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不吃回头草 by 酒九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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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马不吃回头草 by 酒九九(4)
·“顾铭,这儿”·顾铭看见他,朝他走过来,坐到他对面·杨纬忆打量了顾铭一番,问··“这么快处理好了”·“嗯。”
“你走之前他还喘气儿呢吗”·“喘气儿挺顺畅·”·“哦,那就好·”·杨纬忆想知道顾铭怎么这么快就把李天骐解决了,但是他知道顾铭最擅长的是总结,根本不是能满足他的好奇心给他讲故事的人。
总之,和平解决杨纬忆算是放下悬着的一颗心··扎啤散发着阵阵清香,杨纬忆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了好几眼,馋的口水直往外冒·顾铭把两杯酒拿到自己跟前,端起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半杯,杨纬忆的手在桌子底下暗暗使劲,咬牙跺脚,不甘心地问。
“扎啤不赖吧”·“不赖·”·“哥,我想跟你谈谈人生·”·“为了喝口酒跟我谈人生”·“你要非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谈吧·”·顾铭手上一杯酒见底,杨纬忆又眼馋又心急,咽了口唾沫,沉思·难得,顾铭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怎么不说话了”·“我在想说什么能让你给我口酒喝。
我要是跟你说我决定明天去医院做手术,你今天会不会让我喝个痛快,不醉不休·”·“会·”·“呵呵,我想也是,成交·”·作者有话要说:·☆、保守治疗·顾铭二话没说,招呼服务员过来,加了四杯扎啤。
不管杨纬忆说完了当不当真,他都当真了··杨纬忆就知道他说完了顾铭肯定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不过他决定活在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一个心大的没边儿的酒鬼·长相粗犷的女服务员把四扎啤酒连同杨纬忆点的肉串一同上来,杨纬忆咬了一口烤串儿,端起酒杯。
“干·”·顾铭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两个人吃完已经快十二点,桌上的酒顾铭一只喝完了一杯,剩下的杨纬忆一个人全包了。
第二天,杨纬忆脑袋涨疼的厉害,醒来入眼阳光刺目,他抬手去遮阳光环顾周围,单人间大床房,身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瞬间心情跌到谷底,这间病房大概快成他专人专用了,一年多前他从这儿逃出去转了一大圈儿又回到这里。
杨纬忆从床上坐起来,护士走过来按了铃,一边给他换输液瓶一边问他··“你醒了感觉好点儿了吗”·杨纬忆被问的莫名所以,他没不知道她再问他哪儿,除了头有点疼,其他感觉都还好。
“我怎么在这里”·“你昨天晚上送过来的时候高烧39度8,你先待好,给你测一□□温·”·护士把枕头竖过来给他垫在背后,拿红外体温计测了他的耳温。
“37.5还有一点低烧·”·杨纬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没印象发烧,顾铭送他来看来又折腾了一晚上,随即又问··“送我来的人呢”·“你的朋友在主任办公室,知道你醒了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护士前脚出去顾铭几乎后脚就走进来,还有欧阳和两个医生,医生检查这里检查那里,问来问去,他心不在焉,不住地在打量站在最外的顾铭,衣服还是昨晚的没换,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脸色难看的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一言不发站的老远。
医生和欧阳都走了,顾铭才靠近,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声音里带了点儿和脸色不搭界的温柔··“喝点水·”·杨纬忆触电了似的身体一阵麻酥酥,抿着笑接过杯子。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想多了·”·顾铭竟然回答了这种调侃顾铭十有□□不会接茬,顾铭的眼神一秒都不离开他的脸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见似的,小心翼翼地模样跟原本的顾铭判若两人杨纬忆恶寒,顾铭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你跟医生谈完了,准备安排我什么时候做手术”·顾铭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纬忆。
杨纬忆好不容易愿意来医院动手术,可是这一年的变数太多,他错过了做手术的最佳时期心脏恶化的情况不容乐观,而且这一年他服用过大量抗生素药剂,体内抗生素水平过高,无形中增大了术后感染的风险。
做手术的风险实在太高,医生不敢贸然动手术,建议先进行保守药物治疗,等和国外的医生探讨后如果有更好的方案再进行手术··也就是意味着,他要眼看着杨纬忆的生命在药物渐渐减弱效力后走向消亡无能为力。
等,等有更好的方案,前提是,杨纬忆是不是能活着等到那个时候·即使等到了,也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保证,他是否能再睁开眼睛··主任战战兢兢地说完杨纬忆的病情,顾铭觉得仿佛被医生宣判了他的死刑而不是杨纬忆的。
昨晚医生检查完告诉他情况不乐观,他忐忑的独自坐在长椅上渡过难熬的漫长的一夜,对杨纬忆病情过多的猜测怀疑让他如白蚁食心一般焦躁不安·现在,医生委婉地告诉他一个最坏的结果,他反倒是平静了,没有过多的悲伤和痛苦,甚至心底有丝丝绝对不该此时出现的庆幸。
·也许这样也好,他不需要再逼他去动手术,不需要患得患失杨纬忆会不会选择他陪他走完四五十年的漫长一生,跟不需要在爱不爱中挣扎求生··短暂的时间不会存在诸多的变数,时至终老,不管杨纬忆是不是爱他,陪在他床前的人会是他,能和他的名字写上同一块墓碑的人是他,他将拥有完完整整的他,想到这儿他苦涩地笑了,心轻了许多。
推开杨纬忆病房门,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他,许是休息的好,虽然还病着但精神很旺盛,医生翻弄他问来问去,他有点不耐烦又忍耐着配合医生的样子,生动而鲜活,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时,他才渐渐感觉到心脏蔓延出的钝痛渐渐席卷了他的身心,侵蚀了他的大脑,让他窒息·他陷入不可自拔的痛苦,他努力掩埋却藏不住的悲哀不可抑止地往外涌。
他从不落泪,可现在,给他一个没有人的空间,他真想放肆地嚎啕大哭,他的悲哀无从宣泄,疼的他想大叫,想打碎眼睛能看得见的任何东西·杨纬忆对他笑,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流露这样的笑容,他得记住,牢牢的记住才行,可以瞬间就不见了,他还来不及去记忆,记忆就已经开始模糊。
“干嘛又不说话了喂,医生不会跟你说我没救了吧”·顾铭还是没答,只是的脸绷得更紧·杨纬忆叹了口气,这样的顾铭让他心疼。
“唉,你别这样,其实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对它做过什么我心里有数,你不说我也知道,那帮医生肯定跟你说的好像我下一秒就不成了似的,其实没那么严重,全信医生说的这世界上没好人都。”
“嗯·”·“你又折腾的一宿没睡吧,今天别去公司了,回家好好补一觉吧·”·“我在这儿陪你·”·杨纬忆没再坚持,他深知他拧不过顾铭,于是往一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抬头对顾铭命令道。
“过来躺这儿·”·作者有话要说:·☆、住院·顾铭想他需要立刻联系美国的心外科专家,需要把公司的事情交代下去,需要去家里准备杨纬忆住院的衣物,他有好多事情急等着他去做。
他没有时间耽搁,没有时间休息,也不愿意停下休息,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像个怨妇一样胡思乱想··即使两天没合眼,即使在别人看来他精神匮乏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丝毫没感觉到困倦疲惫。
杨纬忆语气稍显强硬,顾铭顺从了他的意思侧躺在他身边,让开他输液的手把他搂在怀里·杨纬忆在他怀里却不安分,环着他腰的手伸过去掀他的衣服··顾铭没说话,只是拿手按住他的手。
杨纬忆几次用力想从顾铭手下抽回手,顾铭却不肯松开他,合着眼睛装睡··杨纬忆拿另一只手推了推他,有点郁闷地说:“松开我,让我看看你的伤好点没”·“不用看,已经好了。”
“好吧,不看还不行你松开我·”·“不松·”·顾铭的语气倒像是在撒娇,杨·两个人因为手牵着身体离得很近几乎紧贴在一起,杨纬忆扭动了几下觉得顾铭真的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又觉得这个姿势没有让他不舒服便不再动。
顾铭的嘴角不着痕迹的上扬,杨纬忆身体的温度和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莫名的安心·杨纬忆安分了,渐渐地他觉得自己是有些累了,迟钝的神经恢复了知觉,眼皮像注了铅不愿意抬起,他贪婪地呼吸着杨纬忆身上的气息,很快他在杨纬忆身边安心的睡过去。
杨纬忆才刚刚醒来根本睡不着,顾铭抓着他的手力气渐渐消减,杨纬忆知道顾铭睡着了·他轻轻掰开顾铭的手指抽出手,支着脑袋看着顾铭安稳的睡颜,用手指展平他紧皱的眉头。
趁顾铭睡着,小心翼翼的掀起顾铭的黑色T恤检查他背后的伤··虐恋情深近水楼台·顾铭受的伤当时看并不很明显,现在看上去却骇人的很,整背都是青紫淤血的印子,被玻璃塑料渣子溅到的小伤口基本已经结痂,可两条非常明显的长划痕开始有红肿发炎的迹象,看着顾铭称得上惨不忍睹的背,杨纬忆的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顾铭环着杨纬忆腰的手臂动了一下,杨纬忆以为吵醒他了,赶紧放下他的衣服收回手,闭目躺回原位·等等了等,却发现顾铭睡的很实并没有醒··杨纬忆想,顾铭大概是真的很累很累了,两夜几乎没合眼,身上又受了伤,却在这时候知道他的身体没法接受手术,一件件事情压在他身上他默默的承受,会不会有垮掉的一天·他答应和他在一起,和他一起回来B市,他希望他过的幸福,可是,给了他希望又一击打碎,这真的是他想对顾铭做的吗他怎么能对他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杨纬忆望着天花板苦恼,严格来说他算是个薄情的人,所有认识的人里他称得上在乎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对一个人或爱或恨或根本没上心,他总是能准确地把握一个人在他心中的位置,爱一个人的时候放手去爱,伤一个人的时候毫不留情·他觉得他从来读得最懂的就是自己的心,可他对顾铭的感觉却在短短几天内翻天覆地变化着,让他越发不可预计。
他很不喜欢对某个人不确定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出现在顾铭身上却有中数不出的微妙美好,让他隐隐期待,大概是因为顾铭之于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他对自己的信任··杨纬忆吊完第三瓶点滴,输液的手已经完全麻木,护士终于替他拔了针。
杨纬忆也因此享受了一回顾铭喂饭喂水的待遇,顾铭木着脸,杨纬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杨纬忆在医院住的第二天,张平发现他把手里落在了“世界末日”想找他却联系不上他,给顾铭打了电话得知他住院的消息到来医院看他。
顾铭把杨纬忆交给张平照顾,匆匆赶去公司处理事情··因为心脏功能下降,杨纬忆平时吃的药又被停了,身体出现了些许的不适反应,心脏总是刺痛发闷,而病房里又有便利条件,所以他带上了氧气罩,机器打开随时监控着他的状况以免发生突发情况。
病房里的病情监控设备都开着,发出有规律地发出滴答声,杨纬忆带着呼吸罩躺着,张平推门进来被病房的阵仗着实震撼着了··顾铭走后,张平坐在杨纬忆边儿上,给杨纬忆削了个苹果,试探地问。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杨纬忆摘了氧气罩扔在一边,咬着苹果,拿分别夹着指夹和输着液的两只手举起来朝张平晃了晃,笑着问··“瞅着怪吓人吧”·“有点儿。”
“心脏又出了点儿小毛病,其实没大事儿,这东西完全是为了唬人的·”·张平将信将疑却没在追问,杨纬忆心脏不好他是知道的,大学时他鼓动杨纬忆进他的社团,杨纬忆以心脏不好不能剧烈运动为理由拒绝了,后来他也从顾铭口里得到证实。
“你也好歹活的在一点儿吧,你现在这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病入膏肓的模样”·杨纬忆咬了口苹果,狠狠地说··“靠,你丫少咒我”·张平闭了嘴,把他的手里掏出给他放在了桌上。
“你手机给你,下回别到处乱放,丢过多少手机还不长记性·”·杨纬忆瞥了眼桌上的手机,有些不情愿地拿起来,说··“我这回可没乱放,就是不想要了。”
张平叹了口气,杨纬忆跟李天骐之间的纠葛他是不太懂,杨纬忆对感情的偏执他倒是深有体会,他有点同情李天骐,好在杨纬忆嘴上虽然是这个态度,但却还是按开了手机。
手机开机画面播完,显示有四个未接,杨纬忆还来不及点开看是谁打来的,连续进来了十几条短信,手机画面被卡住,一阵狂响过后恢复运作,他一一点开看,四个未接有顾铭一个,其余三个和十六条短信·作者有话要说:一周多没更新了,很抱歉……·九九去肿瘤医院做了一周的志愿者,简直累成狗了,每天回来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爬上床,深感做医生的不易啊……·☆、一模一样的两只戒指·十六条短信除去空白的、内容不全看不懂写什么的,杨纬忆能读懂意思的一共只有五条,内容无外乎是担心他有没有受伤还有想见他。
最后一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前天中午,也就是李天骐在楼下撞见他和顾铭之前,然后几天内没再有新的消息··看完了杨纬忆心里特别不痛快,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脑袋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李天骐拿左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手机的画面,扰的他心烦意乱。
他心里清楚不该再去关注李天骐的任何一点消息,每当与他有关的消息传进他的耳朵或者李天骐找上他他总是烦的恨不能立刻和这个人脱离所有的联系,但是明知如此他又忍不住要去留意要去关心。
心里骂李天骐犯贱的时候,杨纬忆同样在谴责自己犯贱·让他烦的不只是李天骐这个人和他有关的事情,更加让他无所适从的因素是他到现在为止仍然无法摆脱这个人对他影响这个人对他的影响有增无减,不管是之前爱或是后来的恨,到现在他也弄不清是恨多些还是怨多些,但惟独整的很明白的是,他已经不再爱他。
分开就是分开了,他不会再回头,也不可能再回头··也许其实他也没想象中那么怨恨他,离开的一年多,几百个独自看海的下午,他想过很多·李天骐对他的真心从来不比他付出的少,但是,两个人是否能一起走下去并不是两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他们的分开是必然,严格来说谁都有做错的地方,但爱情里本身就没有所谓的对或错,他们谁也没有错。
杨纬忆不住地叹气,张平终于坐不住了,打断他的沉默,问道··“你怎么了没完没了叹气”·杨纬忆没意识到他已经发呆了好一会儿,回过神,看了看张平,不由地又叹了口气,有些茫然无奈地问。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找李天骐把话说清楚”·酒吧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李天骐开车撞顾铭和他的事情轰动了整个圈子,这几天没有人不在议论这件事,张平想不知道都难。
但杨纬忆和李天骐之间的事儿,连顾铭都不准其能插上话,哪有他提意见的余地··“这种事儿你问我”·“旁观者清·”·张平想了想多年苦恋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的顾铭,硬着头皮说。
“好吧,你要非要我说我就说,我觉得你早就该跟他把话说清楚·不就简单一个分手,何必闹成现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再说,你已经和顾铭在一起了,你和李天骐没有可能了,不是吗”·“你倒比我还肯定我跟顾铭能过完一辈子。”
“要是连顾铭都受不了你恐怕没人能容忍的了你了,你注定孤独终了喽”·“小爷这辈子大概没有孤独终老的命·”·杨纬忆的话里带着感伤,张平当时不明白,后来,在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他来医院看杨纬忆,刚出电梯就看见杨纬忆病房外扎堆的医生护士脚步慌乱,顾铭整个人灰败地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不出表情。
仿佛一场战役,他隐约明白病房里面发生着什么,呆站在门口·直到欧阳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告诉他人救回来不用担心,他才从欧阳口中得知原来杨纬忆的心脏已经到了衰竭的地步。
张平无法想象杨纬忆这么个鲜活的人突然消失对身边的人尤其是顾铭带来的冲击,然而事实就这样悄然发生,突如其来,叫人不敢相信··三天前他来看杨纬忆的时候,他还说说笑笑,拿话噎的他差点想揍他,嘴巴不停,没完没了想撮合他和苏洛。
现在他却躺在里面,半只脚踏进世界的另一端,险些与他们天人永隔··张平踱步到顾铭身旁的位子坐下,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安慰顾铭,两个人沉默的就那么坐了良久。
一个星期内这已经是杨纬忆第二次被抢救·药物服用的越久依赖性越强,尤其是抗生素类的药物需要不断加大剂量来维持药物的效果,杨纬忆服用这种药长达半年之久,然而他的心脏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适应药物戒断,慢慢调节身体的抗生素水平。
