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实+番外 by 小薇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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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果实+番外 by 小薇子(2)
·总之程知著没怎么往心里去,第一因为他这人本来心里就不爱装乱七八糟的事儿,第二因为家里没一个大人拿他当个人,谁也没跟他细说过这事儿·所以这事儿对他最大的影响无非是从前几个月就开始的每月费用从一百五减到了一百二,而且每次给他钱的时候妈妈似乎都面带愁容,有时候临到他走才去不知道谁家借来给他,有时候卖点儿粮食。
一过完年那些人就没再来过,爸爸出门去打工了,听说钢筋工的工资还不低,不过都是一年一结的(也有时候结不了)···在家的时候程知著也觉得有点儿发愁,不过一到学校就忘了。
寒假回去之后开始分班,程知著想也没想,直接填理科,看到有同学犹豫他很是纳闷,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跟那些天天需要背来背去的历史政治为伍吗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表格还没交上去,中午打饭的时候看见了杨洁,排队的时候问他:“程知著你学文还是学理”·程知著说:“当然是理啦,我恨不得一辈子不学历史和政治,最讨厌背书。”
杨洁打完饭跟他说:“程知著,我能跟你谈谈吗”·程知著看了看她,觉得有点儿奇怪:“好呀,谈什么”·“咱俩去操场那边吃吧,那边人少。”
“走吧·”·程知著现在越来越觉得杨洁这个人奇怪,明明已经分手了,而且还是她要跟自己分手的,怎么她总是找他说话·“文科就那么讨厌吗”杨洁忽然问他。
“啊当然了,要多讨厌有多讨厌·你不会是想学文吧”·“我本来也报的理科的,但是我想学法律,而且前两天三班班主任也找过我,想让我学文,跟我谈了好长时间。”
真是……好伟大的理想,程知著自己从来没想过那么遥远的事儿,他现在,连什么叫专科什么叫本科还不知道呢··“这跟三班有什么关系呀你不是二班的吗”·“你不知道吗三班六班是文科班,其他班的理科生不动,还在原班级,文科生就分到这两个班,这两个班的理科生分到其他四个班。
程知著,你如果学文,也许我们俩可以分在同一个班……”·“什么三班和……六班谁告诉你的”·“整个二年级都知道吧除了你。
而且往年也都是这么分班的呀·”·“噢……,哎,你找我就为这事儿呀”·“年前那件事儿,你……”·“嗨,你还记得呢呀我早忘了,那个,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杨洁看了看一溜烟跑了的程知著,张了张嘴,没说话···下午交完表之后就有几个老师开始一个一个地叫学生出去谈话,全是前几名的,程知著趴在桌子上撇了撇嘴,心里骂了句差别待遇,睡着了。
第三节课他们几个人就被带出去了,他分到了六班·刚走到三班门口看见六班学理的出来了,往其他班分散地走,程知著回头看了一眼,张慨言进了一班·程知著擦了擦冷汗,说了声:好险。
排完座位欢迎了欢迎新同学班主任又讲了几句话就快放学了,程知著瞅着今后将伴随他X年的历史和政治,气得差点儿死掉,咬着牙把那个人在心里撕了五百万片··晚自习,他正趴着看温瑞安,“吱呀”,教室门开了一条缝,程知著高度警惕,抬头一看,原来是一班的班主任,程知著撇了撇嘴,心想:还拉人呐班都分完了,真没劲。
“程知著,出来一下·”·“啊”程知著挠了挠脑袋,心说不归你管了你怎么还找我呀迷迷惑惑出了教室,问:“石老师有事呀我不欠您检查了呀,我放假前就放您桌儿上了。”
“咳嗯”石老师使劲咳嗽了一声,皱着眉似乎费了很大地劲儿说:“那个,程知著,你,(继续皱一下眉),你愿意,咳愿意学理科吗”·“什、什么”程知著瞪大着眼,比见到外星人还意外:“石老师,您这是邀请我吗”·“咳咳……,程知著,嗯哼~~,你……,其实……,其实……特别聪明,学文科太可惜了,还是学理科更适合你,你现在收拾收拾书包,跟我回一班吧。”
“石……老师,您这是……,那个,您是说让我回一班吗”·“嗯,你看你其实数理化成绩都还不错……”(难为老师违心了这么半天了,可怜呀)·“那个……,为什么呀您上回不是还说……”·石老师一直皱着的眉更深地一皱:“你愿意不愿意吧”·“不愿意。”
“什、什么”石老师也瞪大了眼,心里实在怀疑那个“不愿意”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种差学生老师不计前嫌地来招他回去,他竟然还给脸不要地说“不愿意”·“我不想回去。”
“不是程知著,凭你从来不完成作业从来不背书会考所有文科都是C的成绩你还真要学文呀学理没准儿还能让你懵个专科什么的上上,学文你连个中专都考不上。”
·“那我也没办法,都已经分完班了,不是改不了了吗”·石老师做了个深呼吸,强压心中的厌恶,说:“我既然过来当然就改得了,再说像你这种的没老师会抢”·程知著小声地嘟囔:“那你不是来了吗”·“你说什么”·“没什么,反正我不回一班。
你干嘛非让我回去呀太奇怪了·”·“你的表划得太乱了,看不清,老师分错班了,得把你调回去”·“没分错,我报的是文班。”
“程知著”·“老师,正上自习呢·”·“你……,你……,”石老师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来回踱了五个圈,即将吐血。
“你回去,以后我再也不检查你的作业你所有的检查我都给你退回来·”·“什么石老师,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威胁你有黑社会组织给您寄子弹了六班班主任求您了我还没在他们班呆过呢他怎么就那么不待见我呀”·“程知著你今天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我已经跟六班孙老师说过了,孙老师也很同意你转到一班,你去拿你的书包吧。”
“我死也不回去,除了一班我哪儿都去,我就是不去一班”·“程、知、著”石老师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发出来,阴森恐怖:“一班也一样,除了你谁都愿意要,就是不愿意要你要不是张慨言说你不来一班他就转到六班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呀”·“我操”·“你说什么程知著,你敢骂老师跟我去教务处”·“石老师我没骂您,我骂别人呢,石老师,分班这么严肃的事,怎么能说改就改呢,凭什么那些成绩好的想到哪个班就到哪个班”·“学校也得尊重学生的意见再说像张慨言那种学生,他如果跟孙老师说想上六班孙老师会不同意吗”·程知著低着头,咬着牙在心里骂遍了自己所有会的骂人话。
王八蛋,怎么都躲不开他·都来学文了,他还跟着臭流氓王八蛋强奸犯·“那……我也有个条件。”
石老师再次深呼吸,虎落平阳被犬欺呀·“什么条件你别提让我评你三好学生·”·“我要自己选个位置,我想坐哪儿你就得让我坐在哪儿。”
“行,你想坐讲台不讲台都让你坐·”·“不想,我得观察观察·那个,老师,你说的还我检查的事儿是真的吗下回我就不用写了。”
“……”··就这样,事隔一年半之后,他不得不又和那个人同一屋檐下上课了,不得不又和那个人呼吸同一屋子的空气了,不得不又听老师们没事儿叫他的名字了,不得不……·被石老师带进教室的时候,全班许多同学连头也没抬,包括那个家伙。
程知著千挑万选了一个位置,理论上讲,那是目前离那个家伙最远的一个座位,同桌虽然是全班著名的“脏猫”,但这样也比离那个家伙近一厘米让人舒服一百倍。
啊,亲爱的数理化,他程知著又回来了·唉,亲爱的自由生活,永别了,永别了··还有杨洁,她分在三班,反正本来也没在一个班,倒也没啥可惜的。
虽然说天天气得肺都要炸了也不能发泄出来对身体不好,但这是他的命,谁让自己没那个人渣成绩好呢谁让自己没左右老师决定的能力呢··如此这般混了一年多,那家伙倒没来找他的事儿,程知著也从来不提这个人的名字,全当班里没这么号人物。
分班后换了个英语老师,新老师扫了一眼成绩,就任命了程知著为课代表(虽然从此后悔万分)·一开始没觉得什么,收过几次作业之后,程知著痛苦了··原因很简单,他得发全班的作业本,包括张慨言的。
一开始程知著先翻翻张慨言的本儿在哪儿,然后分一撂让别人帮他发,后来人家不愿意帮了,他就在发到张慨言的本的时候故意和其他同学的放一起扔到别人桌上,然后飞快跑到最远的位置,等着那人自己把本传给张慨言。
·久而久之,班里有人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怪异,问程知著:“哎,你是不是跟张慨言不说话呀”·程知著装没听见,趴在桌上闭上了眼。
·家里还是老样子,吃穿不愁,窗明瓦亮,但要钱没有·爸爸去年一年的钱没全拿到,拿到的那一部分也全还了别人债,到了年底,还又东拼西凑借了好几千还人家。
程知著也问过到底欠人家多少,没人告诉他,说小孩子家甭管那么多事儿·于是他就不再管了··混到高三,玩得实在太出格,石老师盛怒之下忘了自己的誓言,让程知著叫家长。
可怜的石老师呀,对这样的学生都还没有放弃,实在堪为人类的园丁,师者的典范呐·程知著原本偷偷让姨妈来,谁知道姨妈胆小,告诉了爸爸,结果,程知著一切恶行大白于天下。
幸亏爸爸下午得回家,又因为毕业生的缘故,语重心长心平气和教育了两句,回去了··程知著继续我行我素,成绩烂到没人认为他能上录取线··伟大的模拟考试阶段如期到来,模式非常之没有创意:与初中一模一样。
所以结果也非常之没有创意:程豆豆又一次震惊全校,以全班第七全校第二十八的成绩昂首进入自由复习阶段··二十多天的自由复习,程知著如脱了缰的野马离了笼的鸟,玩了个昏天黑地,谁如果说他一眼书没看那实在是太冤枉他,因为有那么几天他没合眼地看完了温瑞安的《神州奇侠》系列,剩余的时间他和全班倒数的三个肯定哪也考不上的混在一起拖拉机。
·七月考试,除化学因睡过了头迟到七分钟英语因不喜欢重复检查提前半小时交卷外无其他大事发生··考完估分,有个狂人估了680,程豆豆草草扫着卷子和答案,乱七八糟估了502,老师们估的今年本科分数线是500。
回家填志愿,程豆豆看着那一整本的书头疼,生平第一次极虚心地问爸爸:“爸,你说我填哪个学校呀”·爸爸说:“谁管你呢,自己填。”
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呀··于是看着哪个学校名字好看填哪个,看着哪个专业名字顺眼填哪个,反正一个不认识,一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随便填吧。
随便填好了,往床上一扔,痛痛快快玩儿去了··一天回家,居然看见那个流氓坐在沙发上和妈妈一边聊天一边看电视,程豆豆大怒,走到墙根儿一伸手拉了闸,推开门,昂首挺胸旁若无人地进了自己房间,任妈妈在背后大骂:“程知著你个小王八羔子,找死啊你拉闸干嘛抽死你”··几天后出了成绩,本科线今年超高,512,程知著兄的成绩也超……高,520,比一个狂人整好少了160分。
程知著那天正在家养精蓄锐,猛听舅妈在院子里喊:“豆豆豆豆,上线了上线了”·程知著揉着眼出去,说:“啊”·“上线了上线了,你上本科线了,你大舅舅去学校给你看过分了,你上线了,哎呀我们豆豆也是大学生了,等通知吧,我去找你妈去,你妈肯定乐死了。”
程豆豆说:“噢·”又揉揉眼,睡觉去了··隔了几天通知书下来了,豆豆一看,摸了摸头:“哎这学校是干嘛的呀”·晚上听到一消息,让他闷闷不乐:张慨言也去北京上学。
大妈过来串门儿,乐得一朵花儿一样,妈妈恭喜了人家半天,自己也很知足地生平第一次夸了自己家儿子一句··听大妈说狂人去学校给提前开学没休几天暑假的新毕业生做演讲去了,程知著撇了撇嘴,刚好被大妈看见:“呀豆豆,高兴不小屁猴儿也要去上大学了,今儿让你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呀”·“我妈不是说熬棒子面儿粥吗”·“哟,还不让你妈带你出去吃一顿好的庆祝庆祝呀”·“不去我今天晚上还得去找白蛋儿玩儿。”
“豆豆呀,大妈这儿正跟你妈说呢,你和张慨言都要去外地上大学了,也没个大人在身边儿,你们要相互照顾着点儿·你说你们俩之间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恨呀这么多年不说话,听大妈话,原谅他吧,行不豆豆”·“大妈你又不知道,你别管。”
“大妈怎么不知道呀,大妈早揍过张慨言了,不就是那天在你家睡觉的事儿吗豆豆,你一个小小子家,又没怎么着,算什么大事儿呀大妈那天已经让他跪了一晚上了,你就原谅他行不行”·程豆豆咬着牙在心里骂:臭流氓,居然跟谁都说不要脸·“豆豆张慨言多懂事儿呀,你能收到通知书还不是因为人家帮你填志愿填得好凭你填的那些个,你一个也考不上,要不就是特别烂,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那么记仇呀告诉你明天你就去跟张慨言合好了去,要不然让你爸揍死你。”
“妈,你说什么谁替我填的志愿谁让你让别人动我的志愿书了”·“程知著你个兔崽子你给我回来你去哪儿呀你……”·第 11 章 某人继续寻找突破口·关于收到录取通知书,张慨言和张妈妈是意料之中,程妈妈是意料之外,程知著是压根儿就没料过这种事儿。
所以,张慨言只淡淡一笑,张妈妈稍带矜持地欣喜而自豪,程知著撇了一眼想了一下这地址在哪儿呀,程妈妈却心情比任何人都复杂··程家也算出了一个大学生,高兴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程知著这种只跟烂学生一起混的居然也能考上个还不错的大学,惊喜以及心里一点莫名的小小后怕也是免不了的;但最最多的,莫过于犯愁。
犯什么愁白纸黑字:学费3500.00,住宿费850.00,再加上每个月的生活费至少200.00(可怜的豆儿呀,200块一个月,你家穷呀,你平均一天七块钱混在北京,何其苦也),这算来算去,一开学,至少得带上5500块钱,这……这上哪儿去借呀·家里有钱,绝对值还挺大,但问题的关键是那个值是负数;亲戚家能借的都借了一个遍儿了,再怎么也不好意思再去借了,可眼目前儿的情况是:借是唯一的办法。
