚么要求的话,这种做一天算一天日子也总算过得不错· ·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夏子弘喜欢自己一个把今天发生过的事复习一遍。
早上因为电风扇摆放的问题,和樊和明吵了一场小架·等下有空再拨电话过去,看看他气消了没有,今天晚上还要不要到小街那边的大排档吃饭· ·或者还要拨个电话给麦老板,说姓林的今天发了好大脾气,见到客人用打印的赠劵来免费换领软雪糕,都用粗口给骂回去了。明天若是还有客人来换,那到底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夏子弘便脸露微笑。
说到底允许客人用影印的赠劵换领的是总公司,便是这活动出了甚么漏子,让分店亏本了,该负责的人也不是他们�闪掷习迥且谎�......哈哈哈......真是比别人割了他的命根子去吃还要难看,一口脏话的,就差没有动手。
 ·林老板也真是的,不想自己年纪大了,技不如人·也该想想现在的年青一辈可不是吃素的,动起手上来,只怕吃亏的还是他的骨头· ·夏子弘一边蹲着,一边像蟹般在架子前横行起来,专心地点算起存货的多寡。
就在活动的瞬间,肚子上的肉稍稍传来了交迭的感觉·最近他是懒散多了,健身房没有多上,就是躺在沙发上吃零食的时候居多· ·休假的时候,也是想平躺在床上居多。
若不是樊和明总把他拉出门,进行一系列有益身心的郊游活动,他的日子就过得和以前一样,哪里会有接触到太阳海水、球拍单车的时候 ·手指碰到啤酒瓶上印刷的半裸女郎时,夏子弘有了很不好的联想。
说到运动,最近做得最多的,竟然都是在床上进行的体育竞技·花招多的不说,对提升身体的柔软度尤有帮助· ·再这一样下去,我或者也可以去挑战世界记录了......夏子弘一边感慨着,一边便听到电动门打开的钟声。
 ·叮当-- ·依着总公司的方针,他马上起来转身微笑·可话说到一半,夏子弘却是愣了:「你好﹗有甚么可以......帮到你......」 ·那位女客人亦盈盈一笑,态度和蔼的询问着他:「请问,你是本来的那个人吗」 ·46 ·刚开始的时候,夏子弘并未意识到她在问些甚麽。
 ·只是他的惊讶却是另有缘由·眼前这位客人留了一头长长曲发,漂染的啡色在灯光下显得份外透明·她穿着一身T-shrit牛仔裤、画了一脸精致的妆容,乍看跟街上时髦的女孩子一模一样,可却带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夏子弘又仔细看了眼,这才发现眼前人的皮肤虽然洁白,可半边脸凹凹凸凸的,似是由起伏的肉块交叠拼凑而成·她整个人似是被融化过,又被放到做工粗糙的模子里,重新塑造成一只廉价的塑胶娃娃。
 ·接着那一只手举起来,火灼的痕迹循着手臂爬到指节之间,就要伸延到夏子弘的脸上·一下子他像是被定住了,无从闪躲这陌生的抚触·大概是因为他的脸色过於难看,那位女客人恬淡一笑,中途便改变了主意,把手放了下来又道:「你今天甚麽时候下班」 ·「啊......八点。
」夏子弘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差点便把身後的牛奶瓶绊倒· ·「那我就等到那个时候吧·」女客人掉下了一句,盈盈的又走出门外· ·夏子弘惊魂未定,似是才经历过一场午後梦魇,浑身发汗,一时间连站都站不住,只好靠在冻柜门上喘息。
他大概想明白她是谁了,只是心里却越发想逃离开去·这一切都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他只是有点累了,才会看到这种幻觉· ·夏子弘强自镇静下来,弯腰拾起了牛奶盒,又平静地走向收银台。
一切都像六点正的时候一样,然而事情终归还是发生过了·他抬起头来,便看到店外不远处的小公园里,有一名女子正坐在长椅上,悠閒地翻着手上的书· ·夏子弘一直看着店里的时钟,七点五十分时,换班的人便来了。
他交代了一些状况,又走到仓库里准备更衣·就在脱下制服的刹那,夏子弘忍不住蹲了下来·仓库内灯光昏暗,无人能看到他正在做些甚麽·他使劲地卷缩着身体,半摇半晃的,渐渐鼻头上便盪下了一滴滴水。
 ·『我现在很幸福了,你......你可以不回来吗』 ·他突然想起这句话,突然明白了这种心情· ·只是时候一到,他还是站在她面前。
 ·「哦,可以走了吗」她轻松地把书合起,提起了浅楬色的藤编手袋,便用娇滴滴的语气道·「对了,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似乎笃定他必定会跟来一样,未待夏子弘回答,那个身影便已轻巧地啓步前行。
 ·夏子弘在黑暗的街道上走着,蛋黄/色的街灯下有几圈虫子在飞舞·乘上小巴,又走了一段长路,他们最後步上一条老旧的行人天穚·夏子弘认得那正是他原来的家附近的景色。
 ·他的嘴唇微微在风中颤抖着,终於向那个背影控诉:「你是谁为甚麽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她回头微微一笑· ·一下子他们的立场似是逆转了,似乎她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大坏蛋,而他只是一个惨受欺压的弱质女流。
天色很暗,天穚上的风也很大·夏子弘知道那只是明知故问,但只要他否定,她便无法再做些甚麽· ·「我是谁嘻嘻·」说到一半她竟然笑出声来。
「你还是本来的那个人吧夏?子?弘·」 ·说着她扶住了天穚边沿的铁栏,稍稍探头看下去,又朝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表情:「我都看到了。
那一天,你本来是想去死的·」 ·47 ·「以前你每天都会来吧」她一转身,又依在栏杆上看风景·天穚下零星的汽车正飞掠而过,像一头头妖兽般亮着红眼睛往夜里奔驰。
「那时我看到你,就觉得奇怪,这个人到底想要干甚麽呢」 ·布造的向日葵系在她的小手袋上,被狂风吹得八瓣翻飞·夏子弘一直盯着那朵鲜黄/色的花,却没有哼出一声反驳。
 ·Pinky按住她被风吹起的头发,融掉的皮肤在颈後亦烙下了深楬的颜色·然而她却不害怕暴露自己隐藏的部份,一边抓住栏杆,一边享受起风的吹拂来·「本来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可一回到这个身体後,我又想起了你。
难怪过去我就觉得你熟悉得很,原来你就是天穚上的那个人·」 ·「啊,看到那个小巴站吗以前我坐的车,每天都在那边靠站的·」她高兴地笑一笑,又伸手指向那个绿色的矮牌子。
「下班的时候,大家都很累了,大多数人都会靠在一角打困·所以我想,大概只有我一个会留意到吧......」 ·「够了你想说些甚麽」 ·夏子弘本来是沉默的,突然却像提起的火焰般,炽热得要将四周的空气灭絶。
他身量高,又是个男人,在黑夜的掩盖下,显得份外强大可怕· ·只是Pinky却不怕他,轻松的把脚踢踏踢踏,她轻易就能把他压在脚下践踏·「嗯那天你都踩在栏杆外边了,如果没出那场车祸的话,你就已经跳下来了吧」 ·夜已经深了,四周只剩虫子喧闹的鸣声在呼呼作响。
这一个位於乡郊的卫星城市本来就份外清幽,在如此的夜里,四周更蔓延着一种使耳朵发痛的宁静· ·夏子弘的怒吼困在他的喉咙里迅速旋转,几乎就要把他烧焦。
Pinky却是一副风轻云淡样子,靠着铁栏,背後就是一片万劫不复的深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她笃定他记得那件事,而他确实也知道·那天他一条腿踏在半空中,本来是要放手的了,突然下面却有一阵碰撞声尖刺的响来。
他心里一惊,见到一辆辆警车、救护车正徐徐开来,便更是慌张,一下子便忘了本来目的,手忙脚乱便爬回了他正要离开的场所· ·不过那时他的确是想死的。
 ·只是...... ·「我这次来,是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罢她伸出了手,一个声音便隐隐传来:「过来·」 ·风大了,她的手缓缓颤抖起来,却笔直地向他递来。
夏子弘想要逃了,就掉下这个女人,走到甚麽地方也好·只是空气中似有一层蛛网伸来,紧紧地把他裹着·Pinky瞧见他不过来,笑了笑,便过去捉紧了他的手,两个人便往天穚的另一端靠去。
 ·夏子弘感到自己就要被带走了,却又无从抵抗·「为甚麽当时我能进入你的身体呢」Pinky一边走一边说·「很多人不管怎样努力都办不到吧後来我又想了好久......」 ·「难道你都不好奇吗」突然,Pinky低头探视着他,似乎他脸上有甚麽可看的表情。
「当你想跳下来时,我便撞车了·明明只是场小车祸,我却昏迷了好久......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而钻到你里面......」 ·「那时我只是想着不想死呢·嘻嘻......真奇怪,你想死时,我却不想死。
」她捉紧了他的手,轻轻巧巧地便把要求说了出来·「我们跳下去吧就像那时一样,你是为了死去,而我是为了生存下来·」 ·48 ·「我为甚麽要做这种事」 ·虽然对象是位女士,但夏子弘仍旧粗暴地甩开了她的手。
在听到答案的一瞬间,Pinky却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似乎夏子弘的回应是多麽的不可理喻,草草否定了一个合乎双方利益的提案· ·「为甚麽」更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还理直气壮地提出疑问。
 ·夏子弘的手臂被她牢牢抓着,他一转过头去,直视着那张经过几番修补的脸,一时间心里更是方寸大乱·他眯起眼来遮挡了自己的视线,吐吐吞吞地把正确的答案说了出来:「我......我没有必要配合你。
」 ·他想了一想,又道:「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为甚麽为甚麽明明是因为我,你才没有死的」歇斯底里的呼喊後紧接而来的,是个疼痛而沉重的拥抱。
Pinky使尽了蛮力与他纠缠,无论怎样都不肯放手:「我想要你这个身体,为甚麽你不可以帮我这个忙呢」 ·「够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甚麽吗那种事......那种事哪里有可能办到」这女人是疯了。
夏子弘带着这种想法,扳开了那一根根不成形状的手指,想要从这泥沼当中脱困· ·「为甚麽我们不就曾共用过你的身体吗」然而Pinky却是不肯轻易放过他,一滴眼泪流淌下来,洗褪的脂粉下便露出了一道道疤痕。
「你不也是很满意吗」 ·「你在胡说甚麽我怎麽可能会感到满意」她是装作不懂得他的痛苦,轻巧地把分享说成是件简单的事。
 ·明明是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把身体割裂的疼痛·夏子弘暗地施力,一边拚命地活动脑筋,想着怎样才把眼前的麻烦彻底解决· ·「不满意......」Pinky却更为用力地扼杀他渺小的愿望。
「那你怎麽一直在过我的生活」 ·「我......」 ·「你本来不会过那种生活,不会做那种工作......这一切都是我带给你的·你不懂吗......」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证明甚麽,便掏出手袋里的手机来按了几个号码。
 ·不出Pinky所料,夏子弘的口袋接而便响起了一串悠扬乐韵·她狠狠的盯着他,嘴角却浮现一抹冷笑:「连你的电话号码都是我的·」 ·就在他慌张地把电话设为关机的同时,夏子弘便失去了反驳的立场。
一时间他也被弄糊涂了,好像Pinky说的都对,他才是那个抢去她所有东西的坏人· ·「你不想交换,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这个身体吗」突然他的双手又被人拿住了,Pinky的声音显得异常诚恳。