继续服药直到心脏衰竭,还是冒险停药等抗生素水平下降到相对安全的值争取一次手术的机会,杨纬忆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后者··然而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即使24小时监控也难保他在睡梦里,在说笑间突发的心脏骤停,任何一个情绪波动都有可能让他的生命画上句号。
顾铭撇掉公司的事情,终日守在杨纬忆身边·杨纬忆睡着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一天中醒着的时候零零总总不过三四个小时,醒来总不忘盯着护士给顾铭的后背上药,顾铭则想尽办法让他能多吃几口来增强他自身的抵抗力。
手术时间定在八天后,中外的胸外科专家会诊了好几天最终能给出的成功率不足三成,这还不包括他术后感染的风险高出普通人数倍·顾铭没有选择隐瞒,如实的告诉杨纬忆,杨纬忆只笑着叫他放心,相信他就好。
·顾铭整日守着杨纬忆,十几天的时间杨纬忆瘦了好几圈,睡着时仿佛一把骨头嵌在了窗里,惨白的脸色几乎和病床的颜色相差不出分毫,杨纬忆玩过一段时间乐队,弹贝斯的手指本就纤长却有力,然而此刻骨节分明的手即便醒着也使不上任何力气。
每当瞅着他虚弱的冲他笑,摘下氧气罩吃力地呼吸,嘴里轻松地说着宽慰他的话,顾铭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挖心一样疼··手术前的最后一天,寸步不离杨纬忆床前的顾铭离开了一小会儿,杨纬忆醒来发现身边的人不在很快又模糊地睡过去。
傍晚的时候,顾铭叫醒他,杨纬忆脑袋沉的厉害,顾铭却像卡了壳半天不言语,分明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杨纬忆留意到他右手攥着个不大的盒子,像是在紧张越攥越紧,半带打趣地说。
“快别收着了,给我看看·”·顾铭迟疑了一下,张开手把一个精致的六棱形金属色的小盒子递到杨纬忆眼前,盒子被顾铭的手掌捂出一层薄汗滑溜溜地杨纬忆手上没力气,差点没拿住。
打开来两只银灿灿的戒指安静的并排躺在里面,两只戒指均是款式极其简单的光圈,内环篆刻这两个人名字的英文缩写·不同于一般的情侣对戒这两只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戒指,杨纬忆拿出来饶有兴致地端详了半天又照原样放回了盒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近在咫尺的死亡·戒指的内圈底部有一圈写的极小的文字抑或花纹,杨纬忆用肉眼看不出刻的是什么,但用手指触摸能明显感觉到那一圈刻着些什么内容。
一模一样篆刻着名字的戒指让杨纬忆想起在美国战争大片里时常出现的“狗牌”·早期美军作战部队战士每人佩戴两个同样写着姓名和所属部队的身份牌,一旦其在战争中牺牲一个留下另一个则由战友收集以便核实身份和通知家属。
杨纬忆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战争片,然这种片尤以美国拍的画面最为震撼,军人的身份牌象征生命,代表着军人的忠诚和荣誉·顾铭从部队回来他曾经追问过,按规定顾铭不可以透露巨擘的任何信息,但凡是总有例外,而之于顾铭任何意外都抵挡不住杨纬忆软磨硬泡。
身份牌在中国军队尚未普遍采用,再者和平年代战争只是小范围的事情牺牲少之又少,大多数兵没有上战场的机会,身份牌这种东西完全派不上用场·但顾铭所属的部队由于任务的风险性大以及他们的身份需要严格对外保密,所以在他们执行任务时确实效仿美国佩戴身份牌,但身份牌上的内容均由特定代码写成的身份牌,代码仅限于巨擘内部流通,不属于任何一国的任何文字。
杨纬忆听说顾铭有身份牌,哭着喊着要顾铭别小气反正是两个,送他一个做纪念,顾铭倒不是稀罕这东西舍不得给他,但他们的“狗牌”离开部队前统一上缴,在每一个成员军人使命终结以后,承载着他们的忠诚与荣誉封存在部队的机密档案室。
由于他们身份的保密性,巨擘成员的身份牌任何情况都不可能交到家属手中,他实在给他拿不出··不用问杨纬忆也能懂顾铭送给他这样一对戒指的用意,尤其还巧合的在动手术的前一天这个时间。
只是这对戒指的分量太重,杨纬忆承受不起·现在的他连自己明天是不是还活着都决定不了,拿什么给他任承诺,又怎么能自私的收下他的一辈子·虐恋情深近水楼台·杨纬忆有点不舍地把戒指递还给顾铭。
“我不要,还你·”·顾铭推开一步,僵持着不去接,他只好放先在手边的桌子上,留恋地看了那个耀眼的小盒子一眼,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多可悲的叹了口气,径自摇了摇头,不愿去正视顾铭的眼睛。
“我想要,但不是现在,真的不是现在·”·另一句话从杨纬忆心头冒出,话到嘴边,他悄悄地抬头瞄了一眼顾铭的脸色,顾铭的脸上分明写着严厉的警告,难看的仿佛他敢再多说一句就不惜一切要与他同归于尽一般。
杨纬忆只得忍了忍将话又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说:如果明天过后我醒不过来,把它送给更值得的人·然而现在想想,这句话说出来除了徒增伤悲又有什么意义呢·从开始住院到手术时间最终确定再到马上就要被推进手术室的今天,顾铭和他或有意或刻意的规避着谈论手术这个话题,然而这个事情摆在那里并不是可以忽略就可以不发生的事情。
他不愿意在最后一刻说些煽情的话,更不愿意对顾铭说那些类似交代遗言的话,因为如果情况最终没有往皆大欢喜的方向发展,不论他说了什么也无法改变需要承受那一切的只是顾铭独自一个人。
他得自己承受,自己走出来··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顾铭长久的不说话,只站着一动不动,棱角硬朗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活像一尊塑像·然而不似平日挺直的脊背流露出他的松懈与疲惫,顾铭坚强的叫人怜惜。
杨纬忆离开氧气罩的时间久了呼吸变得有点吃力,头脑发昏,他强打起精神顾铭把拉近到自己身边,同样沉默地给了他一个并不坚强有力的拥抱··顾铭俯下身温柔的抱住他,与他侧脸紧紧贴着,细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模模糊糊地应着点头,应着微笑,心却疼的仿佛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撕扯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顾铭说:阳阳,别死行吗不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却无能为力,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顾铭说:阳阳,我爱你,我顾铭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只爱过你一个。
顾铭说:失去你我会死··杨纬忆揪扯着的神经强撑着却断了弦,他听见了顾铭说的最后一句话,顾铭似是笑着又像是哭了,萦绕在他脑海间消散不去的,是顾铭说:如果你实在累了,想离开,我不怪你,别担心我。
机器发出尖锐的响声,冲击来的医生和护士拉开了抱着杨纬忆不肯撒手的顾铭,把他强推到门外··顾铭失神地立在门口,时间如同杨纬忆的生命在指尖流逝,他早已被掏空了心,无知无觉。
作者有话要说:·☆、主角不死原则·医院静悄悄的走廊,夜幕降临,孤独被无限地拉长··顾铭守在手术室门口,眼睛一刻不离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绿灯,烟一根接着一根地在指尖燃尽,出出入入的护士医生走过来客气的劝他医院不能吸烟,他全然听不见,陷入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张平和豆子得到欧阳的通知先后赶来医院,竟看到失魂落魄的顾铭和情绪异常激动的李天骐相安无事的同时出现在手术室门口,不由地有种揉眼睛的冲动·张平阻拦了所有想靠近顾铭劝他熄烟的医生护士,比起暴跳如雷的李天骐,这个沉默状态下的顾铭更具攻击性,张平甚至毫不怀疑,一旦杨纬忆的死讯传出,顾铭盛怒之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冲进去杀光医生的可能性。
·手术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绿灯跳到红灯的一瞬间,顾铭用拇指和食指捻灭了刚燃起的烟,张平、豆子和李天骐急忙堵在手术室门口焦急的张望,他却只静静站在原处不靠近。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欧阳最先走出来,通知大家杨纬忆手术成功的好消息·随后,杨纬忆被护士推出来,推进电梯·张平和欧阳发现顾铭并没有跟上来,仍旧冷冷地倚着墙站着,张平跟欧阳交换了个眼神折回去走回顾铭面前,宽慰道。
“欧阳说这次手术很成功,你不用担心·”·顾铭点了点头,推开张平,转身往电梯走·张平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又怕他一个人出事,追过着急的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顾铭没答,张平跟在顾铭身后连忙喊他··“顾铭,你等等”·顾铭在电梯门前站住脚步,抽了太多烟的缘故,他刚想说叫张平别跟着他,却剧烈的咳嗽起来。
张平拍了拍他的背,有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少抽点烟吧·”·电梯来了,顾铭止不住咳,没顾得上理他走进电梯,张平便跟着他上去。
顾铭捂着嘴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却脚步匆匆,张平也不敢问他,一路小跑着跟着他走到停车场··顾铭上车,连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顾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
这一路顾铭开车简直像玩命,张平两只手紧紧攥着车顶的把手,手心出捂出冷汗··还好,夜里的车不多,顾铭驾驶技术过硬,就算时速超过一百五十迈,红路灯一概当没看见也安全的开到了家。
顾铭进家洗了个澡,张平刚坐沙发上屁股还没坐热,顾铭就已经洗完了擦了两把头发换好衣服走出来··头发滴答水滴圆领T恤从领口浸湿了大半,顾铭连擦都不擦,片刻不停留急匆匆的走,张平几次想拦住他让他别这么着急都没拦住。
顾铭的脸色苍白,眼底尽是淤青,不知道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整个人显得疲惫又颓废·精神恍惚心事重重又别闷着不愿意说话的样子,张平即心疼又无可奈何··一遇见杨纬忆有事,顾铭尽失平日的理智沉稳。
今儿晚上顾铭开的车张平心有余悸,是不想再坐了·顾铭急着想回医院,见张平戳着不动,顾铭从车里拉开副驾驶门催促道道··“上不上赶紧的。”
张平咬了咬牙,心想这大半夜的被扔在这儿连车都打不着,还是上去了·关车门的声音刚落,顾铭一脚油踩下去,张平一下子撞到靠背上,连忙系上安全带,双手抓住车顶扶手,神色紧崩地对顾铭说。
“你慢点开行不行”·顾铭倒是点了点头,车速却没见着降·天蒙蒙放亮雾气重视线不好,车速又快,张平生怕出事儿,两只眼睛紧张的望着前方。
车子开下高速,有一辆自行车在路口横穿马路,顾铭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没瞅见不减速也不避让·眼瞅着就要撞上,张平惊得大叫了一声··“小心”·顾铭被他吓了一跳,分了神,车子高速行驶的情况下手上稍不留神,一下子冲上路旁的绿化带。
车子刹不住,压过隔离带的矮植物直接窜到了人行道··车子激励桄榔几下横在人行道上停住,张平心脏差点跳出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拉开车门下车环顾周围。
还好,还好没撞到人·张平捂着心脏长舒一口气··顾铭脑袋昏沉的厉害,使劲甩了甩头仍旧觉得不清醒,又急又怒像发了疯一般,拿拳头一个劲儿的凿自己的脑袋。
张平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可他哪有顾铭的力气大,卯足了劲儿也拉不住,急的跳脚朝他大喊··“顾铭你冷静点儿”·顾铭是真疯了,这么多天压抑的急躁不安似乎在这一刻全都发泄出来,打自己还不解气,几拳垂在方向盘上,车子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在清晨空旷的路面惊醒了树上的飞鸟,惊醒了几近癫狂状态的人心。
顾铭狠狠地呼噜了几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看了看在旁边着急的冲他吼叫的张平,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卸下了身上的力道,松开紧握的拳头,仰头靠在椅背上,合了合眼深深吸入一口冷空气直达肺腑,给混沌的脑袋注入了些许清明,带着恼怒与烦躁的情绪缓缓从鼻腔呼出。
顾铭面无表情地从驾驶室走出来,已然恢复了平时的理智,冷静地对张平说··“我脑袋疼,你来开吧·”·顾铭坐进后座,张平时不时从后视镜往后看,以为顾铭合着眼没瞧见,其实顾铭一眼都没落下,知道张平这心今天被他弄得准是七上八下,顾铭从坐起来移到后排中间的位置,双臂打着两个前座的靠背坐着。
张平从后视镜看的更清晰,顾铭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藏都藏不住,张平有些心疼地问··“我说,你几天没好好睡过了”·事实上顾铭最近活的早就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
杨纬忆什么时候醒过来他就陪他,杨纬忆睡着了他就在他旁边用电脑处理公司的事情,看文件查资料·眼睛累的睁不开了就在杨纬忆身边儿趴会儿,但能睡着的时候少,睡着了也睡不了个把钟头就会醒。
这些日子对他来说,睡着了比醒着更痛苦,噩梦不断折磨他,一旦惊醒了,不管多累他也要爬起来做事情,不敢再入睡··顾铭认真地想了想张平提出的这个问题,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模糊地回答。
“一天,或者两天吧·”·作者有话要说:·☆、拜佛·上·劝慰的话已到了嘴边儿,张平又咽了回去·顾铭的痛别人体会不了,但他多少可以体会。
经历过失去的人才知道,有些时候失去并不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抱有希望又不断告诫自己要绝望时,心被撕扯成两半的滋味腐骨蚀心,能活生生把人折磨的发疯·一向善于安慰别人的张平此刻却沉默了,静默地气氛里车平稳的开到医院。
杨纬忆似乎是感知到顾铭的气息,顾铭换了无菌服走进监护病房时他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他睁眼的一刹那,除了顾铭的所有人都在监控窗前,术后短短两个小时按说不应该恢复意识,欧阳脱口而出一句“糟了,是回光返照”急忙用医院内线拨通主刀医生电话叫护士去备命。
张平、豆子和李天骐的开心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回光返照这四个字在张平脑袋里“嗡”地一下炸开了,心乱如麻·豆子难过地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张平顾及不上。
李天骐刚安静一会,一下子情绪激动地揪起欧阳的白大褂,冲欧阳大吼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突然出翔这样的情况不是欧阳所能预料到的,欧阳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却很冷静地没有动手任李天骐扯着他,歉疚地说。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没想到啊……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救救他,我不许他死”·张平手忙脚乱地想拉开情绪过激地李天骐,却怎么也拉不开他,冲他喊道。
“李天骐,你给我闭上你的嘴,你做这样是给谁看他这样是谁害的是谁”·杨纬忆突然猛地推开欧阳,跑到监护室玻璃窗前,用力敲打着玻璃叫喊。
杨纬忆张开眼睛,他想很动,可他甚至感觉不到手的存在,麻药的药力还没过他头脑混沌,手脚全无知觉,他模糊地看见顾铭攥着他的手,他想跟他说话,却连摘掉氧气罩都做不到,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支配自己的身体,然而顾铭只看到他额头大量出汗,眉头拧在一起痛苦的微微摆头。
杨纬忆着急想说些什么,越着急氧气罩积聚的雾气越重,顾铭耳朵凑近他先听清他在说什么,片刻轻声询问··“要我替你摘掉氧气罩”·杨纬忆使劲合眨了下眼睛,顾铭会意,帮他拨开氧气罩,杨纬忆努力地喘了几口气,他试图发出声音。
“咳……哥……”·“嗯,我在·”·顾铭靠近他,唇齿间伴着一股牙膏淡淡地清香,杨纬忆似从清香背后嗅到了浓重的烟味。
顾铭在他脸颊轻轻烙下一个吻,温柔缱绻·用手指轻轻触碰他的额头,拨开他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这场景熟悉的仿佛发生了五百年的日日夜夜·杨纬忆忽然安心了,毫无血色的脸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吃力地喘息却说不出来的那些嘱托,他知道顾铭都懂。
作为孙子,作为哥哥,顾铭只会比他更出色··有顾铭在,他便可安心··这一刻,他觉得,他是真的爱上他了,爱的彻底··虐恋情深近水楼台·也在这一刻,他忽然释然了许多事情,那些牵绊他的心终日得不到解脱的,那些叫他踌躇愤懑自我折磨的,那些他愧疚难安无法释怀的,那些他放不下的此刻都放下了,安心了,情了了。
“呵呵,我现在……才知道,这世上,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杨纬忆流连不舍地看着顾铭 ,眼角落下泪水,是欣喜而感激的·离开氧气他呼吸越来越困难,说话也越来越吃力,喘息的幅度越来越大,可话越来越难以说的完整。
他想说:哥,我爱你,然而却只是不舍地望着顾铭淡淡地笑··玻璃窗口却忽然闯入个人影拍打着窗子,杨纬忆眼睛扫向窗口吵闹的方向,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形,但他猜是李天骐。
眼睛的余光中,李天骐闯入他的视野,然而在杨纬忆眼中已没有了昔日的留恋,眼中平淡地没有波澜,他对顾铭说··“帮,帮我个忙”杨纬忆急促地喘息心脏剧烈地起伏,顾铭紧紧抓着他的手,放下氧气罩侧耳倾听,杨纬忆说,“替我,把戒指……还给李天骐,说、说我真心……祝他、幸福。”