妈妈发愁,跟爸爸坐沙发上商量:这次跟哪家去开口呢正商量着,程知著进来了,看了看爸爸妈妈低垂的头紧锁的眉,忽然一下子觉得自己十七八年来为什么从没为家里分担过一丁点儿事情呢·于是程豆豆想到了一个伟大的主意:“爸爸我跟你去工地打工吧,到时候让他们当时给我结了帐就行,一个多月我也能挣1千多块钱吧”·爸爸抽口烟:“你能做什么呀”·“那个,比如说,搬个砖推个土什么的我还干不了吗”·“你你六点起得来吗中午大太阳下头让你干体力活你干得了吗一天十几个钟头你受得了吗你天天就知道上树掏鸟你干得了屁呀别到时候钱没挣着还得搭上点儿给你看病。”
程知著怒:“你都行我为什么不行呀我肯定能行,我这么大人了还干不了个这个”·爸妈对视一眼,想了想:“行,我去问问那边的工头吧。”
·第二天,程知著就和爸爸一起坐车去了位于临县的那个建筑工地,工头儿交待了一句“六点起床,看不见了就收工,注意安全”,就把程知著支给另一个比他看起来年纪还小的小孩子,说;“老六,你们俩一起。”
老六给他领了一双白手套,说:“咱俩就负责给瓦工运砖头和水泥,扔砖的时候看着点儿别砸着脑袋·”·听了这么点儿要注意的事儿之后,程知著就开始做起了平生第一份工作。
半天下来,手的惨样儿就别提了,头也已经晕了,腿像绑了一百多斤的沙袋,腰跟折了似的,后背的骨头像是一根一根都要扎到肉外头来造反一样……·到了吃饭的点儿,其他人围过去争先恐后,程知著却恨不得躺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幸亏爸爸在,给他打了饭,撇了一眼,不屑地说:“干不了就回家去,甭在这儿硬撑啊·”·程知著“噌”坐起来:“谁说我干不了了万事开头难,我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你等着,明儿我就跑着干一天给你看看。”
爸爸冷笑:“嘁,你就是飞着干一天也不多挣钱,愿跑你就跑呗·”·程知著不服气地撇了撇嘴,翻个白眼儿,大口咬着馒头,不说话了··切,他和他爸爸没话说,从小就这样。
晚上睡觉,宿舍就在工地旁边临时搭的破屋子里,别提电扇,听说连屋顶的塑料顶棚都是前一阵子才搭好的,木板连成的大通铺上,横七竖八一群人躺着的坐着的打电话的玩扑克的睡觉的聊天的……,其视觉冲击力,堪比南美或非洲的贫民窟。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大事,让程知著差点儿决定结束自己的打工生涯··说起来,这事儿对于别人简直就跟没事儿一样,但却让程知著足足一周食不知味——张慨言也来打工了。
程知著觉得他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不舒服,就是为了恶心自个儿,要不然,凭他们家的条件,别说出来打工了,自己家盖房子都用不着他动手··这种屁都没干过的居然也敢跑出来跟人家学打工,晒死他累死他天上掉块砖头砸死他,撑死他饿死他菜里钻个虫子吓死他……·想着想着,程知著心里舒坦点儿了。
好啊,来就来呗,这事儿自已也管不着·本来嘛,凭什么只兴你来不兴别人来机会面前人人平等不是·可问题是,管他们的工头儿却让张慨言跟他一组·这对于程知著来说,相当于一部电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算那小子长眼,自己提出来说想和别人一组。
程知著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一整天程知著都频繁地做深呼吸以缓解自己内心的愤怒,好不容易到晚上稍微接受了点儿现实,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睡觉。
工地上的大通铺都是人挨着人,通常位置都是自己选,所以基本上同一年龄层的、玩儿得好的会挨在一块儿,程知著回宿舍一看,张慨言跟他之间只隔着一个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程知著拖着疲累得恨不得死的身躯找了数个人要求换位置,无一例外均被拒绝,程知著走投无路,跑到爸爸身边:“爸咱俩换换地儿。”
“滚蛋”·你看看,干巴利索脆这就是他爹以及他家的一惯作风···程知著无奈,垂头丧气愁眉苦脸地拿着自己的盆去水管子旁边冲澡,唉,凉水一冲,舒服百倍呀。
正洗着,后边儿有个声音说:“豆豆,你到底怎么才能原谅我”·程知著心里那个气呀,就别提了·他娘的,我凭什么就必须得原谅你呀你要是杀了人你扭巴扭巴装两年好人难道就有资格质问人家家属“凭什么不原谅你”了吗不原谅那是我的权利你有啥资格问我怎么才能原谅怎么也不能原谅,没法儿原谅他娘的,你一个大男人家让人家压一个试试,妈的看你过两年能不能原谅那个人面兽心的流氓·于是程知著“噌”一下站起来,浑然不似刚从事了一天重体力劳动的人,端起接满了水的盆,“哗”往身上一浇,转身就要走。
“豆豆”张慨言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盆边儿:“豆豆,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解了气呢”·豆豆站着没动,头上的水顺着一绺绺的头发往下滴。
“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可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真的后悔了,就算你不能原谅我,可是我求求你了,别这么恨我了好不好豆豆都五年多了,你一句话也没跟我说过,我也不敢跟你说,连句对不起都不敢跟你说,我……,我他妈都难受死了。
豆豆,咱俩以前多好呀,我怎么欺负你揍你你都没真跟我生过气,所以我……,我……,我要是知道你会因为这件事气成这样,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做你信吗豆豆我以前也没难受得有多厉害,可是分班的时候知道你为了躲我居然去学文科,你不知道我……我……”说到这儿的时候张慨言停了老长的时间,使劲儿地吸了口气之后接着说:“算了,以前的事儿不提了,昨天我去派出所转咱俩的户籍关系(插花:此时,豆豆同学暂时从愤怒的情绪中跳转出来,走神了一下下,自己问自己:户籍关系什么东西转它干嘛上个工地还要转户籍关系),想想以后咱俩的户口就要落在同一个地方……”··什么同一个地方他娘的这什么意思他一个没听清,怎么就跟这种流氓落在同一个地方了王八蛋肯定又是他搞的鬼·程知著重新恢复到了“气得浑身发抖”的状态,手一使劲儿,狠狠拽出自己的盆来,火箭炮一样杀回了宿舍。
张慨言愣愣地在热风里站了十几分钟,心里的苦涩挥都挥不去·也许,他一辈子在豆豆的心目中都将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形象了··默默地回了宿舍,抬头看看,豆豆已经躺床上了,位置却到底没换成。
·之后没出过什么大事儿,虽然骄阳似火,可到底也让程豆豆坚持不了少日子·说起来每天晚上他也会窝被子里祷告祷告明天下雨,可转念又一想:靠,下一天雨少挣一天的钱。
那时候,程豆豆才彻底地、切身地明白了卖炭翁虽“可怜身上衣正单”却仍“心忧炭贱愿天寒”的苦涩原因了,唉,钱呐,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刀害死你小爷我啦·不过说到死,程豆豆虽然没死过,却也不是很陌生。
为啥咧这事儿说来话长··那咱就长话短说·话说咱都见过盖楼的,砖垒了没几块儿但早早儿地都搭上X米高的钢筋木板大架子,干啥用的咧就是为了工人们站上去垒砖搭板抹泥倒土用的。
砖是咋运上去的咧这就不得不提到咱们高中物理中学过的继杠杆之后最重要滴一种装置:滑轮·伟大滴发明呀,可以省力费时间,也可以省时间费力,可以改变力的方向,也可以改变力的……·咳咳,远了远了,说程豆豆死的事儿哈。
话说那天,程豆豆兄负责运砖,程序是这样的:把砖从砖堆那儿用小堆车堆到脚手架下,等着滑轮下头吊着的小平板儿下来,把砖装上去,然后,依照能量守恒原理……·恰此时,工头跟他们喊了一声:“今儿运完那堆砖你就可以收工了啊。”
程豆豆忽然像抗战看到了49年,长年看到了井冈山一样,全身重新注入了新了活力,俩胳膊交替飞舞着,咣咣咣小牛犊子一样劳作着,几分钟,卸完了一车,直起腰来,擦擦汗……·正美着,忽然觉得一股大力扑来,再一睁眼,自己胳膊肘膝盖都一阵巨痛,那个流氓压在他身上,脸色惨白。
·程豆豆当时心中的愤怒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他妈的王八蛋就看他不能揍他不能跟他说话,他就这么欺负人天上为什么不掉块砖砸死他砸死他砸死他·正眼睛里喷着火胸着翻腾着愤怒,那个王八蛋自己爬起来了,爸爸从一边跑过来,大骂:“程知著你他妈找死呐怎么摞得砖你着急他妈找阎王爷报道去呐砸死你”·程知著滚起来,心说这他妈倒的什么霉呀平白无故的。
还没说话,爸爸被一群人拉开了,都劝:“算了算了,小孩子可不都慌着玩儿去呢吗幸亏没出什么事儿,”然后转回头对豆豆说:“豆豆下次可得注意点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听见了吗”·程知著傻不楞登点了个头,心说谁跟你们闹着玩儿了,推上小车儿接着干活儿去了。
晚上的时候老六才跟他说,要不是张慨言正好在他旁边,他肯定被从十几楼掉下来的砖头把脑袋给开了··程知著摸了摸自己那“聪明的脑袋”,心里骂了句:操开了也比让流氓碰到强。
不过如果没发抖的话这句话将更有说服力···眨眼到了九月,豆豆把从工地上领回来的一千二百五十多块钱放到妈妈那一堆钱中间,数了数,5500··豆豆问妈妈:“其他的从哪儿借的呀”·“没借,你爸去年的工资不是还有三千没要回来吗,前阵子去要回来了。”
“妈你会做算术不三千加一千是四千,不是五千”·妈一巴掌挥他脑袋上:“死王八羔子怎么他妈跟你妈说话呢扇不死你我能不知道三加一等于四呀你奶奶都知道”·程知著翻白眼儿,在一张黑脸映衬下那白眼儿显得特别白:“那另外的一千哪儿来的你卖血啦还是杀人啦”·又一巴掌:“你他妈会说人话吗”·无限委屈:“不是你说没借吗没借那一千哪来的老打我老打我把我这聪明的脑袋打傻了你赔得起吗你”·“你都是老娘生的剁烂了你老娘都赔得起”·“简单粗暴法盲杀人是要偿命的”·“我叫你偿我叫你偿我叫你偿”·“你又打我脑袋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聪明的脑袋不能打……”·到了儿,反正那一千块钱也是个迷。
·去报到的时候是爸爸送他去的,临出门儿爸爸还叫上了张慨言——因为他是一个人··程知著在爸爸面前不敢放肆,只能翻着白眼在心里大骂:“讨厌自己没爸爸吗和别人一起走”·到了学校大门口才发现一件事情:流氓的学校和他的学校是对门·报完到被高年级的带到校外的宿舍,安置好一切,爸爸看了看自己的呼机,告诉了他另一个噩耗:张慨言的宿舍就在他对面。
这俩学校的领导之间一定TMD有猫腻,要不就是这俩学校的领导和这片楼的主人之间一定均TMD有猫腻(注:X个学校的学生住同一片宿舍区是粉常见滴事情,例如伟大滴三义庙和伟大滴大运村都是粉好滴例子嘛学校对门儿自然宿舍也容易挨着……,汗,YY滴女淫尊是……无所不能呀点头,佩服自己一万遍呀一万遍。
)·到宿舍扫了一眼,还算不错,都挺顺眼··唉,总算于万千不如意中碰到了一件稍如意的事儿···眨眼军训结束,这种劳民伤财耽误青春引得天怒人怨完全形式主义但在我国却有巨大生存空间以及蓬勃生长势头的东西对其他同学简直形同炼狱,但对于刚从炼狱中爬上来的程知著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儿。
国庆·转眼已离家一月左右,再回去,咋都有点儿“熟悉的陌生”··很正常的,车上遇见了流氓·程知著照例翻了个白眼,流氓照例叹了口气,俩人照例没说一句话,离得远远地站着,要不是车厢里不容易动弹,程知著真想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别人,自己站到另一节车厢里去。
张、程两位妈妈正站门口儿聊天,看见车上下来的俩儿子,一个恨恨地走得飞快,一个讷讷地远远跟着,垂头丧气··俩妈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各回各家,程妈妈卸下自己儿子的包儿,坐定了,拉住正拿着一张饼撕咬的程知著:“豆豆,坐下,妈跟你说件事儿。”
“唔吗(干嘛)”·“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呀你”·程豆豆猛咽一口饼,抬头:“我又怎么了我这刚回来还没干事儿呢就不懂事儿啦”·“你和张慨言,你们俩那么点儿小屁事儿你到底要记多长时间呀有完没完呀你他妈是不是男的呀你大妈都过来跟你道歉了,前一阵子你大大也找过你吧,张慨言也一个劲儿地讨好你,你他娘的也太不给别人面子了,合着你非让人家一家都跪着求你呀”·低头,翻白眼,小声嘟囔:“我又没让他们来给我道歉。”
“你放屁街里街坊地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天天给人家儿子脸色,人家能不来给你道歉吗死没家教的东西你要有人家张慨言百分之一的懂事儿我都不用这么上火你说说,自打你们俩闹别扭以来,张慨言做了多少事儿呀,远的不说,就说你填志愿的事儿,人家在学校找了十几个毕业班的老师一个一个地问,就怕你的成绩报不到好学校,给你填好了还怕你发现,让我们全都瞒着你;你爸和你都去工地了,人家还特意跟我要了咱家户口本和你的通知书,给你一起转了户籍;还有你那学费……”·程知著“噌”抬起头:“学费怎么了”·“你不是问另外一千块钱哪儿来的吗我今儿就告诉你,是张慨言借给咱家的。
妈拿人家钱的时候都觉得没脸呀·人家也没怎么着你,看了你这么多年脸色,还这么帮你,你心里就没觉得自己这样不应该人家也不是你什么人,凭什么借钱给你呀再说这钱要是他从他妈那儿拿来借给咱的,那也不算啥,人家干嘛去工地呀你当人家家真的缺钱呀还不是为了你好好儿的家里不呆着人家那么热的天儿替你挣学费,你还给人家脸色看,你有良心吗你我今儿话就说到这儿,该怎么着,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豆豆低着头,半天不说话··第 12 章 突破需要全方位·事情到了这种份儿上,咱就不能不详细而详尽地分析一下人的那个性了(汗,我就知道你8CJ)。
首先,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儿,自己稍做努力,或者吧,咱再说厉害点儿,自己做了许多努力之后,这人老不原谅你,你再好的脾气再好的涵养,也有替自己委屈的时候。
