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东篱Ju也黄+番外 by 茶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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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东篱Ju也黄+番外 by 茶小神
情有独钟书名:九日东篱菊也黄·作者:茶小神·【文案】·俗人多泛酒一杯,谁解一朝助茶香··商贾人家的少爷倾掌天下第一庄以来,就扬言绝不入官场半步,当年的血雨腥风他当做过眼云烟,现在的清新淡漠他亦处之泰然,未来是否还能跟着自己的想法去走·不过是一个御前奉茶女生下的皇子,张扬跋扈从不将何人看在眼里,但内心得不到的父爱却让他自卑不已,这个师傅肯不肯收自己为徒,这个天下又会不会是自己的·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姬慕白,致远 ┃ 配角:姬尚清 ┃ 其它:皇权,战争·☆、茶艺师傅·姬慕白其实很是有些不情不愿的,他作为东虞朝的大皇子殿下,就算自己皇帝老爸对自己不是那么待见,但这朝野上下谁见了他不要毕恭毕敬叫一声殿下的,他那个皇帝老爸凭什么就突然而然的在自己已经被排的满满的课业中又横插一下,还让自己亲自到这个近郊的茶庄来,找茶庄的庄主拜师。
“慕白,明日你便亲自去神农庄一次,务必要让致远庄主收你为徒·”坐在御书房檀木宽桌后的皇帝从厚厚叠叠的奏折书柬中抬起头来,表情严肃的说道,“此人乃是朕当年那位师傅的首席大弟子,定是能教你许多上位者需要明白的道理,他曾说过不入庙堂,但你也清楚,东虞战祸初歇百废待兴,边疆仍有异族虎视眈眈,如要坐稳这江山,必须需要有此人相助。”
“儿臣明白·”站在书房外间,姬慕白总是觉得自己与这位父皇之间,似乎永远横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他在这边低眉顺眼,父皇在那边威严沉默,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天伦之乐,皆是君臣之礼,何似父子。
姬慕白这个年纪本就是最叛逆的时候,他怕自己的父皇,但不代表他就一定会买神农庄的帐,于是,一大清早下了朝会,姬慕白换了便服,就带着自己的小侍从一路策马来到了神农庄门前,门口有迎客的小厮上前询问,也被他一把推开,便这么金刀大马大步流星的招摇着进了神农庄。
致远庄主的今宵斋就落在整个茶庄的正东面,非常好找,姬慕白步入斋前小院的时候,就看到洞开的门扉中传出一把温和轻柔的声音,似是在教导捡茶的工序··姬慕白走进茶斋就看到一人低着头,身着鹅黄公子袍,腰束蜀绣隽文绑带,长发被随意的盘成发髻垂在脑后,用两支桃木小钗缠住,此时正和颜悦色的跟他身前的一个布衣小男孩说话,不时拿起桌上的几堆茶叶给小男孩辨识,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那些茶叶一叶一芽根根挺直,静卧在他手中更称出三分静谧三分淡雅,还夹了四分的旖旎风情。
倒是那个布衣小孩先发现了走进斋中的姬慕白,抬起头来看向门口,这小男孩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眼睛小梅花鹿一般亮晶晶的,短短的发被整整齐齐梳理成一个小马尾,衣服虽然陈旧但却十分干净,就这样疑惑的看着姬慕白。
致远眼见着新收的小茶童歪了脑袋全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也未生气,顺着他歪脑袋的方向也缓缓抬起眼来,便才发现出现在自己茶斋门口的这个半大的少年,锦衣华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虽然板着一张小脸装老成,但却因为长得有些秀气女相而看着别扭,一双斜斜飞起的凤眼里全是嚣张的专横,致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呢·“你就是致远庄主”姬慕白看到对方终于是注意到自己了,抢先发问,语带不善。
“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小公子是”致远脾气向来沉稳,也不会跟这么个毛头小子计较··“放肆,我家主子可是这东虞朝堂堂大皇子殿下”还没等姬慕白自己开口,他身边的小侍从就先一步答道,姬慕白于是顺势摆出一副大财主的霸道模样来,只拿鼻孔对着人。
“哦,怪不得我看着跟那个骗走君礼的混蛋长得有些像呢·”致远喃喃道··“庄主师傅,骗走君礼哥哥的混蛋是谁呀”身边的小茶童有些看不懂为什么这个来茶斋的大哥哥要摆出一张凶巴巴的脸来,于是抬起头来问身边的师傅。
“就是前不久还死皮赖……”·“喂”姬慕白一声打断了致远的话,这个神农庄的庄主好大的胆子,知道自己是大皇子,居然还敢无视自己。
“皇子殿下有何指教”致远回过头来,朝着姬慕白浅浅一礼,拢了宽大的广袖将手背到身后,站在茶台后看着他,脸上始终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我,我是来拜师的”姬慕白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些觉得不好意思,自己横三横四的,人家彬彬有礼的,到底谁拜谁的师呀··“哦”致远有些好笑,语气中也带了些笑意,“皇帝喜欢喝茶这我知道,我也常入宫奉茶,怎么,他莫不是嫌弃我年老色衰,不要我再入宫了,还特意让自己儿子来向我学茶艺”致远这些虽是玩笑话,但配着他那有些幽怨的脸色,姬慕白便是一惊。
素有耳闻,自己的父皇喜欢一位茶艺师,帝师太傅就是这神农庄当年的当家·姬慕白毕竟还年少,再看向致远时,脸都有些红了,如此仔细一瞧,虽然对方说自己年老色衰的,但其实致远长得一点都不显老,因为不经常外出,所以他的皮肤很白,身量挺拔修长,长得也很是清秀,第一次见面的话,绝不可能想到这样一位翩翩贵公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而且当时普通男子在过了三十之后,都有蓄须的习惯,但致远脸庞细致,五官精致,干干净净的一点胡茬都没有,再观其形容姿态,风华气度,要说他是皇帝的宠人,还真由不得你不信,就单神农庄在东虞的地位,其中关系也可见一斑。
幸好姬慕白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自己父皇万不会因为私情而让自己亲自过来拜师,便清咳了一声,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样子,抬手也是一礼,“庄主莫要开玩笑了,父皇是让我来学治国之道的。”
“哈哈哈,”致远仍不住笑了起来,他声音温润儒雅,此时朗笑出声也不见无礼,“怎么,皇帝这些年没有开科考吗文渊阁的学士们莫非都提刀上战场去了”·姬慕白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愣住了,其实自己在宫中自然是有老师教习功课的,但是父皇说,他学的那些不过就如同平民百姓的孩童一般识字念书,怎么治国,如何驭人,课本上可没有。
“我是来学帝王驭人制衡之学,治国安邦之术的·”姬慕白义正言辞道··这回倒要换致远有些发愣了,“皇子殿下,您自己瞧瞧,我这茶庄才几号人,你父皇这是开你玩笑呢。”
“神农庄上一代庄主宋还,帮助父皇打江山扶正位,乃是一位不世出的帝师人物,作为他的大弟子,你怎么可能不会这些,神农庄二庄主乌龙公子盘杨,其实原名姓周吧,还有那位江湖鼎鼎有名的蛊毒神医艾墨,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萧铭川,还有那个把我小叔迷得神魂颠倒的君礼,你这茶庄里的这几号人,可都不是普通人物。”
姬慕白说着就向茶台走了过来,他有那么一个会算计的父皇,自己自然也是有些能耐的,在来之前,不论愿不愿意,都认认真真的做足了功课··“皇子殿下知道的倒是清楚,他们确实都很有些本事,不过也都是看在宋庄主的面子上留在这茶庄的,并非我有多大的能耐。”
致远还是那副浅笑的模样站在原地··“当年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出兵北上平寇,兵少粮缺,仅凭着亲军威猛,也打回不少被匈奴人抢去的土地,但是父皇毕竟兵少,匈奴人便是看着这点,与父皇在北方草原上打游击战,就在要将父皇的粮草耗尽之时,一支粮队突然出现在雁门关附近,一解当时险境。”
姬慕白继续说道,“这支队伍不隶属与当时任何一位其他皇子的军队,从颍川悄无声息的出发,最终扭转战局,据说,这支粮队挂的乃是颍川当地大户宁氏的旗帜。”
“当年我还年幼,那还是要归功与宋庄主雄才诡辩,说动了家父倾囊相助,却也与我无关,宁家确实有些家财,却不过是商贾人家,只做买卖,谈不来政事。”
致远轻轻浅浅的说道,身边一直听着的小茶童这回终于是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了,抬起头来用一副,“什么,你家原来这么有钱,皇帝居然也问你借过钱”的惊诧的脸看向自己的师傅。
“总而言之,不论如何,你一定要收我为徒·”姬慕白觉得跟他再说什么,都像是重拳打了软棉花一般,索性也无赖一回··“但我只教茶艺。”
TBC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终于开坑了~傲娇蛮横的大皇子殿下闪亮登场~将要与财大气粗的致远庄主展开一场怎样的爱恨情仇呢这会是怎样一个故事呢是师徒还是年下·话说,有人好奇艾墨和致远的年纪么·☆、不遗余力·才回到宫里没多久,姬慕白被致远气的一肚子火气还没有消停下去,大殿外就有人来传,说是皇帝召见,姬慕白心中一惊,自己冲撞了致远的事情父皇这么快就知道了·进了皇帝的御书房,姬慕白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他规规矩矩的跪伏在地行了个大礼,却迟迟没有听到父皇让自己起来的声音,姬慕白从小就怕这个父亲,所以也只能一动不动的跪在原地,低垂着头看自己的衣摆。
书桌后的皇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个人跪在那里,只埋头处理手边的奏折·姬慕白从走进这个书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来领罚的,每次走入这个房间,只会有两个原因,要么是父皇要自己去做什么事,要么是父皇因为什么原因要罚自己。
一边愣愣跪着,一边就把那个笑得阴阳怪气的致远庄主从头腹诽到脚了一边,也不知跪了多久,姬慕白心里装的事都已经在脑子里跑两圈了,才见有个内侍悄悄走了进来,到了皇帝跟前轻声询问是否要传晚膳,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皇帝点了点头,那内侍又慢慢退了出去,这才似乎是刚发现地上跪着个人,将手边的奏折一放,道,“你可知错·”·根据多年与父皇交手对峙的经验来看,想要全身而退,不管什么事情必须先低头认错就对了,于是姬慕白几乎完全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道,“儿臣错了。”
虽然跟自己这个儿子感情并不深,但做父亲的怎么会不了解儿子那些心思,皇帝也不着急,静静坐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你说说错在何处了·”·姬慕白心里嘀咕着,我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做错啊。
嘴上就答着,“儿臣不该冲撞了致远庄主·”·“哼,朕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皇帝在书案后责骂了一句,姬慕白心中一沉,心想,难道这次蒙错了便不敢再开口说话,这时就听到父皇说道,“致远此人心气极高,自是带着份傲气,他不愿收你为徒,便是看不上你,朕还怎么放心将这个江山交给你”·这句话已经相当严重了,姬慕白不解,他不就一个茶庄的茶艺师嘛,居然让父皇这样贬低自己,心中更加的愤恨起来,桌案后的皇帝悠悠叹了一口气,才道,“你去天一阁抄书,反省一下自己到底哪里不对了。”
姬慕白低低应了一声是,起身时腿已经全麻到没有了知觉,他心里倔气,只慢慢向门外移动,却在行出门口时,听到书房内一声若有似无的感叹,“如此平庸无为,怎能与以前的你我相提并论。”
姬慕白也不再停留,移着步子往皇家书库天一阁行去··抄书对姬慕白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从小到大,这天一阁里藏书无数,还没有哪一本他没有抄过的,顶撞了翰林院的学士们要来抄书,偷懒没去军营练骑射要来抄书,跟大臣们厮闹要抄书,就连多看了几眼小宫娥都有可能被告到父皇那里去罚抄书,期间穿插罚跪,禁足,饿肚子……所以姬慕白往天一阁书案后一坐,随手拉了一部书就开始笔走龙蛇起来,他抄的得心应手,还练出了一心多用的绝招,手中墨笔不停,四书五经早就烂熟于心,脑中一遍遍思索着怎么对付致远的方法,硬的不行我就换软的,软磨硬泡看我不磨死你,让你不答应·情有独钟·第二日,下了早朝姬慕白匆匆换了便衣就往神农庄行来,在今宵斋门口打了个大呵欠,整了整衣衫一跨步就走了进来。
“殿下来的好早啊·”因为时间还早,神农庄也没多少客人,致远正在擦拭自己的茶台,小茶童也拿着抹布乖乖巧巧的帮着擦拭斋里的玲珑格··“致远庄主,您身为一庄之主怎么能做这些下人做的事呢,来人。”
姬慕白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哗啦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摇了两下,身后的侍从就急急忙忙上前,接过致远手中的湿布··致远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果然是一家人的做派啊,都已经深秋了,早过了需要摇扇子的季节了吧,再说,姬慕白才几岁,这老成装的很是有些不伦不类。
·“殿下今次来我斋中,不会就为了帮你打扫吧·”致远看着侍从拿了布就帮着小茶童一起忙去了,便随意往茶台后一坐,茶台边正好放了新购的君山银针,于是招呼姬慕白坐到客座,将黄小茶放入茶则之中,细心挑剔了一会,放在手边等着炉上山泉水烧沸。
姬慕白其实并不是特别爱茶,但父皇是个嗜茶的人,他的母亲又是奉茶女的身份,自然而然对茶还是比较熟悉的,眼神便跟着致远的手势,看着他挑选出来的黄叶,均是细嫩匀齐,银毫披露。
正这时炉上水沸,蒸腾出大股大股白雾,姬慕白抬起头看到雾气中的的致远眉眼朦胧,怡然自得,起手烫杯的姿态优雅而闲适,虽然还未有泡茶,却已经似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氤氲开来。
直到致远二泡奉茶到了自己面前,姬慕白才算反应过来,“啊,哦,我当然是来拜师的啦·”·“殿下不愧是姬家人,果然一般的死皮赖脸·”致远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小片茶叶顺着黄汤冲入白瓷小杯中,立马芽尖向上悬空竖了起来,致远手艺自不必说,小小茶芽在他手下一如雪花下坠,立时又如鲜笋出土。
可惜致远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平静悠然,姬慕白愣是没有听出自己又被鄙视了一次··“你就说收不收吧,收了,我们皆大欢喜,不收,我把你这……”姬慕白原本想霸气一回,说把你的庄子给封了,话到嘴边了觉得不合适,转了个弯道,“我就天天来烦你,烦死你”·致远只淡淡的笑了一下,根本没将这小孩的话往心里去,姬慕白看这样的威胁似乎是起不到什么作用,有些着急,来来回回在这茶斋里找了半天,指着远处走来的小茶童愤愤道,“你是大庄主有父皇帮你撑腰,那我就拿他开刀”·姬慕白看到致远的表情在那一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本来让姬慕白很有些小小的成就感和优越感,他刚想开口就发现了异样,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迎面向自己施加而来,不过片刻就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姬慕白诧异的看向致远的双眼,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此时正看着自己,没有任何表情,却给人无形的压力。
“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你别这么凶盯着我”姬慕白说着匆匆忙忙移开视线,拿起茶桌上的小茶碗,一把横在致远面前,“敬了这杯茶,你便答应了做我师傅吧。”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致远轻轻说了一句,广袖一抬,姬慕白以为他要伸手来接茶,很有些喜上眉梢的将茶碗又向前递了递··那浅杏色的广袖却是从茶碗上拂过,姬慕白全没防备,小小的白瓷薄胎小碗便被致远一把挥了出去,摔在铺着绒毯的地上,咕噜噜转了几个圈反扣着摔在地上,茶水在绒毯上氤出一滩淡淡的水渍。
“你”姬慕白怒火中烧,一把扣住致远衣襟,致远却仍是一副无关自己的摸样··“殿下若是再无他事便请回吧·”·TBC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来更新,完全是因为今天下午小J他抽了的错【。
··☆、黄河内涝·姬慕白在车娇里打了个瞌睡,现在也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正无所事事的坐在自己的寝宫里等着父皇的传召,今日他在茶庄里这般一闹,拂袖而去不过几步就后悔的不得了,自己不就是为了让那个致远庄主接受了自己,好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也是可以得到肯定的么,现在这样顶撞了一番,后果简直不可设想。
正在姬慕白从外间绕到里间,从里间转到后院坐立不安的时候,传旨已经到了,姬慕白知道逃是逃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往父皇书房行去··“免跪了,”书房中的皇帝一见姬慕白步进屋来,便道,“这位是工部尚书陈一换。”
姬慕白不知所以,父皇向来忌讳他与大臣之间有过多的牵系,所以他与朝中大臣也是交往平泛,唯独跟秦家兄弟年纪接近所以多了些亲近,前些日子秦毅封了大将军,为了避讳,姬慕白连去军营练习骑射的时候,也不再一定要求他来作陪,本来还有个小弟秦致与他关系也算不错,没成想这小子居然亲自请命去南疆驻防了。