“好·”·杨纬忆喘息地越发沉重,顾铭将氧气罩给他戴上,杨纬忆深吸了几口氧气,在氧气罩下重复一句话··“我只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就一会儿……”·顾铭点了点头。
杨纬忆安心地合上眼睛,笑容凝固在杨他脸上,渐渐消逝··医生进来给杨纬忆注射了强心针,他安安静静地睡过去,还活着,但处于昏迷之中一天比一天虚弱··顾铭守着他已心力交瘁,之后,顾铭一连几天没有出现在医院,到处都找不到他人,打电话也不接。
公司乱成一锅粥,小美和顾铭的特助每天都往医院打好几个电话来找顾铭,欧阳焦头烂额,张平找了所有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直到杨纬忆生日的这一天,欧阳想只要顾铭他还活着,他今天不可能不回来见杨纬忆一面,一直守在办公室等到夜里十一点顾铭还没有出现,他预感顾铭不会来了。
然而,十一点半,他刚走出医院大门,接到夜里值班护士的电话,说顾铭回来探望病人,连忙折回去赶到医院··顾铭换了无菌服进病房去看杨纬忆,欧阳等不到他走出来,也换了衣服跟进去。
饶是对谁都习惯和颜悦色地欧阳对失踪了一个星期又像没事儿人一样突然出现的人都拿不出绅士的品格,黑着脸带着愠怒的语气问道··“这么多天你去哪儿了”·顾铭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留恋地摸了摸杨纬忆睡得安稳香甜的脸,说。
“阳阳,生日快乐·”·等起身走出病房关好门,才回答道··“拜佛·”·欧阳咬了咬牙,尽量压低了声音··“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迷信你想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你知不知道你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这几天我们找你都找疯了”·欧阳是他的朋友,顾铭不想对他冷淡,然而杨纬忆躺在那里,除非他醒或死,其他事情再难能牵扯起他心情,他无意对欧阳解释自己的心事,又复杂又无聊,除了对杨纬忆他没兴趣对任何人解释任何事情。
顾铭淡淡地回答··“抱歉·”·作者有话要说:·☆、拜佛·下·欧阳冷静下来,也向顾铭道歉表示他刚才态度不好,顾铭舒展了面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兄弟谢谢你·”·欧阳莫名地接受了顾铭的感激,杨纬忆还躺在那里日渐虚弱生死未卜,所谓无功不受禄,一句谢让他隐隐有愧,却在此时从顾铭的眼神中捕捉到了许久不见的神彩。
六月的天气,赶上连着下了几场雨,西藏更是下了场难得一见的暴雨,致使顾铭的飞机延误,下了飞机直接打车从机场赶来医院才勉强赶得及跟杨纬忆说一声“生日快乐”。
杨纬忆出生在D市,出生后母亲一直身体羸弱,不到三岁母亲便死了,他外公信佛,当时曾带他到寺庙捐重金请喇嘛为其批命,命数言其是一生富贵无忧的命数,然命有一劫,当属情劫,渡26岁便可安泰,不过则寿止。
后来,杨纬忆的爷爷把他接回B市,杨纬忆一直把装着命符的护身符挂在脖子上,顾铭还小的时候曾经淘气夺来看过,不料和杨纬忆争抢中把护身符弄坏了,杨纬忆因此哭了好几天,还挨了爷爷的打。
许多年后杨纬忆早就不记得这件事情,可那泛黄的纸条上的批言,顾铭没有刻意去记却一直没能忘记上面的内容··当人无助到甚至想用死来结束灵魂的纠结于痛苦时,再不迷信的人也会变得迷信,迷信一词一体两面,它能给绝望的人希望。
何况顾铭一直信佛,他信佛信命但往往更相信自己,然而当其他一切起不到作用时,信仰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一块浮木,给人以希望··那张黄纸上喇嘛的批命正合上杨纬忆的命数,让他对佛的信仰尤甚。
杨纬忆的身体虚弱到下一秒就可能停止呼吸,顾铭再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日一日虚弱下去,于是他离开,远赴西藏··在西藏的几个日夜他在无量寿佛前足足磕满五百个头,大手一挥捐掉了他银行账户里的全部资产,得了一支签,乃为上上签。
持着这支上上签,他跪在佛前,疲惫而释然地笑了,对佛虔诚地深深礼拜··没来得及没洗澡连衣服都没换,连日下雨衣服早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泥土味,买了当天最快的航班飞回B市。
暴雨使得航班延误不定时延后,他在候机大厅和衣坐了一宿,第二天快中午才踏上飞机,飞机正式起飞已经是天黑以后的事情了··几日不见,杨纬忆同他走的时候一样静静地睡着,一盏橙光灯映的他脸色恬淡,仿佛没有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一般。
送走欧阳,顾铭回到病房趴在他枕头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微弱却平稳地呼吸,这些曾经让他绝望的此刻是他最好的慰藉··顾铭睡着了,就着杨纬忆熟悉的气息,安稳地入睡。
精神一直绷着一根弦骤然放松,便一睡不醒,他正睡得熟的时候有人勾他的手,只是那么轻轻一下,触感无比真实,然而他没能说服自己睁开眼·梦中他喊住了走在前面的杨纬忆,杨纬忆回过头来冲他笑着,一步之遥他就能走过去拉住他,即使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梦他也舍不得睁开眼睛,纵容自己留恋沉迷不愿醒来。
顾铭彻底清醒过来是在下午,准确的说他是被饿醒的·睁开眼连日阴雨天后,一个难得的大好晴天,雨后的清澈,下午阳光斜射进窗户干净透亮·慵懒地眼睛细细地把杨纬忆的侧脸看了又看,手早在脑袋下压麻了,抬起头发现他和杨纬忆的手十指相扣,顾铭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依稀记得睡着前他把杨纬忆没有在输液的右手握在掌心。
记错了,或者……·顾铭所有的动作停下,静止··短短几秒内,怀疑、打破,怀疑、打破,仿佛经历了几个小时那么久,他甩了甩头,嘲笑自己大概是魔怔了,仍旧不死心地勾了勾杨纬忆的手指。
杨纬忆的手没有丝毫力气,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说不上失望,只是忽然笑不出来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实实在在的得到与失去,心空落的··在杨纬忆身边,几乎醒着的每时每秒都像在坐过山车,一瞬间的开心,下一秒失落,什么也抓不住。
只能在不断的失落时,不断的安慰自己,在喜悦和阴霾中间不断挣扎··坐在飞机上时,他以为拥有一根上上签,再回到杨纬忆身边他能从容乐观,然而,人心永远不在可控的范围内,即使那颗心是自己的。
他在乎杨纬忆的程度他自己都难以准确的度量,只是在一次一次的尝试失败后,他明白,哦,原来这还不够,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他,他对我的影响比想象中要深的多,我的恐惧如此之重,到风吹草动都足以压垮我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人看过小模小样写的《贼胆包天》嘛偶的最爱没有之一啊,看了无数遍,每回看都觉得尼玛戳心窝,眼眶泛红,它咋就不红呢想不通啊想不通……·☆、前任和现任的对弈·胃疼揪扯着顾铭的理智,挣脱了阴霾,顾铭不再看杨纬忆,拉开病房的门。
门口背坐着一个人,顾铭吓了一跳,动作一顿,认出来是李天骐·李天骐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默默把路让开,也不说话,光秃秃的脑袋冒出了一茬儿头发,面容饥黄憔悴,车祸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穿着长袖遮挡手臂上的疤痕,另一只手扶着墙,好像怕见人低头就走要走,顾铭叫住了他。
李天骐讶异地回头,不知道该拿怎样的态度来面对顾铭·最后两人去了离医院最近的餐厅,是一间咖啡厅,咖啡厅这种安逸闲暇的场所,完全不在这两个人的活动场所范围之内,与两人格格不入。
李天骐和顾铭之间变得很奇怪,他们一开始是朋友,为着杨纬忆曾经剑拔弩张,现在却同样为着同一个人各退一步维持着和平,然而气息中游离着不安定的因素,仿佛随时肯能爆发下一场你死我活的战役。
顾铭在杨纬忆交代完的第二天去家里取了戒指替杨纬忆还给李天骐并转达了杨纬忆的话,那天李天骐拿着戒指掉头就离开了医院·从那开始李天骐没有再在顾铭面前出现过,听欧阳和护士说李天骐每天都会来医院,但尽量在避开他,等他不在的时候才会进去病房默默地坐一会儿离开。
李天骐在尝试着接受杨纬忆不再属于他的事实,在杨纬忆之前他有过数不清的女朋友,但杨纬忆是他第一个男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有安定下来的打算的人,五年多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杨纬忆不再属于他。
和杨纬忆分手只是被杨纬忆咄咄相逼的一句气话,之后的近两年的时间里,他心底深处一直坚信杨纬忆只是还没有消气,早晚会回到他身边·直到那枚戒指交还到他手里,他深刻的意识到那人铁了心要离开他,彻彻底底不再属于他了。
这对戒指是李天骐花巨款请法国珠宝设计师特别设计定做的,杨纬忆却十分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根本不如去文个指环在手指上,或者干脆切下手指来交还有诚意··杨纬忆曾在收到李天骐戒指的时候曾半开玩笑地说:放心我会保存好,等咱俩game over了我把它还给你,免得你钱人两失。
李天骐老大不乐意地回道:你放心肯定没有那一天··杨纬忆把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试了一下放进盒子里,毫不在意地说:话别说的那么死··李天骐生了很大地气怒道:戒指都收了你还想着离开我你休想·杨纬忆倒痴痴地笑了,拍了拍李天骐的肩膀:戒指这玩意儿,换起来比换衣服还容易,再贵也没诚意。
不如你把戴戒指的手指切下来给我,我保证一辈子跟你··李天骐默然了,没敢搭茬,他知道杨纬忆真是干得出这种事儿的人·杨纬忆这人,你看他觉得他胸无大志软弱可欺,可他却是你最爱又最怕的那一个。
他爱你宠着你的时候,让你觉得你幸福的简直拥有了整个世界,他离开你让你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坍塌·他的存在侵蚀了你周遭的一切,原本顺利地工作生活,缺了他你会发现,你突然变得什么也干不好,不知道该穿哪一件衣服,不知道领带要到哪个抽屉里找,上班心神不宁,下班回家空落落的房间只有饿极了的狗可怜的呜呜声。
·不再有人想得起给你策划生日聚会,不再有人给你制造惊喜,不再有人跟你分担工作的难处帮你解决问题·明明只是一个人的离开,却叫你觉得你被世界孤立了一般。
离开了杨纬忆李天骐的生活是慌乱的,他总是行动却来不及静下来仔细思考,生怕失去却和爱人渐行渐远·杨纬忆对他的冷面无情没有能点醒他,那天晚上顾铭激烈的言辞他也未能放在心上,然而在意识到彻底失去的那一刻,他幡然悔悟,他和杨纬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走上了这一步,这一年多来他只顾着挽回,却从未认真地想过症结的根源。
他把调查来的资料重新找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他们之间发生的点滴在脑中一遍一遍的过,总觉得哪里差了些什么,然后他惊然——两年前他和章梓棠订婚的消息被他封锁地密不透风,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还那么巧的在杨纬忆生日地前一天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时间精准地让人不免怀疑有人刻意为之,那么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个问题·虐恋情深近水楼台·李天骐刻意回避着他,今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顾铭料想他是在刻意等着他,然而见着他一言不发就要走着实不像李天骐昔日的性格。
顾铭首先打破了两人沉默地对坐··“你等我是有什么事吧”·咖啡厅里,顾铭点了两杯咖啡和三明治,加了冰块的咖啡端上来,李天骐仿佛把它当成酒一样灌了半杯下去,不加奶糖的黑咖啡,苦涩的味道仍盖不过心中的苦闷,按捺了良久,李天骐平静地说。
“两年前把我和章梓棠订婚的消息故意传出去的人是不是你”·顾铭淡淡地看了李天骐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剥开三明治,不急不慢地吃。
“你说话啊是不是你”·顾铭抿了口咖啡,反问··“是谁有那么重要吗”·这一句似是而非把李天骐彻底点燃。
“真的是你顾铭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就这么算计我我李天骐是眼瞎了才当你是兄弟”·“在你们在一起之前我曾经警告过你,杨纬忆是我弟弟,我当亲弟弟疼,一旦我发现你有哪怕一点儿对不起他的地方,我会让他离开你,也会叫你付出代价。
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我记得,我他妈从来就没忘,我说我要是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拿命赔给你可是,我对天发誓我没有一点对不起他订婚不是我的意思,就算订婚我也绝不可能和她结婚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做人可以不要脸的到你这种程度,我当年真的看错人了。”
顾铭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作者有话要说:·☆、病情好转·顾铭走出店门,李天骐追上来从背后扣住他的肩膀,上手挥出一拳,顾铭一回身敏捷地躲开,抓住李天骐扣着他肩膀的手,掰转手腕轻轻一推,李天骐疼的呲牙,连退了两步,破口大骂。
“顾铭你个卑鄙小人”·李天骐从小练跆拳道练拳击身手其实不错,但只是在普通人的标准里身手还算过得去,在顾铭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何况这会儿右臂还受了伤没好。
顾铭一是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下跟他大打出手,二是无意对伤患出手,至于他的话进了顾铭耳朵倒像是褒奖,顾铭在心里嗤笑,这点儿事儿就算得上卑鄙·卑鄙吗也许吧。
顾铭如是想,不屑一顾地甩下一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面无表情转身,走上人行道过马路,走到路中央变了红灯·等灯的片刻忽然手机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是欧阳,顾铭浑身地神经瞬间绷紧,急忙接起来。
李天骐疯起来不管不顾,顶着红灯就冲到路中央,顾铭急着听电话,感觉到他跑过来了,却生怕漏了欧阳跟他说的话顾不上躲他,结结实实挨了李天骐一拳··李天骐使出浑身力气的一拳力道可不轻,顾铭不设防被掀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
然而,倒在地上的瞬间他却没下意识伸手去撑身体,而是两手死死抓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急切地对着电话那头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欧阳听见顾铭这边诡异地响动,不解地问。
“你现在在哪儿呢什么动静”·顾铭任由李天骐提着他衣服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嘴里污言碎语不断,顾铭充耳不闻。
直到挂断电话,顾铭这才腾出手,回敬了李天骐一拳,急急忙忙穿过马路往医院跑··顾铭气喘吁吁地到了医院,欧阳和杨纬忆的主治医生还在给杨纬忆做检查,站在门口喘了口气儿,欧阳见他到了跟主治医生交代了几句从病房里走出来。
拇指和食指扭着顾铭的下巴左右转动他的脸,检查他脸上的伤势,明显是刚跟人打完架··“你这脸怎么回事”·顾铭推掉欧阳的手,翘望着玻璃窗内被医生摆弄着的杨纬忆,脸色有点难看。
“不碍事·你说的是真的他什么时候能醒”·顾铭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淡淡的表情下是他已然在接到电话以后的短短时间内,历过凶涛骇浪的心。
“什么时候能醒还说不准,但是身体机能有明显地恢复迹象,照现在的恢复情况看,明后天就可以撤氧气罩,应该不出几天就能恢复意识·当然这只是比较乐观的推测,身体机能完全恢复到接近正常值但很多年醒不过来的人也是有的。”
顾铭淡淡地表情消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在玻璃前面不再言语,无表情的冰块脸上藏匿着心底无限的波澜··医生做好了检查记录从病房里出来,顾铭才换了无菌服进去。
杨纬忆的手很冰,这些天他更加消瘦,瘦的皮包骨头,手指骨节突出,能抚摸出每一块骨头的轮廓,抓在手里顾铭不敢握,怕弄坏他··透明的液体从玻璃瓶流进他身体里,仿佛这是他与外界仅剩的唯一的联系。
昨天回来时太累,他来不及仔细地看他,醒来时胃太疼太饿怕多看他一眼就舍不得离开匆匆脱开视线,这会儿细细地看他,他未能捕捉到一丝丝欧阳口中好转的迹象··杨纬忆还是那样,苍白的无声无息地躺着,甚至更加无声无息。
顾铭把他自然微曲着的手指慢慢展开,让他的手掌贴着自己脸,想得到他的回答又仿佛是怕吵了他的好梦,轻声地呢喃,自言自语··欧阳说好转了,这次是真的好转了吧·这次不是回光返照,这次不会突然抢救是吗·阳阳,是不是感觉好些了·顾铭保持这个姿势良久,不停地在说着些什么,欧阳站在玻璃窗前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见嘴唇在动,偶尔笑一下,偶尔拧眉毛,一个人绘声绘色地扮着独角戏。
欧阳鬼使神差的就站在玻璃窗前没有走,深深地看了又看,心想杨纬忆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遇见顾铭这么个对他痴心绝对的人 吧,他怎么会舍得不醒过来呢·老实说,杨纬忆的身体机能突然好转已经属于奇迹的范畴,医学上他给不出更科学的解释,也给不出一个杨纬忆肯定能醒过来的保证,但他直觉杨纬忆肯定会醒过来,而且很快。
作为医生的直觉,有时候很准……·杨纬忆就那么毫无征兆,不带一丝犹豫地睁开眼睛·欧阳和顾铭几乎同时看到了杨纬忆睁开眼睛的刹那··“阳阳,阳阳你醒啦”·顾铭激动地声音都发颤,太过惊喜以至于不知所措。