可不是吗,你都做到XX程度了,为什么还不原谅你这人也太过份了··你看,立马,犯错的从你变成了别人··可反过来说,要是别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你就一辈子都觉得这人欠你的,对他做什么事儿都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恨不得觉得当他是奴隶也是应该的,骂他都是给他脸了,他就应该一辈子卑躬屈膝做牛做马俯首低耳毫无怨言,你讨厌他的时候他就不应该在你面前出现,你有事情的时候他就应该替你解决一切问题,你想打他他就得伸出脸来,你想……·当然,这两种角色互换了之后,大家也自然而然地马上完成自己的心理转换,完全忘了先人所说的“推已及人”、“设身处地”等等等等的废话。
·呃……,举个例子··就拿咱豆豆来说吧,要说他所受的迫害,那其实完全是心理层面的,从生理层面说,他还是百分百小处男,清水出芙蓉,空谷一幽兰,没开刀的西瓜没遭采的花,标准童子鸡一只。
至于为什么能几年如一日地仇视一个人,呃……,据资深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国际人性研究委员会委员长(非官方)、世界一级方程式赛车不太忠实观众、世界教科文组……(此后省略八百页身份描述)XXX研究认为,这种行为后期,其实质已经完全超越仇恨、鄙视甚至厌恶,变成一种生物体本身的思维及行为惯性,或者说,变成了其沿袭已久的一种生活方式,仅此而已。
打比方说,北方人没吃过榴莲,认南方人再怎么吹得它天花乱坠,咱自不为所动,打死不吃,就算真能接受,那也是一个不亚于地壳运动的悠长而缓慢的过程··因此,从这一层面来讲,张慨言一家及程豆豆一家所有人的美好愿望,不能不说是完全建立在理论及情理的基础之上而忽略了其针对单一个体时的可操作性。
所以,程豆豆虽低着头羞愧了那么几秒,但依然嘴硬地说了句:“不用你管”跑了··这事儿,你能理解不·什么你不能那我不得不从第四季冰川人类开始出现讲起,向你详细而详尽地阐述一下人的那个性发展及演变的具体过程了。
算了,不吓唬你了,难道你没经历过和别人打过架之后虽明知理亏或理稍微有点儿亏但还是抹不开面子和别人先合好一定要等个台阶下的事情有吧所以我说嘛,豆豆是个正常人。
·程妈妈的治家手段一直是大棒政策强权政治,但对于自己儿子这种具有长期斗争经验完全领会了非暴力不合作精髓的人物,实在也束手无策··因此除了每次看到张慨言懂事地跟自己打招呼说话的时候,程妈妈总有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唉,还欠着人家钱呐,而且还是人家人生中第一份工资……·于是俩妈相见,密谋一阵···第二天,程豆豆回家,说妈,我今天中午去三儿家吃饭,不回来了。
第三天,去白蛋儿家··第四天,去崔乾涛家··第五天,程妈妈说:“豆豆,你把大家都叫咱家来,该你请人家吃一次了吧·”·程豆豆声音传来时,人已在了院外:“妈,你真是个亲妈”··叫完人,妈妈做饭,豆豆去买酒和凉菜,回来的时候三儿已经来了,站屋里好像正在和崔乾涛说话,豆豆一手端着香肠的盘子,一手扒拉了两块儿往嘴里塞,然后凑过去含含糊糊地说:“我妈做菜可难吃,咱干脆光喝酒得了。”
刚说完,忽然发现崔乾涛胳膊上戴着一块运动腕表,超级不符合程兄的审美情趣,于是一把抓住:“我操你戴的这破玩意儿真难看,从哪儿买的呀快扔我们家院子里去。”
忽然室内一片寂静,静得用文学一点的话说那简直落针可闻呐··豆豆纳罕,一抬头,张慨言正用一脸错愕兼且受宠若惊的复杂表情看着他,眼睛闪着温柔的光,似乎快哭出来了,脸激动得有点儿红,嘴唇颤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三儿也惊愕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能塞个鹌鹑蛋··程知著触电一样松了手,一转身嗖嗖嗖出了房间,脸通红,那心情,恨不得和误入女厕所被人当场抓住有一拼了。
崔乾涛怎么他妈变成这个流氓了··程知著在院子里一边暴走一边自我安慰:没事儿没事儿,没看清没看清,算不得丢人没面子,不是还以为是崔乾涛呢吗没事儿没事儿,手发软的那下儿也是正常的,没事儿没事儿别想着了……·操你个手欠的,你个不长眼的,你个有了吃食忘了周遭环境的,摸那流氓的手,操他一定美死了,活该活该活该……·“我靠豆豆,”三儿从房间出来,一把搂住他,声音里带着惊喜:“你俩这不没事儿了吗亏我还想了一晚上今儿来应该怎么劝劝你。
唉呀太好了太好了,咱哥儿几个终于又可以重出江湖了·”·“滚,”豆豆一把扔开三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出个屁出谁请他来的是不是你出卖我算什么哥们儿呀你”·“你他娘就是不识好人心。
我们这是为了谁呀操豆豆不是哥们儿说你,你就是有点儿给脸不要·不就是打个架吗跟个娘们儿似的记一辈子呀你因为你们俩不说话,咱们哥儿几个都多少年没好好聚过了不是缺你就是缺张慨言,以前就算了,现在咱们当中就你们俩有出息考上大学了,以后在外边还不得你们俩人之间相互照应呀……”·“我操你跟谁学得这么道貌岸然的呀你怎么没去劳教所改造犯人去呀你”·“反正你就当给哥个面子,今天就咱们哥儿五个一齐聚一聚行不行甭再给张慨言脸色看了,大家痛痛快快吃一顿,豆豆,你今儿要不答应咱也甭费事了,现在就跟婶儿说甭做饭了,大家全各回各家。”
“操你还威胁我”豆豆斜了三儿一眼,低头想了想,不情不愿地说:“反正甭让我看见他,甭让我跟他坐一块儿·”·“得勒”三儿乐得狠狠一拍豆豆肩膀:“哥们儿真给哥面子哥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儿求哥,你一句话”·程豆豆撇嘴:“谁有事儿求你呀我求你现在就从我们家滚出去”·三儿也不计较,冲着厨房一个劲儿地叫唤:“婶儿,多炒俩菜,豆豆可说你炒得不好吃,你得震震他……”··人到齐了,菜摆上了,崔乾涛和白蛋儿似乎也已经从三儿那得到了那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于是一个劲儿地看着俩人乐。
流氓倒真是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但五个人坐一张桌,最远似乎也不过是和他隔了一个人坐他对面儿而已··崔乾涛人最鬼,观察着豆豆和张慨言的脸色,频频提议大家一起举杯,干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张慨言的杯子都是最后一个放下的,估计是因为碰到的那几个杯子中有豆豆的给激动的。
崔乾涛给其他两人使个眼色,于是大家一起忆往昔:“豆豆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不咱俩玩儿到天黑,然后你把我送到家,自己害怕,我又把你送回去,然后你再把我送回来,来来回回送了好几遍,后来咱俩全哭了。”
豆豆夹口菜:“那会老子还以为得死那儿呢,没哭死我·”·“可不是,幸亏张慨言路过,顺路把你捎回去了·”·张慨言问:“这哪年的事儿了那会儿你有三岁吗现在都记得,真有本事。”
三儿说:“还记得六岁那年吗咱五个全得了肝炎,都是被白蛋儿给传染的,然后五家儿一起去医院·全医院都是咱的人·”·“对对,”豆豆手舞足蹈:“后来每天都得去打针,打一次骂一次医生,骂得医生都没脾气了。”
张慨言说:“一共打了一个星期,最后一次大家商量了一下,说又不怨医生,就不骂他了,结果医生感动得一人表扬了咱们一遍,还给咱们一人一颗宝塔糖。”
大家齐声说对对,豆豆撇嘴,自己对自己说:嘁,接别人话茬儿··俩妈守在门外密切观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最后对视一眼,长舒口气,说:“唉,可算有点儿门儿了。”
·七天长假就这么哧溜一声过完了,临走那天还没出门,妈妈塞给程知著一张火车票··“哎你哪儿来的”·“猪今儿所有人都回学校,你还买得着票吗这是人张慨言一号回来那天就买下的,看看看看,还有座呢。”
程知著一边儿说着“财迷”一边抵制不住“有座”的诱惑,把票接了过来,瞅了一眼,问:“你给他钱了没”·这个,用人家票的后果就是和人家坐同一排座位上,程知著上车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一点。
关于程知著同学的后知后觉,以我们对其一惯的了解,大家可以认为这是其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不想乱七八糟的结果·当然,如果有人举出鸵鸟这种动物来进行反驳,我们其实也是无话可说滴。
于是,程同学也不扭捏作态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翻个白眼儿,大剌剌往座位上一坐,扭头看着过道上的人··张慨言看看他说:“我把包给你搁行李架上吧,一会儿上车的人一多就没地儿放了。”
程知著皱着眉一把抢过自己的包站起来扔到了行李架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又转开头··太……令人激动了豆豆居然拿他拿过的东西了转折性的、革命性的突破呀·张慨言激动地搓搓手指,坐下,想再跟豆豆说句话,重温一下刚才的感觉,嘴张了半天,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了。
于是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苹果来:“豆豆你吃苹果吗很甜·”·人家不领情,翻个白眼儿,头扭得幅度更大了··张慨言又一次激动了你看你看,豆豆没像以前一样气得浑身发抖,没像以前一样牙齿直打颤,他只不过转了个头,只不过没理他,这是不是说明,豆豆已经默默地允许自己跟他说话了豆豆,伟大的长征,终于……终于可以结束了么··程知著心里这个咬牙呀他妈的,果然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用了别人的车票就他妈做事儿不硬气要搁当年,老子哪容得他在边儿上聒噪早站起来走了跟他坐一起就够给他面子了,臭流氓,居然还得寸进尺妈的怪不得雷锋说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正咬着牙,那边张慨言又开始说话了:“那个……,豆豆,我出去一下行不行”·我操他他妈就是故意的程豆豆紧攥了下拳头,咬了咬牙,忍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臭流氓回来了,站在过道和他脸对脸地说:“豆豆,我进去一下·”·简直他妈欺人太甚老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动都没动,你他娘的出得去进不去吗整条路都没东西挡着臭流氓·张慨言被“噌”一下站起来面对面瞪着他的豆豆吓了一跳,一转念间,眼里已充满了笑意。
豆豆,该不会是要骂他了吧当着他的面亲口骂他是真的吗五六年了,终于肯骂他了吗·张慨言正满眼期待和鼓励地望着第一次正眼看了自己一眼的豆豆,颤抖着双手等待着豆豆那令人期待的痛骂,谁知道,程豆豆翻了个白眼儿,一转身,走到了过道上,整个座位空了出来。
流氓看你还跟不跟老子说话·靠长得高了不起呀还不是傻子一个(= =,对于如此幼稚的受,我很无语,同学们,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我写的……)··“豆豆吃苹果吧,我削好了。”
= 3 =··“呃……,我给你放在这儿你自己拿吧·豆豆你家苹果很甜的,你妈让我替你带了好几个,你不吃这个就得扔掉了·”·转头,微笑,甜蜜地微笑,花儿一样地微笑:“小朋友,吃苹果吗”·“嗯。”
“好,那你吃那个吧,都削好了,可甜了·”·“谢谢叔叔·”·= =……,叔叔……,其实,你,你叫人家哥哥就行……·这样够狠了吧可魔音依然契而不舍地钻脑。
“豆豆,婶听说你每月的伙食费不够就给你每月又加了一百,昨天给我了,让我一个月给你一次,豆豆,我是每月上旬给你呀还是下旬给你”·“啪”·再不拍案而起,就TM不是男人了·“呃……,那我就月初给你吧。”
什么世道这叫什么世道自己的亲妈帮着一个XX了自己的臭流氓一起欺负自己,天理何在人心何在娘呀你不分好歹何为娘妈啊你错堪贤愚枉做妈··程知著恨恨地往宿舍走,臭流氓一直如影随形跟着他,程知著走得飞快,那流氓也在几步远的地方飞快地跟着。
到了宿舍楼下,程知著想,这下可不用见这个流氓了·刚想完,进了楼道,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豆豆,你的钱·”·程知著停下正要上楼的脚步,以0.3度角/S的速度转过身,咬着牙,攥着拳。
他妈的,英雄气短英雄气短呐英雄什么时候气最短钱攥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就算那人是个王八蛋你也得伸手才能把自己的钱拿回来·看着那张绿油油的大票子、世间最可爱的东西,攥在粉叽叽的、世间最讨厌的人的手里,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堪堪露出一个小头儿,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程豆豆那个火儿呀,“噌”,蹿起来一房高。
“你妈说,什么时候你跟我说话了让我什么时候给你·”·“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妈的君子爱财,但不受嗟来之食老子不要了老子送给你去擦屁股剌不死你个臭流氓·张慨言一把抓住他胳膊,苦笑了一声把钱递过来:“得,您是爷,我惹不起您成了吧我也甭在这儿招人烦,那,给你吧,先拿着这一百,不够了再跟我要。
多吃点儿菜,别老吃米饭·那个,你要不愿意跟我说话就给我留纸条,我住对面楼813·”·程豆豆撇嘴,用得着你管吗猫哭耗子假充好人。
·抽过钱,甩开那只讨厌的爪子,转头,昂首挺胸大踏步回了自己宿舍··张慨言看着那腾腾腾气冲冲走上去的背景,苦笑着摇摇头,怎么那么死要面子怎么那么笨明明心里已经原谅他了,怎么就是不肯说句话··那个……,他是原谅他了吧否则,怎么他拉的他的胳膊他也没怎么反抗怎么他跟他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他也听完了怎么在火车上还六年来第一次正眼看了他怎么……·生活……,总是充满希望的,张慨言对自己说:加油·第 13 章 继续RP得从某点突破·程知著以前有一个理论:凡敌人支持的就是我们反对的,反之亦反。