“陈大人·”姬慕白礼貌地一揖,退到书房一侧,再不多言,他知道父皇这次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姬慕白心中欣喜的很,不管是什么事,要是能顺利完成的话,至少父皇就不会觉得自己无用了吧。
“此次请陈尚书所议之事乃是黄河涝情·”皇帝开门见山的说道··“正是,微臣接到下属地方汇报涝情的奏章,目前虽然涝情并不严重,但是如果不事先将堤坝加固,等到大涝就来不及了,还有现在涝情附近的百姓的安置问题,工部人手有限,急修筑坝已经勉强,还请皇上示下。”
陈尚书陈一换简单将情势说了一下,涝情在朝上就已经提起过,但是目前北方战事又有萌芽之势,朝上议事的重点自然集中在北方战事上,这黄河涝情却只是一笔带过。
姬慕白听的明白,工部为了防范匈奴进犯,大部分的人手都与户部联合,帮兵部制造辎重兵器征兵武装,正现在赶上夏季,若是不趁着涝情初发想办法遏制,万一暴雨季节以来,那简直就是内忧外患更会疲于奔命焦头烂额,是故,不如早些做准备。
而且父皇安排自己协助工部筑坝扶民,即没有上战场那么危险,同时也无法借此建立自己的势力··“便是如此,慕白,这事就交由你负责帮助陈尚书了,你也借此机会多学习学习。”
皇帝转而向姬慕白道··“多谢皇上·”陈尚书一个叩拜,又要去叩谢姬慕白,这位大皇子虽然看起来在朝政上并无太多的建树,但是他毕竟是皇帝唯一的皇子,十之十就是未来的太子,皇位的继承人,便是他一无是处,有这么个头衔在了,他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姬慕白一把扶住拜下来的陈尚书,笑道,“我还要多多请教大人呢·”·这位陈一换陈尚书,虽已经位居六部尚书之职,但其实不过而立之年,看起来还十分年轻,留了一小簇文绉绉的小胡子,似乎这样看起来就能年长稳重一些似得,为人也是极其的公正实在不屑官场利益纠结,这也许也是为何他年少得志,但却只能做了六部之末的工部尚书的缘由。
之后皇帝又吩咐了几句,陈尚书便退了出去,姬慕白脑袋里已经开始一本本的飞过天一阁中那些有记录涝情的藏书,却被皇帝叫住··“父皇还有何事”姬慕白站在门口边问道。
“今日的晚膳就免了,去天一阁思过吧·”皇帝淡淡说道··姬慕白才突然意识到还有早上那么一出,父皇耳目众多,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说不定还是那致远亲自告的状。
姬慕白在心中嘀嘀咕咕着,口中还是轻轻答道,“是·”·便从申时开始姬慕白就一头扎入了天一阁,将所以自己抄过有些印象的关于旱涝治理的书籍都翻了出来,再不多想其他,完全沉浸在书册之中。
待到月沉日升一个夜晚悄然过去姬慕白还浑然不查,只到自己的小侍从在天一阁外敲门提醒自己早朝的时辰快到了,姬慕白才匆匆将有用的书籍整理了一下,分类摆放妥当之后才去沐浴更衣上朝而去。
只是这朝上还在讨论北方的战事,姬慕白有些心不在焉的站在右首,脑袋里还都是如何排涝的想法,想了一会还是觉得自己实践经验不足,于是不自觉的就偷偷去瞄站在后排的陈尚书,想着等下下了早朝再找陈尚书一起讨论讨论,又想到等下还是应该先去茶庄一趟,多少就有些意兴阑珊,姬慕白表面上对自己的父皇那是顺从的很,但骨子里也是有姬家人特有的顽固的,便是知道再去多少次茶庄也不过是去碰一鼻子灰,但他心里就是不肯罢休。
于是下了早朝与陈尚书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后,就带着自己的小侍从驱车向茶庄而去了··致远可能没有料想到这个缠人的小皇子居然还会上门来,正坐在茶台后招待客人,看到姬慕白大步流星的就走进了自己的今宵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这是应该继续招待自己的客人呢,还是先照顾一下这个皇子殿下·姬慕白看到致远这里居然有客人在也是一愣,也没有多想,就在这茶斋中寻了一圈,看到屏风后有个小榻,于是挥手示意茶斋中人不用在意自己,便径自转到屏风后斜斜的靠在榻上小歇一会,毕竟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怎么睡好了。
斋里的客人见这少年衣着华贵,行为随意便以为是哪位与致远较好的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致远不置可否,那客人便也不再多问,致远认识的人哪一位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茶斋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伴着致远泡茶时那有节奏的水流声和他温和轻软的语调,没过多久姬慕白就睡着了,少有的很沉的那种甜黑··等到致远送走客人,转到屏风后想要打发姬慕白的时候,发现小孩子正缩成一团蜷在自己休憩的小榻上睡得正香,他突然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到底是那个皇帝搞出来的花样还是这个皇子殿下自己的脾气,但就算他睡得再香,也不能就在这一个翻身就会掉下去的小榻上吧,况且还是在接待客人的前厅。
致远叹了口气,一把将榻上睡得正熟的姬慕白抱了起来,别看这姬慕白还不及弱冠瞧着瘦瘦小小还没长开的模样,但着实比致远想象中重上许多,他一介文弱书生,都已经三十好几了,还从来没有搬过这么重的东西,差点没把老腰给折了。
好不容易把他抱到自己的内堂,怀中的小孩还不老实的扭动了一阵,但最终也没有从香甜的梦乡中清醒过来,口中喃喃有声,致远凑近了去听,越发莫名其妙了,依稀是在说什么,“疏流”、“筑堰”之类的词。
刚过了午膳时间姬慕白就醒了,对眼前陌生的环境好一阵的茫然,坐起身四周望了一周,便看到坐在桌边看书的致远,一下就清醒过来··“现在什么时辰了”姬慕白从床上下来,也不用唤人伺候,速速穿戴整齐一边向外间走去,一边问道。
“午时过盏茶功夫而已,殿下睡得可舒坦”致远放下手中书卷,他不知道姬慕白已经两日未曾有过像样的睡眠了,便只当是孩子还小,挨着早朝早起,便在他这里偷懒来了。
“午时过了”姬慕白一下惊跳起来,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大骂闻声赶来的小侍从,小侍从原本守在房外,知道皇子殿下约了陈大人午膳后相会的,但是抵不过致远气场太大,愣是没敢踏入房门半步。
这下轮到致远惊讶了,这得是多大的事情被耽搁了,至于这么鸡飞狗跳的么,朗声问道,”大皇子殿下不用了膳再走”·姬慕白已经冲出院子了,听到致远的声音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事来,又踏踏踏跑回来,呼哧呼哧在致远面前喘气,“那个……我现在急着有要事,拜托你这次我在你这里睡觉的事别跟父皇说了。”
说完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TBC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礼物【滚你。
···不要质疑我说天一阁不是在浙江么····还有古代人不是过了三十就可以叫自己“老夫”了么,所以致远庄主应该也算是一把老骨头了~·☆、皇叔帮忙··情有独钟本来陈尚书真心以为这个平时看起来目中无人的大皇子是个一事无成的草包,却没想到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谈话让他对大皇子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姬慕白也不常与大臣们有过多的来往,开始与这位陈尚书聊起涝情的时候,多少也有些畏手畏脚的,他心中有疑虑,总是担心自己一点小小的疏忽就会被人记了去,当做办事不利的证据告诉给父皇,但没想到详谈不过片刻,那位小胡子的陈尚书就收敛起了客套的笑容,与姬慕白就一些他提出的可行办法细细研究起来。
姬慕白也慢慢就意识到这个陈尚书无党无派,不被拉拢示好的原因,此人很是实在,直话直说,聊到后来尽然几次粗鲁的打断自己,全没有了文人的温和面向,陈尚书接管工部时日不算短,对涝情民生自是了解的通透,这会就是为了百姓迁徙的问题与自己争执起来,姬慕白本就不是恃宠而骄的那种上位者,倒是挺乐意有人能用这样的真性情来对待自己,而且他不耻下问,陈尚书也是不吝赐教,谈的是越来越投机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人详谈甚欢,竟是不查时间流逝,侍从来请示主子是否晚膳,姬慕白却又犹豫了,他是挺想再与这陈尚书多聊一会,但又顾忌着与大臣之间的关系,倒是陈尚书也是率直之人,先开口道,“今日与大皇子论事,受益良多,还有几处微臣无法定夺之处,微臣这就回去再查实,便先告退明日再论如何”·姬慕白想想也是,自己许多论理都只是纸上谈兵之策,听了陈尚书一些卓见也是需要再回书阁好好详查对策,于是也不强留,命人送走了陈尚书,立马又让人将饭食送到天一阁。
·于是大皇子开始夜以继日的将心思放在这桩大事上,但致远那边却也不肯耽搁,每日下了早朝之后便去神农庄报道,来来回回便是那句收我做徒弟吧··致远通常情况下总是笑而不语,或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绝他。
这个时候,姬慕白也知道多说无益,便窝在致远的小榻上小憩··这日姬慕白也同前两日一般,眼瞅着将近中午了,便要起身告别,因为第一次自己睡得实在太熟,竟然怎么被致远弄到床上去的也不知道,所以后来姬慕白都留了些意识,而且近日他与陈尚书的计划已经规划的差不多了,再不过几日,他就可以跟着陈尚书一起启程前往黄河沿岸。
正在姬慕白要告辞的时候,就听院外一阵喧嚣,然后便看到一个穿了一身红装的清丽少年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庄主庄主君礼回来了”·萧铭川刚兴冲冲跑来报信,就看到个陌生的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锦衣玉带朗朗而立在自家庄主身边,一时有些好奇。
致远双目含笑,柔声道,“小川你也刚回庄没几日,不认得这位小贵客,快来见过大皇子殿下,”又回头向姬慕白道,“这位是我神农庄的红茶艺师萧铭川。”
“幸会·”姬慕白礼貌而疏离的道了一声··“哦”萧铭川倒是惊叫起来,立马转身又要跑出去··惹得姬慕白一阵错愕,致远也是一愣,片刻醒悟过来,一定是君礼带着那个被逐的小王爷一起回来了。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就听一把朗笑声从远门口穿了进来,“小个子你怎么莽莽撞撞的,亏得生的这么漂亮,粗鲁的跟个男人似得·”·“我本来就是男人”萧铭川一声吼,却是捂着自己的鼻子被已经走进院子的小王爷提溜着后衣领,身边是已经笑作一团的君礼。
“庄主”这是君礼··“皇叔”这是姬慕白··“大侄子”这是小王爷。
萧铭川双眼一闭,倒是致远一看这满院子大眼瞪小眼的阵仗,一时没忍住形象,哈哈哈的就笑了出来··“皇叔你怎么在这里”姬慕白大惊,这不是半年前才举兵想篡位,后来事败被父皇收了兵权谪去南京的慕亲王尚竹王爷么,怎么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
小王爷知道自己这个大侄子从小就怕他那个皇帝大哥,绝对相信转身就把自己偷溜回来的事向他父皇去禀报了,虽然自己这样时不时回来一趟定是不可能次次都瞒过探子的眼线,但皇帝多少有些默许的成分,当然这也不能成为自己肆无忌惮的原因,是故小王爷每次进京可都是不敢多带一兵一卒的。
于是小王爷二话没说,几步上前按住姬慕白的嘴,低声道,“别这么大声,我不过是帮着茶庄送些茶叶而已,你带了多少侍卫出来”·姬慕白抬头看看这个一脸惊慌的小皇叔,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捂着自己的手拉下来,“就带了个马夫,在后院候着呢。”
这倒是不假,原本姬慕白还带了一两个侍从,但他天天都来此处,不过一两个时辰,走的又是官道,哪会有什么危险,几日过后就连侍从也懒得带了··“甚好甚好,你这是要走了那皇叔就不送了,记得,千万别将我的事告诉你父皇。”
小王爷四下望了望,确实没有宫里的人,便也放心下来··姬慕白先是默默点点头,在他看来那场没有丝毫硝烟的篡位闹剧真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是就在他刚想就这样离开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一把拉住小王爷的衣袖,“小皇叔你是不是特别会指挥水军”·小王爷顿时眼前一阵发黑,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自己今天出门时忘看黄历了不成,自己这个大侄子居然一开口就是这样忌讳的话,于是一脸惨白的回看向姬慕白,却看到自己这个大侄子正一脸兴奋的看着自己。
“小皇叔,我就想问你一些漕运的事情”姬慕白二话不说,完全无视一院子人诧异的表情,反手一拉小王爷的袖子就要往房间里走,还不忘对致远道,“致远师傅,你这可有会客的茶室,僻静点的就行。”
“我不是你师傅·”致远习惯性的回了一句,便抬手指了指西厢房的小茶室··姬慕白也不计较,一路拉着拽着就将小王爷拉走了,留了刚回来的君礼完全摸不清状况的迷茫了。
于是姬慕白开始向自己的小皇叔详详细细的将自己与陈尚书的防涝开渠、移民漕运的打算说了一遍··小王爷不愧是从小在水寨里长大的,三言两语就听明白了姬慕白此次亲自前去黄河的用意和行事方法,还顺便教导了一些琐事,虽然现在自己没有兵权了,但是现任水军副都尉安俊林可还曾是他麾下大将,不过那时被秦毅将军所败,现在便也安安稳稳的诏安做了小都尉,是故小王爷听得一番见解,倒是对自己这个不大相熟的大侄子很有些另眼相看,便也很是豪爽的将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竹骨风流扇给了姬慕白,权当是方便他水运物资振粮时调动些人手之用。
万事俱备,东风俱全,姬慕白踌躇满志,准备择日出发··TBC                    ·作者有话要说:额。
·因为有小王爷的戏份,所以刚刚回去翻了一下第一部,发现那个时候,已经把姬慕白写成太子了···我是猪么··。
是猪么···猪么···么····☆、未料灾情·姬慕白出行那日皇帝并未来送,队伍着实有些寒颤,只带着随行六位工部官员和两位御医馆的医师匆匆前往黄河水患之地,沿路俱是因黄河涝情和北方战事而流离失所的灾民,还未到达指定的县镇,姬慕白已经开始组织起了救济,分发粮食,医治伤员……待到开始修建堤坝,挖渠疏通的时候,赫然发现银两已经告急了,他本就知道朝廷此时正是大开国库以备军资的时候,是故,就随身钱两的多少也是与陈尚书几番定夺,没想到仍是有些估量不足。
陈尚书顶着疾风骤雨冲入营帐,还来不及喘口气便急急忙忙道,“不能再放粮了,物需官来报,我们目前的余粮只够支撑这些劳工和来帮忙的南海水军,固堤的物材也已经不多,这场暴雨来的太不是时候,殿下,现在怎么办”·“不放粮那些妇孺幼儿怎么办,黄河绵延近百里溃堤冲毁他们家园,我等既是朝廷命官,怎能不顾惜百姓”姬慕白也是刚从堤口回来,全身上下无一处是干的,也是来不及休息一下,只随手在帐中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又要向外冲去,听得陈尚书一席话,先是一怒,接着眉头也是皱起,不能不顾惜百姓,自然也不能不顾那些将士劳工,脑中急转,已是有了主意,一语不发便冲出帐外。
·便看到驻扎在黄河沿岸高处的营地,整个在这场连绵数日的大暴雨中摇摇欲坠,高地下百十个精壮的汉子正扛着砂石麻袋加固河堤,营地外聚了许多痛失家园的百姓,老弱病患被安排在一个大帐中,村野女子们正麻利的编制着麻袋用以装填沙土,再远处将士们五人一伍,分段开挖着水渠,想要尽快将洪水引去数里外的无人山谷中。
姬慕白匆匆赶到安俊林处,看到这位副都尉也是同其他将士一起,双腿陷在泥泞的土地里,赤裸着上身奋力开渠··“安都尉”雨势夹杂着大风,只把人声都卷灭殆尽,姬慕白不得不提高了嗓子大声叫嚷才让安俊林听见。
安俊林抬起头,看到这位大皇子殿下又亲自下到堤岸危险的地方来不免有些担心,便停下手中之事直起身子凑过来细听··姬慕白从怀里拿出那把竹骨扇交给安俊林,才道,“安都尉,黄河涝情告急,父皇正为战事困扰,怕是无暇分心这里,我现在也是无有办法了,烦请您亲自往南京一趟,向我小皇叔借些钱粮,我代这里的百姓求他一次。”
“大皇子千万别这么说,这几日殿下与我们这些粗汉一同建坝筑堤,还时时刻刻体恤民情,我想王爷他一定愿意帮忙的·”说着接过那柄扇子,也不迟疑道,“我这就去往南京,只是若是要沿途将粮食运来可能还颇费些时日……”·“这个不必安都尉担心,我自会想办法解决。”
姬慕白抱拳一拜,安俊林匆匆扶了,便赶往自己营帐简单收拾,即刻出发了··姬慕白微微舒出一口气,但眉头仍是皱了起来,安都尉说的不错,此去南京路途不近,加之就算小王爷处能筹得粮食,怕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姬慕白回过头又回了帐中,从自己随行的包裹中,将临行时母后硬塞给自己的一些珠宝全都翻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母亲区区奉茶女出生,父皇虽未亏待与她,但她本就内向腼腆也不得宠,能有这些值钱的东西实属不易,仍是出于母爱,硬要姬慕白都带了来以防不时之需,原本姬慕白也是未想过要用母亲的珠宝,但现在迫不得已,只得全数装进小盒中,带了去寻陈尚书。
陈尚书一看,便知姬慕白用以,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倒是姬慕白果断,又托了人去近些的大城镇中换粮,陈尚书也是实诚之人,竟是也将身边值钱的事物全数拿了出来,连带着几位工部大臣和御医也或多或少凑了些。
姬慕白此时也不与他们客气,只承诺到待到回了京,定双倍奉还··虽然这些许财物换不得多少粮食,但毕竟打着大皇子办事的名号,那些多少有些抬高粮价的商人也是不敢造次,也算是小小的慷慨了一把。
粮食三日后送来之时,姬慕白已经两日未进过一口饭食了,依然扛着大雨指挥众人分发粮食··这是固堤大营,灾民众多,而且看到朝廷在这里抗洪,更是不愿背井离乡,是故粮食消耗巨大,而且这一营一营的将士汉子,天天都干得重体力的活,自然口食也大的很,姬慕白和陈尚书两人精打细算几日,总算盼来了安俊林的压粮队伍,小王爷倒是慷慨的很,一万石的粮食装满了整整十多辆马车,安俊林看到姬慕白震惊的表情,却淡淡说道,“小王爷在南海一带也算得上有些手段。”
姬慕白知道他这话说的也算谦虚了,当初小王爷敢招兵买马,忤逆父皇必定是有些手段后招的,指不定这些粮食,原本便是充当叛军粮草也不奇怪,却也不去点破,这次小王爷既然把家当都倾囊相助了出来,姬慕白多少也是为父皇的皇位舒了口气。