「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想个办法,巫术也好、灵异大师也好......总之找一个让你满意的身体......」 ·天穚上的灯光昏黄,他们俩的身影映在旁人的眼里,说不定就像相爱的情侣般不可分离。
 ·只是夏子弘却摇了摇头:「不,即使你这样说,我也不愿意·」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何以在这里纠缠不清·这种显然而见的事,却需要有人开口点明。
夏子弘考虑了一下,最後还是说:「......我不想要离开他·」 ·「他」 ·她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嘴角轻扬一下,马上便答到:「你有没有想过,樊和明所爱的其实是我」 ·49 ·他当然有想过这件事。
 ·夏子弘一直盯着的那双手,似是会把他腐蚀掉那样,紧贴着肌肤红红发热·那个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夏子弘明明知道,却没法掩饰言词间的嘲讽:「即使是这样,现在待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 ·「你什麽非要待在他身边不可你本来就不是喜欢男人的吧」只是他们的问题仍是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他不要,而她坚持。
Pinky声嘶力竭地哭诉着她苦处,似乎她是整个故事的主角,应当得到不同常人礼遇:「不一定是樊和明吧再过些时候,你明明也能爱上别人......可是我呢我喜欢他好久了......」 ·喜欢不喜欢的,爱与不爱的......一直在这问题上纠缠不休,如今夏子弘已失去了继续讨论的耐性。
 ·「......即使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可能把身体让给你的·」那女人似乎以为世上只有她能感受到痛苦,除此以外诸般生物都可被撇除在外·夏子弘默默看了她一会,未几还是决定要走了。
 ·这一次他用力地把手摔开,身形一转,急步便往天穚的另一端走下去· ·「你这个骗子·」 ·他才刚踏上石级,背後便有一个声音狠狠掷来。
回头一看,Pinky的脸在昏乱的光线中已全然变了形态·狂风吹拂之下,那飞扬的头发也似是生出了利齿,尖锐的在风中舞动就要把人刮破· ·「你还想要怎样」夏子弘却站在阶级上,平静地回头看她。
所有的不安与恐惧早已被时间磨灭,他突然忆起了几天前的一个吻,无论怎样都感觉不到当中渗有其他的杂质· ·不知从何生出一种自信·樊和明是爱他的,而那是正在发生的事。
不论Pinky再怎麽说,都不会改变·夏子弘转念一想,不管她要说出真相也好,指责他不是他也好,只要他够心平气和,那只会是一个疯子在胡言乱语而已·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樊和明他甚麽都不知道。
」Pinky靠在天穚的铁栏上,哈哈的笑出声来· ·这女人必定不知道自己已经疯了· ·「你要说出去」这时夏子弘也笑了,似是在笑那种不自量力的愚蠢。
「虽然会有点麻烦,不过他是不会相信你的·」 ·「是吗」她舌头上轻轻跃动着几个字,语意不详· ·「......」 ·「夏子弘,你很了解我吗」Pinky一边拨弄着手袋上的向日葵瓣,一边低着头说话。
「我是谁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吗」 ·夏子弘扶住了楼梯上的扶手,一边仰脸看她:「我不想再跟你说下去了·」 ·「是吗那你便会错过了。
」说着Pinky便唉了口气,似乎这有多麽可惜的·「夏子弘,你知道吗其实你错过的不只这一件事·」 ·「我回去了·」夏子弘别过脸,他对这件事经已烦厌至极。
一阵碎步下来,他又走下了好大一段梯级· ·只要他一走开,她便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夏子弘,你会後悔的·你所知道的其实不多。
」可那个声音却锲而不舍地从後追上·「他会相信我的他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从好久以前就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 ·50 ·这时夏子弘己经走远了,投身到黑暗中,追逐着小路上一盏盏的明灯。
 ·他扶着肩上的背包,白色的球鞋踏到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无声没入路旁的草地·夜这麽静,风又掠得极大,他人走得快,自然就听不到那拂耳而过的声音·或许今晚只是一场恶梦,他只需睁开眼,自可摆脱这烦人的梦魇。
 ·事实上追赶他,亦只有他的影子·一阵热气从胸口涌上,当夏子弘回头看向无人的道路时,不免轻笑自己实在有点傻·白光灯打在花槽里,一片社鹃亦已失却血色,夏子弘汗流浃背的站在原地,越发不知道这番赶急到底所为何事。
 ·他忘了,不知道,不记得· ·「嗨今天回来得晚了嘛·去跟朋友玩了吗」 ·突然又有人在唤他。
夏子弘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站在熟悉的电梯大堂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冯哥· ·「怎麽啦是去甚麽好地方玩了吗」冯哥毫不在乎地离开了岗位,一边兴致勃勃地探问起住客的隐私。
彷佛知道点茶米油盐的琐碎事,便是掌握了甚麽大不了的秘密,那张脸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似是已把眼前人看得通通透透·「哦,是去甚麽卡啦OK玩了吗」 ·夏子弘按亮了升降机的键,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露出了一丝尴尬的微笑,对此不语置否。
「我就知道,那种地方很抵玩嘛哈哈哈......」而冯哥却在旁哗啦啦的说个不停,像是个扩音器般,为大堂里的观众作现场直播· ·幸好这时升降机便到了。
夏子弘礼貎地又笑了一下,很快便闪身跳入升降机中:「再见了·冯哥·」 ·说罢这个箱子便迅速爬升,笔直地向楼上飞去·夏子弘抬头看向升降机内的横幅,一个接一个的方格子上绘上红光,到最後终於在一个数字上停了下来。
夏子弘熟练地侧身而出,没想到刚踏出一步便遇上阻滞·他一头撞在一堵肉墙上,一下後退,不得意地又跌回升降机当中· ·「阿弘」黑暗中渐渐浮现了樊和明的轮廓,他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十分难看,才会惹得樊和明露出一脸迷惘的表情。
 ·「啊,哈哈......没想到这麽巧·」夏子弘抹了抹前荫,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终於和来人对换了位置·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而樊和明却落入一片光中。
 ·「对啊,我想买可乐,顺便看看你下班了没有......」樊和明按住了开门键,应该道别了,却没有马上离去· ·那两颗眼睛亮亮的,夏子弘被他盯得心慌,低头扯了扯衣服又道:「啊......今天晚了下班,又忘了打电话给你......」 ·「不,不。
」樊和明挥了挥手又道·「我不是要你报备啊,你又不是不回来,用不着那麽紧张啦」 ·「啊,啊......」夏子弘胡乱的点了头,既想把他打发却又不想他走。
 ·樊和明看他驻在原地不动,不免也有了疑惑:「怎麽了」 ·「不,嗯,快关门吧·老按着升降门多不好的,也许别人要用啊........」夏子弘舞动着手,像个傻瓜一样跟他作别。
 ·樊和明却是不走了,一下子从升降机里跳出来,便回到了他身边·夏子弘心里一惊,却装作没事一样翻着口袋里的锁匙,一边便往家门走去· ·「你怎麽了,有甚麽不开心吗」夏子弘本来能稳当地打开门的,樊和明却不惜一切干扰着他,躯干紧贴,一口口热气吹来,却是咬着他的耳朵说话。
 ·「哈哈,没有啦,没有没有......」夏子弘抵不过痒,一边笑一边滚进屋内·樊和明亦随後赶上,两个人把大门撞得砰砰碰碰的,差一点便惹来邻居的投诉。
 ·接下来樊和明重重地把他压在沙发上,边着他的腰边嘿嘿笑着威胁:「不告诉我不告诉我」 ·「没有啊--哈哈、哈哈--」 ·若是一直维持这样多好。
 ·夏子弘一边笑一边涌出泪水来,他终归还是听到了,不论怎麽假装都没法否定· ·他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若是没有听到那句话多好。
 ·夏子弘把半边脸埋在沙发里,许多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51 ·秘密是燎原之火· ·不但摧毁自身,亦会波及至传达过的人。
一个接一个的,明亮的火焰在肚内旋转,饱含光芒的肚皮偷偷挥发热度,轻易地便把秘密透露出来· ·Pinky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Pinky知道他的住址。
 ·Pinky知道这一切· ·这些夏子弘都知道,却又无计可施·他只能像一个等待兔子的猎人,呆坐树下等候迎接他的半身·其时他可能将失去他得到过的一切,然而他亦没有办法,唯有把希望寄托於裁判上,期求对方能以爱包容所有失误。
 ·「怎麽又咬指甲了」樊和明把他的手指从嘴巴里拔出来,轻轻的爱抚着,眼睛里都是微笑· ·夏子弘瞪大眼看着他,眼睛里反映的都是他的笑意。
背上落下一重汗,不安和焦虑在空中盘旋·他每天都在想她在打甚麽主意,一段日子下来,未免会疑神疑鬼·有时候想到恐怖处,一晃眼,便觉她的幻影就在旁边。
 ·夏子弘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偏偏他等得着急了,Pinky却又迟迟不来·彷佛好玩的游戏正要开场,舍不得让它这样草草完结· ·然而秘密就是一张便条纸,在人群中传阅,谁乐意看都可瞧上一眼。
 ·那封信传到夏子弘手上时,是同一年的深秋· ·信很随便地阁在他和樊和明共用的书桌上,没甚麽特徵,和平常的信一样包着白信封,贴了邮票,写了地址。
他也像平常一样拿起了信,撕开了一角,又把里面的内容抽了出来· ·夏子弘本以为,那不过是张广告,又或者是银行寄来的月结单·不料指头碰触到的却不是滑溜溜的油印纸,而是一笔一笔刻划出来的凹凸痕迹。
 ·他心里一惊,迅速地把纸面摊开,颤抖抖地扶住纸张阅读·那三张纸摇摇晃晃的拍在他手上,每一页都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其实夏子弘根本不需再看下去,里面记述事他自然全都晓得。
甚至连被遗忘掉的部份、被忽略过的部份,经由那一点一划重塑以後,亦重新勾出了记忆的轮廓· ·他从不知道,有人会把他们的事这麽放在心上· ·「回来了」 ·突然後头击来一个沉厚的声音,夏子弘吓了一跳,慌忙便把手上的信揉成纸团。
他迅速地转过身,手一抖,一把便把纸团滚到桌底:「啊、啊......是啊·」 ·「你在看甚麽」只是这些细微的部份樊和明都不放过,他放下了手上的包包,又走近了一步。
 ·「我......」 ·镜片尖锐地反映出夏子弘慌张的脸,樊和明推推镜框,自顾自走入他身後的间隙当中,弯身便拾起了地上的纸团·夏子弘俯身想去抢时,却是迟了。
樊和明轻盈地在他身旁闪过,摊开纸看了看,然後又精细地打量着他· ·「这麽说来,你都看过了吧」突然樊和明便说话了· ·他摇摇头,想要反驳些甚麽,那个人却抢先道:「她为甚麽会知道这些事Pinky都寄来我公司了。
你为甚麽要告诉那个女人」 ·「不是我告诉她的·」对话间一个熟悉的名字溜了出来,夏子弘握紧了手,冲口而出的倒是大实话· ·「不是你」可樊和明却是一脸不以为然。