以前这一方针他贯彻得非常好,非常彻底,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历历在目,令人荡气回肠啊··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打考完这个倒霉大学开始,全家纷纷倒戈,朋友个个投敌,以至于自己数次遭亲人陷害,竟不得不与那贼人为伍,真真气死他也·众叛亲离、背井离乡、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妻离子……,呃,没妻,但就更显得凄凉了·明明他是有理的那个,为什么那些个是非不分的全都帮个流氓说话难道现在的世道,流氓倒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了·程知著愤愤地摔打着自己的衣服以发泄心中的怒气,一转头看到了那张绿票票。
奶奶的,说什么我妈不让全给我,你当真那么听我妈的话呀还不是你自己存着心地想要逼我跟你说话老子就不理你老子气死你·奶奶的,就算你听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你就没听过吗啊哈~~~,钱呐,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投奔你们真正主人的怀抱呀主人想你们呐·唉,不管怎么说,生活费比从前也多了百分之五十,实在……是笔大数目呀该怎么花呢今天就去吃馆子··这有钱和没钱确实不一样,就好比让富人过穷人的日子,他一定适应不了,让穷人乍一过富人的日子,也实在……有点儿水土不服。
这不,还没到月底,三百大元,木有咧··饿了一顿,吃了两顿的干馒头,熬了一天之后,程知著毅然拿起了纸了笔··干嘛作计划呗干什么不得有个计划呀君不闻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月之计在于初君不闻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君不闻计划赶不上变……·变化……真快呀。
刚刚几天前还有100块呢,这刚到25号,就变成了一块三了,哼哼~~,一块三,连根儿冰棍都买不到好吃的··计算,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十一月共30天,十月共31天,今天距下月月底共计:31-25+30=36(天)。
预算资金合计:300+69(补助)=369(元)··则,每日可支配金额为:369&pide;36=10.25(元)··早餐:1.25元,午、晚餐各4元,则每日可剩余1元以备不时之需。
成功完美的计划去银行取下月的钱··第二天中午一下课,程知著一溜烟儿地杀到了久违的食堂,闻着空气中飘荡着的淡淡的、无处不在的、无孔不入的饭菜香,激动得差一点儿热泪盈眶了。
饭卡里有银子的感觉,实在太……令人感动了·四块钱一分没糟踏,程知著端着盘子拿着筷子坐在桌前,深一呼吸,气沉丹田,凝神静气,力贯指尖……·正埋头苦吃,忽听“当”的一声,一个绿油油的盘子放在了离他的餐盘仅三厘米之遥的地方。
这……不是传说中的……鱼吗谁这么嚣张在老子面前穷显摆·一抬头,一张无比讨厌的脸··“豆豆……”·“啪”一声,程知著同学面色铁青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声若惊雷,四座皆侧目。
“噢……,对不起对不起,程知著同学·”张慨言往人家对面大喇喇地一坐,巧笑倩兮:“我靠我这不没叫过不习惯吗这名儿叫着真别……,没没,这名儿挺好听,比张慨言好听多了,您坐您坐,饭还没吃完呢,您继续吃,就当我空气,鱼,鱼,我特意孝敬您的,您赏个脸儿……”·程豆豆屁话不说,直接起立伸手要端自己的盘子,被拽住了,一个魔鬼的声音低低地从对面直传入耳:“你敢走,我可要大声喊你的名字啦,唉,附近这几桌女同学还真不少啊”·程知著同学的小胸脯几经起伏,终于重重地把盘子往桌上一墩,坐下了。
幸亏没买汤,因此这次行动只导致了几滴无关大局的菜汤的溅出,其余食物虽略有移动但基本还处于盘子的势力范围之内··张慨言赶紧奉上自己那双筷子,又跑到一边儿拿了一双,指指那条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鱼:“你不吃那我扔啦。
浪费可耻豆豆,这条鱼八块钱一份呢,说多不多,可扔起来,还真有点儿心疼呀·”说着张慨言偷眼瞅了瞅对面儿那个别扭的家伙,好像有点动心了,继续努力“这,是一条生长在亚马逊河上游的鲤鱼,热带潮湿的气候赋予了它鲜美的肉质以及优质的口感,盛夏,它与它儿时的玩伴一起,满怀期待地离开养育了自己的母亲河,去实现它一生最终极的价值。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对于一条身处食物链底端的食草类动物来说,它从一出生便梦想着有一天以它滑嫩的肌肤滋润填补另一个灵长类智慧生物的肠胃,为他提供思索和生存的能量,并以这种方式完成其自我价值的体现,以另一种姿态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现在,它离它的目标仅一步之遥了,它舍生取义,为的,无非只是被一双纤细的筷子将它凌迟,然后……”·程豆豆一筷子插进鱼肉里,这个世界……清静了。
他是看在那舍生而取义、杀身以食(SI,看看我,多么的用心良苦,生怕你们误会连拼音都标上了)人的鱼的面子上,再说,浪费真的很可耻·不过话说回来,这号称亚马逊河上游鲤鱼的鱼塘鲫鱼味道确实不错。
张慨言看着程豆豆坐在自己对面吃着自己打的饭,恍然又有种yesterday once more的感觉了·于是拿起筷子,谄媚地笑着,被豆豆的行为壮了贼胆般地夹起一块肉,放在人家碗里,嘴里尤自说着:“多吃点儿多吃点儿,饿坏了吧”·程知著的筷子再一次“啪”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张慨言一愣,赶紧地把肉又夹了回来:“这不一激动给忘了,鸡蛋,吃鸡蛋,鸡蛋您吃吧噢,筷子,筷子,我再给您拿一双去。”
·甭管怎么说,几天来程知著算是第一次吃上了顿饱饭,摸了摸肚子,起身回宿舍··张慨言如影随形··程知著停住脚步,往台阶上一站,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得,祖宗,我惹不起您·那,这个给你,初中英语,每周六日各半天,每小时30,一周结一次,我已经打电话联系过了,周六你照这个地址去就行了·”·程知著朝天翻个白眼儿,一动不动,嘁,贫贱不能移。
张慨言叹口气,也朝天翻个白眼儿,把纸条儿塞进了他手心儿里··他……碰到他的手了,而且,他没躲··豆豆,你要不急,咱俩就一点儿一点儿来吧。
·话说家教这种工作,可不是是个人就能做的,例如程豆豆同学,就粉不具备这方面滴基因··虚拟语气这种东西,说深奥它也深奥,说简单,其实它也就那么回事儿。
不就把动词的时态捣鼓成跟平常不一样就成吗·可你说就这么点儿玩意儿吧,程知著口干舌噪讲了一下午,那屁孩子依旧一脸白痴相儿··听了听不懂,那是能力问题,神仙也没辙。
可听得懂不听,那就是态度问题了·程知著讲了三遍了,那屁崽子依旧靠在椅背儿上翻眼望天要死不活地目无焦距神游天外,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那么一两声儿,这这这,这摆明了是示威嘛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老子从小就他妈不爱废话,今儿看MONEY的FACE上已经够破例的了,这RABBIT崽子居然敢这种态度·于是已经出离愤怒的程豆豆兄把书一放,说:“这位同学,像你这种天才为什么还要请家教呢应该进博物馆才对呀。”
这位同学要死不活地一翻白眼儿:“你屌什么屌?你以为我愿意让你教呐?跟唐僧念经似的。”·“嘿”程豆豆气着了,“你屌什么屌?你以为我愿教你呐?跟八戒打坐似的。”·“你……,好,不愿教正好,走啊你,老子还巴不得呢。”
“老子巴不得你巴不得”·“妈这个家教太烂了,什么都教不会”·“你喊什么喊用不着告状,老子现在就走。”
“慢走不送”·“先把钱拿来,三个钟头90块钱·”·“给你100甭找了,老子花钱送瘟神·”·“老子就拿你这100也问心无愧。
上星期去宠物中心训猪学的也是今天的课程,还给了120呢,比今天轻松多了”·“你……,你等着我叫我妈投诉你”·“投吧投吧,我是XX大学的,我叫张慨言,这是我们学校电话,欢迎来人来函来电,你要地址和邮编不”··回宿舍就看到了张慨言,大喇喇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和全宿舍俨然都已经打成了一片。
程豆豆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咣”一声推开门,弄出了个巨大的动静,站在门口,脸呈深绿色··“怎么这么早还不错吧那小孩儿”·不提那小孩儿还好,一提那屁孩子,程知著恨不得把门拆下来砸得对面那个人从地球上消失。
张慨言瞅他一眼,问:“吃饭了没先吃饭吧·”·怪不得主席教育我们要警惕阶级敌人的糖衣炮弹·眼前这个流氓,摆出一副善人的面孔来迷惑所有人,甚至妄图迷惑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张慨言看着在门口站着气得发抖的程豆豆,心说又怎么了这是好久不这样儿了呀,这又是怎么给惹着他了完蛋,眼瞅多年辛苦又要泡汤·于是很有眼力劲儿地凑过去,问:“怎么了”·眼瞅程豆豆又恢复到深呼吸以调节怒气的状态,赶紧识趣地问:“被……,那个……,呃,你不想教那个小孩儿了”·看那边儿翻个白眼儿,明白了,果然被人家给弄回来了。
“为什么那孩子笨比我还笨”·白眼儿又反方向翻了一次·明白了,果然是笨··“唉,别生气了,你也不想想,不笨的小孩儿哪还用得着请家教呀,要都跟您似的这么聪明,那不早就世界大同了吗你去教他,就应该本着拯救众生的慈悲胸怀去,跟这些低等生物生气哪生得过来呀(= =,让我死吧,你个贱攻别说是我写出来的为了个别扭男人你TNND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良心何在呀你),你忘了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你给我讲过一道题生生儿把我给骂哭了你看自从被你骂过之后我现在这不是也考上大学了一看你今儿就没拯救他,没骂他,豆豆呀,你骂我吧,我还等着赶明儿考个硕士博士什么的呢。”
·程豆豆肩膀巨烈抖动,猛地转过头去,嘴角抽搐了两下,忍住了··张慨言长长出了口气,NND,好险,X年的努力,差点儿毁于一旦呀··继续奴颜婢膝,卑躬屈膝,一伸手放到人家肩上:“别生气了,走啦走啦,去吃饭了,你不知道,马路对面那家沸腾鱼有多好吃。”
程豆豆闪身,一个白眼儿杀过去,闪开了那只不识好歹胆大妄为的流氓手,冷哼了一声,大踏步往楼下走去··张慨言狂喜一阵,屁颠儿屁颠儿跟出去头前带路了。
·“那个,草鱼、鲤鱼、鲫鱼、鲶鱼、黑鱼,豆豆,你喜欢吃哪个”··惯性翻白眼儿··“得得,我去洗手间,您自己点行不行你想吃什么点什么,甭替我省钱哈,点完吃不了咱打包回去留着明天吃。”
眼瞅着那边儿白眼儿又翻起来了,张慨言赶紧起身,杀奔洗手间而去了··也不知道咱豆豆一天到晚这样频繁地翻来翻去地头疼不疼,年轻就是有本钱呐,唉。
从洗手间回来,点菜的小姐姐已经撤走了,豆豆小弟弟一个人抿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身子··“豆豆,话说回来了,那家家教明天你还去不去呀我求了我们系学生会的人好半天签了个不平等条约才得到的,再说价钱也还不错,要不,你再忍忍”·- -。
(这表情万年就没变过,张兄实在是自讨没趣呀·)·“豆豆大爷,咱俩商量个事儿,下次你同意就往左转头,不同意就往右转行吗因为这次我真没猜出来您是去还是不去。”
这次好,不左不右,人家把头往上一抬,白眼儿照翻··无聊,幼稚,欠揍,欠抽,欠调教··架不住张慨言不计较:“不想去”·向左。
“那其他的呢”·向右……哎,又向左……哎,又向右……哎,又向左……·“这什么意思”张慨言傻了。
程知著一个白眼儿趴在了桌上·NND,弱智,连TND摇头都不认识·“豆豆,我大致算了一下,如果每周都出去打几个小时的工,学费虽然不一定能挣得出来,但至少生活费可以不用跟家里要了。
咱都已经不小了,而且,你爸你妈因为你上学的事儿也已经借了很多钱了,所以我觉得……,那个……,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去,那咱再想别的办法。”
程知著坐自己凳子上,半天也没翻白眼儿···所以说,这贼胆儿就是一点儿一点儿长出来的·自打受了上次吃饭事件鼓励之后,张慨言心里大概也有了个底儿,所以隔三差五儿地就混进豆豆宿舍,以请吃饭的名义诱拐无知少年。
眨眼儿到了冬天,话说那天妈妈打电话过来,问豆豆穿羽绒服了没,豆豆敷衍了两句,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儿,于是怒冲冲地问:“妈你给我的钱就给我呗,干嘛让别人拿着呀你你你,你这不是,助纣为虐吗”·“助屁纣为屁虐呀什么就给你的钱什么就给别人了你说屁呢”·“你你你没给我每个月多加一百块钱呀”·“加屁加你先凑和着用,妈现在实在没地儿借了,年底等你爸的钱要回来……”·一听妈说话都带哭声儿了,程知著明白了。
操,我说我妈不能那么傻呢,我说我妈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呢·又让那个流氓给骗了·由于打工所得还算能够维持生计,兼之隔三差五流氓请他一次,以及资金使用计划的完美执行,所以目前程知著的财政状况基本正常,所以放下电话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柜员机取了两百块钱出来,杀到了对面楼的楼门口。
为虾米只杀到楼门口咧呃……,因为他不知道人家住哪个房间··问看门儿的大爷:“一年级新生有个叫张慨言的住哪个房间”·大爷问:“哪个系的什么专业的”·程知著一翻白眼儿:“那我哪儿知道”·大爷也一翻白眼儿:“那我哪儿给你找去”·得,求人不如求已。