黄河赈灾也因此有惊无险的进行下去··这时的京城却传来了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镇北破虏大将军魏新山旧病难治,终是在五日前卒了,举国上下一片哗然,原本冷漠残暴的帝王居然愣在当场,久久难以回神。
举国缟素披麻戴孝,为迎接这位大将军的灵柩回都··这日致远也换上一席白衣,梳起散漫在身后的长发,匆匆入了宫,晌午刚过,灵柩入京的消息传来,他便陪在皇帝身边一同出宫数里相迎,致远与皇帝年轻时同为宋还门徒,当年与魏新山的关系也是不错,听闻这位二十年前意气奋发英姿豪迈的故人,不过不惑年岁已然逝去,也是垂目哑然,不知所措。
情有独钟·扶灵队伍绵延不绝,将士百姓都一身白衣缓慢行在都城宽阔的主道上,带头一人剑眉斜飞,凤目澄清却是掩饰不住的悲伤,身量挺拔此时却伏在灵柩上,正是魏新山义子魏晚秋。
“末将参见皇上·”魏晚秋看到皇帝亲自出宫前来迎人,也是感动不已,上前一步拜了下去··“免礼·”皇帝面上不露多少表情,但扶起魏晚秋的手微微带着颤抖。
于是礼部接手安葬之事,魏晚秋随皇帝进宫··“母亲担忧北方战事,带着弟弟松月不敢擅离前线,故而未曾前来,只差了我一路护送义父回家·”魏晚秋坐在御书房中,“哦,对了,母亲让我带了封信来,说是要亲自交给陛下。”
御书房中的侍从都已经被遣下去了,致远只得亲自起身接过信来,交给坐在书案后的皇帝··“舞奕果然还是不愿来见朕·”皇帝喃喃自语道,致远站在一旁,眉峰却是一跳。
“母亲只是担心弟弟年幼,驻守不利才不得回来京城,还请陛下切莫多想·”魏晚秋听到,却是急急辩解道,“母亲说她有许多想要告诉陛下的话,都写在此信之中。”
皇帝再不多言,展信看去··致远与魏晚秋静静等着,却看到不过片刻皇帝突然就脸色大变,露出一个极为震惊的表情,继而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上,致远和魏晚秋都是一惊,齐齐向皇帝看来。
“朕问你,”皇帝直直看向魏晚秋道,“这信你可曾看过”·魏晚秋不知所以,只看到皇帝突然大怒,马上站起身来拜倒在地,“末将未曾看过信中内容,不知母亲什么话惹怒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那朕问你,你是如何做了魏新山的义子”皇帝问道此处,声音中竟带了一丝丝颤意··致远心头拂过一丝不大好的念头。
却听跪在地上的魏晚秋道,“母亲告诉我说,平和元年她与义父一同前往北方的路上,途进一个因战祸荒废的小村时发现了刚出生不久的我,遂将还在襁褓中的我带在身边,因为那时是深秋时节,便取名魏晚秋。”
他简单说道,也是不知道为何皇帝突然要问起他身世来··“那你那弟弟呢”皇帝似是不相信,连番追问道··“松月乃是平和三年暮春时节出世的。”
魏晚秋答道··“元年……深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舞奕是这么对你说的·”皇帝愣愣说道,“既然都骗了朕二十年,为何这时又要来告诉朕真相。”
说着将信向前一扔··致远将信拾起,匆匆看去,信的内容不多,只写到,·“新山死前让我将真相告诉于你,晚秋正是那日荒唐的结果·”·TBC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部攻受方的交集不是很多呀,但是以后会越来越多起来的【剧透,大皇子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一朝倾覆·姬慕白在黄河时就得知了魏将军离世的消息,心想自己此次回来,魏将军应该已经下葬了,但他也知道魏将军在父皇心中地位,便仍是着了素装,将南海军就地解散后便像去时一样带着一行人默默回了宫。
两日后群臣早朝,姬慕白垂首而立,偷眼去看那个站在自己左侧的陌生青年,对方却似无所察觉,只皱着眉头低着头,姬慕白想,这位大概就是魏将军的义子了··朝上众人一一将要事上奏完毕,陈尚书也出列将黄河涝情缓解简要汇报了一下,皇帝点了点头,也不多言,直到众事议毕,皇帝才一振衣袖朗声道,“今日,朕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大多大臣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姬慕白也是茫然,却无意识的去看那个叫魏晚秋的年轻人,只看到那人脸色白了白,呡紧了双唇,眉头也愈发皱到了一处。·“晚秋。”
皇帝朗声唤道··“末将在·”魏晚秋应道,一跨步走到大殿中央,慢慢叩拜下去··“二十年前,魏新山帮着朕打下这片江山后,带着薛丞相的独女舞奕远赴北疆驻守,称不愿陷入庙堂倾轧,那时几位皇子意图谋反,现在这朝上却是没有几人经历过那时的血雨腥风,”说道此处顿了顿才续道,“朕也是迫于无奈,才在那时让魏新山将已怀有朕骨血的舞奕一并带走。”
说道此处,殿下群臣已经发出一阵阵抽气之声,皇家之事本就多诡,其中多少真假不可妄加猜度,但皇帝说这话前,将魏晚秋叫出,大部分人已经猜出其中道理··姬慕白站在右首,僵化成了石像一般,脑中自己幼年时的画面一幅幅飘过,情不自禁的胡思乱想,怪不得父皇不喜爱自己,对自己亲生之子如此冷漠,怪不得父皇明明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却迟迟不肯立储,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个皇兄,还是宰相之女所生,与自己奉茶女出生的母亲怎可同日而语。
“如今遗储得还,朕着意,赐晚秋皇姓姬,封为储君长留都城,并命神农庄庄主致远为其太子太傅,即刻入宫受印·”不管朝下多少纷纷咋咋的议论,皇帝提声宣道,强横武断,竟是一眼也不去看站在一边,已经一脸煞白的愣愣望着自己的姬慕白。
一时朝下各种谏言之声,大多数自然是反对这突然的决定,立储乃是国之大事,怎可如此草率,而且这魏晚秋第一次出现在都城,来历不明,就算当年确实有这么一出千里送子的戏码,凭什么就认定眼前此人就是当年的龙胎。
“皇上,末将恳请收回成命,末将自幼在北疆长大,志愿一生一世守护那块疆土,并无任何其他妄想,当今皇子德行敦厚,将来必是一代爱国爱民的贤君,末将,末将只愿为当世贤主保一方太平。”
魏晚秋只跪在大殿中央,此刻将头低低压在膝前的朝服前摆上,看不清表情··姬慕白只愣愣的想着,原来如果致远师傅不愿入朝,父皇也是可以这样强硬加封的。
此时大殿下已经陆续有多名大臣出列,倒不是他们与姬慕白有多少亲近的关系,只是那些文人固执守旧的多数,自然不能接受这种突变··那头皇位之上却是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声,“你们这些两眼昏黑的庸臣,已经分不清青红皂白了吗。”
跪在下面的众人又是大骇,皇帝何来此言··“姬慕白·”皇帝冷淡而平静的喊道··姬慕白不知所谓恍惚不能自己,被点到名字,只摇摇晃晃也跪倒在大殿之下。
“朕问你,你可知罪”皇帝语气仍是平淡到了极点,不怒自威的端坐在大殿之上睥睨着殿下的众人··“……”姬慕白有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有何罪将脑海里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仍是没有丝毫头绪,只好茫然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皇,仍是那张英挺而嗜傲的面容,视线不带一丝温度的看着自己,姬慕白被看的心底没来由的一空,只得低声道,“儿臣不知何罪。”
“朕问你,此次前去黄河赈灾,你从国库中提去多少银两”皇帝问道··“纹银二万两并粮草一万石·”姬慕白道。
“来人·”皇帝示意,身边的侍卫便捧了一个漆红木雕托盘走到姬慕白身边,将一册书卷递到他手中,姬慕白疑惑接过,随手翻开数页细看起来··这是一本账册,记录了黄河赈灾军的一应用度花销。
“你既只提了二万两,为何却花去了近二万四千多两若不是你平日过惯了骄奢的日子,去了灾区还浪费挥霍,便是有臣子官员为了讨好于你,便拿了诸多平时搜刮的民脂民膏出来做样子。”
皇帝声音愈发冷了两分··姬慕白看的目瞪口呆,这账册上条目明细清晰,将一笔笔出账记录的清清楚楚,过了半晌,才回道,“多出的银两俱是我同工部大人们合力凑出来的钱款,灾民比我们预期的要多许多,灾情也很严重,儿臣知道目前为了抵御北方动乱,国库多有亏度,便想若能自己解决便可不多来劳烦父皇。”
“哼,你当朕不知道工部众人的俸银多少,若不是他们其中有人贪污受贿,便要问你哪里来的这许多钱财”皇帝厉声道··直说的殿下再无一人敢多言一句,当朝皇帝继位以来,就对官场大兴改政,最是看不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姬慕白瞬间有些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却听皇帝继续说道,“这些银两,你贪便贪了,如今也是用在赈灾之上,朕本也无心追究过多,但是你却还存着谋反之心,简直大逆不道·”·我谋反我为何要谋反我谋谁的反姬慕白的脑子已经有些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一桩桩控诉。
“朕问你,你是何时与南海军混在一处的突然出现的那另一万石粮食又是从何而来”皇帝说道此处,已经有些难掩的怒意,众人或多或少知道当年皇帝举兵□□,对军权很是重视,恰逢一年前慕亲王有佣南海军而有所异动,更是在皇帝心上植了一根刺,此时得知姬慕白身边突然出现南海军,又有一批不明来历的粮草,怎不引人联想纷纷。
·皇帝进一步述道,“你暗中得到魏新山离世的消息,知道了扶灵的就是晚秋,故而便纠结了你那个有反心的小皇叔,生怕皇位难保……”·“父皇,儿臣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到这位,这位……”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跪在一旁的魏晚秋。
“第一次见到不代表不知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姬慕白煞白了脸看向魏晚秋,魏晚秋似有所感,也抬起头来,仍是紧紧皱着眉头,看到姬慕白也只得无奈摇了摇头。
“若是你还一意狡辩,朕便将参与此次赈灾的工部官员们一一问过,再去将你那皇叔请来都城问个清楚·”皇帝此番话说的已经有些咬牙切齿,姬慕白如何不懂得自己父皇的脾性,陈尚书尚能廉洁奉公,难保手下不会有一两个官员因职务之便,多少拿过些好处,若真的这样顶真的查了,又不知该有多少人要遭受无妄之灾。
怪只怪自己考虑不周,触了父皇的逆鳞,姬慕白心底渐渐凉了下去,想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不必了,儿臣自该认罪·是儿臣立功心切,沿途向各大小官员讨要钱两以冲灾款,本想着自己若是此次立下功劳,便可顺利立为储君,于是儿臣私下扶持南海军,想要拥有自己的力量,以便坐实储君之位,此事却与皇叔无关,我去要那些粮草,便是与皇叔说是父皇的旨意,皇叔如今一心田园无意政事,便趁此际将手中粮草全部交付与我,以表对父皇忠心,也是儿臣将这些粮草拿去冲用南海军粮的。”
举朝哗然,当今皇帝当年就是被自己弟弟夺去太子之位,后来历经不知多少困苦艰辛才夺回这皇位来的,如今此事大有当年旧事的影子,原本跪在殿下大叫立储不妥的群臣们一时都无言以对,又听姬慕白缓缓道,“此事皆是儿臣一人之意,与其他人并无干系。”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便不再追究其他多余的人,朕现在就削去你皇姓,即刻去幽州做个千户侯吧·”皇帝也无多废话,也算看在十八年父子情分上放姬慕白一条生路。
十八年的父子之情便就此了断,姬慕白心中明镜一般清楚,为了让这个在朝廷中还完全没有势力可言的魏晚秋坐稳储君之位,自己是留不得的,如今外放东北偏州幽州,也是因为北方大部分势力都在魏家的控制范围内,自己自然更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姬慕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位薄情寡义的父皇,有朝一日竟然也会为了一个人细致考量步步为营,而那人却并非自己这个相伴十八年的儿子··“皇上,微臣以为皇子殿下并不是会蓄意谋反之人,这其中定有误会。”
众人向身后声音源头望去,却是甚少在朝上发言的工部陈尚书,手持笏玉跪拜下来··陈尚书为人实诚,不懂阿谀奉承之道,如今也只因自己与姬慕白多日相处下来,深知对方是何品性,绝不是皇帝讲的骄奢淫逸之人,反而处处为百姓着想,也完全不是宫中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很是虚心,与他们这些低级官员混迹在污浊河泥中,从无怨言。
情有独钟·“陈大人,朕知你心情老实,从不屑庙堂勾心斗角的行径,自然不会明白他的所作所为·”皇帝已经恢复了以往一贯的冷漠态度··姬慕白被殿前侍卫架起,对着陈尚书苦笑了一下,轻若蚊吟的说道,“抱歉,许是我骗了你。”
姬慕白在宫中本就没几个亲信,如今落难被送出都城,身边只有一个自小跟着的小侍从,母亲被侍女搀扶着,哭哭啼啼送到宫门口,看着两手清风的儿子,不免悲从心起,却再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交与他傍身了,堂堂皇子与贵妃在这宫中的境遇竟如此惨淡。
几步外陈尚书也静静站着,仍是不愿相信姬慕白会是这样的人··姬慕白与母亲话别后,便走过去向陈尚书行了一礼,陈尚书匆忙将他扶住,姬慕白勉强笑了笑道,“真是抱歉,我怕是无法还了几位大人的钱款了。”
陈尚书只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两匹瘦马一架车娇沿着官道一路出了都城,路过近郊的神农庄时,姬慕白勒慢了马匹的脚步,一步步跺过神农庄前门的朱漆大门,再慢慢行远。
这两日致远被那一纸受封诏书搞的头都大了不知几圈,更是无心去理会朝中之事,自是还不知道昨日早朝上皇帝翻天覆地一意孤行的事情,只在自己的今宵斋中唉声叹气,突而似有一缕思绪牵动心神,让致远莫名有些烦躁,便放下手上御前侍卫亲自送来的诏书,踱步到神农庄门前,便看到一辆马车远远驶出京城,也不知是何人这么晚了出京又要去往何方。
TBC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着换工作的事情,好久都没有来更新了,真是对不起追文的各位【大鞠躬·所以这章的字数很多对不对·故事的第一个转折终于出现了,但是致远庄主的戏份好少·☆、奔赴战场·一路走走停停,不过月余已经步入幽州地接,幽州州府设在中山,距离雁门口不过百里,一路北上行来,道旁流民越来越多,且都是些妇孺老少不见男子,姬慕白知道这是过度征兵的缘故,遥想都城繁荣,谁会看到北方边陲的生灵涂炭。
这日主仆两人刚跨进中山界,就突然发现流民的数量一下子多了起来,而且向内迁移的速度明显也快了许多,一悖原先那些拖家带口的模样,竟是有些人连行李都没有拿,就急急跟在长长的流民队伍中。
姬慕白连忙将自己的车骄和一匹马让给一些妇人,那些妇人得了车轿千般感谢后,将自己的孩子,家中的老人扶上小小车轿,几个妇人合力推着车轿继续前行··他与小侍从同骑另一匹马,却是逆着人流向前奔去。
到了中山城中,发现原本矗立在雁门口后的繁荣重镇此刻却是硝烟滚滚哀嚎声不绝于耳,到处可见躺在血泊之中的残肢断臂,正如修罗炼狱一般,姬慕白何曾见过这般战场光景,胃中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出来,小侍从扶着姬慕白下得马来,脸色煞白,已经嘤嘤哭了起来。
此时正有一人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鲜血已经一层层晕染出来,身上穿了厚重的铠甲,很多地方都被刀剑划出一道道痕迹,但看那人手提一把卷了边的军刀从两人身边匆匆跑过,姬慕白眼明手快,一把拦下这人,用手背抹去嘴边浊物才道,“这位军爷,此地怎么变成这样”·那人匆匆扫过两人,见两人虽然风尘仆仆但穿着仍算是体面,道,“两位旅人怎么此时到了中山来雁门口被攻破了,兴平和蓟县已经被攻占,现在匈奴人正在攻城”·姬慕白将印文拿出来道,“我是朝廷派来接手这幽州的千户侯,快带我去城头。”
“匈奴人这次乘着魏将军新亡,分兵来攻雁门的事朝廷这么快就知道了”那人不疑有他,带着姬慕白就往战前快步行去··姬慕白苦笑,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撞在这个节骨眼上了。
匈奴人这次攻势极强,在榆林和并州故布疑兵困住镇北大军,短短数日奔袭百里直取雁门而来,想来是在有魏家军驻防的嘉峪关没有得到便宜··姬慕白一边以最快的速度了解这里的情况,一边问道,“没人去镇北军求援吗”·“出城的路都被围住了,镇北军那里也有大军压着,这次匈奴人怕是聚集了许多草原上的散族,恐怕还有本不参战的鲜卑人也加入了进来,他们虽然没有攻破中山,但是我们也没人冲的出去,除非下翼州绕出去,但是太浪费时间了。”
那人回答··来到城墙上才真正体会到战争的残酷,军士和民兵们手持武器巨石,将一波波攀上墙头的匈奴人砸下去,又有源源不断的敌人冲了上来,每个人都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却根本顾不上其他,只有不断的砍杀,才是活下去最后的本能。
“分五十人去北门”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在不远处响起··姬慕白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个年轻人做文人打扮,但头上用来束发的发带和木钗已经七零八落了,而一身原本应该是墨竹绿的长衫此刻也是被血污沾染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敢问这位先生,可是中山郡尉”姬慕白快步走过去,近了看,才发现这人虽然并没有受什么伤,但一脸的憔悴和疲倦,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一双焦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已经长出许多青色的胡茬。
那人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姬慕白一眼,道,“你是新来报道的民兵年纪是小了点,但现在人手实在有限,你去帮忙将滚石运去北门吧·”说完便忙着去调派其他人手了。
小侍从刚想来住这人说个清楚,被姬慕白一把揽住,拖着一起去北门帮忙了··这一忙就是一个昼夜,当战场上的最后一支火把在黎明的黑暗中熄灭的时候,匈奴人终于停下了对这座城池的残酷攻势,城墙上下都是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稍后一些的空地广场上支起的临时医帐中哀嚎声声。