他咬咬牙,原地转了几个圈,似是头被迫入穷巷的狗,猛声一吠却突然发难 ·夏子弘还未意识到这是怎麽回事,迎面却摔来了一大叠纸·他一抬头,便从飞扬的纸片中,窥见樊和明咬牙切齿的表情:「你不说,她为甚麽就连我们的房事都能知道」 ·不容他分说,轰隆一声樊和明便一脚掠来,猛然踢在书桌之上。
夏子弘靠在旁边,只觉四周猝然晃动一下,再定睛一看时,樊和明却已经背过身去了· ·「不,请相信我......」刹时间夏子弘也没有多想,一把捉住了他的手,只想把人留住。
 ·樊和明却没有回过头来,一只手随意地让人牵着,往後伸得直直的,只要对方松开了他自会溜去· ·夏子弘心里发慌得紧,连忙冲上前去,奋力把人抱住。
他把那个躯干裹得紧紧的,一张脸贴上去,只会说些无用的话:「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 ·那背影厚厚实实的,却是不为所动:「但若不是你告诉她的,她没可能知道那麽多的细节。
......我不想你也欺骗我·」 ·「我......」夏子弘垂下了眼,终於还是想不出任何说服他的理由·隔了好一会儿,那张嘴一动,便说起对方想要的答案来。
「是的,是我告诉她的......」 ·那个人一边听,一边沉默地揉着他的手,每下都重重的,似是要把他的骨头扭碎· ·「因为......呃......她??用我的。
一开始的时候,她让我特意去接近你,让我去调查你的事·那天在酒吧里,我事先便知道你会来了,就是为了认识你我才去的......」忍受着疼痛,他的嘴越编越快,渐渐交织起了牢不可破的真相。
「不过......後来我就甚麽都没有告诉她了......」 ·那双手越握越重,可同时亦放不开他·夏子弘苦笑一下,紧靠在那个人背後,渐渐便埋没了他的本来面目。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52 ·其实他也不肯定,再说这种陈腔滥调是否有用· ·再怎麽说喜欢啊、钟意啊,到厌恶了的时候,只会变成苍白无力的话语。
失去了支撑,没有了依据,所谓的爱亦像大量出厂的印刷品般,廉价得能被随意掉弃· ·然而樊和明还是握住了,别人掉得满大街都是的垃圾·之前用力的按弄,现在已变成了柔和的轻触。
樊和明仍旧专注地把玩着他的手,突然一声嘿笑啧声而出,夏子弘正是惶惑,那句说话便已经钻入耳道了:「你可知道那家伙是谁」 ·.......她是你的未婚妻。
 ·夏子弘知道了却又没说,装模作样的偏偏头,又开始把事实重新组合起来:「我......我不知道,当初她只是要求我接近你,让我......不过,我知道她是喜欢你的,所以才......」 ·「哈,喜欢我」樊和明抬头看了天花一眼,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来,却似未能释怀。
 ·「谁稀罕她那种喜欢」接着他松开了手,踱步走出了房间,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我就觉得你总是怪怪的了,原来是因为这样。
」 ·那张脸冷冷的,仰视着站在客厅边角的夏子弘·夏子弘一下便定住在那个角落里,偷偷的窥视着樊和明那只往腿上搓揉的手·等了好一会,樊和明却率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似乎是奇怪他怎麽还不过来,拍拍身侧的空位,暗地传达出催促的讯息。
 ·得到许可的夏子弘活蹦活跳的,连忙三步拼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接着一双手便灵俐地伸出来,盖在他的膝盖之上:「痛吗」 ·「嗯,痛啊。
」樊和明顺势便靠在他肩膀上,看起来竟有点可爱· ·「还生气吗」 ·「嗯·」 ·那只大手爬着爬着,竟爬到夏子弘的屁股上用力的搓揉着。
夏子弘猝然一惊,低头却只见到他那丝坏笑·「你有告诉那家伙吗你最喜欢别人搓你屁股了·」无视对方的否定,樊和明又吐了吐舌头。
「接吻时只要把舌头伸出来,你便会受不了......有告诉她吗这些那家伙都知道吗」 ·接着他便凑近过来,舌头舔着嘴唇边时,夏子弘却只懂得摇头:「没有,从没有告诉过别人......」 ·「那就好了。
」答对的奬励是一个深吻,樊和明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把那个不听话的身体禁锢在怀内·「只要你不再骗我,就好了·」 ·果然就这样便好了·合理的错误、符合逻辑的理由,只要这样自己的价值便不会遭受否定,能平稳地过下去。
只是在当中,夏子弘还有在意的部份·以致那个吻离开不久,他便提起:「她到底是谁」 ·樊和明第一个反应是搔搔头,皱一皱眉,然後才老大不情愿地开口:「你看到过她那张脸吧」 ·夏子弘点了点头,樊和明又说下去:「那是我害的。
」 ·「我们打小便认识了,我记得那家伙那时才这麽一点大......」樊和明带着怀念的眼神,用手比了比,又向夏子弘笑道·「明明就像妹妹一样,後来那家伙不知道发了甚麽疯,硬是说喜欢我。
她那手段......你也知道吧总之就是闹得天翻地覆·」 ·樊和明轻松地忆述往事 ,夏子弘却怎样都笑不出来·可不管观众的反应如何,故事仍旧需要继续:「......可我爸妈觉得这样也好,有助我变回『正常』,所以她也就变本加厉起来。
那时我还年轻,沉不住气,一怒之下便逃走了,自己一个人到了柬埔寨流浪......没想到她也闹着要跟来......」 ·「记得那时是夏天吧她父母不放心,也要跟着她去。
谁知他们的飞机刚离开跑道,便掉了下地.....很多人都死了,便只有她跟几个人活了下来......」说到这樊和明看了他一眼·「责任·你懂吗如果不是因为我......」 ·「所以後来我有跟她交往过一阵子......可是我受不了她......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喜欢她。
」说罢他低头沉思了一下,那声音重甸甸的,压得人无法呼吸·「後来我听说她撞车昏迷了,便觉得松一口气·很坏心是吧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她为何就不这样死了」 ·「我很可怕吗」樊和明朝着眼前人笑了笑,夏子弘感到手上的握力紧了些,然而那个人仍旧保持着一脸平和的表情。
「......之前跟你说话,家里想要我娶的对象便是她了·」 ·「不·」於是他提出否定· ·他们沉默地牵了一会儿手,客厅的空气似是被凝结了,积满掌心的都是汗珠。
夏子弘突然觉得,他们的关系应当有所变化,嘴巴张张,不经意便把希望说了出来:「樊和明,我们结婚吧·」 ·他急需一个证明· ·证明他是他的。
 ·53 ·「好啊·」 ·樊和明几乎马上便应道· ·接下来他却愣住了,隔了好一会,才又笑开来·樊和明举起他们相握的手,双唇凑近便亲了手背一下。
「结婚吧·」 ·当然,事情并不会像他所说的那样轻松· ·夏子弘把视线从电脑萤幕移开时,外间的天色已经暗了·他看了杯底的茶渍一眼,呼一口气,举高了手舒展起久未活动的筋骨。
鼠标在文件的末端化成了一道线,一闪一闪的,似乎在提醒他尚有很多未完的待续还需进行· ·他笑了一下,双眼往旁边一扫,却看到了那一列收拾妥当的行装。
今天下午便要出发了,夏子弘却不觉得那是真实的,彷佛这一切还只是个草率的幻想,也只可以拿来笑笑· ·也难怪他会这样想,在这个保守的国度里,两个男人成婚本来就不是易事。
单是搜索批准的国家、入境的资料、场地、酒店、排行程这些事就有够忙了,偏偏樊和明那个混蛋掉一下一句『求婚的是你啊,当然由你负责啦·』後,便带着期待的眼神拍拍屁股逍遥快活了。
可怜夏子弘落在後头搞签证、订酒店的,焦头烂额也没有人来帮忙· ·「唉......」夏子弘叹了一口气,按下列印键,终於把再三确认过的行程表给打印出来。
 ·他弯腰把列印出来的纸张捧在掌心,纸面上的温度烤得双手发烫,夏子弘刹时想得出神,一笑,才又把纸对摺起来·反正也是出国,不如顺道拜访一下父母吧......记得樊和明听到这个主意时,眼睛都瞪得圆圆的,隔了好一会才道:『都明媒正娶了,可惜不能跟公司请婚假啊。
』 ·任性地说要结婚、下定决心要跟父母坦白......种种觉悟都是关系加深的证据,而他却感到犹有不足的,想要更加牢固的证明·夏子弘边想又边摸摸口袋,硬盒子里正有两只戒指阁着。
反正机票是我订了,行程是我安排了,也差不在把戒指也准备好吧 ·夏子弘边想边笑,乐得嘻嘻哈哈的,差点就把所有烦恼抛诸脑後。
 ·好像这样就能羸过谁· ·「想甚麽笑得这样开心的」坐在背後的樊和明听到了动静,一边翻动着书架上的物件,一边便咕噜咕噜的问道。
 ·「不,没甚麽·」夏子弘收敛了笑意,转身便再一次去确认他的行李包包·而樊和明似乎仍拿不定主意要带哪本书坐上长途飞机,坐在原地也没有抬起头来,一迳儿在哝哝喃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飞机在三点起飞,十二点半时他们已站在家门楼下·樊和明扶着行李左右探视,想要招辆的士来好轻松上路·夏子弘也四周张望着,可他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从甚麽时候开始Pinky已站在那里,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子,微微地带着笑容· ·他已经在後悔了,可却没法阻止樊和明往这边看来· ·「嗨」Pinky轻轻地招着手,樊和明却露骨地把脸别过去,而夏子弘只是想从这个困局中脱身。
 ·她的开场白是这样的:「明明,好久没见了·我听我哥说你要去旅行了,特地来看看你的·」 ·樊和明似乎对这亲?的称呼很不习惯,眉头皱得紧紧的,沉声只啧了句:「关你甚麽事」 ·「因为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啊。
」Pinky一边笑得开心的,眼睛一瞄,似是这时才发现夏子弘·「啊,夏先生·」 ·「你又想怎样」樊和明下意识地走上前来,便把他护在身後。
 ·Pinky却是不以为然,探头看看夏子弘,便道:「没有啊·和我、你、夏先生都有关哦·」 ·「如果是你信上说的那些就不要提了·」樊和明马上便打断了她。
自从上次剖白以後,樊和明接到她的信都会马上撕掉,根本看都不看· ·夏子弘一边担心Pinky会说出甚麽,一边却又认定樊和明相信的最终都会是他· ·即使只是自欺欺人。
 ·「你根本没有看吧」Pinky顿了一下,又准备好下一个笑容·「所以我只好自己来说罗·明明,你喜欢的是我还是他」 ·「我好久以前就说过跟你没可能了。
」樊和明冷冷的哼声,转头便牵着夏子弘·「我们走吧」 ·他们才刚转过背,Pinky却又说道:「哈,应该还是让他知道比较好吧夏先生。
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你一声不哼的,原来是知道他喜欢的根本不是你啊你的生活根本都是我的......」 ·「以前我跟你的事,你就别再拿来说事了」夏子弘转身便猛然喝道。
「我们的事根本与你无关」 ·大概是惊讶於他的反应,樊和明马上便拉住了正要冲出去的夏子弘,紧紧的包在身下安抚着· ·Pinky却是不为所动,说话的速度极快,像机关枪一样把他打得稀巴烂:「以前的事现在也一样吧不同的只是我不再在你的身体里了。
可你却甚麽都不说你这个第三者」 ·「够了,我们走吧·」樊和明摸摸他的肩膀,轻声便在耳边说着· ·对了,应该让樊和明走了。
即使再听下去,他也不会相信Pinky那个荒唐的故事· ·「樊和明,你经常说你不会喜欢我的·可是那天在沙滩上你对我说了甚麽你说,你一辈子没有这麽喜欢过一个人。
还记得吗那一天.......」Pinky说着顿了一下,又别有深意的看着夏子弘· ·「你为甚麽知道这种事」樊和明冲口便说了,想了一会,也朝向夏子弘看。