欧阳惊讶之余比顾铭淡定得多,没去不识趣打扰小两口,而是回了办公室用内线通知杨纬忆的主治医生过一会儿去给杨纬忆再做一次全面的检查··躺了太久,杨纬忆的手脚都僵了突然之间不大支配的了,嗓子干涩难受还勒着氧气罩,张张嘴也发不出声,只得淡淡合了下眼又睁开给顾铭一个回应。
其实,昨天他就醒来过,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终于回到他身边,想睁开眼睛瞧瞧顾铭,可那会儿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拼命想动也只是勉强的支配手指动了动,当时顾铭大概睡着没有感觉到,他也没能撑多久就又失去意识。
眼前的顾铭狼狈的他第一眼都没认出来,半边脸脸肿着,嘴角有撕裂的痕迹,脸上青胡茬都冒出来,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垂着头直挡眼睛,不知道他多久没仔细打理过自己。
穿着无菌服杨纬忆看不见顾铭穿的衣服,要是这会儿能看见顾铭穿的有多邋遢,恐怕要刷新他对顾铭的认识··即使欧阳着重交代了过一会儿,主治医生还是接到内线后一刻不敢耽误就从办公室赶过来,几个人给杨纬忆做了更详细的检查,兜兜转转几个检查室,杨纬忆没撑到跟顾铭说上话,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恶人先告状·上·杨纬忆第三次醒过来,耳边已经没了监测机的滴哒声,恼人的氧气罩也撤了,他依旧虚弱,但是精神明显比上一次要好·顾铭正在用稍微有点烫的湿毛巾替他擦拭手臂,僵硬的身体感觉舒展了许多。
顾铭抬头见他睁开眼睛,正有些恍惚有些迷离又有些享受地看着他,唇瓣动了几下,嘶哑的嗓音才发出一个勉强可以辨别的声音··“哥……”·顾铭这心今天被他折腾得比坐上云霄飞车还刺激,人推进去的时候还醒着,推出来的时候就又昏迷了,顾铭那会儿也听不进解释,急的差点跟医生动手。
欧阳抱住他再三保证他只是太虚弱很快就会醒,他才平静下来··等了又等,等的他的心空落落,等的无所适从,还好,还是叫他等到了··“舍得醒啦”·杨纬忆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性感。
“想你·”·杨纬忆醒来的前三天身体很虚弱,每天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还要长,好不容易醒过来却虚弱地一副半死半活地样子,顾铭整日守着他,舍不得离开他半步。
好在年轻原本身体底子不错,进补了三天,醒着的时候越来越长,精神头也涨起来,午睡醒来能用轮椅推着到户外晒晒太阳··顾铭就知道,只要杨纬忆身体稍微好点儿,他一准儿在医院躺不住。
这天,杨纬忆睡醒了午觉,还睡意婆娑着,翻了个身往顾铭在的这侧床沿儿凑了凑,谄媚笑着问··“哥,我想问你个问题,憋了好几天了·”·顾铭削好水果切成块,用叉子喂进他嘴里堵上他的嘴。
料到他十有八九是吵着要出院,面无表情地说··“继续憋着·”·杨纬忆气的挠床,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嘴里忙活着嚼了两下就给咽了,状若苦恼地问。
“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公司是不是倒闭了”·“没有·”·“那你怎么都不去上班了”·顾铭放下刀,擦了擦手,站起身拿枕头给他竖起来垫在背后,又把被他踢到一边儿的被子拽回来盖在他腿上,才讪讪地反问。
“嫌我烦了”·“一点点·”·说着杨纬忆伸手勾住顾铭的脖子,讨好地吻了吻顾铭的脸颊,瞪着大眼睛哀怨地看着他,没在他眼睛里看到松动的迹象,顿了顿又吻上他的嘴唇。
手臂用力把顾铭拉的更近,妩媚地笑,声音中带着蛊惑··“哥,我想回家·”·顾铭心之若素地笑了笑,答,“好·”·顾铭答应得太痛快,杨纬忆追问道:“现在就走”·顾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笑的真叫一个好看,杨纬忆心花怒放,几乎是无意识地就脱口而出,“我爱你·”·顾铭被他突如其来和谈话内容完全不搭界的三个字砸的有点发愣,呆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杨纬忆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随即便笑了,我是真的很爱你吧,你听,我的心都这么说了··顾铭没说话,脸却离他越来越近,杨纬忆合上眼睛,感觉到顾铭在他的嘴唇轻轻亲了一下,还隐隐地期待着。
然而,下一秒,顾铭克制地拉开和他的距离,直起腰整了整被他扯的有些皱的衬衫,说··“把水果吃了,我去找欧阳办出院手续·”·杨纬忆睁开眼睛,望着顾铭的背影稍稍有点失落,从来没成想,顾铭竟然是个禁欲系的,悠悠地叹了口气,有点同情自己。
总觉得他们之间总有些什么似乎是他该抓住的却总也抓不住,似是而非·直觉太过强烈,然而他不愿意过多的去深想,有时刻意地想放它从指尖溜走··顾铭推轮椅来叫他坐,杨纬忆心想坐轮椅被推出医院是有多挫,坚持不坐轮椅要自己走,顾铭也就由着他。
杨纬忆抓着顾铭的手走出医院大门,顿时觉得呼吸着外面不带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心情一下子就敞亮了……·不过,杨纬忆发觉上天总是喜欢和他开玩笑。
每回他觉得高兴到极点的时候总给他不大不小足以让他心情瞬间冷掉一半的打击,每回当他觉得恨不能死了痛快时又给他一点温暖让他找到活着的丁点希望·大概是怕他活的滋味太少,等到死了以后到了那边儿无话可说吧。
·虐恋情深近水楼台·见着李天骐他一点也不惊讶,倒是醒过来的这三天李天骐没在医院出现过叫他有点奇怪·李天骐的车停在医院正门口,杨纬忆出门一眼就认出来了,李天骐拉开车门走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扶着一个老者下车,老者露出半个身形,杨纬忆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是他爷爷。
“爷爷,您怎么来了”·有半年多没见爷爷,见着了本不是件坏事,但爷爷和李天骐一起来看他,还是在医院门口堵到他,他怎么也无法单纯的认为这里面没有李天骐的阴谋。
杨纬忆慌忙走过去,没等他靠过去扶老爷子,老爷子拄着黄花梨手杖,一下子落在他腰上,疼得他一个趔趄··“混账小子”·老爷子挥起来还想打第二下,顾铭和李天骐的动作几乎同步,顾铭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杨纬忆身前,李天骐则连忙抬起手臂去挡。
老爷子距离李天骐的手臂更近,手杖结结实实地打在他手臂上挡去了大部分力道,打在顾铭身上只是轻轻一沾··“你们还护着他,啊看看他做下的都是些什么事”·杨纬忆心想我做什么了但没敢吱声儿。
顾铭在老爷子面前还算有点地位,理性地规劝道··“爷爷,这是医院有事咱们回家说·”·老爷子明显有火儿没发完,但看了眼捂着手臂痛的咬牙切齿的李天骐,又看了看躲在顾铭身后脸色苍白的孙子,点了点头。
一车四个人气氛诡异,开的是李天骐的车,顾铭开车,怕老爷子再对杨纬忆动手,把老爷子安排在了副驾驶,杨纬忆和李天骐坐在后座上·老爷子这火儿杨纬忆一头雾水没弄懂发在那个点上,不知道李天骐都跟老爷子说了什么,在实情里掺了多少假话能把老爷子气的直接从美国飞回来教训他。
作者有话要说:九九今天更新了微博,《你是男人我也爱》改变的电影,不要用太过苛刻的眼光来看的话,这个电影水准还是挺不错哒,尤其小攻那个酷呦,看的偶心花怒放推荐去看呦……·嘿嘿,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是裹着丢资源的外衣来打滚求评的,看我真诚的小眼神儿,看,再看,再看看,闪着泪花啊有木有……各位看官留个爪吧……啊……啊啊……·☆、恶人先告状·下·李天骐从坐上车眼神就一直没离开过杨纬忆,这么近的距离被一束激光似的眼神盯着很难看不见,杨纬忆狠狠地瞪了李天骐一眼,李天骐表情夸张的捂着手臂,好像很疼的样子,他差一点问出口,但话到嘴边儿忍住了。
李天骐就如同他心脏里坏掉的零件,到了该被换掉的时候,如果不换他就会死,连同那个坏掉的零件一块,可那毕竟是他的一部分,他再疼再痛苦他也还是舍不得换·然而这事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这不就换了,不过是一手术刀下去,在缝上一个新的这么简单。
病灶去了,可原来那个心脏疼痛不堪的感觉却完整的保留在了记忆里,他还是怨他,骗不了自己··李天骐不是装的很疼,他是真的很疼,手臂因为上次车祸粉碎性骨折,里面订了钢板还没有拆线,老爷子这一棍子下去,从骨缝往外的疼,疼的他半个肩膀都木了,冷汗直往下掉。
老爷子的房子在老爷子和一帮老战友举家迁徙到美国休养以后三儿周六日放假还住这边儿,今天是周日三儿却不在,屋里明显落了层灰尘,至少有几个星期没人来住了·不过这会儿,杨纬忆只是皱了皱眉想三儿不回这里来还能去哪儿,然后就暂时顾不上想这茬了。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顾铭、杨纬忆和李天骐在他面前并排站着··“你,还有你·”老爷子坐沙发上拿手杖指了指杨纬忆又指了指李天骐,“当时你们是怎么跪在我面前求我的你说你跟他过一辈子,现在呐你说话啊”·听爷爷说这话,杨纬忆心里长舒一口气,原来李天骐跑美国那么老远就为这事儿告他一状,还好还好这件事儿两年多前顾铭就跟老爷子汇报过了,老爷子应该心里有数。
看杨纬忆一脸轻松的样儿,不屑地瞪了李天骐两眼,往爷爷身边儿凑过去坐到沙发上··“爷爷,这事儿您不是知道嘛,他跟我分手您还为他打抱不平是怎么的您是我爷爷还是李天骐的爷爷”·老爷子拿手掌敲打了杨纬忆腿两下,“你别挨我这么近,过去站好。”
杨纬忆这才意识到他把这事儿想轻了,老爷子大老远回来一趟绝不止因为这件事儿,赶紧又灰溜溜地站回去··老爷子喘两口气儿又接着说,“你还有脸说,你们俩既然要分开为什么要开始,弄得两家人鸡飞狗跳的,又来这么一出儿分手这也就算了,分手了走回正道儿也好,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勾引你哥跟你在一起,这种事儿你也做得出来”·勾引需要用这么难听的词吗虽然确实是他先开的口,但是,他和顾铭之间难道不是你情我愿杨纬忆想着,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你也没问。”
“还顶嘴,叫你顶嘴”·爷爷抄起手边儿的手掌就打,实木的手杖打在身上就是一道血印子,杨纬忆没少挨过打,被打出经验了,连蹦带跳往后躲,其实没真打着他,但是装作被打着了的样子半蹲下身揉着大腿。
“爷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看爷爷还不解气,抄起来还想打,此时,顾铭已经挡到杨纬忆身前··“顾铭,你小子给我躲开”·顾铭没动也没言语,老爷子气的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你们都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是不是”·老爷子两只手使劲往顾铭腰上挥了好几下子,挨打他也纹丝不动的站着,闷着头不说话。
黄花梨跩在腿上闷声作响,杨纬忆听着都觉着疼更别说顾铭挨着··杨纬忆恨不能把站在一边儿冷眼旁观的罪魁祸首生吞活剥了,狠狠的拿眼睛剜了李天骐一眼,连忙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诚恳提高了分贝,对爷爷哀求道。
“爷爷,我,您别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老爷子手举到高处正要落下来停住了,顾铭和李天骐都看向他,却流露出截然不同的眼神,李天骐是欣喜;顾铭却透着苍凉,眼中空茫的仿佛空无一物。
屋里的气氛瞬间冷掉了,杨纬忆没想到他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屏蔽掉李天骐那幸灾乐祸的贱样儿,顾铭失神的目光让他觉得刺眼又百口莫辩,爷爷就在跟前儿,这会儿他除了道歉、保持沉默还能做什么他不知道。
·手杖被缓缓地放下,老爷子坐回到沙发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拧着眉毛舒展了开,下陷的嘴角终于缓和了些··“阳阳,你都这么大了该知道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不该做,你说你离经叛道爱上男人爷爷最后也接受了,可是现在跟你哥在一起,你说,你,唉……”·老爷子说不下去了,顾老去世的时候顾铭刚上初中,让他回他父亲身边儿是无奈之举,临终前千托万嘱让老爷子帮忙照看着点这个孙子。
顾铭个性强又聪明又沉稳,哪用得着老爷子出手相助,反倒是顾铭从小就对自己孙子百般照顾,老爷子心里对顾铭是又愧疚又感激··杨纬忆爱上男人这事儿老爷子开始是真接受不了,可看他跟李天骐关系挺好,又在他面前撂下狠话打死不回头,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子,严厉归严厉可也不能真就跟他断绝了祖孙情谊,渐渐的也就默认了。
你说你爱谁不好,跟谁在一起不好,偏把顾铭拉上这条道儿·你这哪是爱你哥,你这根本是在害他啊李天骐贸然找来,老爷子原本不乐意见他,可听李天骐说了这回事儿,老爷子是如何也淡定不了了。
杨纬忆现在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他还没想认真的想过和顾铭在一起这件事要如何面对爷爷,但他实在没力气现在跟老爷子纠缠,他现在宁可跪着也不想站着,因为他觉得他快站不住了,再站下去马上就要一头栽地上了。
目前觉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服软儿,等把爷爷哄回美国那就什么事都没了,可顾铭的眼神好冰冷··作者有话要说:·☆、诸事不顺·杨纬忆不想顶撞年迈的爷爷,也退却了年少时候对爱的疯狂,但不想让顾铭有受伤的感觉,更不想李天骐奸计得逞。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要伤害一方,他只好什么都不说,两眼一合,心里默念摔死我吧,干脆摔死我吧,蓦地脸冲下,一头栽在地上··一身皮包骨头砸在木地板上闷疼,装着晕了过去忍住了所有表情和动作,顾铭把他抱到床上,渐渐地疼痛过去,杨纬忆悲哀地想,要真能对外界无知无觉就好了。
老爷子站在孙子床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对顾铭说,“顾铭你跟我出去一趟·”·杨纬忆心一惊险些睁眼,顾铭按了按他的手他才继续装着没动··爷爷和顾铭出去,听见老式防盗门的关门锁扣重重落下的声音,杨纬忆睁开眼睛坐起来,对着李天骐目露凶光。
“你个卑鄙小人”·“小忆”·李天骐惊喜地看着他,缓缓漫上点点悲哀的神色,缓缓靠近他,不由分说地环抱住他。
杨纬忆做出防备的姿态,双臂抵住李天骐的胸膛,发力推开他之前,只听李天骐哀求一般地用低低的声音说··“让我抱抱你,就抱抱你,小忆……”·杨纬忆忽然心底软了一下,李天骐什么时候流露这般地低眉顺目·杨纬忆做出反应之前李天骐已经把他紧紧搂紧怀里。
熟悉而又陌生地怀抱,杨纬忆有微微的松动,静谧片刻,杨纬忆还是无情地推开了他·懊恼于刚才心底的丝丝动荡,杨纬忆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不去死”·杨纬忆全身戒备地如同刺猬一般,李天骐却拼命地想离他近点儿再近一点儿,他倚着床靠坐在地上,背对着杨纬忆缓缓地答。
“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你要是点头,我现在就去死,死法随你你挑”·杨纬忆鼻腔叹出一口气,笑了笑··“又是要我原谅的话你就真觉得那么愧对我吗那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你不用觉得对我有愧,我现在和我哥一块儿活的挺好,说起来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你。”
“你一定要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吗”·“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而不是拿刀砍你已经拿出我这辈子最好的涵养了,别给我不知足。”
李天骐不似以往的歇斯底里,姿态散漫很平静地说,“我倒挺希望能被你砍死,就不用这样像疯子又像乞丐一样的活着·”·“呵呵,你想得美,砍死你还得搭上我一条命,我这条命刚捡回来我珍惜的紧,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你以为我tm是脑袋被门挤了”·“我这种人”李天骐苦笑,“在你心里我现在是哪种人卑鄙无耻下三滥”·“哼,你干的这些个事儿,用这些词形容怕是委屈你了。”
李天骐到底没练就一颗金刚不坏的铜墙铁壁包裹住心脏,即使练就了杨纬忆也是被他放进心脏里头的人,他如此认真的一句话对他的杀伤力不亚于剜心割肉·被老爷子打了一下子的手臂现在疼的完全麻木,不由自主地发抖,额头的冷汗滴答到两天没换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李天骐死死抓着那只不受控制的手臂。
杨纬忆话一出口就觉出这句话下狠了,李天骐要真是没心没肺的主儿那倒好了,可惜他不真是;杨纬忆要真的还恨他就好了,可惜他经历了这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是真的打算要彻底放下他和李天骐的那段过去,而且已经做到了大半。
李天骐半天不再言语,杨纬忆尝试唤他,“天骐·”·“你说·”·“手术完那天,我叫顾铭替我转告你的话,是真心的·”·“你想说叫我别再纠缠你”·“是。”
虐恋情深近水楼台·“我做不到·”·“早晚你能做到的,等到那一天,做回朋友吧·在这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在逼我。”
“天骐,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不是吗”·李天骐一手撑着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临出门回过头冲杨纬忆嫣然一笑,嘴唇轻动说,“你会后悔的。”
杨纬忆背后一凉,坏事的预感莫名地强烈,而且在之后的三个小时内,这个预感愈演愈烈到叫他坐立不安的程度,他耐不住想给顾铭打个电话,想了想怕被爷爷识破他装晕,改成了发短信问顾铭和爷爷去了哪儿。
顾铭回的很快,他才发过去手机立刻进来一条短信,点开,顾铭回了三个字:在墓园··杨纬忆刚按灭屏幕,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短信,还是顾铭,这条只有两个字,放心。
杨纬忆泄气的想,他都这么说了大概是没什么事吧·顾铭最擅长的不就是摆平爷爷爷爷向来最疼他也最听他的不是吗担心他倒不如找找消失了的三儿。