想想想想,那流氓跟他提过的,8楼,8楼,先上8楼再说···张慨言正在宿舍看书,听见一个好像很熟悉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似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敲门问:“你们宿舍有个叫张慨言的吗”·张慨言“噌”一下蹦起来蹿到了门外:“豆豆,你找我”·程豆豆转过头来,脸拉得老长。
张慨言哆嗦了一下,问:“有事儿”·程豆豆一言不发地走过来,瞅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200块钱来,递到他面前,脸冷得像外面的天气。
第 14 章 别扭是受的必备品质·张慨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现在自己是当孙子的,人家是大爷,事事儿得低调,低眉顺眼才有出路,忍气吞声方是正途。
“怎……么了哪儿来的钱先进来吧·”·张慨言伸手想拉他进来,程知著一抬手甩开他,钱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豆豆”张慨言一把拉住他,换了副严肃的神态,问:“到底怎么了干嘛给我钱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扔钱给我”·程知著愤怒地喘息着,俩眼几欲喷火,张慨言拉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他的回答。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们一眼,程知著一把拽住了人家,生生儿吓了那人一跳··“你告诉他,我用不着骗子流氓可怜”·那位仁兄不明所以地瞅瞅喷火的程知著,抬起头,怯生生对张慨言说了句:“他说,他用不着骗子流氓可怜。”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豆豆,你先把话说清楚,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样没头没脑地塞钱过来发阵火,我实在不知道又为了什么。”
“你告诉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钱哪来的”·“他……说,”被抓住的哥们儿咽了下口水,微张着嘴巴,两头儿看了看,越发迷惑了,这是哪一出儿呀“他知道那钱是哪儿来的。”
张慨言愣了一下,蔫儿了:“你……都知道啦豆豆我没别的意思,我只不过想反正咱俩小时候都没分过你的我的,我在你家吃的饭睡的觉比你在我家多多了,现在给你点儿也不算什么,就当小时候的饭钱呗。
再说这钱我拿着也是存起来,没什么用,本来我们学校的奖学金不止这些,我是怕你怀疑才只拿了那么点儿,豆豆,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你也跑不了,就算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你就当是借我的还不行吗等你毕业了再还给我,你付我利息总可以了吧”·“你告诉他,我的钱够花了,用不着贷别人的款”·“他……的钱……,够、花了,用不着贷别人的款。”
“那我借给你,不收利息不就成了吗豆豆你拿着吧,我操不会我借给你钱还得跪下给你磕个头吧”·程豆豆松开自己左手,甩掉抓着自己右手的手,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被抓的传声筒仁兄呆在原地,石化状态。
·刚回去没一会儿,张慨言来了,看看宿舍里还有其他人,放心了··“豆……,程知著,你给钱就给钱干嘛还把自己的卡也塞给我呀”·豆豆看看别人手里的自己的卡,翻下眼睛转头冲向墙壁。
张慨言低头,小声儿在他耳边儿说:“好了别生气了,你不要我不是就拿回来了吗死刑犯还有个缓期呢,您不能直接给我枪决了吧我保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行不行您再给次机会。”
程豆豆一翻身坐起来,一把抢过自己的卡,扬声儿朝着上铺喊:“秃子,打球去不”·“不去,我老婆一会儿还查勤呢,我要不在,杀无赦呀。”
“操,瞧你那样儿丢人现眼·”·“我这样儿怎么了男人爱老婆那是天经地义,再说我这样儿比起张慨言来强多了,看他那样儿,还不如我呢。”
张慨言冲着秃子颇心有戚戚焉地点头,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秃兄也同病相怜,同病相怜呐”·秃子从床上伸出手来与人家握在一起,就差热泪盈眶抱头痛哭了:“同是天涯没地位人,相缝何必曾相识呀,张兄”·忽闻一声暴喝:“你他妈再说一句”·“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可以别打脸,别打脸嗳豆儿嗳,哥哥还指着它泡马子呐,哇啊啊啊,媳妇儿呀,我的脸呀,你要替我报仇呀。”
“你小舅子的,我让你再胡说”··“你说谁小舅子的”·平地一声雷这西太后的声音一出,全舍登时鸦雀无声。
“哎嘿嘿嘿嘿,老佛爷吉祥,”程豆豆一改平日的嚣张,一脸奴才相,看得张慨言颇为纳罕:“没说谁,说谁也不能说我秃哥呀您说是不秃哥”·在秃哥委委屈屈翘着兰花指一脸小媳妇状地点过头之后,老佛爷终于转开目光,敕了小豆豆同学。
“那个,老佛爷,小的斗胆,您下次来之前,您带个公公,进门前喊一声儿‘老佛爷驾到’,好让小的们也有个准备接驾不是”·“行啊小程子,哀家现在就亲自为你净身,过来,别跑呀……”·“秃哥救命呀这娘们儿要非礼我”·“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人家叫非礼了,老婆他非礼我,你要替我非礼回来”·“爱妾放心……”··总而言之,张慨言又一次化险为夷平安混过了关,好歹对他豆豆算是没再回到过去时,虽然一如既往地不跟他说话,但眼目前儿的情况是,能维持现状也就很不错了,张慨言是个有耐心而且很容易知足的人。
不过有时候张慨言也总想,如果能和豆豆面对面地说说话,生活,就算是圆满了··钱是不能明目彰胆地给了,但曲线救国的方法还是有很多的··例如,秃子如今成了张慨言的内应,每天准时向张慨言汇报豆豆兄的行踪以便其尾随至同一食堂“碰巧”遇到他,再“顺便”请他吃一顿。
宿舍内另一主力内奸是乔丹(呃……,因为他没事儿就爱吐舌头),鉴于其雄厚的经济实力,张慨言出资邀请他出面偶尔在适当时机请豆豆吃上那么一两顿。
为了让这种不正常行为本身的不正常特质显得不至于太过明显,张慨言甚至想出了让乔丹谎称想抄豆豆作业(汗,豆豆何曾完成过作业)以饭菜贿赂的变态方法。
总之如此这般下来,一个月豆豆那俩钱儿也就基本够用甚至赶得巧了还能稍有盈余了···现在张慨言觉得自己和豆豆之间的默契是越来越强了,例如豆豆各种白眼儿之间的微妙差别、豆豆转头幅度不同所代表的不同含义、豆豆沉默时间长短所向他暗示的不同内容、豆豆……的一切,他都可以领会得完全正确从不走样。
总之,他差不多已经变成豆豆的蛔虫了··蛔虫怎么了蛔虫恶心吗蛔虫可是豆豆的贴身宠物,谁能比得上·所以每思及此,张慨言总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整个胸膛里充盈的,都是一种满满的、甜蜜的幸福感。
·转眼到了元旦,张慨言招来已方两大终极无间,商量着怎么把豆豆骗到他们学校电影院去一起看场电影··乔丹:“我操,看电影还用得着骗你把票给我,哥们儿就不信收不服他个小屁孩儿。”
秃子:“你懂个屁,一切老婆都是纸老虎,虽然明知道一捅就破一烧就烂可是你敢捅吗你敢烧吗人家一发威,地球都得抖三抖·”·张慨言握住秃子的手热泪盈眶:“秃兄……”·秃子握住张慨言的手与其深情对视:“张兄……”·乔丹:“不是,我说你到底怎么把他给得罪苦了让他这么不原谅你呀咱豆豆平常挺好一小伙子,连秃子他媳妇儿他都忍得了,怎么就对你这么不依不饶的呀”··秃子:“对对,这事儿我他妈纳闷儿了有一阵子了,差点就把它列入我校十大杨乃武与小白菜儿了。”
张慨言:“唉,一言……难尽呐这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脚趾的夜晚了·那晚的我丧心病狂、色欲熏心、卑鄙无耻、酒后乱性……,就把他给……嗯嗯……(挑眉做龌龊猥琐状),你明白了吧”·秃子(一脸憧憬):“我操酒真是个好东西呀……”·乔丹:“我操你们这群下半身生物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你丫才几岁呀发育了吗你”·张慨言:“怎么着你还不信呐难道我们豆豆每次向你们提起我时不都亲切地称呼为‘流氓’吗”·秃、乔:“人家压根儿从来就没提过你。”
张慨言:= =··秃子:“不过哥们儿你做得够可以了啊,要有人对我有你对豆豆一半儿好,就是他妈黑猩猩老子也撇了媳妇跟他了·”·张慨言:“秃兄,我为什么……,爱上的不是你呀”·秃子:“张兄……,迟rrr了eee……”·乔丹:“说正事儿说正事儿,甭他妈一见面儿就打屁玩儿”·张慨言:“正事儿就是,一定要把程知著给我骗出来,哥们儿后半生的幸福就全指着两位了两位,救草民于水火吧”·秃子(摸下巴):“其实我觉得吧,正事儿应该是:有啥好处没呀”·乔丹(猛点头):“然也然也,此言深得我心呐”·张慨言(沉思良久,一咬牙一跺脚做大出血状):“必胜客”·秃子:“带家属”·张慨言:“成交”·乔丹:“其实吧,那个电影我也挺想看的,被预告片儿弄得心痒痒呀。”
张慨言:“想都别想电影只能我和豆豆一起去闲杂人等往后站”·乔丹:“唉呀,让我想想昨天那顿饭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来着……”·张慨言:“请请,请行了吧爷不过说好了,你们只能后天去。”
乔丹、秃子:“成交”·综上所述,豆豆被卖了···于是元旦当天下午,程知著兄正襟危坐于寝室,忽见一女入,怒掷一票于衾间,曰:“秃子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娘他妈的瞎了眼跟了你,你个陈世美西门庆君子剑岳不群你去跟那个小妖精混去吧,老娘再他妈理你老娘的姓儿倒过来写(后得知此女姓王)看电影,你和那个小妖精看去吧老娘成全你”乃出。
秃泣,声如裂帛:“娘子嗳……”亦追出··俄顷,秃复入,悲曰:“夫妖精,实我系泛泛女流沧海中之一粟也,因有意于乔兄,又奈何鸿雁在云鱼在水,乃嘱予转之以笺,实再无其他也娘子,真真……冤死奴家了噢噢噢~~~(具体音调参照京剧青衣)。”
乔兄亦叹曰:“这他妈女人就是小肚鸡肠,老子可不敢要,甭管他笺不笺的,反正你也别给我,我也不想看·哎,那妞儿漂亮吗”·秃愈加悲苦,执票于手,曰:“就他妈我自个儿,看屁看,撕了算了”乔丹止之曰:“哎哎哎哎哎,别撕呀,不要给我,我去,这电影儿我琢磨了快五百年了,可别浪费了,好歹花钱买的呢。”
须臾,忽铃声大作,视之,乃友人呼丹,及毕,丹忽捶胸顿足曰:“我操我忘了我今天晚上答应去我哥们儿系里演节目啦,这票呀,操,不会真撕了吧来豆豆,妈的,便宜你小子了。”
晚间,豆执票入,见一身影坐于旁,甚熟,视之,乃张慨言·张亦惊诧,问之曰:“哎怎么是你呀这两个位子的票是那天秃子托了我好半天我才答应买给他的,怎么给你了他媳妇儿呢”·豆目不斜视,专注于电影,浑不知中计矣。
·这种方法有用是有用,但有个不好的地方:不能重复使用·一是太过劳别人的民伤自己的财,二是用多了肯定会打草惊蛇适得其反··现在对于身边儿有只苍蝇豆豆已经没感觉了,苍蝇叫就叫,他全当是背景音乐了,苍蝇飞就飞,他全当是给他扇风儿了,苍蝇落就落,他全当是参观飞机着陆了,但是苍蝇甭落他身上,落一次打一次··要说这俩人儿也算是道景儿,一个就死乞白赖地巴结,一个就自欺欺人地装腔;一个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个禀持爱咋咋地,就不开口;一个百折不挠,一个宁折不弯;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总之俩人儿就这么一直耗着。
这时间久了,就算容易满足如张慨言者,也不禁生出些感叹来:豆豆,让你说句话,怎么比赶日本鬼子出中国还难·有时候张慨言就想,该不会这辈子豆豆都这么跟他耗下去了吧左看右看地,也不像是跟他生气的样子了,可这巴结得到什么份儿上才算个完呢奴才做到他这种程度,也算是可以了吧他老先生还不满足·可人家那金口就是不开,甚至连像那天似的找个传声筒都不干了。
张慨言发愁了,悬赏五次好伦哥征集办法,美其名曰“豆子开口计划”···秃子率先毁人不倦:“老婆这种东西,就不能太惯着,你越给他面儿他越蹬鼻子上脸,要我说,没别的,直接拉过来,二话不说,PIAPIAPIAPIA,先左右开弓一千六百多个大嘴巴,然后踩在脚底下问他:还敢跟老子别扭不了奶奶的,我就不信他敢不服”·乔丹鄙视地问:“这招儿你给你媳妇儿使过来,来,跟咱说说效果如何”·“嘿嘿,那、那哪儿能呢,我那可是亲老婆。”
张慨言一巴掌拍俩人头上:“说正事儿老子这儿正烦着呢再他妈搞不定我该直接抑郁症了我”·乔丹秃子对视一眼,摸了摸张慨言:“我操,哥们儿,你还当真的呀”·张慨言叹口气:“不是,你们不知道,我跟豆豆从一出生就一块儿玩儿,那是穿开裆裤的交情。
你们看着他没心没肺的吧,其实豆豆这人特有正义感,绝对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主儿,别说朋友,就是路见不平,他也绝对敢拔刀··“小时候我们一起玩儿的时候就我欺负的他多,我估计那时候豆豆夜里做梦梦见我都是拿我烤着吃呢。
可就算我这样儿欺负他,我追的那女生当面说我是差生的时候豆豆还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冲着那个女生说‘你还没我考得好呢还说别人是差生,张慨言下回考试一定能考得比你好,他根本就不是差生’,唉,你们没看见他那样儿,跟个老母鸡似的,全身的毛儿都乍起来了,生怕我被人欺负了似的。
从那会儿我就发过誓,这人是我一辈子的哥们儿,甭管以后变成什么样儿,我们俩,都是一辈子的事··“后来,冲着他那句话,冲着全世界唯一一个没瞧不起我的人,我才开始特努力地学习,所以我总说,要不是他,我现在估计正跟街边儿卖臭豆腐呢。