姬慕白因为运了一夜的滚石,两只手掌也是鲜血淋淋,小侍从将里衣撕成一条条的给自己的小主子包扎,姬慕白倒不以为然,也不休息片刻,就向着医帐中行去帮忙··“绷带用完了,谁快点给我递一些”一个低着头的医者叫到,仍是埋头为一名伤了手臂的将士处理伤口。
姬慕白也无多想,便将小侍从已经撕坏了的衣服全都撕成了条状,递了过去··“快抬进来”这时昨日那个年轻人又指挥着众人将伤员一个个抬到医者身边,“鬼手老先生,这几位伤重,您先看下。”
一回头又看到在一边撕绷带的姬慕白,似是对这个少年人有些印象,便招呼道,“小兄弟没受伤吧·”·姬慕白摇摇头问道,“这位老先生是鬼手仙医”·“鬼手老先生最是擅长治疗外伤,原本他要被请去镇北军,不幸也被围困在这里,倒是救了我们这里不少将士的性命。”
那人回道··“我看先生您也不像是军士,可是这中山的郡尉”姬慕白又问道··“在下谢渟岳,哪里是什么郡尉,不过是郡府中的执事,大人不幸战死,临终时将中山托付给我,这才临危受命抵挡外敌,可惜在下不才,虽是侥幸挡下这轮攻势,但这城中死伤无数,只怕再也抵挡不住第二次攻城了。”
“什么中山郡尉战死了”姬慕白大惊··“消息已经送回京城了,也不知道朝廷的援军何时能来。”
谢渟岳叹了口气··姬慕白从怀中将文书拿出递到谢渟岳面前道,“我乃是朝廷派来的千户侯,但却并不知道这里的战事啊·”心想,这信使一定是与自己错过了。
谢渟岳大惊,一把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端详了片刻,“我……我昨日不知是侯爷大人,多有得罪……”·“无妨,我便是过来帮忙的,谢先生莫要惊慌,我定会想办法保全这中山一郡,以待援军收复失地。”
姬慕白将刚想下拜下去的谢渟岳扶了起来··正这时,城外锣鼓喧天,各种叫骂声隐隐传来,姬慕白尚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渟岳已经煞白了脸色,“匈奴人这么快又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姬慕白登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尸首刚被清理,地上还有一滩滩血迹,四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姬慕白往城下望去,却没有见到多少敌军,倒是有许多做布衣打扮的人,被围在广场中间,骚动着传出哭泣的声音。
“东虞军听着”敌军中有一人出列,用不是特别标准的汉语喊话道,“这里是二百多个兴平和蓟县的百姓和士兵,你们放弃抵抗,都能活,若是再抵抗,全城都死”·意思是要用这中山一城来换取这二百人和全城百姓的性命,却不知道没了中山,这些百姓又该去往何方。
“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莫非真要眼看着百姓死于面前还是撤出中山”谢渟岳急急问道··姬慕白低头想了很久,楼下的匈奴人也一同沉默,静静等待着,一阵诡异的寂静。
“我乃东虞当朝大皇子,让你们首领出来跟我说话”姬慕白朗声说道··TBC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官衔和地理,说是架空的朝代,但是地理名用的都是汉朝的,官衔也是,但是因为茶叶是唐朝才开始风靡的,所以看起来会有些别扭吧。
·但我就对汉朝熟悉一些怎么办·☆、甘为人质·空荡荡的战场中间站着两人,多齐尔双手抱胸站在阵前,淡淡扫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衣着虽不算华丽但在一场大战之后,已经算是少见的整齐干净了,眉目是还未长开的青涩,唇红齿白的,配上一双略微上挑的凤目更显得柔弱而女气。
“本宫便是东虞皇子,你乃是何人·”姬慕白除了在宫里总是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假装大人外,很少在外面摆架子,是故这话说出来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别扭,但仍是端起架子来,可惜对方比自己高大了许多,本来想要睥睨一下的气势被打压下不少。
·“哈哈哈哈,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就无法无天说自己是东虞皇子居然连本单于都不知道·”多齐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朗声笑了起来,身后不远处的一干匈奴人也跟着哄笑着,多齐尔笑了一会才停下来,轻视的看着姬慕白道,“你自去魏新山那里打听打听本单于是谁。”
“他就是匈奴这次起兵攻打东虞的始作俑者,游牧人的新领袖多齐尔·”谢渟岳几步走上前来,站在姬慕白身后低声对他说道··姬慕白仔细掂量起这个高大的男人,偏黑的肤色衬出一双鹰一般犀利而锋芒毕露的眼睛,鼻若悬胆薄唇微呡,一头带卷的长发肆意飘扬着,兽皮裘衣下的身躯挺拔而强壮,只是这么站着,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姬慕白很熟悉这种压力,自己站在父皇面前感受到的也是这样的压迫感。·“原来是单于亲自督战,难怪匈奴兵各个骁勇,不过单于现身此处,那镇北军面对的就是一群散兵游勇了,怕是不用多久就能突破围困,届时单于亲军不怕腹背受敌吗”姬慕白抬头直视多齐尔的双眼。
多齐尔本以为已经失守两城的雁门口很快就能打下,如果可以占据中山这座重镇为据点,便不怕镇北军反杀过来,却没料到这看似摇摇欲坠的中山城居然是这么一块难啃的骨头,若不是久攻不下恐防镇北军冲破并州,嗜血好杀的匈奴人也不会用人质威胁这种婆婆妈妈的手段。
“那也要看这中山城还够不够牢了·”多齐尔被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少年说破心事,却也没有显出一丝慌张,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还是……”他向后微微示意,身后的兵士便从惊恐的人质中拉出一名受伤的东虞兵,那士兵腿上受了重伤,根本无法行走,被一路拖出人群。
姬慕白皱着眉头看向那个满脸惊恐的年轻人,对方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趴伏在地上,用双手极力的向姬慕白站处爬过来,嘴中大声叫着救命救命··情有独钟·却看到将他拖出人群的匈奴人举起手中大刀,姬慕白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个受伤的士兵眼中最后的希望之光,然后他身后的大刀落下,那个希望的眼神瞬间变为极度的震惊,然后慢慢失去焦距,最后身体重重落下,变为尸体。
“你”姬慕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却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那个士兵还如此的年轻,却像蝼蚁一般轻易被人夺取了生命,姬慕白怒不可遏,几步就要冲上前去,却被身后的谢渟岳一把拉住。
“我怎么了”多齐尔满不在乎的说道··确实,这场战役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多一个和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若是大皇子殿下看不惯,便带着人撤出中山城,本单于或可免了你们所有人的死。”
多齐尔笑着说道,姬慕白实在太年幼了,他本根没有将他放在眼中··“我与你做个交易可好·”姬慕白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开口道。
“你愿意将中山让出那是最好·”多齐尔道··“你先将这些人都放了·”姬慕白的目光扫过多齐尔身后那群已经极度惊恐的人群。
“哈哈哈哈,这怎么行,我不信你·”多齐尔征战多年,最是知道何为兵不厌诈,怎肯轻易相信别人,再说,他此刻仍不知道中山城中的兵力情况,更是绝不会冒险。
“本宫肯与他们交换·”姬慕白淡淡道··“这怎么可以”身后谢渟岳急忙出声阻止,他作为一个地方官员,自然不会这么快就知道朝中发生的变故,虽然现在有些搞不懂这个少年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但一定是在朝中有地位的官员没错,再说他年纪尚幼,也不能让他只身犯险。
“哦”多齐尔却在听到这个提议时,表现出一丝玩味的意义··“你看,他们不过是一些平民,对朝廷来说不痛不痒的,与这中山城的重要相比怎可同日而语,若是换了我在你手中,你便可更放心他们会乖乖撤出中山吧,而且,”姬慕白稍稍停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而已,若是镇北军攻过来,也会因为在你手中的是我这个当朝大皇子而有所顾忌,毕竟攻打下中山是迟早的事,单于在意的不就是如何守住这座重镇吗。”
这时有个多齐尔的副手走上前来低声与他汇报,依稀听到“黄河救捞”、“镇南海军”几个字眼,似是证实了姬慕白的皇子身份,多齐尔听后点点头却没有再多表示。
“再者,我父皇只有我这么一个皇子,只要我在你们手里,到时候,拿整个幽州来换我性命也无不可·”姬慕白最后说道,却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那我问你,你为何要这么做”多齐尔问出最后的疑问。
“你们是战士,而我不是,我看不惯这样的杀戮,我看不惯我未来的子民死在你的手里·”姬慕白平静的说完这话,再不多言·他让自己成为这场战役的弃子,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本就不可能为了自己舍弃一城一池,更莫言现在魏晚秋已被册封为太子,自己却连皇姓也被夺去了,能在这里争取这几百人的性命和镇北军的援军,已经是姬慕白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哈哈哈哈,好一句你未来的子民,好,放人”多齐尔有些诧异于如此年幼的姬慕白表现出的大义凛然,这是一种上位者的仁义和霸道,他再无多疑,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们便将姬慕白团团围住,那些人质们一听放人二字,已经都迫不及待的冲向了中山城门。
“大人”谢渟岳急急叫到,一边吩咐身边的士兵将人质们护送回城,一边不停回头看向姬慕白··“谢先生,这中山城便交给你了,你要好生安顿好百姓们。”
姬慕白却是头也不回跟着多齐尔走向匈奴兵营··TBC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张致远庄主就要出场了皇子殿下接下来会被虐的很惨吧。
··还有我居然日更了·☆、远水近火·离开京城之后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行,致远可不像艾墨和小川那样喜欢到处跑,他一直对乌龙说,自己年纪大了,经不起你们这些年轻人这样的折腾。
“哎……真是年纪大了·”在致远第五十七次发出这样的感叹后,小茶童终于仍不住从马车外探进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窝在车娇的软榻上心不在焉看着书的致远。
·“师傅,您都抱怨了一路了,这路途遥远的,您是为何要亲自来幽州这地方呀”小茶童说着又在车外东张西望了一会,才道,“最近世道不太平,流民越来越多,我们到底是去那里做什么啊”·“谁让艾墨到了这个时节还不见要从南疆回来的打算,小川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又跟着那个大魔头跑哪里去疯了,我看着眼红,也想出来溜溜,正好,现在庄中有马镖头帮衬着乌龙,这近冬了,茶庄也不会太忙,我这把老骨头也是应该动动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书册,象征性的甩了甩胳膊··小茶童不屑的看了自家师傅一眼,这都出门一个多月了,师傅下车的时间屈指可数,“那干嘛非要来着北边的幽州”·干嘛非要来这致远看了小茶童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看书。
姬慕白出了京城没多久,魏晚秋就来到了神农庄,并将朝堂上皇帝的决策都告诉了他,致远看着手中的受封诏书震惊的无言以对·他了解整件事的缘由,但却猜不出皇帝为何这样行事的用意,即使他知道当年那三个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得知姬慕白向幽州去了之后,致远就整日的心神不宁,仿佛一开门还会看到那个骄横的少年趾高气扬的站在门口对自己说,你收我为徒吧··魏晚秋说,他离开之前幽州外的匈奴人就开始不老实,魏新山的死像是给匈奴人的一味猛药,让整个草原部族都蠢蠢欲动起来,战争一触即发,也不知道这几个月北方情势如何了,现在他被困在京城,皇帝正着手礼部准备册封大典,明摆了是不愿让他再离开了,但魏晚秋二十年都是在军营里长大,在这种时刻,哪里还定的下心。
姬慕白毕竟年幼,而且从未上过战场,如今的北方根本不适合这个皇家子弟前往管辖,这一路路途遥远,能否平安到达还是个未知数··于是在姬慕白离开后的第二日,致远留书一封,终究还是踏上了去往幽州的官道。
“师傅你快看我们到中山了”小茶童大喊一声,致远从车较的小窗往外看,果然黄沙漫天的苍茫大道尽头,似乎有许多人影,一座巍峨坚实的城墙屹立在那端,宽大的立碑上用朱砂写着“中山”二字。
“呼,终于算是见着人了·”致远轻声叹了一句,便似受不了这如同刀刃刮面的疾风,又缩回了车较内··待到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近,突有一骑飞快从致远的马车边掠过,还未到达城门,马上之人便已经大声叫嚷起来,“谢大人谢大人镇北军战报”·致远好奇的又将脑袋探出车较,循着那人呼叫之声看去,便看到城门口聚集了大量的百姓,所有人拖家带口带着行李包裹正在从中山城中向外移动。
那马上之人,一路冲到人群中才停住去势,一个翻身跌跌撞撞从马背上翻倒到地上,人都还来不及站起来,就先将手中的战报递向身前一个布衣青衫的读书人··左右四下却没有姬慕白的身影。
那边谢渟岳一把抢过那份战报,一目数行急忙看去,不过片刻就将那兵士辛苦送来的战报一把扔回他的身上,“还要五日才到他们知不知道被抓去当人质的是当朝大皇子”·“回……回大人,这封战报是刚送到驿站的,镇北军刚刚摆脱那些部族的包围,应是还不知道这事。”
那人小心翼翼的答道,显是从没见过文质彬彬的谢大人会如此火气··“去京城报信的更是路途遥遥……这座中山城,该如何是好……”谢渟岳抬眼看着空地上这些从中山城中撤出的百姓,又想到那个少年毅然决然的背影,竟是一时的茫然无措。
“这位大人,此处发生了何事”致远恰在此时步下马车,缓缓走到谢渟岳身前,一袭杏黄公子袍外罩着的大貉斗篷在烈风中翻卷··谢渟岳看向这位温润儒雅的男子,“先生贵姓,怎么这个时候来这北疆苦寒之地”·“在下致远,乃是神农庄现任庄主,现在算是……算是魏晚秋的师傅。”
致远微微一笑,在这大漠戈壁中温润莹莹如绿洲清泉一般··“什……什么致远庄主您怎会来此”谢渟岳怎会没有听说过致远之名,观此人姿态清雅形容彬彬当是做不得假。
“自然是魏晚秋托我来此的,他身在京城无法得归,很是担心北疆的战事·”致远紧了紧斗篷,嘴上虽是这么说道,眼神却一直都在寻找着某个身影··“魏小将军是为何事在京城耽搁不回”谢渟岳问道。
“自然是很重要的事,”致远不置可否,既然魏晚秋的事情还未定论,他也不便信口开河,便又问道,“为何这中山的百姓都聚集于此,前几日应该有一少年人拿着朝廷文书而来,上任这幽州侯才是。”
“致远庄主所指可是这份文书”说着便从怀中将姬慕白当日带来的文书拿出来给致远过目··致远也不接来细看,便急急问道,“那人何在”·“这位大人自称是当朝大皇子殿下,为了中山城中百姓免于屠杀,被匈奴人押去做人质了。”
谢渟岳眉头紧紧皱起··“你说什么他以皇子的名义去匈奴军中为质”致远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何等玲珑心智,便是将前因后果想了一想,便将姬慕白的心思猜出大半,“他去了多久了匈奴人提了什么要求”·“前日便去了,匈奴人让我等撤出中山,并想以大皇子的名头,让镇北军勿敢妄动,更想进一步向我朝索要整个幽州地界。”
谢渟岳仔细答道,更是将这中山近段时间的战况和北疆大局简单与致远说了,他原本跟着中山郡尉驻守此城多年,对北疆很是了解,而且全程参与了这次突变,现在一一道来,让致远也不禁动容,魏晚秋不过离开北疆一个月多的时间,他与自己所说的情势还不是现在这样,却没想到这一个多月时间里,风云突变,让人措手不及。
“我已经派人前往京城和镇北军将此事告知,但是镇北军目前只有魏夫人坐镇嘉峪关,而魏二小将军才刚带领部众摆脱包围,还要五日时间才能驰援中山,京城距离此处又是千里迢迢,我只怕,皇子殿下拖延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这中山,这幽州怕是真的在劫难逃。”
“这座中山不能丢,既然并州有舞奕坐镇当是无碍,那便向冀州借兵,守住中山,再想法救出慕白·”致远说道,温和的眉眼难得流露出果敢与坚决。
·“可是,我们这座中山只剩下一些老弱伤残,哪里还是那些匈奴人的对手,这人,要如何去救”谢渟岳一边领着致远走入中山府一边询问,已是将他当做了这里的决策者和最后的救命稻草。
“为我准备纸墨,若是我想的不错,那人当可帮我们一把·”·TBC                    ·作者有话要说:深深的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有问题。
··☆、祭祀天神·打从多齐尔挂着阴沉沉的笑容走进囚帐的时候,姬慕白就知道自己这段还算平静的人质生活就要宣告结束了,毕竟已经过去三天了,东虞那边一点表示都没有不说,昨日晚些时候多齐尔得到战报,镇北军的魏松月居然阵前突围,斩杀了他的得力手下,带着镇北军冲出草原部族的包围,士气大振之下又乘胜追击,虏获俘虏近百余人。
“大皇子殿下,难道你的那些手下,还没有将您在这里的消息告诉镇北军吗”多齐尔负手站在囚帐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被绑着手脚束在囚帐一角的姬慕白。
情有独钟·“镇北军突围了”姬慕白一听多齐尔的语气,就猜到了目前大概战况··多齐尔慢慢踱步过来,蹲下身与姬慕白平视,才开口道,“这对你我来说都不会是个好消息,我劝你还是想点办法提醒一下你的部下,让镇北军撤回嘉峪关或者最好更远一些的地方,为了保住你的小命,最好也让中山的撤离速度再快一些,我的耐心就快要到极限了。”