「......你连这些都告诉她了」 ·「啊,对啊·应该让夏先生继续说下去吧」Pinky闻言便扬扬嘴角·「如果他那天在的话,一定能说得出来吧只要他说了,这件事便就此结束。
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对於突然的提问夏子弘表现得有点茫然,他匆忙往樊和明看去,对方却只露出了肯定的表情· ·可夏子弘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甚麽。
沙滩那一天他根本毫无概念·可樊和明却暗地催促他快点结束这个麻烦· ·一时间他编不出故事来,只好吱声说道:「是啊......那一天我......」 ·「那天天气很好你记得吗」突然Pinky却开始跟他抢起白来,似乎谁说得多就得到樊和明的爱一样。
「沙很刮脚,你脱光了鞋想跑,才刚下地就差点被刮得流血了·」 ·「你记得吗我扭了脚,你一边说重一边背着我逛沙滩,我衣角还被树枝勾到了,你还说是那颗树看到你辛苦了想要出手相助......」Pinky徐徐说着,泪珠挂在眼角摇摇欲坠。
「现在才说你可能不相信,但那个人是我啊·我是因为出了车祸,才意外地进入你旁边的那个身体里的......」 ·「你在说甚麽混话啊」夏子弘率先嘲笑了她。
「哪有这种可能一个人怎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呢......」 ·「哪你说啊我们把那个印了个卡通花朵的玻璃瓶子埋到哪里去了」 ·「那个瓶子、那个瓶子不就在......」 ·瞬时,夏子弘感到自己被放开了。
回头,樊和明已垂下了准备叫车的手,一边微微抖着嘴唇:「......根本就没有甚麽瓶子·」 ·这时Pinky笑了· ·「对啊,明明·那天天气很差,还下雨了呢。
」她接着说下去·「可夏先生为甚麽就不说呢你问问看吧,他一定连那天是几号都不知道·」 ·「夏子弘」樊和明唤了他一下。
 ·「因为他并不是我·」Pinky却在旁边说了· ·54 ·夏子弘忘不了那个眼神· ·「你说啊......」樊和明看着他,几乎是在恳求。
 ·他却是哑口无言· ·Pinky却仍在苦苦迫问:「书桌上的长颈鹿毛公仔是在哪里买的那一套蓝色的茶杯为何少了一个还记得那条保险箱的锁匙吗我想你连要去哪个银行打开它都不知道」 ·夏子弘慌慌张张的磨擦着手,有些答案他未必猜不到,可越怕答错越是无法开口。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事情已逐渐不可挽回·毕竟再怎样详细,也不可能向雇主报告这种琐碎事·Pinky没有到过樊和明的屋里,却连他浴室里哪块砖上有裂纹都知道。
世上怎会有这种事呢夏子弘苦笑一下,他的谎言上早已爬满了裂痕· ·「樊和明,你早就觉得奇怪了吧那家伙不是时常会搭不上你的话吗」Pinky却毫不留力的要击碎它。
 ·他无从解释这种奇怪事· ·「阿弘」最後樊和明仍在呼唤他· ·「我也喜欢你啊......」夏子弘捉住对方的手臂,尽可能想把他拉回这一边。
「你不相信我」 ·「为甚麽不相信呢你明明是这样爱我的·」Pinky却一直提醒·「不论你怎样否认,最後你都想要和我待在一起。
」 ·樊和明看看他,又看看Pinky,在他们面前显得无所适从· ·接下来Pinky终於把注意力再次放到夏子弘身上:「你只要让他选就好了。
以前是我,现在是你,很简单不是吗」 ·「你不是认为他一定会选你的吗怎麽就不去问他」Pinky说着便伸手去推他的背。
「去说清楚啊·」 ·对上他的还是那双眼睛· ·对啊,他只是没有那一天的记忆,这些琐碎的事......不过就一天,樊和明都已决定和自己在一起了。
没关系的,如果他说清楚的话,说不定...... ·「樊和明......」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为甚麽不否定」 ·那双眼睛里溢满的却是悲伤。
 ·这时他们等待已久的车子终於在路边停下来·在计程车司机偏头张望的同时,他所打量的客人便已把车门打开· ·「......开车,到机场·」 ·这一次终於是他率先逃走了,夏子弘按着自己颤抖的嘴唇使劲地深呼吸,大腿阁在车上却怎样都坐不住。
 ·「啊啊,还真是可怜呢·」旁边的女人却这样说· ·夏子弘循着她的视线往後窗看去,远远地落在後头的,便只有樊和明和他们两个人的行李。
他怎麽会掉下他的呢......他本来不是想这样的他不过是...... ·「你为甚麽要这样做」他不过是......不想再让这个女人搞乱他的人生了。
 ·「你觉得我胜不过你吧·因为我是个女人」Pinky整整被夏子弘扯乱了的衣服,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那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个女人。
」 ·「......你到现在还想要我的身体吗」他不明白,为何她总要扰乱他的生活·「即使你这样做,樊和明也不会......」 ·「我知道啊。
」Pinky看着街上的风景,一边幽幽的道·「不过他也应该承认,他是能喜欢我的·」 ·说着她又把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你们很幸福是吧都已经忘记我了吧不公平,这样不公平啊......」 ·夏弘呆呆地看着那张丑陋的脸。
他曾经无数次猜想过这个女人的目的......可她竟然只是为了毁掉自己,为了把他打回原形· ·「啊......已经跑了这麽远了吗」Pinky似是突然惊觉那样,拍拍前方的座位又道。
「司机,在前面停一下车·」 ·夏子弘一直凝视着她,她就这样把他掉在里头,轻巧地下了车· ·「拜拜罗·」Pinky最後是这样说的。
「这下子我们都一样了·他也没有选你·」 ·夏子弘的眼睛看着外面,脑子里想的却都是那个在一大堆行李中伫立的身影·他的确做错了决定,他不应该把他一个人掉在那儿。
他以为双方需要一点冷静的时间,原来都是不必要的......不,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应该逃走,他不应该留在他身边,他应该一早向他坦白......裤袋里的硬盒子硌得骨头生痛,夏子弘摸出了塞在背包旁边的行程表,笑了。
 ·到最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踏上了旅途· ·时间到了一点零一分,夏子弘的手机仍旧静静地躺在口袋里·樊和明并没有找他,在那以後他再也没有打过来。
 ·55 ·「啊......果然还是不来了吗」 ·从女人的感叹声中回神过来,夏子弘一愣,连忙往身侧看过去·女人脱下了她的老花镜,合起了书,又向夏子弘看去:「现在都甚麽时候了你爸到底是来还是不来的」 ·「这个......你问我也没有用啊......」夏子弘起身离开了座位,探头往远方看了一看,又用安慰的口吻道。
「不是说班次delay了吗你就别急了·」 ·「哼,你倒不知道那老家伙了·寻了空儿还不跟我抬杆我看啊......这回他是存心的了。
」女人生气地把书掉在一旁,拉拉围巾便别过脸去· ·夏子弘万分委曲地喊了声:「妈......」 ·他们待在这个小机场里已经几小时了,四周的行人疏落,偶然只有几只鸟在落地玻璃窗外啄着地,好奇的往这个玻璃箱子内探看。
夏子弘看着母亲的背影,瞧见她还生着闷气,一时也没有办法,只好大大地呼出一口寒气,又再坐在机场的硬板凳上· ·隔离那一天已经五日了,可他的处境却又微妙地重叠起来。
不管怎样等都等不到,夏子弘不认为自己是在耍甚麽欲擒故纵的手段,可那天在候机室里,他最想等到的身影却始终不来· ·应该是结束了吧在意识到的同时,他却已步上了为他们准备好的行程。
他到了本来会一起会看到的湖,逛了一生必定要去一次的名胜,然後到了他们预订好的场地,办妥了取消登记的手续· ·『其实......你用不着自己来一趟的。
』场地的负责人带着遗憾的眼神跟他说· ·那时候夏子弘想的却是:这个陌生人真好,竟然会为别人的遭遇伤心· ·如今所有的惊喜都经已落空了,浓情蜜意的话语、刻骨铬心的拥抱......亦只可以在电视看到了。
即使再怎麽爱着自己都已经结束了吧以荒谬开始的故事,亦只能有一个唐突的终结·夏子弘猝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很了解樊和明的·就是因为了解才会感到恐惧,纯粹得容不下欺骗,固执得抹杀掉所有灰色地带,那个可爱的人啊......只是如今已经不在身边了。
 ·「弘弘,你在想甚麽的」 ·樊和明不懂得把感情放在天秤上量度·所以他才不想要他知道这一切· ·「不,没想甚麽。
」夏子弘微微地牵动嘴角· ·他的确没有再想甚麽·他既然选择了逃避,如今只好承受後果·然而为人父母的却总有一份旁人没有的敏锐,母亲重新架起了她的老花镜,边看着他边道:「你打小就不会说谎。
你这样搓着手时,必定又是有甚麽话藏着不说了·」 ·「没有,真的没有·」说罢他便马上把手松了开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做母亲的扬一扬眉,偏着身子便问道:「对了,你本来不是说要把谁介绍给我和你爸认识的吗......」 ·「他......他有些事情,不来了。
」 ·当初就是为行程方便,才把父母都约过来,要他们瞧瞧樊和明的·不过现在已变成了时隔十多年以後,一家三口重新再聚聚的时机·其实这样也没甚麽不好的,夏子弘朝着母亲笑着,起码他们还是愿意关心他的事。
 ·「唉·」母亲的意见是由一声嗟叹开始的·「弘弘,虽然妈没有甚麽立场说些......不过如果真的不行的话,那放弃也没甚麽啊......」 ·放弃 ·「不......妈,我们不是......」夏子弘顿了一顿,思考了一会,才发现她说的不错。
「啊......对啊,放弃......」 ·「弘弘」母亲的手马上便抚上他的脸,像他还是当初的那个孩子一样· ·夏子弘记得??己是笑了:「妈......如果可以的话,你会和爸复合吗」 ·「傻孩子,你说甚麽话的。
」母亲的眼尾都打摺了,可还是很美· ·他看着她,好像又回到了当时:「不可以吗不喜欢他了吗」 ·「嗯......也不是不喜欢啦。
当初就是因为喜欢才结婚的哦·」母亲情不自禁地笑了·「不过现在说已经太迟了,咱们都成家了......而且,那时候会离婚也不是没理由的·」 ·「是吗已经不行了吗」夏子弘垂下眼睛,喃喃地重覆的都是这几句话。
 ·开始是有理由的,结束也是有理由· ·所以,只可以放弃了...... ·「弘弘」 ·脸颊被拍着的时候,那一滴滴水也就掉下来了。
反正一开始他也不是喜欢男人的,反正没有他也可以再遇到别人·理智上是这麽说的,可他却忍不住浑身震颤· ·他根本就不想要放弃· ·56 ·当日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显得很小,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三个人高高兴兴的在街上走路·偶然他跑得快了,被父母一扯,整个人又凭空晃动起来,像在打秋千那样,笑得嘻嘻哈哈的也不觉得痛。
 ·那是个很快乐很快乐的梦· ·完全满足了他自私的奢望和渴求· ·虽然现实并不是这样的,可在梦中他却感到一切异常真实·和和气气的妈妈,笑容满脸的爸爸,大街上的人亦显得高高兴兴。
夏子弘好奇地探看着四周的橱窗,有糖果屋的、有驯鹿的、有圣诞老人......突然他看见玻璃上的一个倒影,夏子弘匆忙回过头去,那个人却已牵住他的手在笑了· ·『阿弘。
』 ·那是樊和明的笑容· ·於是他从美梦中醒过来了· ·夏子弘按亮了床头柜上钟,凌晨四点正,他疲乏地躺回床上,却怎样都无法入眠。
乾瞪着眼对上天花板,一时三刻过後,他跃动双腿从床上跳了下来·灯亮了,眼睛却没法马上适应,他用手按住了脸孔好一会,终於在晃动的光线中重新找回焦点· ·眼前的景物是陌生的,他扶住了那张狭窄的床,未几才回过神来,终於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於母亲家中的客房。