·小混蛋,找到了得好好教育教育他,杨纬忆边打电话边想,电话通了··“谁呀”·“你哥·”·电话那头三儿疑惑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声音立刻变了。
“二哥,你现在在哪儿”·“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小子有多少日子没回家了”·“哥你在爷爷家我这就回去”·电话里悉悉索索的皮带扣声响,隐隐传来另一个男声,杨纬忆皱了皱眉。
“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我,我在豆子哥家,哥你千万别走,等着我我马上回去,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杨纬忆一愣,眉毛都蹙在一块。
三儿什么时候和豆子混到一块儿去了杨纬忆疼三儿外加护犊子护的厉害,没舍得跟三儿发火,想了想,忍住了怒意,说··“行了,跟他那儿好好呆着吧。
我走不了,爷爷回来了等着训我呢,你先别回来裹乱,过了风头我给你打电话·”·“出什么事儿了”·“小孩子家家的别问,好好上学,在豆子哪儿住老实点听见没有”·“知道了哥,我什么时候能见你”·“等过两天吧,去学校接你。
把手机给豆子,我跟他说句话·”·三儿快一个月联系不上杨纬忆,好不容易杨纬忆给他打电话,又不肯见他,这才没说几句话就叫他换人听电话,三儿不情不愿又不敢逆了杨纬忆的意思,依依不舍地把手机递给豆子。
豆子一看三儿这态度准知道是谁的电话,三儿舍不得挂,豆子是真不想接,三儿有点不耐烦地催促道,“喏,二哥找你·”·豆子接起电话,跨下床关上卧室门,避开三儿走进客厅,为了掩饰心虚,没正型地问:“咋招”·杨纬忆一点没跟他客气,“你什么时候跟我弟混一块儿去的”·“最近。”
“连我弟弟都敢上,告诉你,这事儿我跟你没完”·“他上我·”·“操你个王八蛋,那也不行·”·“不带你这么护犊子的啊你不骂他你骂我我白给他上还让他吃亏了是怎么着”·“我不骂他,我等着见面揍他,我tm能揍你吗赶紧给我断了,我弟弟不是你能玩的人。”
“我是真挺稀罕他的·”·“你稀罕的人多去了,不差他一个·”说完杨纬忆掐了电话··真tm一件让他顺心的事儿都没有·作者有话要说:·☆、未来触手可及·杨纬忆挂了电话,摆弄了会儿手机,已经是六点半了,最近住院吃饭的时间被顾铭把握的很准,生物钟不知不觉形成,现在一到点儿肚子就感觉到饿,今天却实在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顾铭和爷爷去了地处远郊的墓园,从市区出发开车到那里就得四个多小时,今天估摸赶不回来·他的晚饭还是得自己解决,现在屋里连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他似乎更迫切的是先给自己弄点水喝。
爷爷为什么要顾铭和他去墓园,杨纬忆不得而知,但无外乎是想说服顾铭把他们俩分开··在杨纬忆对恋爱和婚姻的认知里,通知双方家长是结婚前的最后一步,·若说异性恋爱中结婚时许下一辈子相依相伴的承诺,在国内同性婚姻尚不合法的现在,通知双方家长就等同于是在许下两人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
爷爷的出现太过突然,突然到在杨纬忆尚未觉得他和顾铭之间发展到需要通知家长的这一步就不知中间省略了多少步骤直接被逼上梁山··他刚才装晕,顾铭看出来了,难道爷爷没看出来他那点称不上演技的本色出演也就骗骗李天骐还凑合。
爷爷既然看得出他装晕,势必明白他对他和顾铭之间的关系不够坚决,也许会猜测他对李天骐还有留恋,也许会猜测他不是真的爱顾铭只是玩玩,反正总归是让老爷更坚定要把他俩拆开的决心,否则又怎么会单独叫走顾铭,准备从顾铭那边儿下手,各个击破·杨纬忆拍了拍饮水机,干涸了不说,里面脏的不像样。
饮水机他不指望了,翻腾完厨房翻腾卧室最后翻腾客厅终于从电视柜里找到个经久不用电壶洗了洗插上电烧水··水烧着,尘土味浓重的屋里他一个人孤零零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摆弄着手机,点开跟顾铭的对话短信记录,关上再点开,无意识地重复。
他把爷爷推顾铭一个人搞定,本该是两个人面对的事情,他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全推给顾铭·是他亲手把顾铭一个人扔在四面是敌的战场里孤独地和所有人对弈,不能怪顾铭对他的关心只冷冷地回了两条短信,加起来不过五个字。
墓园是块风水宝地三面环山一面水,这种宝地有一个通病就是在里面手机会收不到信号·八点钟杨纬忆给顾铭播了个电话,没打通,过了半小时再拨一次还是打不通,说明他们还在山里没出来,这个时间还没出来,今天大概绝无可能再赶回来了。
杨纬忆呆坐了一会儿,还是给自己点了份披萨外卖,九点钟外卖到了,他早已经饿过劲儿,勉强吃了一块胃里翻腾着强烈的反胃感,他喝了两口水压下这种感觉,窝在床上希望能迅速入睡。
往往这种越想睡着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睡得着,长期和睡眠作斗争,睡不着倒也坦然,不至于睁眼到天亮,合着眼忍着总归能睡着··五个小时过去,杨纬忆模模糊糊睡着,隐约感觉身边有人的气息,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他睁开眼睛含糊地叫了声。
“哥”·“嗯·”顾铭轻轻应了一声··杨纬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他略带惊讶地问。
“都这个点儿了你怎么回来啦爷爷呢”·“安排爷爷在那边住下了·”·“哦·”·刚醒过来杨纬忆脑子还回不过神儿,按开床头灯,愣愣地看了看顾铭,又沉了一会儿,他还没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倒是顾铭先说话了。
“晚上的药吃了吗”顾铭问··杨纬忆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其实忘吃了·顾铭眼睛深深地看着他,看得他有点心虚。
但顾铭没戳穿他,转而伸手关了灯躺在杨纬忆旁边·不放心让杨纬忆一个人,开了近五个小时夜路赶回来,只是为了看他一眼,人见到了,安心了,顾铭是真的有些疲惫。
·杨纬忆也躺下来,往顾铭怀里凑了凑,顾铭伸出胳膊让他枕着,两人依偎着俨然是一对久经岁月的老夫老妻的模样·杨纬忆一直没合上眼睛,偷偷盯着顾铭看,以为顾铭没发现,却听顾铭悠悠地说。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接爷爷去机场·”·杨纬忆讶异地问,“爷爷这么快要走”·顾铭淡淡地答,“嗯·”·爷爷要走那就是不打算管他和顾铭的事情了·也就是说,爷爷同意了·天哪,顾铭是如何做到的·杨纬忆晃了晃顾铭,“哥,说说,你是怎么说服爷爷的”·顾铭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道,“实话实说。”
杨纬忆追问道,“什么意思”·顾铭没言语,杨纬忆爬到顾铭身上,侧脸贴枕着顾铭的胸膛,期待地小眼神撒娇地盯着顾铭的脸。
顾铭睁开眼睛,揉了揉杨纬忆的头发,轻轻吻了一下,富有磁性的声音深沉地说,“我爱你,阳阳·”·杨纬忆凑到顾铭嘴巴上回吻他,“我也爱你。”
这一刻,杨纬忆觉得,他们真的相爱··这一刻,杨纬忆觉得,未来这个词,离他如此之近,如此真实··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鉴于又臭又长不讨喜,九九决定果断在九十九章完结掉……·☆、求婚·时间分分秒秒地慢慢爬着,杨纬忆静悄悄地睁开眼睛。
窗外浓墨色的天空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能听见细密的水滴被风刮溅到窗户玻璃上的声音··下了雨的秋夜凉的透心儿冷,卧室用的还是夏天盖的薄毯子,就住这一晚杨纬忆也懒得到柜子里去翻厚被子,往顾铭怀里窝了窝合上眼睛,顾铭侧过身把他纳进怀里。
顾铭是如雾一般的人,一眼很难看透他·杨纬忆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他多少眼了,仍然有时候看不透·他爱不说话,喜欢冷着一张脸,需要一点一滴去体会他的温柔。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是清新的泥土味,杨纬忆随顾铭一块去了墓园,跟奶奶说了会儿话,接着爷爷一起回到市区·老爷子从来都是行动派,说来就来说走就立马要走一刻都不耽误。
杨纬忆住院的事儿,李天骐还算有点良心没对爷爷说实话,骗爷爷说他是做的阑尾手术,加上一向不爱说谎的顾铭这回也和李天骐统一了口径,爷爷就没多心··往市区开的路上,杨纬忆几次问爷爷昨天顾铭跟他说了些什么,爷爷统一口径回答让他去问顾铭,结果杨纬忆快把顾铭的脸上看出洞了,顾铭还是装着听不见看不见,一本正经地开车。
他们开车到机场时顾铭的助理已经提前等在机场,顾铭安排了让助理送爷爷回美国去·爷爷走前深深地看了看顾铭又看了看他,一向对杨纬忆严厉的爷爷褪去了严肃的外表,此时只是一个心疼孙子的慈祥老者,拉着顾铭的手又拉起杨纬忆的手,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意味深长地对顾铭说:“叫我声爷爷吧。”
顾铭握紧杨纬忆的手,深深鞠了一躬,喊了声:“爷爷·”·是“爷爷”而不是顾铭从小喊到他的“杨爷爷”,老爷子认可了他的家人身份,把最宝贝的孙子交到他手里,顾铭心里是无比的感激。
在机场大厅看着爷爷乘坐的飞机起飞消失在视野里,杨纬忆转头看向右手边的顾铭,高大挺拔的他侧脸的棱角干净硬朗,带着恋慕与崇拜,杨纬忆安心而自豪地沾沾自喜,这个男人爱他,这个男人是属于他的。
顾铭回他淡淡一笑,“我们走吧·”·“去哪儿”·“回家·”·杨纬忆挑了挑眉,偏过头问顾铭:“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什么”·杨纬忆伸出手,“喂,你装别装傻戒指拿来。”
顾铭停下来,迈出一步转向和杨纬忆面对面,半响,不说话也不动··杨纬忆莫名地越过怎么看都突然变得很奇怪的顾铭,说:“哎,你别这么严肃,我就那么一说,走了走了回家”·虐恋情深近水楼台·顾铭却在杨纬忆和他擦肩时一攥抓住杨纬忆的胳膊,在他面前掷地有声地单膝下跪。
把藏在衣服里的项链缓缓解下,两枚戒指落进他掌心·他举起其中一枚,仰头望着杨纬忆的眼睛郑重地对问··“嫁给我好吗”·杨纬忆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他做梦也想象不到他这一辈子还会有机会面对这样的场面个,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他,他,这……杨纬忆觉得他仿佛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铭又说了一遍,“阳阳,嫁给我·”·周围匆匆往来的人纷纷驻足来看,座椅上等待的人交头接耳向他们投来异样的阳光,甚至有人站起来对他们指指点点,杨纬忆心里又急又乱,连忙去扶顾铭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顾铭很镇定,在场人的眼光他全然无畏,做出这一举动之前的几十秒,他想象到了这个场景,想象到了这些人的眼光。
若说他在做出这一举动之前有半刻犹豫,让他犹豫的只是怕杨纬忆承受不了这些来自外界的压力··求婚这种事,他是第一次,和所有其他男人一样,既紧张又兴奋,如果刚才杨纬忆没有被惊呆,够细致地观察顾铭不难发现他解项链的手在轻微地颤抖,看似一气呵成的动作,其实他紧张的手心都握出了汗。
倾注了终生的爱就在眼前,他淡淡地笑着等待··杨纬忆在已经被人围了里外三圈无数双带着各色眼神的眼光下,窘迫到了极点竟忽然笑了出来,点了点头,接过顾铭手中的戒指套在手指上,两只被戒指套牢的手牵起穿过人群一同离开。
在机场求婚本该是件浪漫的事,顾铭这样优秀的男人,如果被他求婚的对象是个女孩子,围观的众人大概都会投以羡慕的眼神,给予他们满满的祝福,也许还回收获无数的掌声和众人注目下的深情相拥。
然而,仅仅因为被求婚的是他,是个男人,那一双双恶毒的眼神如洪水一般,险些将他吞没··坐在车上,杨纬忆半天没有说话··这场景勾起他内心最抵触的回忆,大学毕业后他没有选择出去工作,而是开间GAY吧做个甩手掌柜,整日不是呆在家就是窝在gay吧,因为只有这两个地方他能给他宽容和接纳,让他安心做自己。
他不像顾铭和李天骐,他们可以在众人面前掩饰身份而不感到疲惫,亦可以在人前袒露身份而丝毫不畏惧别人的眼光和话语,若说他内心纤细懦弱,就这点来说,他无法否认。
·李天骐体谅他,金屋藏娇似得给他一个真空的环境让他躲在里面,可顾铭似乎是想打破他的金屋,把他从童话般的世界拉出来·有人要把他拉入现实使他失去保护,让他惶恐不安,可这个人偏偏是顾铭,一个绝不可能会害他的顾铭。
心被分成两半,一半在说,相信他跟他走;另一半在说,不,留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作者有话要说:九九最近在节目组实习,工作比较忙,所以以后没有意外一周只更新一章……还有,灰常感谢这周收藏的亲,仿佛在九九热情干涸的心里注入了温泉啊,啊啊啊·☆、你以为一切结束了吗其实才刚刚开始·“在想什么”·从刚离开机场大厅杨纬忆一直沉着脸若有所思,顾铭突然地提问,扰乱了他的自我挣扎。
手指抚摸着戒指,他没说出真实的心思,只似是而非地说,“有点不真实,还在回味·”·顾铭这种脸上不会出现多余表情的人,今天很难得地又笑了笑,细微的表情里能看出,顾铭遮掩不住的喜悦。
顾铭伸过手牵起杨纬忆的左手轻轻问了那根带着戒指的手指,杨纬忆忽然就觉得,一切很真实很安心,随即笑道··“哥,祝贺你结婚·”·顾铭笑意浓浓地答,“谢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顾铭是很真诚的跟他道谢,听在杨纬忆耳朵里这话却有点搞笑,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哈哈,不客气·”·杨纬忆高兴够了,赶上前面一个90秒的的红灯,杨纬忆兴趣大作,勾了勾顾铭的脖子,凑到顾铭耳边不羞不臊地问。
“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圆房”·顾铭没答,但杨纬忆能感觉到,顾铭的气息已经乱了··按下最后一个密码,门扣“啪”地一声弹开,那一声弦断了。
(纯洁君飘过……这段考虑在番外里补……)·顾铭的疯狂他第一次有所体会,那滋味腐骨蚀心用一句痛并快乐着最为恰当不过·痛快了享受了,一夜放纵真叫他有些吃不消。
第二天中午,杨纬忆睁开眼,顾铭已经醒了很久,正安安静静地侧躺着看他·杨纬忆翻了个身,恹恹地揉着腰从床上爬起来,问··“你还不回公司”·“休假。”
“打算要休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从顾铭嘴里听见“不知道”这三个字,杨纬忆还在意外中,就听顾铭又接着说。
“今天好好躺着·”·“算了吧最近躺的够久了·”·杨纬忆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衣服,侧头问顾铭,“三儿跟豆子的事儿你知道吗”·顾铭躺在床上支着脑袋欣赏他穿衣服,讷讷地答,“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顾铭把杨纬忆拉回到怀里,搂着他的背,情不自禁在他还没套衬衫的裸背上烙上一吻,杨纬忆浑身一阵颤栗。
顾铭感觉到怀里人的紧绷,稍稍减了力道,只轻轻拥着他·杨纬忆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种亲密无间,温柔缱绻他尚在适应,稍微有点奇异的尴尬,他急着到床头柜上去摸手机。
顾铭拿了手机递给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劝慰··“三儿已经长大了不用我们替他操心,他的性格不管跟谁也不会吃亏·”·“他跟豆子谁吃亏都不行”·“他们俩谈不上谁吃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杨纬忆回头,逼近顾铭,眯起眼睛,目光直射顾铭眼底··“恩……从实招来三儿让你来当说客是不是”·“恰恰不是,三儿前天倒是给我打过电话,说他马上和豆子断了,让我劝你别生气。”
“这还差不多,豆子那种没心没肺的配不上我家小孩儿·”·“三儿最听你的,你不乐意的事他不会去做·”·杨纬忆完全不赞同顾铭的看法,极其不屑地说。
“他要真那么听话就好了”·“与其打给三儿去质问他,不如直接打给豆子安慰安慰他·”·杨纬忆把这话在心里咀嚼了两遍,反问,“你又知道”·“知道。”
“那豆子现在说不定正恨我恨得牙痒痒·”·“不,他会来求你的·”·“哼,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会为了三儿来求我你在跟我开玩笑”·“别逞强,再躺会儿。”
顾铭也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杨纬忆的脸热气升腾,想挣扎又觉得太扭捏,就任顾铭安安静静地搂着他··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很平淡,平淡地杨纬忆恍惚觉得,他和顾铭真的已经步入中年。
顾铭一如既往每天早起去晨练,他则做一顿简单可口的早饭等顾铭锻炼回来一起吃,顾铭出门去上班,他在家窝一整天看电视、睡觉不知不觉打发掉几个小时,顾铭下班回来他们吃饭、聊天、睡觉,然后每天无限循环。
这样无波澜的生活,恰合了他疲惫的心,让他觉得轻松、安稳、舒适··豆子来找过他,张平也来当过说客,但他问三儿对豆子是不是真心,三儿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便没再追问。
孩子的心思他越发猜不透,顾铭劝他说孩子长大了,等过了这个阶段就会好,其实他不尽信,但出自顾铭嘴里的话,他还是信上了七八分··就在他几乎已经淡忘了李天骐这个人的存在时,他收到了一束花,一张卡片。
洁白的白色玫瑰中簇拥着一支难看的黑紫色花,黑百合花语:诅咒··卡片上红色的字写着:你以为一切结束了吗其实才刚刚开始·一看那字,杨纬忆就知道,这是李天骐幼稚的恶作剧。
气得他把卡片撕烂,把花扔进垃圾桶,穿着拖鞋和居家服直接打包丢到小区的废品站··也许是必然也许是偶然,顾铭打电话来说临时有事要加班,杨纬忆独自吃了晚饭,换了身稍显正式的衣服去了世界末日。
张平看见他进门,略显惊讶,他已经有几个月没踏进世界末日的大门·不止张平豆子也在,杨纬忆到的时候还不到九点钟,豆子已经在吧台喝的烂醉,连骂人带摔杯子。
张平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也没有服务员靠近来问情况,不多时门口的保安叹着气轻车熟路把豆子架到楼上单间··杨纬忆看了看张平,想要他给个解释。
张平耸了耸肩,“你都看到了,一个月前他就这样了·”·“因为三儿”·“要不然呢”·“你是说,豆子爱上三儿了”·杨纬忆有些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这个人是豆子,男女不忌,从来都脚踏几船,游戏人生的豆子即使女友怀着孕来哀求他,他都可以冷言相向,甩下堕胎钱的无情男人,会爱上一个人他不信要他怎么信·“你得承认,你家小孩魅力无边。”