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姬慕白的衣襟将他扯起,阴沉的鹰目带着一丝丝的杀气,语气中威胁的意味弥漫开来··“难道您没有听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吗”姬慕白虽被他气势所压,却也因为早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也并未表现出慌乱和惊恐的样子,只是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面上却仍是装作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你这是要敬酒不喝自讨没趣吗我们匈奴人可不会留着没用的东西·”多齐尔一把将姬慕白重重摔回地上,“我劝你还是好好跟我合作,很快就能回东虞过你原本衣食无忧的皇子生活了。”
“本宫倒是不急着回去的·”姬慕白不屑道··“哈哈哈,好,你既然如此说了,”多齐尔大笑几声,狠绝的眼神从姬慕白身上掠过,挥手叫来两个侍卫吩咐道,“东虞的大皇子殿下若是不能将幽州奉献给我们草原,那么,我们只能将大皇子殿下供奉给草原之神,得以平息天神的怒气了。”
姬慕白自觉不妙,却不知道多齐尔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只看到那两个侍卫心领神会一般,点了点头步出囚帐而去··多齐尔又回过头来看了姬慕白一眼,阴测测道,“若是大皇子殿下能在供奉仪式中想明白,当然可以来找我,我想我们的草原之神也是乐于看到自己的土地得以绵延,当然,能够被奉献给草原之神也是你的福气。”
说着再不看姬慕白一眼,径直走出了囚帐··没过多久,就见一个身着草原部落专属的特殊服饰的老者出现在帐门口,用土语跟身后的两个侍卫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两个侍卫大步跨了进来,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姬慕白,草草解了绑住他的绳套,一人将他紧紧压在帐中的柱子上,另一人粗暴的将他上身穿着的棉布外套和长衫全部脱了下来,然后两人各一边架住姬慕白就向帐外走去。
穿过一排排军帐,就来到了匈奴军的主营校场,这时校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匈奴士兵,人群正中间搭起了一个高台,高台四周又竖有四个火盆,姬慕白被架着送上高台,高台上架了一个十字型的木桩,两个侍卫便将姬慕白反绑在这木桩之上,然后迅速退下了高台。
因为是反绑的,所以姬慕的后背便暴露在众人面前,间或有一些散落的发丝披散在两块蝴蝶骨之间,给人细致白皙仿若女子的错觉·多齐尔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眯着眼睛看着姬慕白在火光下□□的上身,少年人的体型还没有完全发育,肩膀显得有些单薄,过于细窄的腰身给人一种消瘦的羸弱感,但又因为从小就学习骑射的原因,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稍微中和了一点柔弱的感觉。
北方的深秋已经相当冷了,姬慕白感受到冷冽的劲风夹杂着砂砾吹打在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有些生疼,但因为四周有四个火盆并不觉得特别冷·他不安的看着高台下的人群,想象不到将会有什么事情等待着自己,至少目前,他只是觉得有些羞辱,本能的想要将散落在自己腰间的衣服拉起来,但双手动了一下,才发现绑住自己的绳子拉的特别紧,一丝一毫都无法挣动。
底下多齐尔用土语朗声宣布了几句,就看到那个老者走到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又手舞足蹈的胡乱跳了一会··姬慕白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是跟着父皇一起去神坛祭过天的,东虞注重礼节,祭天的场面宏大而庄严,一向威严的父皇玄色华服加身,十二旒冠冕随着他稳健的脚步而轻轻碰撞,发出玉石特有的轻响,然后拜天拜地,祈求国泰民安。
那个时候,那么多的人,却给小小的姬慕白一种万籁俱寂的压迫感,父皇祭拜结束后,缓缓起身,振起金丝银线勾龙画凤的广袖,于是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哪里像这些野蛮人连祭个神都想杂耍一般。
只想了一会儿,那老者已经结束了祭祀的准备,手中不知何时供奉着一把银质小刀,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来,多齐尔抱胸而立道,“大皇子,现在可是最后的机会,想好了如何用幽州替换你了吗”·姬慕白回看向站在远处的敌人,只是抿紧了嘴,轻轻摇了摇头。
“呵,我看你硬到何时·”多齐尔也不再多言,用土语吩咐了那个老者,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姬慕白听到身后的老者嘴中仍是念念有词,一股森冷的寒意一点点向自己靠来,姬慕白脑中匆匆闪过当年祭坛上的牺牲,便感觉一股尖锐的刺痛进入自己的皮肤,然后贴着后背行云流水一般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姬慕白猝不及防,被痛的惨叫起来,本能的想要挣扎,却仍是丝毫动弹不得。
身后的老者却是不闻不问,银质小刀轻巧的离开皮肤,又快速的刺入,沿着既定的路线不急不缓的又是一刀··“呃……”姬慕白咬牙,硬是将□□之声咽下,默默忍耐背上所施的剐刑。
“庄主庄主”一个火红的身影一路飞奔着冲入中山府的客院,致远从城防图中抬起眼来,便看到萧铭川从院门处一路跑来,虽然这两日他为了调派冀州兵力布放之事劳心劳力,但是看到这棵自己最喜爱的小摇钱树出现,还是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嘴角。
·萧铭川刚在致远面前站定,还未开口说话,院门口就又步进一人··那人冷峻的眉目带着一丝倨傲,一袭宽大的玄衣附在高挑的身量上,北方深秋的寒冷丝毫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他信步而来,对着致远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踱到萧铭川身后站定,细心的将萧铭川被风吹散的发丝拢到脑后,又将松散了的白裘围脖替萧铭川拉好。
“庄主派了蛊鸟来送信,这样急急找我来中山做什么”萧铭川浑然未觉身后人的体贴,仍是欢欣雀跃的拉着致远的袖子问道··“幸亏你们没有野到什么蛊鸟找不到的地方去,但这次却不是为了找你。”
致远放下手中书卷,摸了摸萧铭川的头,抬眼便看到那长身玉立的男子正冷冷看着自己,这才慢慢收回手来,在胸前做了一揖,“劳烦沈教主千里迢迢赶到中山来了。”
沈重笑看着致远却不说话,萧铭川抬起头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一撇道,“原来庄主要找沈大哥啊,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要我二日内赶来,这才连大漠孤虹都不看了,让沈大哥一路轻功急行的。”
“这次确实是有件大急事要沈教主出手相助,还望教主能够相助·”致远又抬手一礼,语气中多了几份恳切··“何事敢劳致远庄主亲自从京城到这蛮荒之地,还三番五次的出言请求。”
沈重笑淡淡开口道··“在下向来护短的很,沈教主就莫要取笑了·”言下之意当初自己也是为了萧铭川之事匆匆赶来西域··沈重笑会意,又轻轻点了点头,“致远庄主抬爱,沈某自当尽力而为。”
原本冷冽的目光转看向萧铭川时,竟显出一些温柔来,便答应下来,还了致远当时出言相劝的人情··“其实这本来是我东虞与匈奴人之间的事情,本也不愿牵扯西岐诸般部族的……”说着停了一停,看向沈重笑却没有过多的表情,便放下心来接着说道,“小川可还记得常来我院中的那位皇子殿下”·萧铭川眼珠子转了转,立刻点了点头,脑海中也立马浮现出那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副傲慢无礼的模样,“他怎么了”·“他……他为了救这座中山城和被匈奴人俘虏的百余名百姓,只身前往匈奴人处为质,如今已经过了三日,生死不明……”致远说道此处,原本平静淡然的语调带起些颤音,优雅舒展的双眉也不知不觉紧紧皱了起来,“我东虞镇北军还要两三日才可赶到中山,却也不定能安全将人救出敌营……故而还望,还望沈教主能够潜入匈奴军中,将他救出来。”
沈重笑心中微震,如今致远的这番叙述,依稀与当年妹妹的模样重合在一块,双拳紧紧握住,沉吟片刻才道,“我西域部族本来隐居于大漠之中,确实不愿涉及你们的国事,但便看在这位皇子殿下的果敢,和这块养育铭川的土地,沈某便去匈奴军中为致远庄主走上一回。”
TBC                    ·作者有话要说:神隐了多日终于记得死回来的我···就把虐皇子的过程略过吧·☆、空城之计·致远稍晚一些的时候就亲自启程前往冀州募集粮草了,他要确保在救出姬慕白之后,中山可以抵挡得住匈奴人的炮火。
冀州侯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连借兵都是不情不愿的一千人,还是看在神农庄和宁府的面子上,按冀州侯之言,这幽州和中山万一丢了,冀州可是要有足够的兵力来守城的,却不懂何为唇亡齿寒的道理。
中山目前由六百名冀州兵驻守,萧铭川带着剩下的四百人忙着修城墙,筑炮台,救助伤员也是有些捉襟见肘,幸好还有个谢渟岳帮着自己,比起忙的昏天暗地的鬼手老头确实是要清闲上许多。
当天晚上,塞北的夜幕早早笼罩了荒漠,沈重笑如鬼魅一般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匈奴人的阵地·匈奴人的营地守备并不特别森严,想来是觉得现在的中山根本没有能力攻打他们,何况他们手中还有东虞的大皇子。
沈重笑很快就从军营外围摸到了内圈,仍是没有找见姬慕白的身影,却看到本应无人操练的校场却燃着硕大几个火盆,他心中一动,闪身便向校场靠近··已经整整一个昼夜了,多齐尔烦闷的皱了皱眉头,抱胸站在高台下看着台上束着的人,那人已经陷入了昏迷,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全身都是冷汗淋淋的,在火光的照印下,散发着暖橙色的光,暗红色的血迹似乎并不多,都凝结在垂在腰间的衣物上,如印花一样缓缓蔓延开。
只有在每次他身后的老者将银质小刀划入皮肤的时候,才会看到他不自控的颤抖,以证明这个垂头被束的少年还活着·多齐尔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弱小的少年可以支撑这么久,除了刚开始祭祀时的那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呼之外,连声响都没有发出一些,只到晚些时候人已经痛得半昏半醒之时,才依稀传出几声几不可闻的□□。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只听到那老者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出口,人已经软绵绵摔倒在地,多齐尔大惊,是谁如此大胆,居然在他营中放肆,四周茫茫夜色竟一时找不到偷袭者到底是在何处出手,身边的部下已经匆匆拿起营号急急吹了起来。
“呜——”想象中的长鸣并没有发生,一声短促的号声猝不及防的被打断,多齐尔一回头,发现呼号那士兵也已经倒在地上·多齐尔神色一紧,知道今夜前来劫营的人,绝非善类,迅速抽出自己佩刀,提身便要向高台上的人质飞去。
正当身形跃起于空中的时候,夜色遮掩下,一支湛着幽幽蓝光的翎羽暗器划破沉沉黑幕直向多齐尔面门飞来,多齐尔勉强挥刀格挡开,但去势也被这暗器一阻停了下来,却不想,还未站位,嗖嗖裂空之声不断,竟是又有几枚翎羽向自己袭来,多齐尔仓皇躲避,被迫又向后退了好几步。
直退离高台数丈,暗器才停了下来,多齐尔怒不可遏,这才来得及正眼看向高台上发生了何事··沈重笑一袭玄衣长袍宽大的风帽遮掩住了相貌,只见一抹暗影长身而立,再细看,姬慕白瘦小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用斗篷包裹住抱在胸前。
“来者何人”多齐尔怒声问道··“受人之托而已·”沈重笑也不多话,又是几枚暗羽蕴满了内力破空飞出,逼得多齐尔不得不再次出手格挡,等到暗羽停止了攻势,多齐尔再向来人处看去,已经再无丝毫人影踪迹可循,任由他将整个军营的人都派来搜索此人线索也是无果。
·一路急行,沈重笑直感到怀中的少年呼吸之声渐弱,从背后流淌而下的血一层层染透了他的斗篷,沈重笑不得不放缓下脚步,一手贴住姬慕白命脉将自身真气缓缓输入,以保住其心脉,但沈重笑本身内力乃是寒性,并不适宜救人之用,此时为了要输于姬慕白,必须先运热气息再行救治,实在事倍功半。
情有独钟·待得回到中山府中,天早已破晓,好不容易躺下休息了片刻的鬼手老头被萧铭川带着哭腔的催促声摇醒过来,急忙忙从救治伤员的校场赶到中山府的客房之中。
沈重笑带血的衣物已经换下,却不离开房间静静坐在一旁调息,谢渟岳在屏风隔开的外间也是不住的来回踱步,看着府中的侍女们将一盆盆血水端出去·侍女们红着眼匆匆端来新的热水为卧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少年擦拭,虽然侍女们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那床上的少年仍是在被触摸到的时候经不住一阵阵发抖。
只到不知将第几盆新换的水再次染为艳红色,少年背后的伤才算正在清晰的展现出来··这是应该是一朵盛开在沙漠绿洲中的圣花,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衬托着花蕊处一头似虎似狼的野兽图腾,周围还有一篇未完成的祭奠行文,如此繁复的纹饰被用刀刻在这个年少而单薄的血肉之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还是谢渟岳最先反应过来,低声对侍女们吩咐道,“今日在此看到的一切都不许透露出去分毫,明白吗·”几个侍女本就对这个重伤躺在床上的少年充满了同情和怜惜,擦着眼泪跪在一边点头,谢渟岳又看向沈重笑,他与这位西域魔教教主本就全不了解,此时也不知番邦异族会如何看待此事,沈重笑虽然闭着眼睛,但似乎对周围情况也有所觉的点了点头。
鬼手老头也不多废话,急忙上前诊治,原本离的远未看真切,已经觉得这匈奴人的做派实在恐怖,细看之下更是心惊,为了将图腾雕刻的更为细致逼真,一些地方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皮肉,一些刀口更是深可见骨,鬼手老头在江湖上治愈外伤的名气,可与南疆善用药蛊的蛊毒神医艾墨齐名,如今站在床边也有些无措,他行走江湖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势,只得先一一判断伤口深浅,再调制秘制伤药加以辅助,而目前最棘手的其实是姬慕白气血两虚的身体情况,鬼手老头随身药物虽多,却多为外用和急治之用,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重笑睁开双眼时,内息已经在体内走过一个小周天,并使其在丹田处繁复循环,此时原本应是极寒的气血已经被强制调息成温热的状态,这对沈重笑来说并非难事,但他本身属阴,要向至阳之人一般凝与温热之气却是要耗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沈重笑也不多言,只简单与鬼手交流了两句,便将姬慕白缓缓扶到自己怀中··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昏迷中的姬慕白便颤抖的厉害,口中也断断续续流出细微的□□声,沈重笑将温热的手掌贴在他心脉处,缓缓送入真气游遍其全身脉络,使其亏损的气血得到安抚,鬼手老头则乘着姬慕白稍加放松的时候将伤药洒在他背上的伤处,那药本是鬼手老头压箱底的灵药,只薄薄撒上去一层,沈重笑就感觉到姬慕白原本僵直的身体正在慢慢松弛下来,再辅以他源源不断的气息调理,不过片刻姬慕白便沉沉睡过去了。
原本多齐尔盛怒之下,准备一举攻下中山,却没想到短短三日而已,城楼上会多出这么多守卫的士兵,多齐尔本就多疑,又联想到那个只身劫营的神秘人物,一时有些猜疑不定起来,莫非这中山城中援军已到派人监视了中山城一段时间,发现真有许多兵力在城头巡逻,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哪知这其实是萧铭川想的一招缓兵之计,便是让中山城中所有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都停下手中工事,换上军装按时按量到城墙上去巡逻,让敌军误以为中山城中兵力突增而有所忌惮,只要对方犹豫上一天二日的时间,他相信致远庄主定可以带来足够的援军。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不会凑在双11的时候发文的我真是太机智了·☆、从来偏心·姬慕白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在地狱之中,业火炙烤着五脏六腑,毒刃割划着肌肤血肉,身边只有丑恶的怨灵恶鬼嘲笑着自己,他想呼救,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音,他想逃离,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在这无尽的折磨中逐渐绝望。
然后在一切浓稠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些画面,姬慕白看到了那个华服玉冠的自己站在庙堂之上,离皇座只有短短的一步之遥,当他准备伸出手去触摸那至高无上的宝座的时候,一声断喝叫住了他,姬慕白看到那个自己缓慢转身,视角便随着转过去,他看到龙袍加身的父皇,面目被十二旒冠遮住看不真切,但是姬慕白莫名的就知道,这个时候的父皇一定微蹙着眉头,细长的凤目里满是轻藐,就如自己从小一直看到的那样。
这时另一个人影从父皇的身后走出来,身量挺拔眉眼俊朗,带着军人的飒爽,就这样长身而立,带着一脸的仁慈和悲悯看向自己,这时父皇质问道,晚秋从小漠北狂沙中艰辛长大,为保国土几次三番冲杀沙场,战功彪炳,同我年轻时一样,而你呢,从小在宫中娇生惯养,文不成武不就只知道胡闹,你有什么资格登上这个皇位。