房间里有一张小小的书桌,床尾放了电暖炉,墙壁上陈设了好几张母亲喜欢的花卉布贴画·夏子弘摸着墙纸上的花卉浮雕,想起今天是旅行的最後一天· ·鸟儿已经在窗外啼叫了,庞大的房子里却静悄悄的,母亲和她的新丈夫仍睡在楼下,夏子弘却开始在房子里活动起来。
他穿上母亲给的毛线外套,瞄了桌上的纸片一眼,咬着笔便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纸片的正面是已经印刷了过百万遍的著名风景,背後贴了邮票,写上的只有一串长长的地址。
夏子夕发着愣,视线所关注的却是放在桌边充电的手提电话·他极其专注地凝视着它,彷佛在它响动前的几秒,便能把它抄起按在掌心· ·不过他亦知道这是多馀的。
 ·夏子弘舞动着笔杆,一顿,终於只是写下了一个名字·接着他沾起了纸片,塞在口袋里,又下楼倒了一杯牛奶·这时玄关外传来一阵躁动,他上前把门打开,原来是送报纸的人来了,惊起的雀鸟往四周飞散,最後又停在母亲种的树木上,不安地打量着地上那叠小长方形。
 ·夏子弘弯腰拾起了报纸,随意掉进家门里,人却已走在外头·他和他的毛毛拖鞋走在油柏路上,一踢一踢的有点难走·拖鞋是母亲的丈夫的,外国人尺寸,难免有点不便。
可现下他亦只好忍受,毕竟他的行李都留在那天的那条路上,如今若非他人的接济,只怕会衣不蔽体· ·他走了一段路,终於来到方长的邮筒面前·他翻出了口袋的纸片,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突然又皱起了眉。
他迅速地从身上摸出了笔,压在邮筒上又写了三个字· ·你好吗 ·然後他放手了·纸片滑落铝箱子中,和其他的纸制品堆积屯放在一处。
这时天色越发明亮了,夏子弘站在灰蒙蒙的天下,又拿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硬盒子·他试图把盒子往同一道缝塞去,下一秒却又反悔了,手指握紧却又把它按在怀里· ·他连这麽一点点东西都不舍得。
 ·执着只是自私的体现· ·别人说的他都知道· ·夏子弘一边看着手上的小盒子,一边摸着平躺在毛线口袋里的两个小环·可他连假装都做不到,无论怎样都做不到。
 ·57 ·「所以」 ·他再次踏足这片地面时,与那一天已经相隔超过十五日了·对面的男人一边整理着单据,一边抽出时间来应付他。
就在夏子弘闪神之际,男人推一推他的老花镜,便从镜片後窥视着他:「你是说,你想不干了就不干了」 ·男人的眉头皱得极深,额上的轨道一摺一摺的,积满的都是深沉的埋怨和不悦。
他敲着笔杆,一边斜视着地面,一边数算起来:「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办事说高兴了要去旅行,一跑就没影了,也不管人手接不接得上,多少人抵着累替了你的工。
然後一回来,一句不高兴了,说声不干就走了」 ·夏子弘陪着笑脸,搓搓手又道:「不,林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说说看是甚麽意思好了.....」姓林的使劲地唠叨着,此时正在他身後收拾货架的人却微微一笑,拍了拍姓林的肩膀,分散起他的注意来。
 ·接下来麦老板便露出一副宽大为怀的表情,柔声便道:「我说你就不要这样为难人家了·夏子弘不是给了七天通知了吗又不是马上便走的,你怎麽就这样......」 ·「我这样我怎样了」姓林的瞪着眼,起坐便马上要走。
 ·麦老板一急,顾不得场合连忙伸手便把人给扯回来·岂料对方却是个不领情的,手臂一挥便摔开了贴在手肘下的手,连带还送来一声冷嘲:「哼你这个手指拗出唔拗入的」 ·说罢他便自麦老板手上脱出,一迳儿往货仓跑去。
麦老板为难地向夏子弘一笑,搔搔头又吹了一下口哨· ·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事,与其说他们是在吵架,夏子弘更觉得那是在打情骂俏·或许是因为羡慕,或许是因为妒忌,他仍然不识相地伫立在店子里,没半分移动的打算。
 ·就在夏子弘觉得自己多馀得可笑的同时,麦先生看了他一眼,出其不意地问了起来:「为甚麽突然要走」 ·「嗯......」 ·书面上写的,是『私人理由。
』 ·「和那个人处不好」麦老板两手交叠在收银机上,眼睛盯着那一排香口胶,却没有再看向夏子弘·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他的笑容。
 ·「并不是这样的......」 ·相处不好吗不......他只是单方面被排除在外·夏子弘摸着口袋里的锁匙扣,匙上的锯齿仍旧鲜明,可已经再打不开那度熟悉的门了。
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再回到那个场所,可只需几天的时间,锁匙便转不到了,他被困在密封的走廊里,几乎呼吸不到一点空气· ·所以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应该回去的。
 ·回去要做甚麽呢去收拾他的行装吵吵闹闹一场,再看着所有沾有他气味的事物被摔在门外其实不必这麽多馀,樊和明连他的脸都不想看到,想必那些东西亦早已变成了无用的废物,正在运送往堆填区途中了吧 ·「没有好好说清楚便分开了吗」麦先生仍旧维持着他好奇。
「这样可不好呢·」 ·即使是不好亦没办法了,他已经无法再进去·夏子弘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烟雾般缠在他的脸上,越发把他的脸容模糊起来· ·有点尊严的人也能意识到,樊和明所传达的不过是个再清楚不过的讯息:『不要再闯入了。
拜托·』 ·门是锁着的,电话也是不通的,不管再怎麽等也没有联络·夏子弘默默地冥想着这所有的一切,突然旁边一个声音又嗟叹而来,他抬头,却看到麦老板一副身同感受的表情:「就这样便结束了,不会不甘心吗」 ·58 ·不甘心啊。
 ·可是有甚麽办法 ·他踏在後巷的破酒瓶上,砰力啪肋的声响从脚下传来,粉碎成碧绿的玻璃碎屑·天有点黑,他低着头,几乎只能看到碎玻璃上反射的绿光。
旁边簇簇的站了几个黑影,他低着头,躲过了好些鄙视的眼神· ·「喂我说你啊,不要再过来了」声音的主人接着推了他一下,力度也不重,可夏子弘摇摇晃晃的,一下不为意背还是撞到墙上。
 ·「不过来」夏子弘嘻嘻一笑,似乎还没意识到当前的状况·「打开门做生意的,我又不是没付钱·」 ·「你这样装傻也是没用的。
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你碍事了·」後来一个长得又厚又壮的人站了出来,看起来就是个主事的,说起话来亦份外雄亮·「你天天都来,难道也不知道店里的气氛都给你弄垮了」 ·「弄垮了」夏子弘指指自己的鼻子,又笑了开来。
「我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当小丑·你店里的气氛好不好,与我何干」 ·紧接而来的却是一下冲击· ·夏子弘摸着自己的脸,有点麻木了,不过还是能感到痛。
 ·「大哥,你还跟这小子说甚麽的这家伙分明是敬酒不喝喝骂酒,看是要打一顿脑子才好」起事的年轻人二目圆瞪,边挥舞着拳头边说话,似乎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理。
「就让我多送他几拳他才心息呢」 ·「阿华别闹了·」说毕,主事的汉子便把手往横边一伸,轻易地便他们分隔开来。
然而他也不是要保护夏子弘,那张脸狠狠贴来,说的却都是警告的话语:「我跟你说,你骚扰到我店里的客人了·你马上消失,事情也就这样算了·不然的话,下回可就没这麽简单了。
」 ·「......是樊和明叫你这麽做的吗」 ·「咦」 ·夏子弘掩着脸,面对对方的疑问,终於吐出他不常唤的名词来:「是他......是『仙人』叫你这样做的吗」 ·「哈你这小子你以为你真是谁啊」刚才那个年青人按耐不住,扯大嗓门便向他喝来。
「见到店里有垃圾,难道还要人吩咐拿去掉了」 ·啊啊,果然普天之下就只有他一个是垃圾· ·夏子弘都无言以对了,可年青人嘴里就是不饶人:「不要以为跟『仙人』好过一场,就鼻子朝天了说话了。
像你这样的货色多的是,可别把自己当是个人物」 ·是这样吗 ·「......我只是来喝酒的·」夏子弘喃喃地说着。
 ·果然是这样吗就连我出现在附近都不能容忍了,就有这麽讨厌我吗......不,或许本来就很不喜欢许多关於他的行为,不过是那时因为不知道,才又容忍下来的。
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吗根本不是努力就有办法的· ·可他为甚麽还来 ·「今天就这样算了吧·你可给我记住。
」大概是意识到他的样子不对劲,那伙人再恐吓了他一下,怕着麻烦便速速散了· ·就只有夏子弘一个站在那里,嗅着垃圾酸臭的味儿·忽然胃里一翻,即使掩住了嘴,方才喝过的酒还是哗啦哗啦的吐了出来。
原来他是醉了,才会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话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不想再见到你了·不甘心又怎样後悔了又怎样地球仍旧在转动,而他一个人蹲在後巷里,始终都无法重新振作起来,潇洒地迈步离去。
 ·比他好的人多的是,马上便可以忘怀了·那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说的·没有他难道真的会死吗不会的,自己还是会活下去的,就像过往的许多次一样,死了只会显得愚蠢而已。
 ·......不过就是想再看一眼· ·他抱着肚子蹲在自己的呕吐物旁,显得脏臭、狼狈、不堪·他想走了,却不甘心,这时巷子里的光又被挡住了,夏子弘抬头,只看到一个身影远远的站在那里。
 ·59 ·「你为甚麽会在这里」 ·那个黑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夏子弘一边擦着嘴一边瞧向对方,他不知道为甚麽人人都问他这个问题,不过却能感到当中带有敌意的暗示。
简而言之,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论是别人还是樊和明,似乎都这样认为· ·他有点生气了,纯粹只是意气之争:「怎麽了碍到你眼了吗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连这条街都是你的,没你批准谁都踏足不得。
」 ·他都起身想要跑了,却又不胜酒力·身形一晃,往墙上一碰,肩膀上都擦满了厚厚的白粉· ·「你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样·」那个人似乎迈开了脚步,最後却没有走近。
 ·那声音淡淡的传来,对上他的眼睛以後,才发现里头充满了哀伤,夏子弘情不自禁想拥抱他,可想起他前一刻的反应,不免感到那只是自作多情· ·对樊和明来说,他最需要的是自己从他眼前消失。
 ·「ok,我走总好了吧」夏子弘挥舞着手,权充是say了bye bye,晃动身体便要离开现场· ·他本来是想要见他的,不过见到面以後却又不得不离开。
 ·「你没有否认那件事·」就在他脱身之际,樊和明却说了·「......你没有解释,也没有申辩·」 ·「那件事......哦,那件」夏子弘摇头晃脑想了一下,最後还是意识到他们可说的事其实只有一件。
「那件事啊......对啊,Pinky说的都是对的·」 ·她对,他错,然後他有选择权利·他站在次一等的位置里,所能做到的便只有等待·夏子弘依在墙上,不知从甚麽时候开始,他必须常常仰望樊和明,像是他有多麽矮小似的。
 ·「到底是甚麽时候开始甚麽时候开始是你」不过倾诉者只专注於他自身的麻烦,樊和明死死的盯着夏子弘,脸容都扭曲了,折杀了不少与生俱来的优雅。