“豆豆对于我吧,算是个改变了一生的人,可是我那时候年纪小,到了儿还是把他给得罪了·具体的事儿我不说了,但我真没想到那么件事儿那么句话他能记这么长时间,要不然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会那样。
所以,要是他这辈子都不原谅我,那哥们儿这辈子的任务也就只剩下一个乞求他的原谅了·”··秃子和乔丹互相看了看,猛一拍张慨言的肩膀:“哥们儿,也甭什么好伦哥麦当劳了,俗这事儿,哥们儿站你这边了”·“不就是个小豆豆儿吗他还能翻出浪来甭急,我叫上我老婆,就不信收拾不了他,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更别提我们X大三剑客联手了,你等着吧,我老婆一出马,小豆豆开口,指日可待。”
张慨言苦涩地笑了··豆豆,说句话吧,只是单纯地说句话,只是单纯地证明一下你愿意原谅我了,只是单纯地表示一下,你愿意和我回到最最初时的状态了,其他的,都可以不要了。
豆豆,你还让我为当初一个愚蠢的行为付出多长时间的等待和懊悔呢你剩下的一生,我剩下的一生,统统地加起来,一共才有多少个六年呢··假如不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儿,连程知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和张慨言说话。
可是许久许久以后张慨言依然坚定地认为,在他的心中,相较于豆豆的悲伤,他自己的那点儿烦恼其实微不足道··第 15 章 雷的一章,RP重现·那天下午没课,张慨言中午早早儿地杀到了程豆豆的学校,见着秃子的时候秃子告诉他:“刚豆豆才被人给叫回宿舍去了。”
“怎么了有事儿呀”·“不知道,反正下午的课老师不点名,豆豆就回去了,估计不过来了·”·“那我回去找他去,正好我们下午没课。”
刚到宿舍楼底下,还没进大门,豆豆出来了,低着头,拎着个行李包··“豆豆,你……干嘛去”·豆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
只那一眼,看得张慨言一阵心疼,他还从没见过豆豆如此茫然如此无助的样子,看见他好像见到终于可以依靠的肩膀了似的,眼圈儿红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张慨言低头看着他,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豆豆低着头,低低的微带哽咽的声音几不可闻:“我爷爷……不行了。”
张慨言一下傻了,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豆豆的爷爷比他爷爷年纪还小,一直硬硬朗朗地,从没听说过他得什么病,再说,国庆回家的时候他还在地里刨花生呢,一镐一镐,挥得比年青人还利索……·“谁告诉你的”·“我舅舅给我打电话打了一中午了,我们家其他人都……陪着我爷爷呢,我舅舅说……,说……”·“豆豆你先别哭,舅舅说什么了怎么说的”·“说我爷爷病得特别厉害,全家人都回去了,就差我了。”
“别急别急,一定没事儿,爷爷那么个好人,不会这么早就没的,再说爷爷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不会有事儿的,来,包儿给我,我和你一起回去,你别哭了,你这不是咒爷爷吗”·豆豆扭过头去想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由于太用力了,于是肩膀都变得一抖一抖的。
张慨言心里难受,伸手揽住他:“走吧,早点儿回去看看好放下心来·”·豆豆机械地跟着他往前走,头一直低着,啪嗒啪嗒地不时有眼泪滴在马路上,那声音一下一下地敲着张慨言的心。
张慨言其实有很强烈的预感,知道爷爷是真的不行了,因为豆豆全家人都没拿豆豆当个人,大事小事从来没有过让他承担一点儿的想法·所以如果爷爷仅仅是病重而不是病危,没有人会通知豆豆。
他也知道这种突然的打击对豆豆来说有多难以接受,不说豆豆,连他都有些不能相信·如果不是正在回家的路上,他甚至以为是愚人节提前了··从出门打车到长途车站,从买票到上车,从上车一直到家门口儿,豆豆一直处于呆滞的状态,木偶一样跟着张慨言走,车站人多的时候他也不哭,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张慨言叫他一声儿,他就抬起头跟他说一句:“我爷爷才61岁。”
翻来覆去地没说过别的··下了车,张慨言先拉住了豆豆,看了看他红肿的眼睛,说:“到了家千万别哭,家里现在乱,甭让大人再跟着你操心,能忍住吗”··豆豆红着眼点了点头,刚点完眼泪就下来了,于是自己拼命地忍着,忍得全身直发抖,张慨言看得难受,手迟疑了一下,绕过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背,于是豆豆把头扎在他的肩上,一口咬住他的衣服,那呜呜的声音被堵在数层衣料和两具躯体之间,变得暗哑沉闷。
豆豆只哭了很小的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除了眼圈红着,已经没什么不正常了·他抹了一下脸,平静地说:“走吧·”·张慨言默默地在后面跟着他,望着豆豆已经挺直的肩,总想赶过去搂住他,支持他一段。
·还没进家,已经看见了满院子的人,街坊四邻都来了,许多人都在擦眼泪,说明明大前天还看见他背着个筐头儿去地里,自己还跟他说话来着,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豆豆低着头穿过人群直接进了房间,张慨言一路跟着他,看见爷爷的时候,张慨言吓了一跳。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妈妈一起到豆豆家玩儿,爷爷、豆豆爸爸和豆豆三个人正并排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说什么事儿,妈妈看见了,还对着婶儿俩人使眼色,然后小声儿地说;“瞧瞧那爷儿仨,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印象里爷爷从来都是那么精瘦精瘦的样子,很少说话,目光却很有神,没人听说过爷爷生病,可谁知道,一病,就已经到了生命尽头··爷爷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发黑,爸爸一直在旁边拿个棉签儿沾水往爷爷嘴上涂,但那嘴唇还是裂了。
爷爷原本就瘦,现在更瘦得颧骨都高高地鼓着,整个脸上,好像只有那两块颧骨最显眼了··豆豆进来,叫了一声“爷爷”,爷爷的眼睛依然闭着,豆豆看一眼爸爸,只看爸爸的眼神,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爸爸说:“豆豆,多跟你爷爷说说话吧,你叫他,他能听见·”·豆豆点着头,声音已经变得低哑了:“爷爷,爷爷我是豆豆,爷爷我回来了,爷爷你能睁开眼睛吗”·豆豆抓着爷爷的手,爷爷似乎感觉到有人了,慢慢半睁开了眼睛。
爷爷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一片浑浊··似乎知道旁边站着的是豆豆,爷爷转过头朝着他,接着,居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来,用力地想撑开那双沉重的眼皮··爷爷嘴巴微张着,发出“啊啊”的声音。
“看……不见……,豆豆·”·“爷爷……”·“看不见,豆豆”是爷爷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只过了半个小时之后,爷爷就没有知觉了,大概就是为了见豆豆最后一面才强撑到了现在吧。
两天以后爷爷走了,豆豆一直不闭眼地陪在爷爷身边,忍不住的时候就到院子里哭一会儿,哭完了就回来继续坐着··葬礼之后又过了两天,豆豆和张慨言回学校了,回了学校的豆豆像换了个人一样,以前爱笑爱闹的劲儿全没了,一整天都默默地坐着发呆。
在学校在宿舍都不说话,跟谁也不说,除非张慨言来,否则对于其他人的问话他只是机械地点头摇头嗯一声啊一下,没一个完整的音节出现过··面对前所未有的低气压,秃子和乔丹率先撑不住受不了了,俩人商量了商量,决定由秃子出力,乔丹出财,每天一下课就去接张慨言,由他单独对豆豆进行辅导。
关于目前豆豆对待张慨言态度上XX度的大转变,用乔丹的话说,那简直和西藏解放同一个概念:直接从奴隶社会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秃子认为,哥们儿之间,再怎么别扭,到关键时刻,还是比别人亲,这次看出来了吧··问题的关键在于,豆豆现在只跟他哥们儿一个人交流,跟其他人全部都处于自动屏蔽状态。
又过两天,秃子回宿舍之后就唉声叹气,看一眼豆豆叹一口气,最后往自己桌前一坐,拿出纸笔来,写了撕撕了写,硬是废了一个笔记本儿咬烂了两根儿圆珠笔揪掉了几十根儿头发最后写出了一部惊世骇俗的伟大作品,秃子自己称其为“泣血之作”。
秃子的作品从流通方面来讲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小众文学,其终端读者只有豆豆一个人;从整体风格上来讲是绝对意义上的严肃文学,虽然最后有人从中品出了很强烈的轻喜剧甚至暴笑剧的味道。
另外,这篇文章从创作时长来讲,花费的绝对是宏篇巨著所用的时间,但从文章篇幅来讲却极其短小精悍·从其数易其稿的架式来看,这文章绝对会是精品,但从其成品最终的命运来看,却……不提也罢。
秃子是这样写的:·豆豆嗳:·我是你英俊哥(秃兄姓李名英俊字秃子号媳妇儿裙下走狗),自打你回来就没见你笑过,英俊哥现在是吃得也不多了睡得也不香了走路也没劲儿看谁也不好了,昨天你英俊嫂子霸王硬亲英俊哥的时候英俊哥都没有以前小鹿乱撞的纯洁感觉了,豆豆嗳,你快好过来吧,哥哥还等着你还哥的纯洁来呢。
豆呀,哥觉得……,那个什么,反正你这样儿不好,你琢磨琢磨吧,琢磨清楚了就别这样了哈··你英俊哥·XX.XX.XX··李英俊偷偷趴门缝儿边观察,心说凭我这篇堪比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喻世明言、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的作品,还劝不了个小屁孩儿·结果,那小屁孩笑了笑,那笑还没从眼珠传到眼角儿呢,又没了。
秃子长叹一声:我他妈算是没办法了·“什么你就没办法了”·“我操救星你可来了,快把你媳妇儿弄走吧,受不了了,我媳妇那么温文尔雅的人都说我最近变沉默了要跟我绝交呢。”
“让同志们放心吧,今天哥哥就把他拿下”·“祝你成功党和人民等着你胜利的消息”·“等着吧,等死你。”
·张慨言一推门儿,程知著正在倒水,嘿,真是道奇景儿,据他所知,豆豆从来都是宁肯渴死也不愿意起身倒水喝的··“豆豆,出去走走吧·”·“甭叫我小名儿,我都已经快19了。”
“不是,主要你这名儿太难听,我叫不惯……”·“这名儿是我爷爷给我起的,怎么难听了我爷爷希望我见微知著、睹始知终,我还没来得及问问他怎么才能做到呢。”
“哎哎哎我可警告你你甭又给我哭,甭事事儿都搞得跟个女的似的,知道什么叫睹始知终吗就是看到孩子出生就应该明白他有一天会死,爷爷很幸福豆豆,只有爷爷这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善终,没吃一点儿苦没受一点儿罪,没像别人似地在病床上被折磨地不成人形,豆豆你说,爷爷这样不算幸福吗咱俩以后,还未必能像爷爷这样呢。”
豆豆低着头,过一会抬起来,看着他说:“张慨言我特难受·”·张慨言说:“程知著我也特难受·”·“你难……什么受”·张慨言深吸一口气,坐在他床上,说:“其实你想一下,爷爷活着的时候你一年能见他几次现在只不过一年少见几次面而已,而且爷爷在你心里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病了,这样多好。”
豆豆扫了他一眼:“那我还应该笑啦”·张慨言正色地说:“豆豆,你影响到别人了·”·“……”·“走,带你去个地儿。”
“还有什么地儿是你知道我不知道的”·“啊”张慨言仔细回味了回味这句话,笑了·怎么样,他的努力这不效果挺明显的吗·张慨言还笑着,程知著已经打开了门:“英俊哥。”
张慨言“噗”一声暴笑出来···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程知著问:“咱这是去哪儿呀”·张慨言忽然转头冲着他笑,笑得程知著心里直发毛:“豆豆我告诉你件事儿。”
豆豆直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我……是挺想我爷爷,但我现在还不想去见他·”·“死孩子瞎说话,你想去我还舍不得呢。”
“张慨言你现在这样儿真像一个人·”·“谁”·“白云,黑土他老婆,代表作《月子》。”
“豆呀,你真幽默,我喜欢·”·程知著翻白眼儿:“滚你要告诉我什么事呀”·“你发现没你说‘咱’。”
程知著翻个白眼儿没理他·这人有病,“咱”也值得美成这样儿··“豆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太好笑了·”·停了半天,看看人家也没接茬儿的意思,张慨言自己继续:“说,要把大象装冰箱,笼共分几步”·望天:“哈,哈,哈,哈,真好笑。”
“嘿嘿,不好笑呀那我再给你讲一个,说,有一只……”·“有一只你,从水里钻出来了,穿着个马甲儿,被秃子他媳妇儿一把摁住了,说:你闭嘴”·“豆豆你太有幽默感了我太感动了太感动了”·豆豆一拳挥在他脸上:“滚,你他妈女人呐你动不动往别人怀里钻”·“豆我给你背条儿大清律哈:谋杀亲夫,斩立决。”
“师傅您甭往前走了您调个头吧我们去安定医院,不过您别怕也别歧视他,他虽然是疯子但绝不是疯狗·”·“豆豆你伤害我~~~”·“你他娘以后少跟秃子一起混,要不然你早晚变人妖。”
豆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张慨言又开始望着他神秘而暧昧地笑,笑得豆豆的心一下一下地跳:“你他娘笑得真淫荡·”·“现在好点儿了吧”·豆豆愣了一下,扭头看着窗外,小声儿骂了句:“操”··“这什么鬼地儿呀”豆豆四处望了望那几座秃山头儿,疑惑地问。
“这不就什么什么山吗”·“什么什么山呀”·“那个,石头山·”·“切,石头山石头洞石头妖,你猪八戒呀你来这儿干嘛”·“你听着哈。”