“唉,他这魅力要用在女人身上,我得多高兴啊”·“你都做不到的事儿,何必强求他去做”·“你这是想我成全他们俩”杨纬忆嗤笑一声,“那我劝你别费心了,我问过三儿,他不爱豆子,这种事儿强求不来。”
“你问三儿还不如问你自己,他的意思从来都是你的意思,那孩子什么时候真正违逆过你”·作者有话要说:·☆、酒品绝佳·“三儿那小王八蛋听我话呵呵,你倒跟顾铭看法挺一致,说的跟我非要拆散他们俩,见不得他们俩好似得。”
“你还别说,你就是见不得他们俩好·”·杨纬忆和张平坐在吧台,服务生走过来,张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做自己的事情不用过来·杨纬忆手摸进张平西服口袋,掏出张平的烟盒,在张平眼前摇了摇烟盒,说。
“要不,你先跟苏洛给我好一个,我说不定就能想通了,见得了他们俩好了·”·提起苏洛,张平脸立马黑了半截,他一把夺了回烟盒揣进口袋里·顿了顿,又掏出烟盒从了里面拿了根烟点上叼在嘴里使劲儿吸了口烟,那享受的表情仿佛吸进去的不是尼古丁,是比鸦片还美味的东西的似得。
说道苏洛张平立刻就老实了,杨纬忆也不是非想戳他痛处,只是心里可怜苏洛,也觉得张平今年三十,该有个伴儿了··半响,张平缓缓吐出烟雾,半带求饶地说··“说的是三儿跟豆子的事儿,咱别提他行不”·张平这个态度,杨纬忆觉得再说该过火了,便恹恹地说。
“行,说三儿的事儿,不扯别人·”·张平脸色缓和了些,招呼服务生过来点了一杯长岛冰茶,杨纬忆喊住服务生更正道“两杯”·服务生落笔之前看了看张平的脸色,张平看了看杨纬忆的脸色,然后冲服务生点了头,继而对杨纬忆说。
“我替三儿跟豆子问一句,他俩在一起问什么不成”·杨纬忆念着张平一杯酒的恩惠,跟张平也没什么可瞒着掖着的,便实实在在地跟张平说,“你没当过爹,为人父母的感觉你体会不了。
自己养大的小孩多少还是有些像的,三儿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儿,其实内里是个长情的人·跟豆子认识这么多年你我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一颗心能掰八瓣用。
说他现在爱上三儿,我不是不信,但说他能对三儿好一辈子,我不信·让我把儿子交给他,我不放心·”·虐恋情深近水楼台·服务生很礼貌地端上酒,张平把烟屁按灭在烟灰缸里,也不抬头闷声道。
“世事谁也说不准,兴许他俩就真能一辈子了呢·”·杨纬忆心想,一个“说不准”一个“兴许”就搭上我儿子的一辈子·妄想·他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被顾铭管的严,许久不碰酒精,长岛冰茶入口辛辣刺激,回味浓烈醇厚,一口下肚爽烈非常,勾出了酒虫密密麻麻地啃噬他的心。
张平刚喝了小半杯,杨纬忆点的第二杯已经快见底·似醉微醺,脸色蒲红,眼前模糊,一个身上带着凉气的高大身影走到他旁边,他缩了缩脖子,痴痴地傻笑道··“你怎么来啦”·顾铭脸色不善,张平立马闪人,酒吧里认识顾铭的人不在少数,一干人等躲得远远地,这种状况下杨纬忆竟出奇地觉得,自己非常牛逼,因为顾铭这么个牛逼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在喝酒,敢怒不敢言。
杨纬忆是有些醉了,仰头张着嘴把杯子往嘴里倒了倒,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杯沿,然后笑嘻嘻地站起来趾高气扬一步一晃地往外走,下命令似得指着门口说··“走着回家 。”
顾铭冷着脸,跟着他一路走到停车场,即便出门时他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要摔,顾铭也没有上去扶他的打算·顾铭对杨纬忆的严厉,从来不表现在言语上,生气时冷峻的压力足以上杨纬忆乖乖听话。
站在灯光外的阴影里,杨纬忆牛逼嘻嘻的模样已经全然消失,换之以淡淡的委屈··他突然站住脚步转身搂住顾铭,黑暗里顾铭有些猝不及防,然则下意识地紧紧搂住杨纬忆。
杨纬忆脑带发晕几乎是挂在顾铭身上,扒着顾铭的肩膀,像个受了伤的孩子似得无助地问:“是我做错了吗张平怪我,豆子怨我,你呢三儿呢”·杨纬忆这样问,准时刚才张平说了什么刺他心的话,对于张平这样藏不住事儿的嘴,有时候顾铭也很无奈。
抛却刚才对杨纬忆酗酒的不满,他很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说:“你做的是对的·”·觉得顾铭身上没那么冰冷了,杨纬忆往顾铭肩膀上蹭了蹭脑袋·长大了的杨纬忆难得有这么柔顺的时候,顾铭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说:“三儿不会怪你,我也不会。”
顿了顿,稍微有些难以启口,“我爱你·”·杨纬忆含糊地“嗯”了一声,半响,顾铭听见杨纬忆伏在自己肩头均匀地呼吸声,微微叹了口气,杨纬忆的酒品很好,喝醉了就睡不哭不闹。
事实上杨纬忆妥妥的听见了顾铭的表白才开始意识疏淡,许是在顾铭身上睡的太安心,他难得的好眠,被顾铭抱到床上都没有醒·第二天一早在世界末日的包房醒过来,要不是顾铭还睡在旁边,杨纬忆差点以为自己酒后失德,一不小心上了别人的床…                    ·作者有话要说:·☆、顾铭的愤怒·李天骐那张卡片上的话似乎一语成戳,他静如止水的生活被打破,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顾铭突然之间变得很忙,几乎每天到家都已经是后半夜,甚至有时候到家天都已经亮了,他只匆匆回来看杨纬忆一眼,陪杨纬忆吃个早饭就得马不停蹄赶回公司开会··杨纬忆不想去深究顾铭公司突如其来的忙碌有多少因素是李天骐造成的,然而,好像是有预谋的,顾铭匆匆回家里收拾两件衣服说有急事要去D市出差三天。
杨纬忆前脚送走顾铭,后脚就接到顾主母打电话说顾家想要和他谈一谈,时间卡的恰到好处··顾家的女人头脑精明得很,打电话来说“顾家”要见他,而不是“她”要见他,意味很明显就是让杨纬忆拒绝不了。
顾铭虽说跟顾家划清界限,但顾家绝对不可能对他的一切放任不管·顾家人要见他这一天早晚回来··本该是一件头大的事情,杨纬忆此时握着手机略显庆幸。
李天骐啊李天骐,你以为我怕见李家长辈就一定怕见顾家家长·顾铭和李天骐的不同是李天骐所拥有的一切依靠李家才能得到所以他可能离开他却永远离不开李家的庇佑也永远不能真正反抗李家。
然而,顾铭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和顾家没有半毛钱关系,顾铭离得开所有人唯独稀罕他杨纬忆··为了能留在李天骐身边他小心翼翼地经营,说不上要取悦李家人,至少得收起脾气,不能得罪李家人。
但顾铭不同,顾家不同,他既不需要委屈自己,更不需要取悦他们··杨纬忆把事情想的很简单,顾家主母虽然不是顾铭亲妈,但好歹挂着后妈的名头,见面总得虚情假意地为顾铭好劝自己离开顾铭,演的真挚些也不外乎是学学李天骐他她在他面前上演的戏码,一哭二闹。
想着即觉得头疼又觉得搞笑,顾母约他在顾家名下的一栋小别墅见面,他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驱车去赴约··保姆引他进去,客厅里一个衣着雍容的女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指了指左手边的沙发,说。
“坐·”·这是他第二次见顾铭继母,第一次还是十几年前,顾爷爷去世顾铭被接回顾家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瞥见了一眼·他礼貌地道谢,走过去坐下,仔细打量这个精明的女人。
典型的南方女子,雍容文雅,年近六十看上去却不显老,搁在三十年前以她的容貌身材加上她的手段行径当之无愧被叫一句:蛇蝎美人··“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希望你和顾铭出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杨纬忆被她说的一愣,没料到她出口竟不是要拆散他和顾铭,而是要他们走看来是连母子情深的戏码都懒得去演,急着要帮她两个儿子排除顾铭这个劲敌。
“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杨纬忆自认为回答的还算客气委婉,还是成功激怒了面前的女人··“你和顾铭做的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还需要我来告诉你们吗”·杨纬忆倒也没着急,在李天骐妈妈手底下历过千帆,面前这位这点连小伎俩都算不上,他继续不咸不淡地问。
“要我们走是您的意思还是顾家的意思呢”·杨纬忆轻蔑地口气使得顾母刚才的文雅再也挂不住,被一张褶皱在一起的脸所替代,顾母狠狠一掌拍在沙发上,腾地站起来指着杨纬忆怒道·“我的意思就是顾家的意思”·杨纬忆往后缩了缩闭口不言,他深刻地怀疑,他要是再顶上一句,这个外表温婉的顾家主母下一把掌就要甩在他脸上。
就在杨纬忆极度紧张戒备状态下,保姆尖锐的声音突然闯入··“三少爷,夫人不在这里·”·外强中干的顾家主母显然没想到顾铭会折回来这里,神情恍惚又带点贼眉鼠眼的仓惶难堪,几乎已经抬起来要甩在杨纬忆脸上的手又垂了下去,人极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铭的脸冷的吓人,双手攥着拳头蹦出青筋,眉头深皱,眼睛的怒气让人不敢与他直视·保姆支支吾吾虚张声势也不敢真拦也拦不住他,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顾母这次真的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他拉起杨纬忆的手把他拽到身侧,握的杨纬忆手生疼·杨纬忆真实的感觉到顾铭的怒气,即使是无意识的波及,杨纬忆都觉得那力道简直要捏碎他的骨头··顾铭怒火中烧到已经连继母的名分都不去顾忌,伸手一抄玻璃茶几被翻到在地,杯子相框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桌子狠狠地砸碎在顾母脚边。
顾母吓得失声尖叫和保姆抱成一团··杨纬忆从没感受过顾铭暴躁到行为失态的怒意,一时间望着仿佛被魔化了的顾铭觉得如此陌生,缩了缩脖子,一声都不敢言语。
顾铭指着顾铭,一字一句地说··“跟他道歉”·顾母此刻倒找回了她女人的温婉,被保姆搀扶着,潸潸地着流泪,浑身发颤,与不成调地说:“你……你……”·顾铭视若无睹,冷漠地说。
“女人,不要让我再重复·”·“算了顾铭,她也没怎么我,我们走吧·”·杨纬忆试着扯了扯顾铭的胳膊,顾铭却很坚持,根本不为所动。
此时的顾铭就跟饿极了的野狼似得,阴厉的眼神丝毫不见松懈,反而上前一步逼近顾母··顾家主母也是个软柿子,顾铭迈前一步,她以为顾铭要跟她动手,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极度不情愿地斜视杨纬忆说了句,“对不起”。
顾铭还是不满意但杨纬忆觉得,好歹是长辈见好就收,他有没少块肉,不至于为这点事儿情把事情闹大,连忙说:“没事儿,伯母您休息,我们先走了·”·说完使劲拉着顾铭往门口走,顾铭侧头看了看他,眼神柔和下来,显得有些歉疚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可奈何,杨纬忆不知怎的,一眼就从顾铭眼睛里读出那么多东西,总之眼神只在空气中碰了那一下,他读懂了顾铭,顾铭也读懂了他。
顾铭不再坚持,被他拖着走出大门·那道门重重地落下,顾铭紧紧地抱住了他··作者有话要说:已补全……·☆、斗狠·顾铭搂地他太紧,骨头直疼,杨纬忆动了动肩膀,说,“你够了,放开我。”
顾铭的脸肌肉紧绷,冰冷强硬的面容,眉眼间却流露着几分脆弱和不安,让杨纬忆觉得现在他比自己更需要被安慰·杨纬忆拿掌心轻轻摩挲顾铭的脸,用温和的带着安慰的语气说。
“这点小事儿别放在心上,我在乎的只有你,不需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她又没怎么样我,反倒被你吓得不轻·”·顾铭扣住杨纬忆停留在他脸颊的手,久久地沉默不语,留恋不舍的保持这个姿势,仿佛杨纬忆撤回手就会随即消失离开他一般。
直到杨纬忆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了这里”·顾铭不答,杨纬忆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零零碎碎拼凑在一块儿,也大概猜出了七八分。
不是他脑子转的有多快,也不是他有多聪明,只是这事情显而易见,他一开始并没有留心把所有小事拼凑在一起·杨纬忆笃定地问顾铭··“李天骐给你打电话的,是不是”·顾铭固执的攥着他的手往外走,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杨纬忆就知道,他猜对了,他低估了李天骐··来之前单纯的以为李天骐做这些小动作是想让顾家主母给他个下马威,现在才明白,李天骐还有后手,不止要膈应他,还算计着顾铭的生意。
杨纬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顾铭傻的可以·一个老女人而已还能把他怎么样,需要他扔了大单生意跑来紧急到迫在眉睫又是需要他亲自出面的事情,肯定是公司的大事。
他贸贸然取消,公司将面临什么样的打击杨纬忆不得而知··他清楚的知道顾铭在乎他,可他并不愿意顾铭为了一个他失去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所有,这让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
杨纬忆使劲想甩开顾铭的手,可顾铭只是抓地他更紧··“疼,你放开我”·顾铭仍旧没有放开他,却终于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铭那种淡然的落寞让杨纬忆突然明白为什么刚才他流露出那般和他本人不相称的脆弱,其实,他是在害怕失去··顾铭太了解他,早他一步想到一旦他知道一切和李天骐的关系,他会愧疚,他会动摇,他会有刹那间的退缩。
一切的一切都难不倒顾铭,但也许他的放弃才是顾铭最怕的一件事·杨纬忆觉得他现在该说些什么让顾铭安心,顾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操心,至少他可以让顾铭不要为他患得患失。
但是他无力的觉得,顾铭真的足够了解他,李天骐也懂得利用他愧疚,他现在没办法拍着胸脯对顾铭说,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认定你就是一辈子就算有一天你为了我一无所有,我也愿意跟你一块儿喝西北风·他不愿意。
他不是那种能眼看着顾铭一无所有无动于衷的人··虐恋情深近水楼台·“几点的飞机现在去还来得及吗”杨纬忆抱着一丝希望问。
“已经改签到下一班·”·杨纬忆有些担心地说,“我跟你一块去·”·“公司的事情不需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等我回来,好吗”顾铭很温柔的说。
杨纬忆点了点头,没再坚持,顾铭说了他选择相信,况且他还有件别的事要去做··顾铭的助理已经先一步飞去D市,杨纬忆开车送顾铭到机场等他上了飞机,转身走出机场旋即阴冷地一笑,开车直奔李天骐的公寓。
人不犯我,我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李天骐,你会死的很惨,我发誓·李天骐公寓的密码,杨纬忆站在门前回想了好一会儿,试了两次才试对。
李天骐不在家,杨纬忆昂首阔步登堂入室··客厅的陈设和他离开时无出其二,电视、沙发、茶几、相框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吴凡被李天骐带到公寓里被人羞辱的画面在杨纬忆脑袋里鲜明起来,他脚下站的那块地放男孩曾蜷缩着躺在那里,这感觉恶心得杨纬忆想吐。
小四“汪汪汪”的在笼子里叫个不停,杨纬忆拿手压着翻腾的胃,走到笼子边,安抚了两下,等小四认出他安静下来了才打开笼子把它放出来··狗就是单纯而又忠诚的动物,对于它来说杨纬忆突然不负责任的失踪了两年,它有足够的的理由怨恨。
但它只记着杨纬忆的好一点也不记仇,认出杨纬忆就有兴奋有亲热,一个劲儿往杨纬忆腿上蹭,在杨纬忆面前又是扒又是跳想让杨纬忆抱抱它··杨纬忆蹲下来,抚摸他的脑袋,轻声问。
“你想不想和我走”·小四欢脱地摇着尾巴,两年不见越发丰满的屁股扭来扭去,看上去有点滑稽,杨纬忆笑了笑,奖励似得拍了拍它,说。
“好,乖乖等我一会儿,带你一起走·”·小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卧室,曾经他和李天骐度过一千多个日夜的那间屋子承载了太多甜蜜的回忆,杨纬忆一刻都不想逗留。
打开衣柜,他原来的衣服还整齐码放在里面占据大半个衣柜,李天骐的衣服却也还是那几件没见多添也没见少··他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抽出来,抱成一团扔在客厅的地板上。
把这栋房子里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集中在一起·易碎的相框、艺术品他狠狠地在地上摔碎·从储物间拖来他以前旅游时用的大号旅行箱,不太好破坏的衣服鞋子等等统统装进去,拖着箱子丢到小区废品站,然后牵着小四扬长而去。
心里就俩字:解气·他迫不及待想看见李天骐回到家发现这一切以后气急败坏的样子,迫不及待等着李天骐打电话来质问他然后答他一句: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哈哈,李天骐,你以为我怕了你吗·我想放过,你却不想放过我,这是你自找的·这才刚刚开始……·作者有话要说:·☆、长在肉里的疼痛·杨纬忆以为他会很快接到李天骐气急败坏的电话,或者以李天骐的性格直接找上门和他干架的可能性更大,但事实是,他等了两天之久,接到的却是李天骐那个万能特助打来的求救电话。
李天骐的特助叫李明,跟李天骐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儿,估么着五代以内还沾点儿亲戚,不知道受过李家多大恩惠,对李天骐那真是衷心的没二话··要不是他大学的时候就跟女朋友滚床单弄大了女孩的肚子把人给娶回了家,杨纬忆真觉得他跟李天骐才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自己跟他一比差出去不知道几条街。
人当过兵上过大学,武力脑力都过硬,还做的一手地道的北方菜,外号千杯不倒,在李天骐身边身兼数职,保镖、助理、保姆一人儿全包了·重点是这么一块儿扔哪儿都能干的风生水起的金子,愣是从没想过从李天骐手下单出来干,这么多年随叫随到任劳任怨。
杨纬忆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他,却也打印眼儿里讨厌他··当年反对李天骐跟杨纬忆在一块儿的人里,顾母占第一个,他毫不退让紧跟其后,摇大旗对杨纬忆喊打喊杀的人每回都少不了他这一号。