 ·我一直都是我· ·夏子弘想这样回答,但却缺乏理直气壮的理由·客观来说,会说话的、行动的人才会被视为有自主能力,除此之外的状况都等同物件。
 ·说着说着,那双眼睛都变红了:「从中途开始便换成你了吧......耍着玩我很开心吗」 ·「咦」 ·「你不是同性恋吧......那为甚麽不告诉我你仍然跟我在一起是甚麽意思」樊和明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肩膀。
「同性恋很罕有、很好玩吗你明明不是基的,怎麽还要走入我的生活......」 ·他的手很大......很热,牢牢的贴在衣服上,却仍旧把温度渗透到肌肤之下。
说到激动处,一颗泪便从他眼睛里掉了下来·夏子弘未曾看过他这样的表情,很有趣,也有点可怜· ·「我是的·」 ·夏子弘低下头·基本上会喜欢上他,会对他产生欲望,那就是同性恋了。
他不明白那有甚麽好挣扎的· ·「你不是的......你不是的......」然而樊和明却急於要他否认· ·「我是的,不过以前自己不知道而已·」如果问题只在这里,他可以承认、可以坦白、可以公开,不论做甚麽都可以。
 ·他害怕的只是他异常的目光· ·那双手松开了,樊和明沉吟了一下,结果还是说:「你不过是好奇罢了·」 ·「不,我是基的·」夏子弘微微眯着眼,偏着肩膀把头靠在墙上,感觉有点无力。
「如果你想,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60 ·结婚了的话,会开出结婚证明;死掉了的话,会领到死亡证·夏子弘动一动拇指,杯面冒起的水珠便从指甲边沿滑了下来。
他到底在做甚麽呢夏子弘低头苦笑了一下,现在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嗨一个人吗」迎面而来的是位高大俊朗的男人,提着一杯bloody mary,穿着一身日式休閒风格的衣服,老实不客气地便在高脚椅上坐了下来。
 ·室外的灯光有点昏暗,夏子弘眯眯眼睛,尽管对他进行了仔细的观察,脑内仍只落得一个模糊的印象· ·「哈哈,其实我注意你好久了·」男人接下来是这样说的。
「你喜欢这里吗老是一个人待着的,不寂寞吗」 ·这个男人是在和自己搭讪·夏子弘虽然知道这个事实,却已失了过去那种揍人的冲动。
他两眼定定的看着对方,然而总带点心不在焉·没错这是间挺好的店,带点欧陆式的小座风情,又有真人乐队在表演·然而夏子弘会坐在这个露天区域里,却只有一个原因:这里能看到对面的店,那个他被赶出来的地方。
 ·「我看起来像个同性恋吗」他一边敲着桌面,一边在问问题· ·隔离那一天已经好久了,樊和明始终没有给自己一个答覆·他还记得那天他沉默了一下後,迅速便转身离去的背影。
事已至此,若是舍得抽身,或许还能为彼此保留一点尊严·然而夏子弘却坐在这里,喝着同性为他点的酒· ·「哈,你看起来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男人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趣。
「怎麽了你还在等人吗虽然我可能不像那一位充满神力,不过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如果不太固执的话,或许这个人也可以。
过去阿颖给自己的,是女性的爱情,樊和明之所以显得特别,是因为他给自己的是男性的爱吧既然是这样的话,或许别人也能做到·之所以会感到特别,是因为以往从未和男性交往过吧 ·「我这麽有名吗」夏子弘随之一笑,如此一来他亦可以证明,世上没有谁是不会改变的。
 ·「啊啊,你指那件事吗虽然是像美梦一样,不过终归是还是要醒来面对现实吧」男人带着同情的眼神看他· ·最近不管碰上谁都一样,虽然都会为他的恋情默哀,可无论谁也不应为那是多深厚的感情。
不过是一场梦,一重风景,偶然为此神伤可以,可说到要生要死就未免太可笑了· ·毕竟嘛,对方可是个惯於穿花弄蝶的高手· ·男人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又閒谈起来:「不过你应该是比较特别的吧我可没有过有谁会从那边被赶过来呢。
」 ·「哈,那不过是因为我不识事务而已......」 ·「......你应该没有甚麽经验吧」突然男人这般探问,见着夏子弘错愕的表情,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一开始就嚐到那麽高等级的,的确很难忘怀呢·不过你放心吧,这个店应该随时都很喜欢你哦,毕竟它和那边是竞争对手嘛·」 ·未待对方把话说完,夏子弘便把头低下来,然後便是一轮漫长的沉默。
中间或有几丝乐韵飘过,可在沉重的气氛面前,那一点点轻逸根本不足为道· ·後来男人大概是觉得没趣了,找了个借口,拿起杯子来便往别处走去·不过临行前他还是回了头,带点无奈的,说出了忠告:「......如果我是你的话,会选一个更为可靠的人呢。
」 ·不过他毕竟不是他· ·夏子弘一边喝着自己的酒,一边仰视着无星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身边突然传来一阵躁动·他顺着所有人的絸线看去,从马路对头走过的,却是那个熟悉的人。
 ·「方便跟我来一下吗」樊和明这样说· ·然後他们便离开了,走在过去回家的路上·夏子弘想起这个人过去会数自己家的窗子在哪里,想起了他没喝到可乐时沮丧的模样,明明是这样普通的,但别人的评价却到这样冷酷而不可碰触。
 ·在走到一个巴士站前时,夏子弘停了下来·「我在这边回去了·」他这样说着,彷佛他们关系十分良好,而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分离· ·「这就是你证明的方法吗」对方背着他,却问。
 ·「咦」 ·夏子弘一顿,咬咬唇,最後却提出了邀请:「对啊,我是个同性恋·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跟你睡啊·」 ·61 ·樊和明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後来他就维持着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伫立在窗边看风景·夏子弘坐在床上,两手摸着被拉得平整贴服的床单,一边观察着自己并不熟悉的室内布置·他们为了甚麽目的出现在这里将来又打算干甚麽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答案始终没从水面下冒起。
 ·「啊,我先去洗个澡吧」率先提出邀请的夏子弘觉得自己亦有责任先站起来,何况浴缸中的水也快满了,总得有个人去把水闸关上。
 ·他走了两步,又在灯光暧昧的走道上停了下来·只见那个人仍旧站在窗前,面对着一面平板的楼景看了又看· ·夏子弘很快便走进了浴室,扭了扭水掣又迅速地把衣服甩开,一下子便跳入盛满热水的浴缸当中。
他呼了一口气,皮肤在盪漾的水光下渐渐发出红光·其实水并不太热,进来房间时樊和明急不及待地把水打开,那时夏子弘还觉得奇怪,现在却知道那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正如他开始所说的,这不过是两个基佬偶然一起睡睡觉而已· ·夏子弘的身体渐渐下泻,嘴巴没入水中时,他才想起自己好久没试过被一大缸水泡着了。
自从政府提??节能以来,家里的浴缸早已换成平扁的塑胶洗澡间,即使偶然到外地旅游,也因为时间紧迫而没法好好泡澡·夏子弘一边把玩着浴缸中的水,一边笑了起来。
说浪费也挺浪费的,但泡在热水里的确令人有种安心的感觉,彷佛忘记自己是赤裸的,而外面正有个男人等着和自己睡觉· ·不过他是真的在期待吗 ·或许只是出於惯性才会跟随自己到来。
 ·一想到这里夏子弘突然有点害怕了,想要马上起来出去确定,那个人到底还在不在外面·可在腰部脱离水面之际,他却又停下了动作,专注地盯着自己落到水上的倒影。
 ·那是一张慌张焦躁的脸,而人无论何时也只会想和令自己开心的对象在一起,过度表现执着只会令对方越加害怕,从而厌倦,从而讨厌·这时夏子弘的身份只是他一夜情的对象,或许能变成甚麽,或许根本就不会改变。
 ·如今他只是又一个被带到爱情宾馆的人· ·渐渐连浴缸的水亦变成了暧昧的温度,夏子弘摸着起皱的手指,还没有从缸中出来的意思·这时门却咯咯的响了起来,他心里一惊,才想到没有把门上锁,樊和明已经在门後探出头来。
 ·一刹那樊和明的表情亦变得有点尴尬:「啊......因为你太久还没出来了......」 ·「嗯,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夏子弘想要马上起来围起浴巾,却又为即将在对方面前裸露的自己感到难堪。
 ·明明都上过床了还是会这样,这种疏离的不安感或许正是由自己造成的·他始终没法面对一个事实,他就是还喜欢他才愿意上床的· ·然而此时夏子弘却强迫自己扮演一个熟行的玩家,轻轻弯身把毛巾从旁边沾起来,大刺刺的便从浴缸中跨出去。
湿淋淋的头发上还滴着水,而他却毫不在乎地赤脚踏在地毯上,一边走向房间中央阁放的双人床· ·等了一会,正当夏子弘以为樊和明也要洗澡时,对方却衣履停当的从浴室走出来,一下子便坐到床上。
 ·夏子弘盯着那一双互相扣紧的手,看得有点出神·渐渐他靠近了一点,壮起胆子,竟伸手摸向樊和明的大腿·血液仆仆的在他的血管中流动着,樊和明并没有拒絶自己,得到这个讯息的夏子弘把手再往前爬一步,便盖在他的裤档上。
 ·这时樊和明还是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夏子弘身上的湿气在四处飘盪·在离开的日子里他其实研究过许多男人相爱的方法、取悦对方的技巧......始终人都是喜欢和能让自己开心的事物在一起,不是吗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於是他一边伸出舌头,一边便把那度拉链缓缓打开。
鼻子凑近时,那种熟悉的味道亦逐渐变得浓烈·过去夏子弘从未做过这种事,紧张得把他的宝贝当成真正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此时夏子弘才知道,原来他真的非常想念他,包括身体,包括味道。
 ·「你还是不要这样」 ·然而就在开始吸吮的瞬间,对方却突然把自己推开了·夏子弘错愕地看着那个匆忙整理衣服的身影,抹抹嘴巴,却在问无聊问题:「你不是想和我做爱才来的吗」 ·「我......」那双眼睛哀伤地在幽暗中发亮,他一直盯着他,似乎想要从这一张脸上找到属於Pinky的成份。
「我不知道·」 ·「哦·」夏子弘低着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问题亦根本不必问出口·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要紧的,反而让事情变得越悲惨越好,状况百出越惹越多麻烦才妙。
如此一来便是偶然有点怀念,也会因为觉得实在太麻烦了,而情愿自己一个人渡过·本来就是这样比较好,既然已经无可挽回,结束也不是甚麽悲壮之举· ·虽然很想知道却没有问,在沉默之中目送对方离开,夏子弘坐在地板上,低垂着头,看着毛巾下自己半勃起的分身,一边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不是......你不是还爱我吗 ·还好没有先问这个傻问题· ·62 ·不过纵然不知道答案,人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在科学家找寻神秘粒子的同时,他亦找到了一份还可以的工作。