张慨言说着神秘兮兮看了豆豆一眼,后退两步,拿出一副练法轮大法的架式来,扎着马步运了运气,双手放在嘴边,冲着遥远的另一座山峰用力地喊:“豆、豆,别、伤、心、了~~~,爷、爷、看、着、你、呢~~~~”·豆豆看着傻子疯子一样叫唤的张慨言,忽然眼圈儿就红了:“张慨言你丫疯了……”·张慨言转过头来看看他,笑了:“豆豆,你试一下,这是我姥姥看的一校园青春偶像言情片儿上演的,好像许多白痴都用这种方法,我想你也挺白痴的,应该对你也有效,不信你喊出来,真的很舒服。”
豆豆说“骗子”,自己的声音却哽咽了··张慨言用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说:“豆豆你知道吗,你有事儿特别不爱跟别人说,自己憋在心里憋出毛病来了还憋着。
就没一个值得你相信的人吗你心里怕的是什么怕人家不理你拒绝你笑话你你这人吧,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其实你什么都在乎,自卑地比只麻雀还不如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可是在我面前你就没必要这么强撑着了吧豆豆,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咱俩之间,从来只有我怕你瞧不起我,什么时候也需要你在意你自己在我心里的形象了老子天天拿你神似地供着你要不瞎不傻的干嘛还在我面前装”··豆豆看着张慨言的眼睛,像是一直要望进自己心里去一样,闪着光芒,充满鼓励。
于是,他忍了很长时间的眼泪忽然如泉水一样自由地、肆无忌惮地涌出来了:“妈的,老子凭什么不能哭”·然后,他转过身,疯了一样冲着群山大声地喊:“爷、爷、再、见、了,爷、爷、再、见、了~~~”·张慨言静静看着他,想,总算过去了。
最近张慨言总是一遍一遍自虐似地在问自己:张慨言,爷爷离开才让豆豆和你和好如初,你是窃喜更多一点还是悲伤更多一点·看着豆豆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窃喜,也不是悲伤,而是失而复得后的珍惜,他的感情,准备就这样一直放着了,豆豆希望是友情,他就只给他友情,豆豆愿意接受爱情的时候,他再给他爱情。
拿着爱他的心给他友情,实在,是一件很简单很简单的事··对面山上的积雪反射着阳光,亮闪闪的,麻雀们振翅飞起来,从一个枝头,落到另一个枝头·风不大,堪堪吹得干人们脸上的水珠。
·第 16 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考完试学校就放了假,张慨言拎着包儿推开程知著宿舍门的时候发现他还完全没有收拾自己的行李,于是深表诧异·按理说平常对于离校这种事儿他是比谁都积极,这回真是见着鬼了。
“不走啦”·程知著抬头:“哎你怎么知道”·张慨言一愣,包往程知著床上一扔,手放到了他额头上:“150度,怪不得,烧傻了。”
“滚你几点的火车呀要不我送送你”·“不是你还真不走了呀干嘛在这儿”·“那个……,一到过年我们家肯定有人去要债,反正我是没脸再跟我妈要钱了,想趁着寒假把下学期的生活费挣出来,然后下学期我周六日也不休了,一放假就去打工,我就不信我挣不出个学费来,告诉你甭拦着我啊,谁拦我跟谁急。”
张慨言撇撇嘴笑了:“那你跟你妈说了吗”·“没说不回家我妈不得收拾死我呀再练十年胆儿也不敢呀我。”
“那怎么办我也不敢·”·“甭添乱,要走快走,火车可不等人·哎你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儿,我尽量三十儿下午之前赶到家,嘿嘿,我找了一份超市导购的工作,卖酒的,一直到年三十儿上午还得上半天。
怎么样佩服我了吧吓着了吧刮目相看了吧行了,现在我允许你吻我的鞋跟儿了·”·张慨言伸手拍下他的脑袋,骂了句“滚”,不过到底没能从惊讶当中恢复过来,一直望外星生物一样以探究的眼光左右上下地扫描了他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程知著去打工”这一事实。
“那什么,这回你可别再招顾客投诉你了,真被投诉了这回你可留不了我的名儿了·”·“行你瞧不起人是吧等着我把我这三份家教一份发传单一份导购都做下来看你还敢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再说一遍”·“看你还敢不敢用这种……”·“不是,你一共接了几份”·“没几份儿呀,你瞪什么眼呀你”·“不是,豆豆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知道吗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面包会有的,钱也会有的,你一下弄这么多你还睡不睡了再说你那一个导购就从早九点到晚九点了吧哪还来美国时间干什么家教发什么传单还三份家教,你半夜十二点去教人家呀”·“你笨,家教都在节后,节前只发传单做导购。”
“你就先说清楚怎么在一天十二个小时都用掉了之后再去发传单”·程知著拿一种“你笨”的眼神鄙视着张慨言,说:“我一早先取了单子,然后去超市,我已经争取了就在超市门口发。
我们每天中午和晚上两个人分别可以轮流休息一个小时去吃饭,我就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发·唉我真是太聪明了我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呀这么会合理安排利用时间我真他妈佩服我自个儿呀”·张慨言一直盯着他,面无表情,盯得程知著心里直发毛:“程知著你疯了,照你这种折腾法一个月下来你挣的那点儿钱还不够你买胃药葡萄糖和血浆用的呢。”
“我买那些破玩意儿干嘛”·“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通常就算这人大家明知道救不活了也会装模作样救一下,所以你这点儿遗产怎么也得花这上头。”
“你滚”·“你才得滚呢,现在就打电话把那发传单的给我退了”·“哎呀张慨言我发现你最近很猖狂呀,跟我说起话很有气势嘛。”
“你甭想混过去,去退了它·”·程知著看着忽然在自己面前变得非常强势的张慨言,虽然一时半会还有点儿接受不了,但到底嚣张气焰被压下去了一点儿:“我…凭什么退”·“因为我不喜欢发传单。”
“啊你、你等会儿,我有点儿乱,你让我想想啊,我分析分析这事儿跟你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张慨言瞅了他一眼,转身开始从自己的包里往外拿衣服;“唉,要不古人说,劳力者食人,劳心者食于人,果真千真万确呀。
你要拿了奖学金,何必现在还去当什么导购,哎话说话来了,这种事儿不都是女的做的吗”·程知著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包里塞:“你可甭告诉我你也要跟这儿呆着,这儿没你的地儿。”
张慨言抓起包来翻了个个儿,哗啦把所有衣服全倒出来摊在了床上,双手往胸前一抱:“成,那你收拾吧,等你都塞进去了告诉我声儿哈·”·“我怎么没发现你除了流氓还是个无赖呢”·“照你说的我应该去学政治才对嘛,可惜了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你这样儿的做什么都是祸害人,区别只不过是祸害一小群还是一大片而已·”·“承蒙夸奖承蒙夸奖·”·= =。
·程知著发现,自从他摒弃前嫌给张慨言好脸儿之后,自己的社会地位与日俱下且大有一泻千里之势,那只狼的羊皮也渐渐脱落,尾巴露得越来越明显·于是程知著再次骂了自己一句:该让你不守原则·要说这当导购,还真不是谁都干得了的,看着别的厂家的小姑娘拽人的积极和主动程度,程知著眼前老是浮现出电视里常见的万恶的旧社会中窑子里老鸨拉客的景象,何其……相似也。
NND,他个爷们儿,也得拉而不是被拉……·幸亏跟他一起的也是个男孩,否则他这一假期还不窝火死·这倒也算了,关键是一整天都得站着,腿都快抽筋儿了。
像程知著这样儿恨不得整天能躺着不坐着的能坚持下一天来实在也是个奇迹··到了儿那传单也没发成,革命斗争形势严峻呀·在学校小餐馆儿给宿舍打电话,响了一声张慨言就接了,程知著翻个白眼儿,猪·“谁”兴奋而快速地犯贱。
“抢劫的”鄙视而快速地翻白眼儿··“豆呀你可回来了,干嘛”·“问你吃了没没吃我带回去。”
隔了半天没人说话,程知著喂喂地对着话筒叫,叫半天里边除了“嘶嘶”巨大的吸鼻子的声音啥也没有,程豆豆怒:“装屁装你”·“豆豆,你太关心我了,我……太……感动……了……”·“行了挂了吧。”
“哎哎,别,嘿嘿,我没吃呢,这不等你回来呢吗,桌上摆着呢,我都咽半天口水了,你快点儿回来吧·”·“我六点才吃的你缺心眼儿呀你”·“吃了饿饿了吃饿了还要吃,这不名人名言吗”·“行,你等着跟我一块哈,我先操场遛几圈儿去。”
“豆豆同学你越来越不人道了,法西斯是终将会……喂喂,弱智,我还没说完呢你挂什么挂”(贱攻复出我一抽筋儿他就爬出来……)··晚上,俩人儿头对头地躺床上(本来脚对脚的,张慨言以死相威胁,程知著本着“大过年留他条人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同意了),熄了灯,进入睡眠程序。
一会儿……·呼···吸···呼···吸···呼·。
·“豆豆,你睡着了吗”·“干嘛你做贼去呀”·“我靠你那么大声儿干嘛吓死我了·”·“整层楼就咱俩人儿你那么小声儿干嘛跟偷鸡似的。”
“累吗今天”·“你说累吗我现在骨头都疼·”·“那我给你揉揉”·“别呃……我,我怕痒,你老实躺着你的吧。”
……··“豆豆·”·“又干嘛”·“你是不现在特害怕呀”·“我害什么怕咱俩谁胆儿小谁知道。”
“你是不是怕我趁你睡着了还爬你那儿去呀”·“你……滚,你当我黄花大闺女呢天天睡觉都得防狼。”
“那你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睡着”·“我一直睡觉慢,没仨小时酝酿根本睡不着·”·“你以前可是一沾枕头就着。”
“多久以前”·“……·豆豆,对不起·”·“我靠”程知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非得抽回疯是吧对什么不起你说它干嘛”·张慨言也坐起来,打开灯,灯光刺得两个人都闭了闭眼睛。
“豆豆,我今儿想了一天,决定了一件事儿·”·“你不号称背牛津词典吗感情就这么背的呀”·“你甭打岔,我决定的事儿你甭想躲。
豆豆,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现在,还恨我吗”·豆豆被张慨言的眼神看得心慌,垂下眼看着床单:“一天发三回疯,你他妈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张三疯呀你”·“行,你躲是吧程知著我告诉你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我说对不起也不表示我觉得我不应该那么做,知道为什么吗”·豆豆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来了来了到底它还是来了,不管怎么样,它还是来了。
他下意识地头垂得更低了,小声地敷衍着不想接他的话:“因为你是疯子·”·“因为我喜欢你·我看我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那会儿或者更早我就喜欢你,你躲吧,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程知著长叹了口气,靠在了墙上·果然呀,面对流氓,要么反击要么顺从,躲果然是最没用的方法··“你今天一定受刺激了·”·“没错。”
张慨言说着忽然从枕头下头拽出一封信来扔到程知著床上··“这什么哪儿来的给我的你看了”·“我这叫政治局审查程知著,亏我还相信你以为你现在终于有点儿懂事儿知道帮家里分担了,谁知道你是他娘的假打工之名行泡妞儿之实哟那小姑娘儿那个漂亮哟,跟个洋娃娃似的,跟你站一块儿绝对般配,穿上肚兜就是幅杨柳青年画儿程知著我真佩服你,早先你琢磨龙艳玲,现在又勾搭这种年轻小女孩儿,你的RANGE还真宽呀你,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吧你”··程知著瞪着大眼望着暴走边缘的张慨言,半天憋出一句:“RANGE什么意思呀你背牛津背傻了老子从来他妈的记不住单词你不知道呀”·“你他妈说正事儿那小嫩姑娘怎么回事儿还跑上门儿找你来了不看我还不知道呢,我说那么舍不得推了那发传单的苦差呢,原来有苦差变美差的动力跟那儿等着你呢也是我多事,干嘛不让你去呀,害得人家小姑娘巴巴儿地等了一天,这数九严寒的,冻着了,连我都心疼人家说得那个可怜哟,‘他跟我约好了一起去,我怕他来了找不到我着急就等了一天’,看看看看,多令人感动呀,赶明儿您还是去吧,不去人家再等一天我可担待不起”·“……,完啦”·“完美得你人家那信写得那么情真意切,连我都生出罪恶感来了,您不给人家回,还是人吗快给人家写回信去吧会写不我这儿情书一大堆呢,给你两封借鉴借鉴”·“行,你多拿两封我看看。”
“程知著你他妈有没有良心”·程知著抬头看着一把揪住自己领子两眼充血的张慨言,气定神闲地问:“有,不多,怎么了”·“你他妈……”张慨言猛地挥起拳头,可到底还是没落下去,看着别人的若无其事,气得一咬牙,一把堆开他。
算是伤透心了··“我就纳闷,你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什么材料就你这样儿的,走到街上被拐卖了都觉得自己赚了的人,以前还敢招惹杨洁呢你那点儿心眼儿斗得过人家吗你知道她为什么勾搭你吗我就跟她面前提过你一次她就什么都看出来你他妈的真当她喜欢你呐你见她周围那些个傻子哪一个不是对她有利用价值的算了这事儿过去了我就不说了,你喜欢杨洁好歹也算正常,因为你从小儿不就恋母吗,当初你琢磨龙艳玲的时候我还真觉得她挺适合你的,你们俩要真怎么怎么着了我还真就认了,可他妈现在倒好,你勾搭起智商15的小女孩儿来了,怎么了长大了也想体验一下当男子汉的感觉了那你得从智商低于1的人群里寻找呀,这小姑娘对于你来说智力水平也太高点儿了。