杨纬忆万万没想到李明会有一天低下他那高昂的头颅打电话来向他求救,同时他丝毫没有怀疑李明向他求助的事情的真实性,即使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李天骐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谁叫都不肯开门。
杨纬忆听了不觉反笑道:“这种事儿找我做什么打电话找个专业开锁的不就结了”·李明再三恳求,杨纬忆被他说的有些烦了,冷冷地反问,“我凭什么帮你”随即想挂断电话,却听李明急急地说。
·“我知道你在查的那个小情人的下落·”·“你说什么”杨纬忆的心跟着一紧,“吴凡在哪儿”·“你来,我就告诉你。”
李明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他赌对了,他已经成功抓住杨纬忆的一个弱点,吴凡在杨纬忆心里有分量··杨纬忆紧张地厉害,脑子里闪过可怕念头,李明知道吴凡的下落,吴凡要是落在李天骐手里估计活着也被折磨的只剩半条命,可是,这可能吗·吴凡失踪,他怀疑过李天骐,不止顾铭在查,他私底下也早已找人查过不是李天骐,而且种种迹象看来,吴凡是自己藏起来的,虽然他也没搞懂,这小子是怎么想的又得了什么人的帮助,突然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一点儿踪迹都查不着。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杨纬忆愤恨地对着手机丢下一句,“你们要敢动他,我让你都不得好死”说完搬开小四压在他腿上的大脑袋,拍了拍身上的狗毛,抄起外套直奔李天骐的别墅。
李明看样子是真的挺着急,杨纬忆坐电梯上去,李明就在门口缩着两只手蹲着,瞅见他来了,两眼都放光··李天骐别墅这门是他花重金弄来的,防弹级的高级门。
密码加指纹开锁,当年为了能确保顾母能不来打扰他们俩的生活,只录了李天骐和杨纬忆两个人的指纹·说起顾铭别墅这高级门,还有一段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当年,杨纬忆搬来和李天骐一起住的事被李家母老虎知道了,李母三天两头来闹,逼得杨纬忆差点没想那刀砍她。
李天骐就整了这个高级门,从此杨纬忆总算活的清净了不少··杨纬忆一高兴脑残地给自己小房子也整了这么一道门,但是因为录指纹后不能更改,当时顾铭在部队回不来,就没有录入指纹,只用了密码,最后自家的门变成是个人随手就能开,张平来家里常常连敲门这一步都省了。
而此时,李天骐这道门把李明关在门外,看着他这么冷的天儿,野兔子似得蹲在门口的倒霉相,杨纬忆真想笑·而事实上,杨纬忆毫不客气地笑了,赤裸裸地嘲笑。
李明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开门”·杨纬忆倒是不急,边按着密码,边问:“吴凡在你们手里”·李明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两天没踏出过屋一步的李天骐身上,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没有。”
门“叮当”一声弹开,杨纬忆本不愿意再踏进一步,想掉头就走却被李明抓住手腕··“放开·”杨纬忆对李明吼道··杨纬忆来之前他就算计着这一手,李明早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放手。
用尽一切办法也要让杨纬忆亲眼看一眼,李天骐被他折磨成了什么样子·李明斩钉截铁地说,“你必须去看看他·”·他怎么能做到这么狠,这么无情·前天晚上,他送陪客户应酬喝醉了的李天骐回来,走到门口,屋里没有狗叫声,他就觉得事情不对。
他意识到的时候,李天骐也意识到了,推开门,李天骐那条当宝贝养的狗果真不见了,家里被糟蹋的不像样子,他把李天骐扶到沙发上,李天骐就一动不动地蜷缩起身体,那种陷入绝望的悲怆,李明看了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安慰他。
他去捡地上的碎片,李天骐只说了一句话,“放下,你走·”·他走出屋子,两天了,李天骐在屋里整整呆了两天,一点儿响动都没有··杨纬忆和李明在门口的争执惊动了沙发上蛰伏的李天骐,他几乎是从沙发上摔下来又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
他哪怕一分一秒都没睡着,两天的时间,他不敢睁眼看这个家,这个到处都写着杨纬忆恨他的家·他睡不着也不想睁眼不想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好像亮了又暗亮了又暗,时间在流逝,可心里的痛苦却没能减少半分。
身体在麻木,但心口的疼越来越清晰,那种疼长在肉里,无处可逃··作者有话要说:上周临时有个小考试,周日就木有来得及更新……九九这周会补上哒……·☆、所有欠你的,我都赔给你·眼前的李天骐,虚弱的像是的了绝症病入膏肓的病人。
执着的扶着沙发向他走过来,沙发离大门不过十米的距离,李天骐用尽了全力却显得遥不可及,快两年的时间三餐不济,每天每天都用高强度的工作和应酬折磨自己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喝醉又连着两天水米未进,他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才走出沙发可以扶着的范围,腿一软便摔在地上··疼痛让李天骐清醒,让他明了这此不是梦,杨纬忆真的活生生地就在他眼前。
这一摔李天骐的身体半天都没动,然而即使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杨纬忆一眨不眨·李明顾松开杨纬忆,跑过去扶起李天骐,想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李天骐却坚毅地看着杨纬忆站的方向,用嘶哑到发不出声的嗓音说··“他在那里,我要过去·”·李明流眼泪了,他狠狠地那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冲杨纬忆吼道:“杨纬忆你看看你把他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他这两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拜你所赐”·呵呵,好一句拜我所赐,我又做错了什么·分手后苦苦纠缠不休,让所有人陷入痛苦的到底是谁·杨纬忆原本已经有些心软,不像和李天骐这样针锋相对下去,李明这一句话反倒激起了他的怒意。
姓李的这些人,叫他无话可说·杨纬忆一秒钟都不想再呆,刚要转身,李天骐就像疯了一般扑到在地上,他克制着没有回头去看,刚要迈腿,李天骐扯住他的腿。
他被李天骐扯着重心不稳,另外一条腿向前迈了半步支柱身体,拉着门的手也被迫松开扶着了墙壁·李天骐也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力气,从一只手扯着他的腿,变成两只手,渐渐地靠近,从扯变成搂。
“别走,求你别走·”·杨纬忆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天骐,露出不可思议的眼光·这个抱着他的腿,像个几近绝望的孩子哀求他不要走的人是李天骐,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李天骐。
是什么让他变成今天这幅样子·是他吗·杨纬忆忽然心很疼··身后的门“吧嗒”一声扣上,杨纬忆心里默然,他今天走不了,他还是心软了。
杨纬忆蹲下来,刚好能接触到李天骐的脑袋,鼻尖嗅到一股酸味,他厌恶地皱了皱眉眉头,轻慢却柔和地问··“你几天没洗过澡了”·李天骐战战兢兢地生怕最后一点力气用尽,杨纬忆头也不回的离开,却没想到杨纬忆问了他这样一句话。
幸福像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海市蜃楼一般近的触手可及,即使清醒的知道抓不住那虚无,也不能放手··杨纬忆把李天骐扶起来,李明也过来帮忙··杨纬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是和顾铭在一起呆的久了,这种淡淡的没有表情的样子和顾铭一惯对人的态度无出其二,杨纬忆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李明一点都看不出来。
杨纬忆瞥了李明一眼,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去给他洗个澡·”·话一出,杨纬忆就觉得李天骐抓着他的手紧了紧,他看了看李天骐又抬眼看了看仍不放弃戒备的李明,带着些许无奈地说。
虐恋情深近水楼台·“我帮他洗,你去买点吃的总行了吧”·李天骐显得受宠若惊,李明连忙就应了,恨不能立马给杨纬忆鞠仨躬以示感谢。
杨纬忆却觉得一切那么好笑,以前,李明看见他和李天骐靠近简直恨不得拿硫酸来泼他,拿刀子捅他,好像他在李天骐旁边就犯了滔天大罪似得,这会儿却殷勤的厉害,狗腿子地立刻在他俩面前消失了。
杨纬忆不明所以的笑,让李天骐觉得寒冷,心尖儿都在轻颤·然而杨纬忆仍旧很温柔,先是倒了水给他喝,接着地扶他到浴室,放水,试好水温,面不改色地帮他脱衣服。
水温偏热,却刚刚好是他喜欢的温度,杨纬忆最了解他的喜好,也最了解他·杨纬忆离开前他不曾感觉到,因为杨纬忆喜欢把一切安排的刚刚好让他极度舒适,让他沉溺在其中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当杨纬忆离开,这两年,他磕磕绊绊一个人生活,他才懂得他失去的是什么·他也曾天真的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然而他却悲哀的发现,他活的一天比一天更痛苦,仿佛被人无情地打入深渊的泥沼,越是想要挣扎便陷得越深越痛苦。
他何尝不知道杨纬忆在顾铭身边活的很好他何尝不懂,杨纬忆想要平静的生活,他不该去打扰,不该去破坏·然而,他已经在挣扎中越陷越深,被泥沼淹没了胸口,很快就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他若不垂死挣扎,他就会无声无息地死掉。
他舍不得,他真的放不下·哪怕是临死前再施舍他最后一点温暖,他也认了··杨纬忆帮他洗头发,手很轻,不时帮他抹去沾到眼睛旁边的泡沫·他闭上眼睛,骗自己他们回到了两年前,让自己毫不悲伤地享受这片刻的欢愉。
杨纬忆温柔的声音如同鬼魅,在李天骐耳边吐出一股暖气,“告诉我吴凡在哪里”·李天骐只是笑,到底不是两年前,杨纬忆不可能再无端对他好。
他很庆幸他知道吴凡在哪儿,对杨纬忆来说还有那么点利用的价值··“他在D市,你父亲手里·”·杨纬忆没有回应,好似根本没听见,继续帮他洗头发。
“我没骗你·”李天骐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还有话想问我吗”李天骐带着些许期待地问。
“没有·”·“那能不能再和我说说话”·杨纬忆反问:“你想听我说什么”·杨纬忆不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那些难听的,他不忍心现在说,那些好听的似乎已经不适合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我知道我利用你算计顾铭让你生气了,我道歉·”·杨纬忆没说话,他如果接受了李天骐的道歉似乎也该为他自己前天的行为道歉,然而他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不会为此道歉。
“所有对不起你的事,有一天我都会赔给你的,所以不要恨我,好吗”李天骐睁开眼睛,看向杨纬忆,“小忆,我爱你,求你不要恨我。”
泡沫流进眼睛里,李天骐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期待的祈求他一个回答··杨纬忆如实地说:“我不恨你,早就不恨了·”·李天骐灿然一笑,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周双更哦,明天还有一更……·☆、欠你的一根手指·杨纬忆把睡着了的李天骐交给李明,没和李天骐道声别悄悄地离开了李天骐的公寓。
走出大门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但李天骐整个人透着不对劲·李天骐的话让他有隐隐地预感,李天骐会做出些什么不计代价的疯狂举动,而实际的他又猜不出。
李天骐背后有李家那棵大叔,身边围着一群兄弟,不轮他怎么样,他想做什么,现在早已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替他操心,倒是吴凡怎么会翻腾到他那个老奸巨猾的爹手里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敢肯定,他现在打电话去质问他老爹,他爹肯定推得一干二净,所以他不能贸然惊动,得先查出个所以然·查他老爹,比满世界找一个人,其实他宁可是后者·吴凡这孩子真是叫他不省心,但吴凡救过他的命,他不能放着他不管。
两天后,杨纬忆28岁阴历生日,同样那天也是情人节··杨纬忆不知是潜意识里可以忽略,还是真的忘记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天的特殊性·顾铭坐夜班的飞机从D市赶回来,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的寒气,抱着一捧花走进卧室。
杨纬忆睁开眼,以为自己在做梦,顾铭送他花,红色的玫瑰花··他这才混沌地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宝贝,生日快乐·”·顾铭说出“宝贝”这两个字显得有些不自然,杨纬忆听着也觉得怪怪的。
杨纬忆在心里腹议张平,一准儿又是他的主意·不过杨纬忆还是很高兴,虽然是男人不像女人收到花就像得到了全世界那么高兴,但顾铭蹩脚的浪漫还是成功的取悦到他。
杨纬忆爬起来,跪在床上,顾铭揽着他的腰,两个人忘情地吻着对方,那种直击灵魂的亲密,让杨纬忆觉得心暖暖的,满足在膨胀·杨纬忆搂着顾铭的脖子,撒娇地说。
“哥,怎么办我好爱你,·”·顾铭脸上淡淡地笑,嘴上却说,“腻歪·”·杨纬忆觉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正想乘胜追击在来两句腻歪腻歪他,就听见有按门铃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杨纬忆从床上下来换衣服,顾铭走去开门··杨纬忆以为,今年的情人节,他会和顾铭一起过一天平淡温馨的二人世界·不像26岁时轰轰烈烈的自杀,也不像27岁时在海边呆坐一天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走进那冰冷的海水里。
可就在顾铭去开门的时候,他的右眼突然跳动了一下,好像预示着什么事情要发生·杨纬忆不是个迷信的人,可心里就是七上八下··杨纬忆换好衣服出去,是快递送来了一个10厘米大小的盒子,顾铭签了字拿进来。
“你定的快递”杨纬忆问··顾铭摇了摇头,两下把盒子拆开,脸色立马变了··杨纬忆凑过去一看,吓得大叫了一声,浑身哆嗦。
盒子里躺着一根沾着血的手指,那是一根活人手上刚刚切下来的手指··顾铭把盒子移到一边,拿出盒子里的卡片,递给杨纬忆··卡片上只有一句话:小忆,情人节快乐,这是我欠你的一部分。
杨纬忆只感觉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李天骐疯了·一根手指,他真的把左手的无名指切下来送给他·那不过是以前他生气时的一句玩笑,他说,戒指随时可以换,但戴戒指的手指只有一根,有一天他们要是结婚,婚礼上不要交换戒指,直接交换戴戒指的那根手指好了他们不会结婚,因为他们的婚姻不会得到法律承认,他当时真的只是一句气话一句玩笑。
杨纬忆眼神空洞地像一具木偶一样呆愣愣地站着,身体在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流出来,他好似木讷地全无知觉··顾铭搂住他,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安抚地说。
“别为难自己,哭出来·”·顾铭耐心地一下一下拍着杨纬忆的背,杨纬忆在顾铭肩膀上从小声的抽泣,到放声大哭,直到他渐渐平静下来·一根断指在顾铭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断成一节一节的战友他照样面不改色把他拼回去放进棺材里安葬。
“阳阳,你冷静地听我说,手指从断面看很新,不超过八小时还可以接上·”·杨纬忆脑袋懵懵然,顾铭说有的救,他只听懂了这个意思·瞬间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盒子,却拼命冲出去。
不要,他不要李天骐的手指·他不要·李天骐的一切他都不想要·接回去,一定要接回去··杨纬忆不敢去看那根断指,浑身都在哆嗦,顾铭连忙拿了车钥匙追上他,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有些失态地冲杨纬忆喊道。
“杨纬忆你给我冷静下来”·杨纬忆茫然地眼神看着顾铭,让顾铭既心疼又无奈··现在只知道快递是从李天骐别墅寄出来来的,顾铭也料不准李天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先打电话去了李家,又给欧阳去了个电话让欧阳赶紧备着医疗队派救护车过去,他们也立刻赶过去。
医院离李天骐的别墅更近,杨纬忆和顾铭赶到的时候医疗队已经提着设备等在门外,杨纬忆开了门··里面的场景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惊··李天骐浑身是血地倒在门口,残缺的手和染着血的刀,凌乱到满地东倒西歪的酒瓶,漫布着酒精味和血腥味的空气一眼望去甚至无法判断李天骐是否还活着。
李天骐对自己太过残忍,一只手上除了残缺的那根手指,遍布着被刀子割伤痕迹,那样齐整连根切断的手指显然不是一刀从手上割下来的··他怎么能做到对自己这么残忍杨纬忆不可置信·顾铭捂住杨纬忆的眼睛,把他拉离那个血腥的现场,医疗队冲进去做紧急抢救。