还未待到姬慕白答话,眼前两人已经不见了,又有一人影缓缓走进自己,竹骨折扇在手中轻轻摇晃,走到近前才抬起头来,小王爷原本嬉笑慵懒的模样荡然无存,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道,为何我好心借兵借粮与你,反倒被你出卖,平白惹的皇兄猜忌与我。
姬慕白急急伸手去拉小王爷衣角,生怕他也突然消失不听自己解释一般,双手伸前一抓却还是抓了一空,姬慕白慌乱中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发现自己身处之地又已经变了,刚刚还是庙堂龙椅之前,现在却已经身处一个雅致的小别院中,这个小院有些似曾相识,姬慕白无措间只能走向面前的房间,霎时烟尘袅绕茶香四溢仿似身处仙境一般。
便在这迷雾中出现一个看不真切的身影,姬慕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话来,虽然看不清那人面目,姬慕白却实实在在的知道那人是谁,那人芝兰之姿,看似站在不远处,又似站在极远触不到的地方,定睛看着姬慕白一会,便作势准备转身离开。
姬慕白有些着急,生怕人影又像刚刚父皇和小王爷那样一下子就不见了,情急之中居然叫出了声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想要叫师傅,但又不敢,所以一个“师”字回响了许久却没有下文,但庆幸的是那人居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停下了来。
·致远很少骑马,今次却是从冀州一路快马加鞭随先头部队日夜兼程赶回中山,刚到府门口就见萧铭川候着自己,便匆匆将五千兵力的部署与校尉说了,那校尉领了命便急急去安排人马,致远风尘仆仆归来,连梳洗都来不及便跟着萧铭川一路进了内院。
“慕白伤势如何”致远在小院中站定,认真掸去衣上的灰尘,淡淡开口问道··“啊哦……呃……还好还好,殿下,不对,慕白弟弟年轻体健的,不过一些小伤好起来应是很快的。”
萧铭川顾左右而言他道,沈大教主特别吩咐,就算是致远庄主来看望,能不让其知道姬慕白背上的模样,便不要让他知道·听到这话的当口,萧铭川很是鄙视了自家的教主一番,我们庄主大人是需要提防的外人么但是沈重笑却极是严肃的对自己说,现在致远是魏晚秋的老师,而姬慕白是被谪的皇子,若是以两人的立场而言,是断不能让致远知道这件事的。
所以当致远静静走入房间,看到沈重笑也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很是吃惊了一番,不过表情上却没有什么波动,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与沈重笑打过招呼了,便走到床边··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额头上满是极细密的虚汗,脸上苍白一片全没有半点血色,致远看着莫名有些心痛,伸出手想要为姬慕白擦去额上的汗珠,手刚伸出广袖想要接近,突然腕上一痛,已经被人扣住了手腕停在了空中,致远顺着那只扣着自己的手向上看去,便见沈重笑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怎么回事”致远开口询问到,以缓解这份莫名的尴尬。
“他需要休息·”沈重笑淡淡回应道··“非常抱歉……”致远无意识的说道,也不知是对沈重笑说的还是对床上的姬慕白说的,说完后稍停了一会,才又道,“我一直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我与他的父亲都怀着同样的私心,我们的心原本就是偏的,所以无论他如何努力想要在他的父亲面前做到最好,他的父亲,那位至高者的心里,同我一样,都是无条件倾向于我们的师傅的。”
沈重笑因为致远突然说出的这段话轻轻皱眉,将手收了回来,致远的手便悬在空中,他犹豫了一会,最终也没有覆上姬慕白,“你不会明白当年的他们是怎么一路走来,多少场尔虞我诈多少次生离死别,前方是虎视眈眈的异族入侵,后方是勾心斗角的兄弟阋墙,师傅付出了怎样的牺牲才换来今天他的君临天下,还有魏将军、薛姑娘,那年比肩天下剑指沙场的他们,今日却天各一方,他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是无法被任何人取代的。”
沈重笑点点头,他明白了,所以姬慕白的存在,就像在述说着那位皇帝的背叛,对那个时代的背叛,魏将军直到死仍在北疆守卫国土,那位从未在朝堂上出现过的太傅宋还也仍为了这江山安定漂泊在外,唯独皇帝,在京都皇城中生儿育女,独享着他们一起打下来的万里山河。
皇帝不得不需要一个子嗣,但注定不可能喜欢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生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儿子,而且未来,还不得不把他们那些人付出全部心血得来的天下拱手相赠给这样一个不被疼爱的子嗣,这种对自己命运的无奈,实在不会是一位上位者所能接受的。
沈重笑轻叹一口气,皇帝的心情其实很容易猜出,只可惜了这位年幼的皇子,还浑然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具是空妄··“我拒绝做慕白的师傅,一方面本来就说过,不再涉足庙堂纷争,另一方面,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孩被他的父皇指派到我面前要求我教他的时候,说实话,我的内心是很气愤的,当年的姬大哥真的已经将过去与师傅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都轻易的放下了吗,”致远嘴角牵起一抹不经意的苦笑,“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蠢,很无理取闹,但是我是一步步陪着那两个人走到现在的……我又不是真的神仙,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所以魏晚秋的出现,无疑是皇帝对命运的一场反击··“呜……”正这时,床上趴卧着的人发出一声低微的□□,两个站在床边的人立刻俯下身去查看,便看到姬慕白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来。
姬慕白被接二连三的梦魇搅扰的根本无法安眠,在清醒与混沌中挣扎着还是醒了过来,他这几日都是这样睡睡醒醒的折腾,是故虽然还不认识这位救了自己的高大男子,只依稀知道是神农庄萧艺师的朋友,但是几乎每次短暂的醒来都能看到他端坐在自己身边,他醒来的时候总会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痛,使得身体无意识的紧绷,却拉动肌肉牵起更大的痛苦,便是这个人将内息注入被疼痛折磨的身体,安抚经络心脉,才得以让姬慕白减少痛苦。
这次醒来姬慕白的脸色似乎已经好转了许多,如此重伤可以恢复的如此之快,也不得不佩服鬼手老头医中仙寿的名号··姬慕白乘着感觉自己还算清醒,本想好好感谢一番这位武林侠士,但眼角瞥见,似乎还有一人站在比较偏后的位置,他因为趴着的姿势而且身体也不得动弹,是故一开始并未注意到,现在既看到一些衣饰,便转头去看。
虽是日夜兼程而归,但致远的白色裘氅并未脏乱不堪,衬着他本就柔和的眉目,仍是翩翩芝兰公子的模样,这让刚经历过奇怪的梦境的姬慕白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实与幻境。
“慕白,我是致远,你的伤势如何了”致远见到姬慕白一脸茫然看着自己呆愣的模样就轻声笑了出来,细声问道··姬慕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仍是静默了一阵才慢慢反应过来,致远本以为他会露出吃惊的表情,却没想到姬慕白突然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样,惊恐的看着自己,然后迅速回望向一旁的沈重笑,那个眼神充满了慌乱和惊疑,有那么瞬间致远甚至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
待看到沈重笑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摇了摇头,姬慕白才突然如释重负的瘫软下去,刚刚的紧张让他暂时忘记了背上的伤口还叫嚣着疼痛,现在一放松,只觉得那无数伤口撕扯着后背,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致远将两人动作看在眼中,却不多言,只静静等着姬慕白自己恢复过来··“师……”过了一会儿,姬慕白才能开口说话,但因为睡了太久的原因,嗓子很是沙哑,犹豫着才道,“致远庄主。”
·情有独钟致远看着姬慕白苍白的脸色和额上细密的汗珠,这声清浅的“致远庄主”更是莫名让致远胸中一闷··“致远先生致远先生……”门外谢渟岳急匆匆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到了门口才算想起还有个待修养的病人换了轻声。
致远从姬慕白房中步出来,谢渟岳急急忙忙上前说道,“刚刚京城来了使臣,说皇上得知幽州失了两城大为震怒,拟下一份圣旨降罪呢,而且皇上得知您亲赴此处便要您亲自去接旨。”
TBC                    ·作者有话要说:快到年底又要开始忙起来了···所以更的速度越来越慢。
·见谅·但是字数有多哦·☆、阴差阳错·宣旨的使臣举着锦帛入得内堂,环顾了一下道,“皇上谕旨,为何不见幽州侯前来接旨”·“皇上不知道慕白受伤了”致远眯起眼来询问来使。
“下官未曾听说幽州侯受伤之事,州侯是何事受伤的伤势可严重吗”那来使也不敢怠慢了姬慕白的事情,毕竟这是才被谪的皇子。
“州侯是为了保护中山郡而被匈奴人所伤,伤势颇重,现在还无法下床行走,故而不能亲自来领旨·”致远缓缓说道,却看那来使脸色有些犹豫,便又追问道,“听闻皇上为了幽州两城失守之事大怒,这圣旨中可有提及一二”·“圣旨下官也未看过,但恐怕……还烦请庄主大人亲自宣读圣意吧。”
说着便双手举过黄色锦帕递到致远面前,致远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随即展开·堂中一干人等具跪伏下去··“奉天承运,吾皇诏曰,愚子被谪幽侯不思悔改,初临任前便诡失兴平、蓟县二城,是为大过,念其年幼愚笨,不予重责,军杖五十以儆效尤,更令其重整幽兵收复二城,是为将功赎罪,如若不然定责重罚。”
致远声音不响,但庭中一时寂静落针可闻,待他读完,更是无一人敢开口言语半分··那来使不知所以,只得叩首站起,犹犹豫豫打破这尴尬道,“下官奉旨而来,督刑后还要回去复旨……”·“不行绝对不行”原本跪在一边的萧铭川一下子跳了起来,被身边的谢渟岳一把拉住,萧铭川一脸的着急看向拉着自己的执事,“干嘛拉着我,谢大哥难道是要眼睁睁看着慕白弟弟蒙受不白吗”·“……原来你来,是为了……”姬慕白被沈重笑抱着走出房间来到正厅外,正好听完致远宣旨。
姬慕白本就无甚力气,脑袋埋在沈重笑怀中,声音有些闷闷的听不真切,但沈重笑却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刚想解释致远的来由,那庭中的来使被萧铭川愤怒的目光威逼着正不知如何是好,左顾右盼间正巧看到两人身影,不由叫了出来,“是幽侯大人么”·姬慕白听到有人发现了自己,便抬起头来,便看到庭中众人都循声看了过来,脸上有些微红,轻微的挣扎着想从沈重笑怀中下来,但沈重笑知他伤重根本无力自行站立,便丝毫不为所动,仍是稳稳抱着缓步走入大厅中。
“万分抱歉,我来晚了,还请致远庄主和使臣大人见谅·”姬慕白的声音很轻,说了几句话就有些疲惫,只得乖乖伏在沈重笑身上··“幽侯大人客气了,下官不知您有伤在身,还请大人多多见谅才是。”
那来使立刻道,他观姬慕白穿戴齐整,除了脸色稍白之外也看不出什么伤势来,寒暄了几句后就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办了,只得回望向一边的致远··庭中顿时有些尴尬,沈重笑本就少语,萧铭川看着自家教主大人抱着别人,嘟囔着嘴不说话,谢渟岳自知自己官职最是低微也不敢轻言,致远仍是低着头看手中圣旨,姬慕白低下头,缓了一会才开口道,“既然是致远庄主千里迢迢亲自前来宣的旨,本侯自当领旨。”
说着便伸手去接··几乎是同时,沈重笑向后退了一步,致远一把将圣旨拿开··姬慕白的手停在空中,有点惊讶于眼前发生的一幕,致远拿着圣旨的手远远避开姬慕白,一脸似是愤懑的看着姬慕白,这是姬慕白第一次看到致远除了气定神闲之外的表情,原本柔和清浅的容颜一时间带着肃穆之意看向自己,难得露出了长者的威严。
“……是我唐突了,还请沈大侠将我放下来·”姬慕白诺诺的说,便要自行下地来··“你不能接·”致远终于开口道,声音冷冽不似往常,“你不向我解释事由吗”·“解释……什么”姬慕白呆愣了,自己父皇做了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听自己解释,小时候逃学挨罚,长大了宿营晚归,后来的水涝借粮,就连太子之位易主这等大事也是一般的独断,姬慕白很小的时候就忘了解释的意义。
致远定定看向姬慕白,却只看到一脸的疲惫和茫然,混不似故意怄气的模样,只得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对来使道,“据我听闻,这兴平和蓟县都是在慕白未到达中山前就丢了,连郡守都在战役中殉职了,皇上怎会如此不辨是非”·“什么可是据下官所知是幽州侯上任后,才接到两城失守的战报的。”
来使不敢怠慢,便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这么说来,慕白刚出冀州,信使便回京禀报了行程,倒是不顾幽冀交界到中山还需几日行程,而兴平、蓟县的战报因为幽州被困所以耽搁了,以至于皇上先得知慕白上任,延后了两日才接到两城失守的消息”一听完来使说完,萧铭川就总结道,“明明是搞错了嘛。”
“中山战事我必会亲自向皇上禀明的,至于丢了的两城,我自然也会协助幽侯将其夺回来的,这道圣旨还请来使大人带回京城吧·”致远说着,将黄色锦帛细细叠好交到来使手中,“若是来使大人多有不便之处……”那来使看着手中退回来的圣旨,正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愁眉苦脸的看着致远,致远从怀中摸出一只通身黑亮的小笛,放到嘴边轻轻一吹,便又一声高亢清亮之声传出去。
“蛊鸟”萧铭川几步跑到门外,不一会便有一只红羽蓝翎黑尾的鸢鸟从远处飞进,像是回应笛声一般,一声长啸后直直向萧铭川飞来,利爪稳稳抓在萧铭川暗红大貉的袖口处,“阿古,这几日飞在外面都吃了什么东西,怎么重了这么许多”·另一边致远正好搁下笔墨,走到萧铭川身边,将束在蛊鸟爪边的小信筒取下,放入刚刚写好的信笺,对蛊鸟吩咐道,“去往神农庄,将信交给乌龙,让他带信入宫。”
·那只蛊鸟又啸了两声,振翅飞远了··致远看着它飞出视线所及之处,才回到大厅中,“这样来使大人回去时,便不会受到责难了·”·那来使看神农庄庄主亲自去信,也不再多言,向众人告辞而去。
“慕白,我只能保你一时,现在中山城中,加上我从冀州借来的五千兵力,能上战场的也不足八千,而城外的匈奴人仍有万人大军虎视眈眈,没有丝毫退却之意,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将那些匈奴人赶回雁门外才是最紧迫之事。”
“魏家军何时到”姬慕白问道,虽然他昏迷了很久,并不清楚目前中山城中的情况,但是就整场战事的大局还是比较清楚的··“据报,多齐尔分兵与原本对峙嘉峪关的鲜卑军会合,想要前后夹击魏松月小将军。”
谢渟岳汇报到··“围点打援”姬慕白轻声道··“也不尽然,多齐尔观中山城中兵力突增,定有疑心,原本他打算以逸待劳,坐等魏家军前来救援,但是现在不得不考虑腹背受敌的可能性,不过他也定是察觉了我们这里可能是疑兵之计,所以主动分兵拦截魏军,若是我们救,定是要倾巢而出,那中山便是一座空城唾手可得,若是我们不救……魏老将军已经不在了,而晚秋也留在京城,如果不救松月小将军的话,这北疆还有什么人能抵抗匈奴人……”致远站在厅中看向姬慕白,后者的脸色似乎比刚刚更苍白了一些,他正待询问伤势,突然门外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
“大事不好了多齐尔兵临城下,正在骂阵呢看形势像是马上就会开始攻城的样子”那报信的下人满头大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一张原本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什么”谢渟岳大惊,差点跳了起来··“带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慕白你的身体还未康复,先进去休息吧·”致远安抚着对众人说。
姬慕白只淡淡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致远看了他一眼后,便带着谢渟岳转身出门去往城墙了·等到两人走出院门再看不见身影,姬慕白才轻声开口道,“沈大侠请带我回屋,我……好痛……”·沈重笑低头看去,原本安静趴在自己怀中的少年此刻脸颊和嘴唇上一片惨淡毫无血色,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再仔细一看,姬慕白紧紧皱着双眉,已经又痛晕过去了。
沈重笑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他向卧房走去,抬手掀开挂帘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托住姬慕白后腰的手上竟不知何时染满了血红··“铭川叫鬼手过来”·TBC                    ·作者有话要说:挣扎在文字深渊的我……工作也是码字……回家也要码字……教练我想玩游戏【别理·☆、进退两难·致远站上城墙的时候,才意识到战事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峻。
伴随着一声声带着口音的低俗汉语,小排军阵后还有投石机不时送来的巨石,砸在刚修缮的城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城楼上的冀州军各个手持长枪严阵以待··“哪位是匈奴单于”致远站在城楼上,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只淡淡回头问身边的谢渟岳。
“就是那个站在军阵后帅椅前的男人·”谢渟岳伸手一指··那边多齐尔似有所感,抬眼看来,目光如勾直直锁在致远脸上,致远同他遥遥相望毫无惧退之意。