抬头一看月历,那些人还是没有找到人类的起源,而他的工作却可以做一辈子· ·「这麽早便来了」 ·「嗨,MR.苏·」他和擅自坐下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又把咖啡店的餐牌推了给他。
「看看要喝甚麽」 ·和当日在夜店里向自己搭讪的男人成为朋友,那只是件偶然的事·他们会在店里碰面,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在日间一起出来喝杯茶。
他不是想证明甚麽,纵使是,樊和明亦不会再在对面的店露面了· ·夏子弘一边翻阅杂志一边吮着咖啡,刹时却有点好奇,不知道在旁人眼里他们像些甚麽两兄弟还是两个基佬 ·不过即使是两个基佬,亦不见得会互相喜欢。
 ·「在笑甚麽」自称MR.苏的男人手持着他厚厚的英文书,一边从袋子里掏出眼镜来· ·夏子弘看着的镜框,心里不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个世界已经进化到载眼镜的人比不载眼镜的人多了,只有自己脸上空空的,难免会有一种缺乏伪装的不安· ·「没有·」然後他低下头看杂志· ·「......我从巴必那里听过你的故事了,挺好,挺有趣的。
」MR.苏晓有兴味地注视着他·「或许可以出本书呢,科幻小/说之类」 ·「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都落伍了·」夏子弘一顿,又笑着问他。
「不过,你听了都不奇怪」 ·MR.苏无所谓的摆摆手,脸上倒看不出他在乎:「反正Gay都是说谎鬼·」 ·原来只是这麽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只有在事後感到悔恨才能称为後悔· ·「哈哈......」夏子弘拿起茶杯·「......那麽,他们过得还好吗」 ·巴必是樊和明的姐夫,而MR.苏是巴必「婚外情」的对象。
他们之间必定有许多故事,而夏子弘却只关心他所关心的事· ·「他们你是说死肥佬大少爷还是大小姐」MR.苏指指他的英文小/说,一边笑道。
「虽然你和大小姐把事情闹得有够大的,不过你知道,我从来不关心故事里的女人会有甚麽下场·」 ·夏子弘尴尬的露齿笑笑,事实上他亦对Pinky的事毫无兴趣,即使她就是巴必的妹妹,即使她和樊和明有许多往事。
问候「大家」只是伪善而已,或许和MR.苏维持朋友关系亦是别有目的,实际上他所关心只有一个男人· ·「还想知道谁的」MR.苏有点坏心的道。
「你过得怎样,他们就过得怎样了......」 ·夏子弘很想说自己过得不好· ·不过他却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啊,虽然过得还不错,却老觉得世事有点无常......」 ·「啊,那要不要买份保险」MR.苏真不愧是优秀的保险从业员,一下子便把开关由「朋友」扳向「生意」。
 ·「啊,也许买了会比较好吧可到底要怎样才能快活过日子呢MR.苏·」夏子弘一边感慨着,一边把背靠在软沙发上。
最近他的心态也有点接近随便的Gay了·「像你和巴必那样就可以了吗」 ·MR.苏虽然看起来年轻,可实在也有点年纪了·那副眼镜滑落到鼻翼上一点的位置,看起来真像个根根计较的老头:「我可不是你的心理治疗师啊。
」 ·63 ·可所谓意外,就是意料之外· ·「对不起......」在书架前夏子弘收回了手,还未展出带有歉意的笑,一下子却为眼前的面容震慑· ·「啊......」 ·刹那间对方也呆住了。
夏子弘瞧向那张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过去、或是现正进行中的事道歉· ·这时樊和明把手收起来了,不再接近刚才他想碰触的书·夏子弘搓揉着掌心的汗,斟酌一下字句便道:「嗨,真是好久不见了。
」 ·语调是轻松的,气氛是亲切的,夏子弘已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去佯装若无其事·然而樊和明总是不太领情,一张脸板起来,还真比玄坛更黑· ·於是应该分别了。
 ·「对了,我先到那边去结帐啦·人太多老是要等呢·」因为手上并没有货物,夏子弘便随手捡起了旁边的商品· ·搞成这样也太难堪了。
不过他们原本就是陌生人,这样的状况或许才算合理· ·「好久不见了·」延迟的声音却在这时传来· ·「啊,哈哈,真的呢·」夏子弘慢慢把身体扭回原本的位置。
「最近大家都好吗」 ·「还不错吧」樊和明一边把书塞回去,一边又抽出另一本书·「对了,你知道吗Pinky最近要到欧洲游学了......」 ·「是吗她终於愿意走了啊」一开口,夏子弘才发现自己语气不善。
或许就是因为不够大方,才会感到尴尬·「啊啊,我还有事情要办......」 ·「听说你最近买寿险了」 ·「对啊,年纪大了,难免会想东想西嘛。
甚麽老年病啊,cancer啊,有够呛的」虽然他知道这事是有点奇怪,不过夏子弘光顾着蒙混过去就有够忙的了· ·搔搔头,顿顿脚,片刻对方却道:「听说受益人是我。
」 ·MR.苏 ·「哈哈,怎麽了这些事应该对第三者保密才是的......」当下夏子弘目光一滞,慌忙便张嘴了· ·未待他心里的藉口成形,对方却追问道:「为甚麽」 ·「为甚麽啊,为甚麽呢你知道啦,我在这里无人无物的,万一出了甚麽意外的话,也想找个人替我收尸啊......哈哈,保金就算薄酬罗薄酬一点......」 ·说话哗啦啦地喷发的期间他耗尽了所有的体力,靠在厚实的书架上,看起来有点落泊。
 ·「......因为我还爱你啊·」夏子弘边说边把眼睛闭起来· ·他不希望生命中最後的赠礼也被拒绝· ·不过对樊和明来说,这种强行和他扯上关系的作为,确实十分讨厌也说不定。
 ·「站在这里不好说话吧」然而对方却提出这种建议·「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 ·後来他们又走上那条路,坐上了那架升降机,在同一个铁箱子内独处。
他没整理好他的心情,他没想好他的话,於是抽气扇所抽走的便只有沉默· ·「为甚麽」 ·夏子弘的疑问未免来得太迟,以致生出一种牛头不搭马嘴的感觉。
 ·「後来我想过,或许Pinky所说的并没有错·」难得樊和明仍能回应他·「或许我是能喜欢她的,只是因为偏见、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 ·所以呢你便想和清楚来龙去脉的我谈谈心 ·夏子弘搓揉着手,连声应到:「好啊,这样很好。
」 ·「然後我想到关於你的事·」樊和明木然地看着前方·「本来是不关你事的,但这样无辜地牵扯进来,我想搞不好......」 ·「到了·」 ·升降机的门开了,夏子弘率先冲了出去,中止了他们的对话。
 ·可笑的是当他跑到门前时,才发现自己必须要等待後来的那个人·同时眼前迎接他的亦不是出口,只是个更深的困局而已· ·然而这时樊和明却把锁匙掏出来:「今天我是故意到那边去的。
」 ·「咦」 ·「我跟别人打听过,知道你常去那边·」樊和明接着把门推开来·「啊,请进·」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夏子弘盯着房子内的摆设,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有太大分别。
就是陈旧了、积尘了,好像被封印过一样,凝固着充满回忆的时间· ·夏子弘穿着他的鞋子踏到地板上,一步一步的走向沙发的位置·沿途的陈设也没有改变,他作的挂画还钓在墙上,书架上的书还照着自己的喜好摆放。
 ·於是他一边摸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边问:「为甚麽」 ·意外地樊和明的声音却有点生硬:「......我分不清楚·这里面总有你的部份吧」 ·「不是说也可以喜欢她的吗」 ·「但她毕竟是她,而你是你啊。
」突然夏子弘的手便教人拿住了·「不过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所以我想搞不好你是她影响到了,只是错觉而已,只要不见面便会清醒了·这事情很荒谬,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後来,我听到你把保单受益人写成是我的事,我想搞不好,我们便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 ·「那你是说,只要Pinky是男的,你便可以喜欢她吗」 ·樊和明那张脸充斥着想哭的表情· ·问这种问题纯粹是出於坏心眼而已。
夏子弘嘴角含笑,看着那双捉紧自己的手,其实也晓得那是为了自己才伸过来的· ·明明知道身体里的只有他,却仍旧想把他留下来· ·夏子弘都在等着了,樊和明却是出奇地拙於言词。
那双大手一松,飞快地擦过眼角,便叽呢咕噜地说着:「啊......我还没给你倒茶呢......」 ·因此在故事的最後,客人便被独自留在客厅中心·他走近窗边想去看看风景,看到一个未曾见过的风铃。
因此他好奇地伸手拨弄那下垂的长条,清脆的声音便在午後的阳光中盪漾起来·风铃的下端还有垂有两个小小的环,亮晶晶地闪耀着圆形的光· ·客人用掌心托起了环,看了看上面刻划的日期。
他就知道那本来是属於他的事物,现在客人只是在等待别人来告诉他而已· ·∷∷∷z∷∷y∷∷z∷∷z∷∷∷ ·他曾经在书店里拿起过一本书,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有一天少年走过湖边,爱上了一株水仙花。
 ·他对水仙花说: ·你能不能也爱我呢 ·水仙花说: ·怎麽可能呢我是水仙花,而你是人类,纵是我的倒影也比你的生命来得长久。
 ·少年偏偏头,却道: ·是这样吗我是人类,而你是水仙花·那麽让我也来变成水仙花好了· ·说罢少年便在湖边盘坐起来,专注地看着水中的倒影。
在他旁边的水仙花看着看着,突然却变得焦躁起来·它不愿意少年变成水仙花,因为水仙花只能看到它自己· ·啊 ·少年突然瞧着水仙花喊道。
 ·水仙花看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原来他已变成了一个人类· ·少年握着他的手便笑了: ·现在你就能爱我了· ·--看到这里他便把书本合上,重新把它放回原本所在的地方。
 ·因为他偷看了结局,所以不需要知道故事的过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然後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店· ·只要最後能幸福便好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三者的保密义务 by 二目 ·文案 ·這是個關於身體被女人控制了的男人的故事. ·1 ·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甚麽不妥。
 ·跟一般人一样,早上起来到洗手间那段路,他几乎都是无意识的·甚至连跨过门槛,再用手背拍开灯掣这一连串动作,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在这一天刚开始时,他只有一个特别的感想,那就是: ·手脚像失血一样冰冻,一定是因为昨天把冷气的温度调得太低了。
 ·因为是无关重要的事,他擅自决定了原因,然後便拿起杯子准备潄口·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在刹那之间,这天却开始变得怪异起来·首先,原本用来拿杯子手现正搓揉着自己的脸;其次,镜中的自己为着这张平凡的脸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呃呃呃--」他听到自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然後双手搓弄着脸的幅度变更为剧烈,几乎是把自己的脸当成是面团子那样,恨不得煎皮拆骨再塑造出新的形貎来。