手术持续进行了四个小时之久··李母不休止的眼泪,几乎要漫过整座医院··手术室灯熄灭的那一刻,李母颓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杨纬忆面前··“算我求你,我求你回到他身边吧他快要把自己折磨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没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这文铺垫了十几万字终于快要写到酒九最想写的点了……哈哈,切手指萌不萌亲爱的们,冒个泡呗……·☆、必然分离的结局·杨纬忆呆若木鸡,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人两年前对他如宿世仇敌一般,想尽一切办法要让他离开她儿子,如今他离开了,离开的彻底,却又来求他回去··面对一个悲痛的母亲,任谁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可杨纬忆知道他不可能答应她的请求,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顾铭看了一眼欧阳,欧阳会意让两个护士把哭到已经要喘不上来气的李母从杨纬忆面前搀扶走··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顾铭陪着杨纬忆等在手术室门外,欧阳和李明坐在他们对面,四个人各怀心事,却妖异地安静着。
手术室里突然传来嘶喊的声音,慌乱了手术室的人,也拨动手术室外四个人的心··那声音熟悉地很,分明是李天骐的声音··有护士走出来,神色匆忙慌张。
“里面什么情况”欧阳拦住她问道··小护士明显是慌神了,情况紧急,外加突然被医院最大的官儿问话,说话都直说不清楚··“手术刚做到一半病人就醒了,情绪异常激动,一直拒绝手术,非要见一个叫杨纬忆的人”·欧阳先是看了看顾铭,又看了看颓败地杨纬忆,发觉他这个好人不好当,但作为医生理当一切以病人为先,指了指杨纬忆对小护士说。
“他是杨纬忆,你带他去换衣服·”·小护士脸上一喜,“你快跟我来·”·不由分说拽起杨纬忆就往手术室里走,欧阳也跟了进去。
留下异常阴沉的坐在长椅上的顾铭和紧张地不住想手术室内巴望的李明··欧阳和杨纬忆一块儿换好无菌服走进手术室,手术室里一片惨淡,机器被掀翻,沾了血的棉球撒的到处都是,李天骐被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压在手术床上,断裂的手指缝合到了一起却毫无生气地垂着,半个手臂像是从血池里刚捞出来似得,不知道是输血袋淋到上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杨纬忆的出现使得被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压住却还奋力挣扎大叫的李天骐放弃了挣扎安静下来,几乎是屏着呼吸等待着杨纬忆一步一步靠近他··虐恋情深近水楼台·主刀医生和副手连忙把机器重新架好,换了新的手术器具,把输血针重新扎上,继续进行缝合手术,护士战战兢兢地小声地跟欧阳解释刚才的情况。
杨纬忆则在李天骐炯炯地目光注视下脚步停在手术床旁边··李天骐的声音有些委屈,“为什么要还给我你以前很想要的·”·“那时候的话连我自己都没当真,没想到你还记得。”
杨纬忆有些心疼,有些无奈地说··大量失血过后又是一通挣扎,此刻的李天骐已是浑身脱离,苍白到极点的脸色,脑袋上还有未退尽的虚汗,虚弱到随时会失去意识,仍极力保持着清醒,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说过,要是我肯把戴婚戒的手指剁下来送给你,你就相信我心里有嘴上说的那么爱你·以前我舍不得给你,现在想给你,你却已经不稀罕了·”·李天骐言语间那种浓重的悲哀与绝望刺痛了杨纬忆,曾几何时这种感觉他也有过,失恋是多么窸窣平常的一件事,但从失恋的阴影走出来之前,世界就仿佛天塌地陷,放眼望去一片灰暗,看不到丝毫希望,更可悲的是没人能帮到你,只有靠自己走出来。
他经历过,他走出来了,但李天骐还没有走出来,他陷入那坍塌的世界里,没人能去拉他一把··“你在告诉我,你很爱我,这我懂·可你这样疯狂的举动有多少人为你担心你可以不考虑自己,但至少应该考虑考虑他们的感受,你妈刚才就在门外差点哭晕过去。”
“我不管我只在乎你有没有担心我”·“天骐别这么幼稚,认清事实吧,我们已经回不到以前,我不爱你了。”
杨纬忆无力的说,“该忘的我都已经忘了,你也不要再在过去里纠缠·如果你真想送给我一份礼物,那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顾铭的生活里”·杨纬忆知道他这话说的很重,说的豪不讲情面,但他想,他和李天骐真的该结束了,他们之间再有任何牵绊只能是让所有人都跟着痛苦。
既然结束就该切断一切联系,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时间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彻底的离开他,李天骐终有一天会从那段已经回不去的感情里走出来··“我又做说错了、做错了是不是我又惹你生了”李天骐抓住杨纬忆的衣角,惶恐地巴望着杨纬忆,“所有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再让你失望,那些我欠你的别人欠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别赶我走,我不离开,我不能,离开你我活不下去,除非你想看着我死·”·“没有谁欠我,就算有我也不想要任何人偿还”·“不”·手术室里密闭的小空间里满满当当地站了六个人,屋子里闷热且紧张的气氛,空气里夹杂着药水和血液的味道,穿着无菌服更是让人觉得透不过去来。
明亮刺眼的灯光,从醒来几个小时高度紧张且水米未进的胃部发出撕裂般揪扯的疼痛,耳边来自机器的有节拍的声音,这一切让杨纬忆觉得神情恍惚··他和李天骐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为什么让彼此都这么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让本该美好的初恋俨然变成血腥的战场一般·他们只是因为曾经太爱彼此,不是因为对彼此的爱淡了而选择分开,是被那些不肯包容他们的人生生切断。
他们痛苦是因为爱还在他们之间纠缠,有一个人还没有放弃,他们彼此都无法获得解脱··但,如果之前存在的问题可以被解决,他们就不会有最终分开的结局··既然解决不了,那问题就永恒的存在。
他们之间分开的结局是必然··他看透了,可李天骐还没看透··或许,李天骐也早已看透,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到底谁骗了谁·上·作者有话要说:灰常感谢两位留评的亲,么么哒~·这章已补全,这周会还有两篇加更·预计《好马》下周大结局……·杨纬忆不记得他是如何走出那间手术室的,等他回过神,顾铭搂着他的肩膀坐在他身边。
他把头靠在顾铭的肩膀上,冗长的走廊里有护士来去如风的脚步,还有如同静止了一般相互依偎着的他们,顾铭手腕上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杨纬忆耳边异常清晰··“几点了”杨纬忆突然问。
顾铭看了眼表说,“快两点了·”·顾铭去看搭载他肩上的手腕,而杨纬忆望着顾铭的侧脸··为了能在杨纬忆生日这天从D市赶回来,顾铭在D市马不停蹄的处理完事情,坐了夜班的飞机赶回来。
从在D市下飞机到飞回B市,他已经超过40个小时没合过眼··杨纬忆迟钝地注意到,顾铭穿着只有见客户时才会穿戴的西装、领带、皮鞋、腕表,浓重的黑圆圈以及疲倦的神色。
这一次,在李天骐和顾铭的抉择里,他心清晰地给出了答案··他忽然释怀地笑了笑,很多事情就是在那么一刻,突然想通·杨纬忆站起来对顾铭说··“我们回家吧。”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顾铭拽起来,一个糟糕的上午,杨纬忆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大半·剩下的一半逛超市、做饭、烛光晚餐、□□,这才是杨纬忆一直想要的安稳和幸福。
一个冷雨的夜晚,顾铭太疲惫以至于轻而易举的入眠,独留杨纬忆望着天花板发呆··天朦胧地快亮了,杨纬忆穿披了件衣服,走出卧室··从顾铭的西服口袋里掏出烟盒,走到阳台打开窗户,给自己点了根烟。
李天骐被注射安定失去意识之前,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许多话,关于顾铭的那些话,让杨纬忆不敢置信·如果李天骐所说的哪怕有一件是真的,那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顾铭的可怕。
吴凡是顾铭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天骐要订婚的谣言是顾铭一手策划的骗局·这叫他如何相信·顾铭才是李母背后的那个出谋划策者·这太可笑了不是吗·杨纬忆不信,他一句都不信。
只要顾铭在,顾铭总有办法让李天骐不至来打扰他的生活,杨纬忆也了得顾铭把他包围在丝毫接收不到李天骐消息的围墙里·他甚至不知道李天骐的手指最后是不是完整的被接回到了他的手上,从他离开医院开始,没有任何一个人向他提起过李天骐这个名字,他也再从没主动提及过这个人。
日子一久,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人曾经在他生命里出现过,李天骐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包括他的声音、他的脸、还有他所说的那些话··直到一个律师拿着一沓文件礼貌地敲开他的门。
“杨纬忆先生您好,我是李天骐先生的律师,方便进去谈一谈吗”·时隔半年之久,在顾铭出差的时候,从突然到访的律师嘴里再次听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李天骐”这三个字恍如隔世。
·杨纬忆并没有让人进门的打算,平静却抗拒的口吻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李天骐先生委托我将这份财产转赠文件交到您本人手中。”
律师递上一开始就拿在手里的文件递到杨纬忆面前,杨纬忆看了看那挺厚的一沓纸却没有要接的意思··律师非常绅士,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这份财产赠与包括李天骐先生在本市南区的别墅,还有李天骐先生与朋友合伙创建的XX公司47%的股份,加上您本人持有的6%股份,您名下共拥有XX公司53%的股份您已经成为XX公司的董事长。
同时,总裁的聘书也在文件里,只要您签字您将兼任XX公司的执行总裁,您可以获得对公司内部的绝对处置权·”·他住的那个别墅还有公司百分之47%的股份应该是李天骐拥有的全部值钱的东西……·李天骐把他拥有的所有都给他,仅仅是补偿吗·他给他对公司那帮人的处置权,是已经不在乎和他合伙的那帮铁兄弟的身家性命了吧他跟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的过节可都不小,他真不怕他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一一玩死·先是手指,然后是全部的财产。
这些财产是最终的结束吗他到底还想做什么·他猜不出来他完全抓不住头绪,猜不透李天骐·杨纬忆摇了摇头,克制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对律师说。
“我不会签字,请你回去告诉我他我不需要·”·“先生,这是一份无偿赠与文件,不需要您的签字,在法律范围内,这份财产在李天骐先生签署后在法律上已经生效,这部分财产已经归属到您的名下。
文件里还有一封李天骐先生给您的信,请您务必收下·”·信吗杨纬忆使劲攥了攥拳,伸出手接过了文件·律师脸上一喜松了口气,连忙掏出名片递给杨纬忆。
“这是我的名片,您任何时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杨纬忆如同手握着一块烫手山芋一般把一沓文件丢在客厅的桌子上,对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才终于又拿出勇气拆开了附在它最后的那封黑色信封里的信。
薄薄的信纸上只有的三行字··杨纬忆不知道该称之为信,还是遗书··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现在把他们都交给你··曾经伤害你的我,我把他杀死了。
顾铭是魔鬼··如此简单的文字出现在眼前,反复地读了三遍,杨纬忆竟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三句话的意思··这短短三行字传达的信息量几乎要把杨纬忆的脑袋撑开,杨纬忆慌忙的抓起电话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是想要干什么,攥着话筒久久地发呆,伴随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好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冷,如同被置身冰窟··心脏传来阵阵压迫感,杨纬忆跌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片混沌··谁骗了谁·到底是谁在欺骗谁·他又该相信谁·他已经连他自己的眼睛都无法相信了,又能去相信谁··☆、到底谁骗了谁·中·杨纬忆脑袋里有无数个问号,如同无数只啃食大脑的蠕虫。
他没有拨通任何人的号码,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直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他拿起那沓文件,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了一遍·而后,他看了一眼那张全英的名片,在他最无奈的情况下拨通了Gary Li的号码。
“文件的签发日期是明天·”杨纬忆说,他想这绝不是偶然··那头,律师沉了一下,回答··“李天骐先生原本委托我明天将文件交给您,我自作主张提前了一天。”
“说吧,你的目的·如果我没记错,你的中文名是不是叫李天行”·“你记忆力真好·”李天行略感意外地说,“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记得我。”
李天行,李天骐二叔家的小儿子,七年前,杨纬忆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当然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事实上杨纬忆因此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手臂上现在还留着那小子留下来的疤。
那时候杨纬忆刚跟李天骐在一起,李天行还是个高中生··大二上学期,下了晚上的选修课,杨纬忆刚走出校门,一个小孩儿突然在他面前亮出一把水果刀,杨纬忆一看他小混混似的打扮,单纯地以为他要勒索钱财,连忙二话不说掏出钱包递过去。
结果那孩子非但不见好就收反倒被激怒了,双手握着刀闭着眼就朝他冲过来,他夺刀的时候被砍中了右臂,小孩睁眼见了血就慌了,扔下刀掉头就跑··虐恋情深近水楼台·伤的不算重,就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等他捂着手臂走到家基本上连血都不流了。
顾铭自打他和李天骐开始交往就很少回家,家里安安静静地就他一个人··已经八点半,晚饭还没来得及吃饿的胃隐隐作痛,还被个莫名的人弄伤了手臂,倒也不是有多疼,就是觉得又委屈又倒霉。
这头他还躺在沙发上自怨自艾,外头突然发出凿门的响动伴着李天骐鬼哭狼嚎的喊他名字的声音,刚打开门,冲进来一票白衣天使直接把他抬上了救护车··上了救护车他才知道刚才那愣头小子是李天骐的亲表弟,合着是因为他把李天骐掰弯了来找他玩命的。
好像没过多久,李天骐就把李天行给弄到了美国··后来偶然间有听到过李天行给李天骐打电话,大体的意思是求李天骐让他回国来过年·李天骐估么也是故意叫他听见,想看看他的反应,他当时怎么反应的他没什么印象,貌似他是装没听见转头走了。
结果是,李天行七年没回过国··刚才这人出现在门前,杨纬忆觉得有些眼熟,直到打通这通电话,他才忽然想起,他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七年过去,李天行的变化实在很大,印象里穿着破洞牛仔裤耳朵打了一排耳洞完全是社会青年样的小子在国外念了几年法律摇身一变成了现在这个举止礼貌绅士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李天骐在哪里我想见他·”杨纬忆说··“天骐哥人已经失踪了十几天·我在美国收到这份委托是在上周,等我赶回国内才知道那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谁也联系不上他,他故意和我们所有人断了联系。”
杨纬忆的心咯噔一下,文件被他无意识地攥皱,只听电话那头顿了顿又继续说··“很抱歉,没经过你同意拆了他写给你的信·我实在没办法才会不得已把文件提前交给你,所有的办法我们都试尽了,他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找到他,我想那个人只可能是你·”·消失,李天行用了这个词·一个人能在李家的势力范围内隐匿的无影无踪,死人都未必能做到。
“呵·”杨纬忆轻笑·“你未必太看得起我了,李家都找不到的人我更找不到,如果你们联系上他,告诉他这堆东西我不稀罕·”·李天行沉默了一下,狠狠地吸了口气,说。
“我求你·”·李天行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最恨之入骨的人用到“求”这个字眼··“天骐哥一走大伯母就中风住院了,以前她对你有诸般不好,现在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想来求你都张不开嘴。
大伯母欠你的,天骐哥那帮兄弟欠你的,我欠你的,可天骐哥从来没有哪一点对不起你”·李天行哭了··“我去美国之前天骐哥送我到机场跟我说,他说他一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谁敢动你一下都是跟他过不去。
他说他不再是我哥,叫我这一辈都别出现在他眼前,从今天起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杨纬忆的心里隐隐地疼,可嘴上什么也没说·太迟了不是吗人最找不回的就是逝去的时间不经意带走的那些情感,他变了,早已不能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如约而至的加更,哈哈……·☆、到底谁骗了谁·下·也许李天行真的说对了,他有种直觉他知道李天骐会在哪儿·那种直觉很强烈,指向性很明显,他想尽快抓住那个仿佛已经触手可及的头绪,李天行已经在他长久不出声的沉默里等得焦躁。
“你说句话杨纬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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