多齐尔突而一笑,向军阵前走来,待走到正在叫骂的人群中时,便见他抬手持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箭已上弦,指向致远站出,只遥遥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便听到咚的一身,那来箭已乘破竹之势划破致远脸颊,擦着耳际钉入城楼的廊柱之中。
周围的士兵一阵慌乱,致远瞳孔一缩却没有退却半步,仍是稳稳站在远处··“城墙上这位公子是何人那”多齐尔见致远不躲不闪颇有点威严,一抬手,止住了沸腾的人声,才开口朗声问道。
“在下冀州宁府二少、神农庄庄主致远,见过匈奴单于了·”致远抬手遥遥抱了个拳··“哟,东虞皇帝这么客气,派了个白面书生来守城,这是要将中山拱手相送与我不成”多齐尔调笑道,身后一众匈奴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虽是个书生,但今次来到中山,却是以太子师的身份来此接替中山郡守的职责,而且据我所知,单于大军在嘉峪关受挫,你不考虑回防部署,却在这中山小城耗着何为”致远声音不大,却有种别样的清亮,远远传来止住了一众人的喧哗。
“致远先生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而且……太子师,怎么,那小子没有死么”多齐尔抱胸而站,颇显惊讶的问道··致远心中一惊,慕白到底在匈奴营中受了什么重伤,乃至于对方知晓他没死反而颇为惊讶,再细想小川和沈重笑的一些动作,心中更是生疑,不动声色的看向身边的谢渟岳,只见这位执事也正低着头偷偷看自己,跟自己目光相接的同时,速度移了开去。
“我东虞神医遍地,区区小伤不劳单于挂念·”致远心中生疑,面上却安奈住不解,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呜……”因为背上的伤被鬼手的药安抚了一些,姬慕白又挣扎着醒了过来,便看到除了鬼手之外,萧铭川和沈重笑也都站在床边。
情有独钟·“小祖宗诶,咋们能安安分分躺床上吗”鬼手看到姬慕白醒了过来,忙不迭抱怨,在熬药的配方中又加了一味安神静气的药。
“外面在攻城了”姬慕白趴在床上,换了干净的里衣,脸色也如同白色的棉布一样煞白,他侧耳去听那些喧嚣之声,眉头又皱了起来,“沈大侠,我已经无恙,还烦请您去致远庄主那处,刀剑无眼,莫让庄主受伤。”
“你可知我是西域人,救你,不过是处于私交,但现在中山战场乃是东虞与匈奴之间的事情,沈某断然不会也不能为此出手的·”沈重笑淡然说道,只抱胸站在房间一角。
“……那”·“慕白弟弟,别指望我呀,我那些花拳绣腿上了战场就是个累赘,到时候庄主还要顾及我,不是添乱么,好了,你别担心了啦,我可比你了解他,庄主有的是能耐,若你还有其他吩咐,尽管跟我说。”
萧铭川看到姬慕白又看向自己,立刻回道··“先前那样的蛊鸟贵庄还有吗”姬慕白又想了想··“还有两只,刚刚那只红色的叫阿古,还有只绿体白毛的阿奇和通体黑色的阿黑,都是艾师兄用蛊虫从小养大的,能通人语,很了不起吧。”
萧铭川说着,伸手进自己的大衣里,摸出一支与先前致远所用一模一样的小短笛来,“只要用这笛子一吹,蛊鸟不论在哪里都会飞回来的·”·“若真是如此神奇,那定能帮上大忙,请问萧艺师可否借只蛊鸟一用”姬慕白思索了一会道,“烦请帮我写封信,寄出去。”
“自然没有问题·”萧铭川一声短促清亮的笛声便飘散出去··而城外的进攻也渐渐平息下去,多齐尔不过几次佯攻,看起来猛烈非凡,却没有构成太大的威胁,等到金乌西下,匈奴人便鸣金息兵而去。
而在大漠深处的另一边,一只体色泛着幽幽绿光的大鸢正盘旋于一队正准备稍作休整的军队上空,魏松月心中着急中山战事,原本围困他们大军的匈奴人虽被打退,但在行军图中,却仍是三番五次出现,对镇北军骚扰一番,又急速退去,匈奴人本就是草原民族,游击战乃是他们强项,这大大拖延了镇北军的行军速度,此刻,魏松月刚刚组织反击,打退了一群匈奴前锋军,急□□速休整队伍,连夜进发。
正这个时候,那只巨鸟似是确认了目标一般,从空中猛扎下来,稳稳停在大军行军旗桅杆顶部··“将军将军有只怪鸟好大一只怪鸟停在我们大旗上”那些离行军旗近些的士兵看到此景,都大叫起来,魏松月驭马近前来,就见那只巨鸟对着他鸣叫不止,鹰爪上束着的小信筒因为摇晃,在旗桅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来送信与我的”魏松月打量了这只怪鸟片刻,伸手去解那信筒,那怪鸟便像能听懂他说话一般,不再折腾,静静站着让魏松月将信笺解下,魏松月展信一看,不觉皱起了眉头,“让我带兵回雍州幽冀两州兵力不济之时居然叫我带着镇北军退回雍州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中山现在管事的到底是谁”·“嗷嗷~”巨鸟一听完魏松月发问,就又叫了起来,飞在魏松月面前挺起胸膛拍打那青白色的翅膀,一块温润水玉便从厚厚的胸前绒毛中显露出来。
魏松月一愣,等巨鸟停下后,伸手将玉佩拿了出来,这水玉通体白润如雾,因为附近的篝火的映照而显出淡淡的暖橙色,魏松月将玉佩翻转过来,便有一只瑞兽麒麟栩栩如生般浮越于玉佩之上,“皇室之物莫非……中山来的人是皇子殿下”·“报告单于”又一轮佯攻之后,多齐尔斜倚在军帐中,中山此刻正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丝毫没有找到可以进攻的破绽,他知道这样的佯攻只能消耗一些中山的物资,但他现在必须等,等一战而胜的时机。
“单于”那来报的将军看到单于正在神游天外,提高了声音汇报道,“大漠中追击镇北军的队伍来报,镇北军摆脱他们纠缠,进入雍州地界了”。
“什么镇北军回雍州了”多齐尔听到消息,一下子从卧椅上坐了起来··“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将军急急问道。
多齐尔站起身来,在军帐中来回走了几步,他原本计划好等镇北军前来救援就倒转军队,与隐藏在大漠中的部队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中山城被几次攻城打的不敢轻举妄动,镇北军又是长途奔援而来,而自己的军队以逸待劳,如今魏新山已死,魏晚秋回京扶灵,北疆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魏松月和薛舞邑一介女流,这正是一举歼灭镇北军的好机会。
如今却突遭变故,魏松月那个直肠子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算计这么多,身后定是有个高人指点,多齐尔想到原本中山战事明明自己占优,却在不知不觉中逆转了局势,现在倒是弄得他们自己进退两难的地步,汇聚兵力继续攻城,在雍州的镇北军如芒在背,放弃中山先行回防,又不甘心,原本抓住东虞皇子,本可以换来整个幽州,现在却连中山都打不下来,实在是太让人不甘心了。
“神农庄致远这些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么”·TBC                    ·作者有话要说:对自己的地理知识很拙计。
···☆、天降神兵·中山城外的攻城之声又陆陆续续的持续了两天,多齐尔在北方飘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回了雁门,他们的补给点暂时设立在抢来的城郭中,在荒漠中不见了踪影的镇北军成了一股最大的威胁,镇北军比自己更了解兴平和蓟县,而偷袭粮草永远是弱兵反败的制胜之招。
只有先镇守住后方,才能更好的组织有效进攻··致远从温热的水里跨出来,细心的侍女为他奉上干净的衣衫,并用干燥的布巾为他擦拭及腰的长发·他在城楼上与多齐尔对峙了两日,整个人显得非常疲惫,温热的药汤洗去了一身硝烟,致远却没有心思去休息,穿戴整齐之后匆匆赶往内院的客房。
整片沉静的气氛晕染在房间中,致远推门而入,房中除了姬慕白静静卧在床上再无一人,午后的阳光被屋外的积雪折射成明亮的色泽,舒缓的覆盖在姬慕白露在锦被外的手臂和脸颊上,致远走到床边俯下身,轻柔的将姬慕白的手牵起来,放到锦被中。
姬慕白嘤咽了一声,仍沉沉熟睡着,致远轻笑了一声,将姬慕白脸颊边散乱的头发也整理了一番,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凝视姬慕白,这张稚嫩的,苍白的,继承与他母亲的柳眉和消瘦的下巴,如此阴柔软弱的感觉,那双姬家人特有的凤目此刻紧闭着,让致远有种错觉,若是这个孩子只是普通人家的少年郎,如此聪慧俊朗,此刻一定是快乐的享受着本应丰富而绚丽的家庭时光,而不是像这样,被父亲刻意的疏离,在身心都受了极大的痛苦的时候,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位亲人在身边守护。
在过早的年纪就尝试到了人世百态尔虞我诈,被迫卷入一场场血雨腥风之中无力自拔,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致远心念一动,将盖在姬慕白后背上的锦被缓缓拉开,厚厚的绷带就一寸寸的显露出来,层层叠叠的从肩头一直裹到后腰,致远小心揭开姬慕白后臀上的棉裤,便有几道红痕从绷带里露了出来,致远眉头微蹙,这伤痕因为在边缘故而并不深,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红痂,但是这伤口,明显不是普通的鞭伤所致,更像是刀伤,而且其纹路走势也并非随意而至,分明是刻意雕划形成的。
这使致远震惊不小,到底姬慕白经受了怎样的经历几番犹豫是否要擅自拆开绷带看个究竟,但看到姬慕白安然入睡的恬淡模样,又有些不忍,只又小心翼翼地将衣衫和锦被整理好,呆呆坐到床边,静静看着少年的睡颜,致远突然有种无力感,这是他长久没有体会过的无奈和挫败,没有来由。
·直到夕阳西沉,整个房间都暗淡下来,致远仍是保持着同一个样子靠在床头,萧铭川送晚饭进来,才发现自己家失踪了一下午的庄主,居然是窝在这里了。
“庄主”萧铭川小小声的喊到··“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了”致远坐直起身,看到走进来的萧铭川,便接过他手中的饭菜,萧铭川便去将房中的烛台都点亮了起来。
致远看着手中的饭菜,一碗带着药香的薄粥,一碗浓墨似的药汤,再无其他,“他就吃这些”·“反正吃多了他也会吐,鬼手老先生说,还是先补气血为主。”
萧铭川一边点灯一边回到··“这些汤药极苦,你去我房中找些茶点来吧·”致远说着端起药粥重又坐到床边··“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姬慕白睁开眼来,淡淡答道,似乎也是刚醒,带着些惺忪的口吻,看到致远伸到自己嘴边的汤勺,脸上一红,稍稍避开了一些才道,“我可以自己吃的·”·“哦”致远挑眉看趴在床上绑的跟粽子一样的小孩。
“事实证明他不能自己吃,”萧铭川一摊手道,“这小子就是脸皮薄,我们就谁来喂药这事已经纠结了很久,更别说换伤药了,这小子还在闹别扭呢·”·“什么”致远听着有趣,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让侍女来呢,他嫌男女授受不亲,让侍卫来呢,鬼手老先生嫌笨手笨脚,让沈大哥换吧,我都没觉得怎么样,他就是不肯脱衣服,最后只能勉为其难让本少爷来伺候他了,还天天要看这小子脸色。”
萧铭川唉声叹气大倒苦水,“哎……还是晕着的时候最省事·”·“那不如,让我来吧·”致远对着姬慕白一笑,重新将汤勺伸到姬慕白嘴边。
“不行”·“不行”·致远动作不由一顿,这两小孩搞的是哪一出,刚才明明都是不情不愿的,现在拒绝自己倒是默契的很。
正在三人相互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时刻,一声鸢啼之声远远传来,萧铭川如蒙大赦一般跑出门外等鸟去了,剩下房中两人面面相觑,致远看着自己手中汤药,送到自己嘴中,轻抿了一口,才问,“这伤药乃是调理气血,生肌止血的作用,若是普通鞭伤,这药中应该加入几味化瘀血通内息的草药才是,鬼手老先生再是上了年纪,这点浅显的病理应是不会忘记的。”
姬慕白听致远缓缓道来,只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你受的是刀伤,却全在后背,不像是凌迟之邢……”·“别再说了”姬慕白提声打断,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牵扯到了伤口,整个人都不自主的颤抖起来,“我知道你很厉害,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但是求你别再追究这件事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请你最后给我留点尊严吧……我……我都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你干嘛还要来笑话我……求你不要再追究了……”说道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的已经带了哭腔。
“抱……抱歉,我,我没有……”致远好久没有遇上这样的情况了,一时有些慌了手脚,立刻将药粥放下坐到床边,看着将头埋进枕被中肩头不住颤抖的小孩,伸出双手将姬慕白的脸捧了起来,果然这小孩子一双凤眼里全是眼泪,顺着眼角啪嗒啪嗒掉在致远的手上,姬慕白吸了口气,不出声也不看向致远,但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掉个不停。
这个小孩装的这么坚强,原来心里还是藏了满满的委屈和不公平,他毕竟还小,很多事不是想藏着掖着就藏得住的,致远淡淡叹了口气,“慕白对不起,我不会再乱猜了,别哭,先把药粥吃了好么。”
致远柔声道,用指腹将姬慕白面上滚落的眼泪一点点擦去,小孩也知道自己失礼了,涨红了一张脸乖巧的点点头,被致远重新放回床上,然后张开嘴一口口将药粥和汤药全都吃了干净。
“你知道么,我为何不肯收你为徒”喂完药粥,致远放下药碗,才开口说道,“我本就在二十年前就说过不理朝政的·”·姬慕白抬起头,愣愣看向致远,致远拿起一旁的布巾为姬慕白将嘴边的药渍擦干净,才又道,“我自幼早聪,自视极高,听从父命拜师在神农庄当时掌庄的宋还宋庄主门下,却不想,宋庄主当世神算却莫名其妙把自己卷入了皇室纷争之中,当时我少年心性,以为这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便也一同搅和进来,直到后来我惊觉原来自己三言两语的出谋划策,害死的是数以千百计的人……”·情有独钟·致远说道此处,停顿了好久,似在回想似在缅怀,姬慕白静静卧在一边等着他继续开口。
“你还这么小,我不希望你步了我的后尘,”致远回忆起那时明白自己所作所为之后,将自己所在屋中,不敢见光不敢出门甚至不敢从被褥中探出头的自己,仿佛一闭眼,脚下就是痛苦哀嚎残肢断臂的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时的自己,比现在眼前的少年还要小上几岁,根本无力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可惜如今你还是出现在这里,成为尔虞我诈的血腥战场的牺牲品,我会来,就是想来救你……”也是想救当年年少轻狂的自己。
“我……我刚才有些激动……”等到听致远说完,姬慕白才闷闷的道,“我不知道……不该对你大吼大叫的,对不起……”·致远微笑,姬慕白是个太懂事的孩子了,想着便伸手摸了摸姬慕白头顶的散发,“我去叫小川给你换药。”
“庄主庄主乌龙师兄回信到了”萧铭川一路跑进来,身后的阿古拍打着红色的大翅膀嗷嗷乱叫着一同飞了进来。
“阿古别闹,快出去·”致远厉声道,那大鸟立刻止了啼叫声,乖乖站在门口不闹腾了··萧铭川立刻也不敢放肆,毕恭毕敬的递上小信筒,致远慢慢打开信纸,乌龙爱写瘦金,虽然字很漂亮,但因为人太懒的缘故,所以信纸上并没有几个字:·“天欲降兵”·“……”·一众人都沉默了,萧铭川最先嘴角抽抽着说,“乌龙师兄这算什么意思皇帝要派兵到这里来了”·“以我对乌龙的了解,他似乎想要说的一定不止这些。”
致远翻了个白眼··“……就算父、皇上要派兵来此,朝中应该也没有什么大将领兵了,莫非是魏将军要回来了”姬慕白看看萧铭川又看了看致远。
“他若是想让魏晚秋回北疆,早就来了,姬大哥不是不明兵理的人,他这个时候派来的一定是一步奇兵·”致远将信纸收好,“乌龙这是故意在吊咱们胃口呢,还是别乱猜了。”
中山城于是等来了久违的喘息,前方两座城中逃出来的百姓和中山城中的兵民都聚集在一处,在北方寒冷的冬天来临之际,相互慰藉取暖,在虎视眈眈的匈奴军离自己不过百里的危险境地中,体会着短暂的平安时光。
在中山全城临来腊月的同时,那支奇兵也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中山城下··TBC                    ·作者有话要说:米娜~新年快乐~我去爬泰山看日出了所以更完了见谅·站在泰山之巅,体会小天下的感觉,真是嗲死了~于是为了弥补米娜等更等的辛苦,所以加了量哦~姬小白的又一位基友要来了~大家猜猜会是谁呢~~~·☆、相聚中山·“你怎么来了”萧铭川听到通报就冲出府门来,他是个急性子,被乌龙师兄那四个字吊着胃口几天,今天突然听到有京城的军队到达中山忙不迭就放下手中煎着的汤药冲了出来,沈重笑前几天因为西域部族的事情已经离开了中山,虽然在走之前有将萧铭川好好“教育”了一晚上,但看来收效甚微。
“哎……别提了,快让我先进去,冷死了·”来人大大的披风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俊朗的眼睛,被风吹起的披风中露出银色的铁甲和红色的战袍。
“你你你、你就带了这点人来”萧铭川又一次震惊了,他看到北风大雪中了了数十人的队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可是被贬职到这里来的,这些都是愿意跟着我的兄弟,哪还有嫌少的。”
那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嘀咕,“再说,我们到这里来,也是百无一用,少来些人,也少消耗些你们的粮草·”·萧铭川一脸惨不忍睹的带着他进了姬慕白住的地方,少年人的生命力永远是最旺盛的,短短数日,姬慕白已经可以下床走上几步了,但大部分时间,致远还是勒令他躺在床上,这日正好致远闲来无事,也正坐在在房中为姬慕白泡茶,房中两人看到屋外两人穿过小院,径直拉开房门,也是一愣,只听那来人先开口高声道,“慕白我来陪你了”·“怎么来的是你”姬慕白还在呆愣之中,致远率先开口了,“快把门关上”·两人立马闪身进了房间,将屋外的风雪阻隔在房门之外,那人立马跑到火盆边,脱下御寒用的衣物,抖落一地的雪花沫子,才悻悻道,“这什么鬼地方,冷死我了。”