 ·然後他的声音在说:「这是......这是」 ·他敏感地察觉到那是把比平常显得尖细、甜腻的声音· ·我是怎麽了呢 ·他正在想的时候,那双手又重重的拍打在扁平的胸膛之上,如同警察搜身时的动作般,乾净俐落地随着拍打探索着他自己的身体。
 ·为甚麽会...... ·接而他的视线亦随之下移·那双脱离了他控制的手已经移到腰下,右手的拇指好奇而又带有几分胆怯地套到橡皮头上,拉开了他日常穿着的BOXING裤...... ·「哗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看到甚麽了不得事物,他的声带高频率地活动着,发出了某些男歌手引以为傲的假音。
同时他的身体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冲击那样,接二连三的往後倒退,到最後扯下了半张浴帘,一个屁股便坐到满是水气的浴缸之上· ·「为甚麽会这样的昨天我明明还是......」然後那个声音又迷惘的说。
 ·有甚麽这样那样的,虽然今天是星期一,可一大早便开始伤春悲秋也是无补於事的......再晚五分钟你便要用跑的才能追上那十分钟才开出一班的巴士的了,到时候连累自己今天被罚金一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啊......所以还是快点爬起来换衣服然後上班吧......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觉得这样跟自己对话还真是莫名奇妙。
 ·本来他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可是那双手又悄悄的爬到鲜红色的boxing裤上,那根拇指一勾,然後声音又......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几乎是连他自己也无法忍受的高分贝尖叫。
 ·昨天明明没有喝酒,怎麽自己会变得这样奇怪呢他一边烦恼地思索着,正想着甚麽郁躁啊社交焦虑啊等名词时,突然却发现自己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经由嘴巴说出来过。
 ·正确来说,今天的他的身体从没依随他的意志活动过· ·为甚麽会这样呢 ·就在困惑的时候,声带又在喉头里颤动了·那把声音细细碎碎的,就如同在啜泣一般:「为甚麽......我......我变成男人了......」 ·2 ·变成男人 ·甚麽变成男人 ·他知道有种病叫性别紊乱症,但是出生二十六年以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应不应该是男人。
或者该说,他当男人当得坦然、舒适、无比畅快,甚至觉得下辈子也一直当男人就好了 ·可是......听听他的声音在说甚麽那把比平常高了八度的声音居然在说:「变、变成男人了......」 ·真是甚麽搞甚麽的 ·虽然他只是个平民百姓,不过这时也开始怀疑,到底自己是不是陷入甚麽电视台的整人漩涡当中。
 ·可现在说话的明明是他自己,活动的也是他自己的身体· ·难道是接受了甚麽催眠吗 ·「啊......现在......该怎麽办呢」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在喉头滚动着,然後大手把浴帘一抓,又把剩馀的半边胶扣给拉脱下来。
 ·搞甚麽的那可是很辛苦挂上去的 ·虽然他很想阻止身体继续对家里进行破坏,然而此刻却显得无能为力·步出洗手间以後,不单以往放在装饰柜里,女朋友以往送给自己的小礼物被粗暴的扫落在地,便连精心收拾过的抽屉亦无一幸免,被逐个抽出然後使劲的跌到地板上来。
 ·他的身体似乎急於从这片废墟中寻找些甚麽,不论他如何在心里喊叫,那双手还是肆无忌惮地进行破坏·和女友春游时拍的照片、自己喜欢的书、房屋广告的传单以及儿时的相簿,这些东西都被粗暴的撕毁,然後随意掉弃在一旁。
 ·『住手你到底在干些甚麽』他眼睁睁看着值得纪念的事物被遂一毁坏,然而却无从制止·便连想要喊出的声音亦变成絶望的风声,呼--呼--的只在脑袋中沙哑地回盪着。
 ·就在此时他才发现到,自己被困在这副身体里了· ·除了思想以外,不论是说话还是走路,他都没有操控的权利·不单如此,甚至是现在正控制着身体的另一个人,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比方说,当那个声音在问:「我现在是谁呢......我是......」的时候· ·他即使马上回答:『你叫夏子弘,今年二十六岁,在贸易公司上班,刚刚才和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顺带一提,你还有五分钟便要迟到了』 ·对方似乎也没法听到·只是一味的重覆着:「怎麽办呢......我现在到底是谁」,然後一边继续破坏着他的家园。
 ·看着自己的家被人这麽乱搞,夏子弘除了无奈外,甚至连一个生气的表情都做不到·他当然希望一切能尽快回复正常,最少在指针跳到八点正前,他能穿上整套烫好的西服,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公司冲去。
 ·不过现在控制他身体的,那股娘娘腔的力量似乎并不这样想:「呜呜呜......怎麽会有这种事的......」 ·那家伙竟然一边想,一边揉着他的BOXING裤的裤带哭了起来。
虽然现在看不到,不过单凭那抽泣的劲儿,夏子弘也可以想像到自己的脸到底有多难看· ·为甚麽会发生这种事的呢虽然夏子弘本人也很想哭,不过絶对不会哭成这样子。
 ·那麽说......难道是因为外星人实验,又或者是人格转换才会变这样吗虽然曾听说过人格分裂的人,人格和人格之间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的。
不过如果自己是这样太夸张了虽然活了二十多年也没甚麽朋友,可也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自己会性情大变的样子啊...... ·就在他拚命地翻着脑海中的奇书杂说时,被垃圾堆淹盖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所幸那股娘娘腔的力量还有点常识,拨开了一堆废纸把电话找了出来· ·「请问夏子弘先生在吗」 ·他一听,那正是公司的秘书黄小姐的声音。
 ·夏子弘是想求救的,不过那个声音当然不会这样说:「呃我是PINKY......啊,不,我是......我是......」 ·「啊,你声音有点怪的......是感冒了吗」黄小姐迟疑了一下,似乎把各种兴师问罪的词儿都掉了,过了好一会才接着道。
「你是要请假吗」 ·「嗯......这样啊......对,我有点不舒服·」那声音倒是挺会随机应变的·「所以,今天我不能上班了。
不、不好意思,我想请一天病假·」 ·「哦,这样啊,那麽你好好休息吧·」 ·对话就这样中断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啊......以後该怎麽办呢......」那无用的家伙蹲在自己的客厅里,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 ·对此夏子弘除了忍耐以後外,亦别无其他的办法应对。
 ·3 ·「......说来,我现在是谁呢」 ·经过一段好长的时间,那家伙终於理解到再是会长嗟短叹都是无用的了,开始认真地思考他是谁人着来。
 ·那种苦恼的情绪稍稍沾染到夏子弘的感官,让他不禁想起成龙那套陈年烂片《WHO AM I ?》·他想,人或多或少都会幻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别人,去体味一点不平凡,甚至是离经叛道的超现实生活。
不过那种想像的趣味只在於:自己甚样意气风发的去饰演别人,而非眼白白看着别人怎样去演化自己· ·比方说,若是碰上像他这样的情况,夏子弘相信无论谁都会选择一辈子过得现实一点。
 ·「我现在是谁呢」侵占了他身体的那位开始驱使手脚移动,捡起了垃圾山里的文件碎屑,开始阅读着属於夏子弘的前世今生· ·那双手缓慢地在空气中活动,看起来挺笨拙的,没想到却灵活地翻出许多他已遗忘掉的东西。
小时看的卡通书、曾经辛苦储起的闪卡、历年积下的圣诞卡、信用卡通知书、扫描劳作......值得回忆的事物有许多,不过对於别人来说,那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不,不是这个不......那是......嗯......不是这东西......」双手翻动的同时,那张嘴巴亦使劲的念着,似乎是为正观赏的夏子弘作出旁白。
 ·然而夏子弘对对方的关心却很少,比起冷眼旁观,他更为着力於思考·经过一轮整合後,目前他只分析出两件事: ·一、现在他的身体被某个叫Pinky甚麽的物体占据了。
 ·二、他妈的不单是控制,便是连脱离自己的身体他都办不到· ·本来夏子弘想:这副臭皮囊被别人抢去也就算了,他溜出去当一只游魂,跑到别处去再找个替身也是挺好的。
再不然,一缕幽魂飘盪在半空,偶然用用上帝视角看着自己怎麽过也是个不坏的主意· ·可现在到底算些甚麽他走不掉甩不脱、话不了事提不了意见,和挤在同一块肉里的邻居更是心意两不相通......唉,难怪有甚麽名家会说:『人都是自己的囚牢』。
 ·「啊」与此同时,那双手似乎已找到理想中的事物·伴随着嘴巴急嚷嚷的叫声,夏子弘凭藉视觉神经传递的讯息得悉Pinky找到了一个皮夹,破破烂烂的,看来正是他平常惯用的那个。
 ·Pinky自然是不会理会他的感想·那双手不住的抖动,手指瞬速的翻开了两个夹层以後,那声音却失望的道:「咦只有一百块这麽穷的......」 ·这时夏子弘若是能动,铁定会马上给自己......不!给那家伙两巴掌。
 ·「怎麽办呢......」不过空想到底是无用了,占据实体的Pinky已经把他的皮夹掏空了· ·共用的视线一直盯着翻出的一张身份证两张银行卡,夏子弘正是纳闷,突然身体却又开始活动起来了。
也不知那家伙有何打算,随便套上了从垃圾堆里找出的衣服,门也没锁,风风火火的便冲了出去· ·夏子弘一边想着贼子的笑容一边悲叹,同时少不免会加添一点自我安慰。
所幸那家伙还有丁点常识,会穿了衣服才跑出门去·要不然害他白白当了变态的同伙,还真是呜呼哀哉· ·不过现在的情况亦不容他如此乐观·那陈年不运动的身体此际正在街上跑着,夏子弘都能听到肌肉支离、骨骼散架的声音了,可Pinky还是揳而不舍的活动着大腿肌肉。
 ·平常经过的士多、垃圾站、电话亭等等风景一一在眼前掠过,Pinky似乎慌不择路,差点就要跑到车道上去·不过在好高的一度尖叫以後,当然是大中小型车辆都一一对Pinky放行。
 ·夏子弘正惊叹那家伙的笨拙的程度,Pinky却似乎已找到一直追寻的目标·视线一直锁定在一所自助银行那处,因为已过了早上的繁忙时间,这洁白的场所内连一个人都没有。
 ·Pinky似乎是经过再三确认後,才又快步的走到那泛着青绿光芒的招牌下·只看那只手快速地从裤袋里抄出了银行卡插进机器里,才没等了两秒,又伸出手指焦躁地在机器上的胶板敲起来。
 ·「密码......密码是」很快地那根手指又变成嘴里嚼咬的玩意,Pinky翻着手上的身份证时,似乎灵机一动,很快便顺着键盘输入100682这几个数字。
「哈哈,这个人真笨,竟然用生日日期来当密码呢·还好能用到他的存款,要不然真是生活都成问题了呢·」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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