那人身量高挑,一身厚实的军装没有掩盖住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被北疆的寒风吹红的脸上仍带着其特有的爽朗的笑容,剑眉星目英武不凡,身后一把银枪结了厚厚一层的霜雾,连红缨都冻住了。
正是京师禁军总头领,掌管东虞百万水师的年轻大将军秦毅··“乌龙先生信中所说的天欲降兵指的就是毅大哥你”姬慕白也迷茫了,他在京城时,因为父皇忌讳自己与官员勾结过密,所以他总是对朝中大臣们敬而远之,是故,大臣们都觉得这个皇子有些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感觉,而秦家两兄弟可以算是与姬慕白关系最为密切的朝臣了,这主要还是因为姬慕白被要求去军营习武的时候,秦家两兄弟也被自家父亲扔在军营了磨练,秦家婆婆又是姬慕白皇奶奶的亲妹子,而且那时三人的年纪都尚小,也没有什么官职,所以关系自然很快熟稔起来,至今,姬慕白在京城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也就是秦家两兄弟了。
秦致请命镇守南疆,秦毅被封大将军看护京师,而姬慕白又被谪来北疆,原本以为三人就此天各一方,却没想到秦毅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中山的小屋中,四人这样一站,秦毅先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你们几个,我觉得,这里,倒反而更像是在神农庄里了。”
萧铭川斜斜瞥了秦毅一眼,“可惜这里啊,万里黄沙千里冰封,你这个水师大将军来有个什么用啊·”·“就是啊,毅大哥是南军水师,怎么会被派来这里”姬慕白也不明白了。
“这天欲降兵的‘降’字啊……你不会也是做错了什么事,被皇帝打发来的吧·”致远一语中的··“咳咳……这什么话,我说不定也是能帮上什么忙的。”
秦毅别扭的转头不去看众人询问的眼光··“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萧铭川可等不及听他们打哈哈了··“其实也没什么啦,”秦毅索性一鼓作气嚷道,“我跟姓魏的那小子在皇城校场插旗比武输了,被皇上知道后就把我发配到这里来了。”
“你跟魏晚秋比武”·“你居然比武输了”·“你干嘛跟他比武啊”·“……”·“你们……”秦毅扶额。
“你说的详细点嘛·”萧铭川搬来小板凳坐好··“其实事情是这样的·”秦毅在暖炉边搓了搓手,便将姬慕白离开京城之后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说了一边。
姬慕白离京急促,秦毅那时在军营中抽不出身来,本以为姬慕白不会这么快就走了,没想到想要送行还是晚了一步,之后,秦毅心里就开始看魏晚秋不爽了·我们兄弟几个原本在京城好好的,哪里横插出来一个北疆的将军,就莫名其妙的把慕白小弟的赶走了,这还不算,秦毅是知道姬慕白在黄河抗涝的事情的,这种欲加之罪看在性格正直的秦大将军眼里,简直天理难容,所以,姬慕白离开的第二天秦毅就在朝堂上上书了,没想到皇帝一口咬定姬慕白有篡位之心,秦毅当堂被妈了个狗血领头,回家还不忘被自己已经不理朝政的老父亲又是一顿数落教训,看魏晚秋就更加不爽了。
后来朝中沸沸扬扬的都在传说魏晚秋是皇帝当年与宰相千金生下的嫡长子,姬慕白母亲乃是宫女奉茶,视为庶出,年纪也比魏晚秋小了几岁,视为二子,所以皇帝马上就要为魏晚秋正名,并封他为太子了,秦毅最讨厌别人说什么长幼嫡庶的,那皇帝自己以前不也是宫女生的,他与秦致也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兄友弟恭了二十几年,最听不得兄弟阋墙的事了,于是他看魏晚秋的不爽简直到达了巅峰,于是一向耿直威武的秦大将军亲自发了战帖,邀魏晚秋校场比武,是男人就要用男人的方式决胜负。
·“我跟他约定若是我胜了,他便要滚出京城,若是赢了,我这大将军就不做了·”秦毅语气颇有些不屑一顾··“没想到人家魏将军久经沙场武艺超群,所以你落败了”萧铭川帮秦毅续道,“人家是北方骑兵,你是水军,你与他陆上比武,你是猪嘛”·“……”屋中另外两人同情的看向秦毅。
“好歹我也是在南疆丛林里立的战功”秦毅不服气了··“在南疆,你打的一次是守战,一次是夜袭,而且有艾墨那个鬼才帮你,才能保你非战而胜,而魏晚秋在北疆打的都是硬仗,你必然是赢不过他的。”
致远补刀道··“……”·“毅大哥,谢谢你为我出头,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抱歉连累你也受牵连,”姬慕白却不好意思了,秦毅怎么说都是为了替自己出头才触怒了龙颜,“你还是快些回去向父……向皇上陪个不是吧。”
“别介呀,我虽然不擅长打平原会战,好歹也是一将军,总是有些用的吧,跑个腿送个信也行啊”秦毅摆了摆手,“再说,京里还有那个姓魏的在,我就这样回去,也太没面子了。”
“……那就先呆着吧·”致远无奈一叹··“对了,我听说慕白你受伤了严重么”秦毅这才注意到穿着里衣坐在床上的姬慕白,即使在如此暖和的屋中,脸色仍是十分苍白,这才想起自己来时听到中山城中的议论。
“还好,现在城中住着鬼手老先生呢,都来看过了·”姬慕白淡淡道,这是他心中的一片阴云,他不想多提,勉强带了笑回答道··“那就好,鬼手先生是有名的外伤大夫,”秦毅也没多想,又道,“伤在哪里给大哥瞧瞧,会不会留疤呀,你可不想我们这种粗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留疤多丑啊。”
萧铭川在一旁听着,嘴角抽了抽,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眼神悄悄在几人身上滑过,致远低头喝茶当作没听到,姬慕白尴尬的笑笑,唯独秦毅还傻愣愣的起身想要来看。
果然天才的眼光都是很独特的,萧铭川由衷佩服艾师兄的聪明才智,和广阔胸襟··“秦将军我煮着的慕白要用的汤药应该好了,你能与我一起去端来吗”萧铭川一把拉住秦毅,挂上照片微笑,就将他拉出了房间。
在秦毅眼里,小川这长相和身量,跟个丫头也差不了多少,便由着他将自己拉去帮忙了··“……你觉得,皇帝将这位水军大将派来这里还有何深意”致远看着他们走远,才回过头来看向坐在床上正低着头思索的姬慕白。
“庄主也不相信秦大哥是被贬职来此的”姬慕白原就在想这件事情,听到致远这样一问,便续道,“我也在想,皇上到底是单纯的想把反对派都赶出京城,还是另有谋划。”
致远伸手摸了摸姬慕白的头,“你还是先好好养伤,马上就要过年了,莫想这么多麻烦事,就当是秦毅过来陪你聊聊天散散心吧·”·姬慕白乖顺的点点头,脸上被炭火盆映出好看的红色,心中却想着若是秦大哥留下来,那这个年铁定是过不安稳了,毕竟,还有一位将军正在来往中山的路中。
TBC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完全陷入了年底公司大规模的策划活动中···提前拜个年,争取过年前再更一次。
·争取·······情有独钟·☆、双将已至·魏松月和魏晚秋的性格很不一样,他总是慢条斯理的,不像他哥哥那样刚毅而坚忍,魏松月更像魏老将军,给部下一种平易近人的和蔼之感,魏新山乃是一代儒将,却更喜欢魏晚秋的英勇和果敢,老将军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优柔寡断,魏晚秋才是能做大事的人。
但薛大小姐很不买账,她则更喜欢自己这个温柔可亲的小儿子··所以当魏松月领着部众站在姬慕白面前的时候,除了姬慕白以外的其他人都进入和一级警备状态,秦毅更像只炸毛了的大猫一样死死盯着魏松月。
“末将参见幽州侯·”魏松月也不跪拜,扬手在胸前抱拳行了个军礼,抬起头来笑着看向面前一众人等,“幽侯在这北方还住得惯么·”·这只是句客套话,听在秦毅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不对味。
切,听他这语气,感情北方都是他魏家的吗,仗着自己哥哥在京里混的风生水起就在这儿这么嚣张··“这位是秦将军吗久仰久仰,哈哈哈。”
魏松月被这明目张胆的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怪难受的,转头看向秦毅,对方仍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连站在另一边的两位艺师也是一脸高贵冷漠的表情,魏松月干笑两声,有点莫名其妙。
“……魏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然先去休息片刻,换身衣服·我着人准备了小宴,我们等下边吃边聊可好·”姬慕白真是对其他几个人有些无语,他只得客气招待。
“无事无事,我们在冀州都休整好了,兵强马壮的拉来了足够的粮饷,幽侯若是已经有什么战事上的谋划,便让我等早些开始了解也好·”魏松月摆摆手,仍是一脸温和的笑意,“我不如父亲和兄长那般厉害,还是早些做足了准备,才敢安安心心的过个年。”
姬慕白点头称是,偷眼去瞄魏松月,只觉得他与魏晚秋给人的感觉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姬慕白跟魏晚秋也无多少交流,但他那种影藏在沉默表象下的果敢与无畏仍是在第一时刻动摇了姬慕白的内心,而魏松月则不同,他平和而随性,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真诚,说起自己的父兄时,带着崇拜和敬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和不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姬慕白的心里给初次见面的魏松月打上了一个标签“善良”。
但这样的人,是怎么立足在严酷的战争中的·姬慕白想着想着就有些走神,他的伤还未痊愈,只能坐在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侍卫拿来了中山附近的布阵图,他回过神,没有听到先前几个人在说什么,却正好听到魏松月不找边际的话,“……幽侯可比我想象中的样子小了许多。”
姬慕白一愣,致远这时却开口了,“魏将军来起来也是少年英雄,意气奋发的很·”·“致远庄主过奖了,我也才过二十,在家中是老幺,如今见了幽侯觉得很是亲切,总觉得自己也能做个哥哥就好了。”
魏松月被致远说的有些脸红,抬手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额发··“慕白是我小弟,谁允许你做他哥了·”秦毅怒道。
“哈哈哈,抱歉抱歉,是我逾越了,谈正事要紧·”魏松月尴尬的笑笑,不说话了··“魏晚秋说不定就要做太子了,你是怎么想的”姬慕白突然问道,说完,自己就觉得后悔了,这件事朝廷还从来没有正式商议过,自己这样说实在是太冒失了,而且这要让魏松月如何回答。
“嗯,我听说了·”魏松月似乎很平静,微微笑着说,“哥哥他本就是以义子身份呆在魏府中,我多少也知道些东西……不过,自母亲决定让他送父亲回故都那刻起,这就变成是皇家的事了,”魏松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母亲从小就说我像父亲,胸无大志的很,北方虽苦寒,却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觉得这里很好,并没有想要离开,母亲也喜欢这里,我会一直陪着她。”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流顺而平静,似乎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很久,而且也已经做出了答案,如今只是一个契机,有人问他,他便答出来··姬慕白感觉到一种武人身上从未感受到过得与世无争的平静,他突然就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魏新山魏老将军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他会是怎样一个人像面前的魏松月一样一双漂亮明亮的桃花眼,即使以双方的立场和关系,那些话多少都很难让人信服,但看着那个淡然的笑容,就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人心甘情愿的去相信他姬慕白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宰相家的千金不爱君王爱将军的理由了。
“你没骗我”姬慕白看着魏松月的眼睛认真的问道··魏松月明显一愣,全没有想到京城官场中长大的前大皇子,居然会这么直白的问他,继而大笑起来,那是年轻人特有的爽朗的无拘束的笑,笑了有小片刻才停下来,致远和秦毅都疑惑的看着他,“抱歉抱歉,我失态了,实不相瞒我确实没什么好骗你的,说句大不韪的话,哥哥他若是真当上了皇帝,也不会将我调回京中的,这北疆没人镇着,皇位谁也别想坐踏实,母亲虽是一代巾帼不让须眉,但毕竟也已经上了年纪,你们皇家呀,还是要靠我这个毛头小子看着北疆。
而且他毕竟做了我二十多年的哥哥,护着我疼着我,我总是记着的,怎么会去反他·”魏松月低头看面前的北疆图,又叹了口气说,“若是哥哥做不成皇帝,他也不会来反你的。”
“为什么”秦毅先坐不住了,急急问道··魏松月又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骄傲,“按现在这局势看,”他眉毛一扬,示意自己说的就是这房中坐着的数人,“你们都不在京中,谁还撼的动哥哥,他要封太子做皇帝那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如果他做不成皇帝,便是他自己不想做这皇帝,那他怎么还会造反呢。”
“你”秦毅一听这话就炸毛了,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拿手指着魏松月的鼻子,却又憋不出半句话来··姬慕白对皇位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他到北疆不过几个月,但总觉得京城的事似乎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当魏松月提到皇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丝毫的触动,仿佛那原本就与他无关。
姬慕白伸手将秦毅拉回座位上,一头的黑线的看着面前摆着手笑的一脸无辜的魏松月,他将原本的标签抹去,帮魏松月换了个新的,“腹黑”··然后这个话题被不着痕迹的揭过,数人重新开始讨论雁门中山的战局,虽然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在思考着其他的东西,但表面上还算和平。
魏松月带来的兵马也不算多八万骑兵,要抗衡多齐尔的匈奴部落联盟也并无不可,但若想收复失地可能就远远不够了,而且八万兵马入驻中山的消息多齐尔马上就会知道,单于不是白痴,他绝不会轻举妄动的,这是一场消耗战,匈奴人一定会在来年收成未到,城中粮草即将消耗殆尽这一最人心惶惶的时候发动进攻,本来多齐尔明目张胆的霸占着两座东虞重镇,就已经是给东虞最大的打击和压力,那些北方的小部落们都觊觎这块肥沃的土地很久了,一再的拖延,对姬慕白对中山对东虞都没有任何好处,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最好能够斩草除根。
姬慕白心中有些打算,但还未想明白理清楚,致远担心他伤势未愈,不肯再让他胡思乱想,便半强半迫的草草结束了讨论,这位庄主一脸云淡风轻的断言,单于绝对不会在年前有任何作为,所以目前中山城中最要紧的是如何过个好年,今天议论的话题到此为止。
众人简单吃了晚餐就散了,因为姬慕白坚持要在正厅设宴,所以宴请后,致远便也不顾姬慕白脸红的烧到耳后根的窘态,将他抱在怀里,两手扝在其臀下,像抱孩童一般将姬慕白护在风衣中一路领回屋去。
萧铭川嘴角抽抽,致远庄主一定是记了沈大哥的仇了··TBC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鉴于这篇文很可能就清水了,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补一篇色 色的新春特典~敬请期待~·☆、番外  良辰美景(上)·年关将至,中山城中一片喜庆气氛,几个月前这座北疆之都刚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城中也没有明显的春意,但老百姓总是这么的务实,仍是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灯笼,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郡府门口人声鼎沸,都在谢渟岳处求一副喜庆的对联,萧铭川热心而好动,也撸起袖子帮着写,一手漂亮的小草“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家春”,谢渟岳笑着说了什么,重新取了红纸,行书“万事如意步步高,一帆风顺年年好”,那等对联的农户拿了谢渟岳的高高兴兴走了。
城西军营里也是热闹非凡,当兵参军的都习惯了在外奔波聚少离多的日子,快过春节了,一群汉子自娱自乐的正是不亦乐乎·秦毅为人耿直爽朗,已经不知何时与魏松月的镇北军混的烂熟,此刻正赤着上身在校场上与另一个北方大汉摔跤,不仅丝毫不惧寒冷,健美的肌肉上还渗了一层晶莹的汗水,一大群军士具是脱了战甲围成一圈,为圈中角逐的两人呐喊,不过片刻那大汉败下阵来,被秦毅伸手从地上拉起,一旁的魏松月哈哈大笑,拿着一坛烈酒上前,被秦毅拉着也要比试,魏松月一副文人儒客模样,锁甲战袍穿的整整齐齐,摆着手大笑着逃开了。
屋外北风呼啸,屋里暖意融融,致远吩咐茶童将茶台移到屋子向阳的窗户前,准备妥当一应茶具,小茶童领了个小红包欢欢喜喜去后院帮着府中的厨娘们准备年夜饭去了。
致远见红泥小火炉烧的正旺,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茶台之上,便起身转入内室,姬慕白正坐在床头闲得发慌的翻着一本地方异志,似乎窗外的爆竹声和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都与这个小孩无关。
·“我这有些去年的川蜀蒙顶,为你调点混茶吃吃可好”致远将姬慕白手中的书册抽走,又问道,“你整日躺着对身体也不好,我带你去外厅晒会儿太阳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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