就你这屁都不懂事事没人照顾连北都找不着的还想当人家的白马王子呐你趁早甭现眼,到时候连我都跟着你丢人你离了女人活不了怎么的那你要找好歹也找个未婚副教授什么的,我拦都不拦,你勾搭人家纯情少女干嘛别的我就不提了,人家要让你请看场电影请吃顿晚餐你付得起钱吗噢对,我这种俗人才提钱,你们是纯洁的爱情,哪轮得到钱出场再说您现在翅膀也硬了,都会打工了,赶明儿估计还能去卖血,挣钱还不容易可是人家要跟你吵一架等着您哄的时候您要是也巴巴儿地跟人家赌上六七年的气您猜人家会等您吗”··程知著瞅瞅慷慨告一段落的张慨言,站起身来倒了杯水,递他面前,说:“来,喝口水儿,喘口气儿,别累着了,为我这么不成材的东西把您气出个好歹儿来我可担待不起。”
张慨言这个气呀,一挥手把举自己眼前的杯子推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粉身碎骨去了··“唉,幸亏这杯子是别人送的·”·张慨言暴跳而起:“程知著我他妈今天不强奸了你我就不是男人”·张慨言摁住程知著的时候才发现,完蛋了,冲动了,死无葬身之地了。
豆豆正特冷静得看着他,冷静得他心里直发毛··“怎么不动了吓着了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哟,骂得多痛快呀,我都智商低于1了您还怕什么呀,快来快来,欢迎强奸,我可不想为了我这么个被称为弱智都侮辱了弱智这神圣词汇的人让您当不成男人。”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中学语文课本是我国教学工作者数十年经验以及智慧的结晶,每一篇文章的选取都体现了他们深刻的用意和良苦的用心,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我们能够更好地发现世界改造世界……·因此上说来,张慨言所犯的战略性的错误就是:他应该一鼓作气将敌人拿下,而不是妇人之仁地给对手以喘息的机会以至于被一举反击成功。
你看看吧,明明他有理的事儿,刚才场面也一直是他占优,这一眨眼儿的工夫,怎么就天翻地覆、财主变农奴了·“还说什么我不会哄人,怎么着我哄您一个让您看看哟小宝贝儿~~,怎么气成这样儿呀气大伤身~~,您怎么能跟我们一般见识呢您这么尊贵的人,您要是真气出个好歹来,那些个情书作者的芳心,可全得碎了呀。
您可得保重身子呀,我给您再倒杯水去,您嫌刚才那杯凉呀那是昨天打的,我再给您换一壶,今儿晚上您打的那个,90多度,您接着推哈,反正您也不怕开水烫。”
说完了,人家还真倒了杯水,跟日本小媳妇儿似地举到他面前,面带微笑:“您请笑纳·”·这回,张慨言绝对地三而竭了··第 17 章 反击,哼哼·呆若木鸡:形容因为害怕或惊奇发呆的样子。
典出《庄子·达生》:“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这段儿翻译成地球话是这样的:差不多了哈,这鸡叫倒是也还叫唤,不过不哆嗦了,看起来跟根儿棒槌似的了,齐活儿了其他小鸡仔儿都不敢调戏它了,看见就遛了。
你看,多么的令人讶异木鸡吓走大公鸡跟奥拓超宝马一个概念嘛不战而屈人之兵古往今来无数兵家一直追求的绝对意义上的胜利·这就是孔孟老庄在全国各大(待考)新华书店中被归类为哲学书籍任你翻乱中国古典文学书架都遍寻不着的原因。
哲学你懂吧哲学的意思就是,一句话砸出来就能让你有醍醐灌顶毛塞顿开豁然开朗柳暗花明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感··用这一个成语,如今完全可以概括两人战争发生戏剧性转折的前因后果以及失利方现如今之表情。
程豆豆呆若木鸡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诱敌深入完美发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作战方针关键时刻一击制胜,使得原本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的张慨言顿时呆若木鸡。
你看,一个成语的原义和引申义在一场战役中得到如此完美的阐释,不能不说是个伟大的奇迹呀·作为创造奇迹的人,程豆豆不动声色,张慨言……STILL呆若木鸡。
·“来来,快点快点儿,这儿等得花儿都谢了,您倒是还强不强了”程豆豆四仰八叉地躺自己床上,冲着站在床边儿的木鸡挥手··木鸡ONE恨恨地盯着木鸡TWO,半天,甩开手,说了句:“我出去呆会儿。”
反走矣··程豆豆愣在床上好半天时间,脑子里时不时地浮出张慨言出门前的沮丧落漠的神情·这件事情越来越奇怪了,怎么被他那样一看,倒显得自己的正当防卫变成防卫过当了怎么倒跟他伤了他似的这事儿要是别人指责他的吧,他倒还可以还还嘴,可你自己指责自己这算怎么回子事呀·仔细想想,从小到大的,眼前晃悠来晃悠去的全是这么个人,就算以前不在一个班不说话的日子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莫非是因为看习惯了再不然就是因为咱善良,看人家前些日子对咱那么好有点于心不忍了。
行了,找着原因了:都是因为咱太善良了,实在是太善良了呀人善被人欺呀唉,好容易给想出来了,这下终于可以睡了··第二天一早起床,看见张慨言窝在他自己被子里,睡得正香甜。
切,程知著撇了下嘴,还不是回来了睡得比猪还死··洗脸刷牙出门,吃早饭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要不给他也买点儿回去人家也不容易嘛,睡觉多耗元气呀。
于是兴冲冲拎着油条豆浆鸡蛋往回走,走半路上忽然想起件事儿来:NND,那么高兴干嘛于是举起空着的那只手一抹,把自己脸给抹得严肃认真,不拘言笑,活生生一个白包公。
张慨言还睡着呢,估计昨天回来得够晚··“哎,猪,我给你买早餐了啊,你吃不吃”·没听见程知著远远地站床边儿上,曲起膝盖来碰了碰他的被子,张慨言动了一下,眼都没睁:“放那儿吧。”
“嘶~~~”程知著倒吸了口气又把火儿给压住了·忍住忍住,咱不跟没起床的一般见识,他爱吃不吃,咱反正是已经给他买了··“放桌上了啊,不吃拉倒,我上班儿去了。”
你听听,上班儿,多么神圣的词程知著骄傲地昂首挺胸翘下巴地去“上班儿”了···晚上回来,累得一动不想动,一推门儿,觉得不对劲儿。
好像少点儿什么··少什么呢琢磨了半天,噢,张慨言……还有他的东西,不见了··总该留张纸条儿吧于是下意识地四处搜索,桌上杯子下面还真压着张纸条儿,哟,看看写什么。
“豆豆:(NND说了一万次甭这么叫我,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昨天晚上我没做错什么,所以你要是等着我跟你说对不起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回家了,省得你看见我觉得讨厌。
昨天的行为没有错,不过话好像说得有点重了,关于这一方面,我同意道歉·但是这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昨天不知道说没说明白··关于我为什么会生气我就不解释了,你要不是傻子你就会明白(这句划掉了,但还可以辨认出来),就算你是傻子(这句又划掉了,但还可以辨认出来)你本来就是傻子,但是我相信你也可以明白。
你要是非喜欢女生,那我也拦不住,不过我还是劝你,甭跟那种一看就比你小的混一块儿,这话不好解释,昨天我说的我也不知道你明白了没有,反正我就一句话:这样的不适合你。
你就记住这句话就够了··PS·昨天还以为你好歹会叫我一声儿拦我一下呢,没想到你动都没有,睡得还挺香的,程知著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张慨言·XX.XX.XX··关于程知著的感觉,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愤怒这一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地就是那封破信的内容和昨天晚上的破事儿。
什么人呀这是,私拆别人的信件我都没跟他计较,他倒有理了,稀里咣啷把别人骂了个痛快自己倒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似的跑了,第二天留个破纸条儿说句什么我走了就没影儿了这这这,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这事儿吧,比较不容易说清楚。
咱再举一简单点儿的例子吧:你不抽烟,有一自己想抽的于是日日引诱你,没事儿就跟你说抽烟如何如何提神解乏驱闷去烦,如何带来灵感带走沮丧,然后没事儿就朝你吐两口烟圈儿,于是某一日,受魔鬼诱惑,你抽了,那人还随时提供你补给。
多日后,你虽每次接烟时都心有不甘地嘴上骂一句“都是因为你”,但已抽得很习惯了·恰此时,对方忽停止后方供应,并说抽烟有害健康云云,自己也戒了,你还忽然发现,那烟根本买不着,而你已经上瘾了,而且只对这种烟上瘾。
你说,有什么比这还缺德的·于是乎,咱程豆豆二话不说,抄起电话“嘀嘀嘀嘀”一阵飞拨:“喂……啊……大妈呀,我,豆豆,那个,我找张慨言。”
“哎哟豆豆呀,真是……太懂事儿这孩子,那个,你等着,等着哈,大妈叫张慨言来接·”·“= =·嗯·谢谢大妈。”
“%@#$%^&*— ()_+)(&#$%^&说我不在”·“%@#$%^&*—*……死孩子%@#$%^&*—”·“喂干嘛”·“张慨言,你干嘛回家”·“不是都说过了不愿当灯炮呗。
妈你甭偷听,放下那边电话我走了,省得招别人烦了,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不过看在多年邻居的份儿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把人家往宿舍带的时候插好门儿,现在人少是少,谁知道看门的大爷会不会上去遛一圈儿去呀。”
·“呀,你想得太周到了我谢谢你,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呀”·“不谢,我这也是为自己好嘛,您早生贵子我还能早几年当大大呢,不过我再提醒你一句,学校发现怀孕是要退学的,而且,我国法定结婚年龄似乎比您大那么一两岁。
唉,别说我太好心,我一直就这么好人呐·”·“从一个条件看出一件事情,从一件事情看出其必然产生的后果,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逻辑推理能力,您的能力真是异于常人,流氓的眼中果然全是龌龊事呀,哎,对了,龌龊什么意思你懂吗翻译成你们流氓话就是高尚的意思。”
“程”·“干嘛呀”·“你……,你打电话还有没有别的事”·“有”·“说”·“你走了,老子想你了怎么办”·“……”·切,弱智跟我斗斗不死你我。
·铃……铃……·“谁找老子”·“你刚才打电话找我干嘛”·“你现在打电话找我干嘛”·“我现在打电话问你刚才打电话找我干嘛”·“刚才我没干嘛。”
“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好话不说第二遍·”·“幼稚”·“没你幼稚。”
“那你直接说第三遍,我刚才没听懂·”·“嘁,老子懒得理你这种白痴,老子睡觉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呢,矮挨矮爱(伸懒腰),早睡早起精神百倍呀,晚安流氓。”
嘟嘟嘟嘟……·嗯哼哼哼哼,我拔电话线,我让你打啊哈哈哈,爽睡觉··年三十儿回到家,没进门儿妈妈就骂:“你个兔崽子,你这么多天去哪儿了怎么哪儿都找不着你差点没急死我。”
豆豆撇嘴:“不是告诉你我去打工了吗每天累着呢,唉,我太厉害了,这么几天就挣了一千一百多块钱,真是太会挣钱了·”·“怎么打你们宿舍电话一直没人接”·“哎”程豆豆摸脑袋,“没人打过我们宿舍电话呀,好多天没人打过了呀,响都没响过。”
“你放屁,我天天打,有一天打了十几个·”·再摸脑袋:“我操,我把线给拔了·”·“滚”·“刚回来就让滚我滚了谁跟着我爸请家亲去”·“没你这块儿烂酵母我还不做发面儿饼了”·“妈,你太幼稚了,我很替你担忧呀。”
·请家亲,是豆豆家那块儿的民俗,到年三十儿的下午,贴好对联儿之后,吃年夜饭之前,各家各户的男丁们全都出发有几个算几个,去自家祖坟,放上一挂炮仗,点几个二踢脚,然后说一声儿:“XXXX,都回家吧,来接你们回家了。”
到了家,家里女人找张小桌案,摆上早就从集上买回来的写着“X门三代宗新之位”的黄数表,摆上三柱香,男人们说一声“到家了”,这家亲就算是请回来了。
于是煮饺子,第一碗先端到香案上请家里先祖们吃了,全家老少再开始吃年夜饭·到初六或初九送家亲之前,顿顿如此··话说程豆豆的点儿卡得正好,刚好不误请家亲,于是一大家子男人杀奔遗地,到了一看,这地界一年四季都没这么热闹过,那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呀,人山人海之中,程知著打眼儿一望,望见了张慨言。
“回来了”·“没回来你看见的是鬼呀死流氓你打我干嘛”·“打的就是你,在这种地方说神呀鬼呀的你也不怕招上不干净的。”
“切,你个迷信疙瘩·”·“你不迷信,你甭来呀·”·“我这叫孝顺,你个弱智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呀大叔叔,你怎么也打我别打我脑袋”·“放炮去”·“放就放呗你打我干嘛你。”
豆豆拿着炮仗点着,“嘭——啪”一个二踢脚上了天··“豆豆吃完晚饭我去找你,咱俩出去玩儿吧。”
“不去,我要看电视·”·“反正你在家就行,我先走了·”·“切·”··刚吃完饭,天也就刚擦黑儿,院子里有人叫:“豆豆。”
豆豆翻白眼儿,扯着噪子喊:“死了”·“死大过年说死我让你死你个死兔崽子,我打不死你”·“妈兴你说不兴我说”·“婶儿,你们吃了吗”张慨言进来,道貌岸然地打招呼,程豆豆撇着嘴巴翻白眼儿,心里骂了一千遍“披着羊皮的狼”。
“豆豆,出去玩儿不”·程妈妈左看右看,唉,俩孩子终于合好了,心里那个高兴呀,于是不等豆豆发表意见,一推豆豆脑袋:“去吧去吧,拿上点儿炮仗一会放几个。”
程豆豆望天,有这样儿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妈,何愁自己不被狼吃呀··出了门儿,往天上一看,全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彩色烟花,竖耳朵一听,全是嗖嗖嘭啪噼里啪啦放鞭放炮的声音,热闹非凡。
张慨言走前头,豆豆也不看去哪儿,仰着头四面天空地找花看,三不五时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鞭儿来点着了往街上小孩儿堆儿里扔一个,吓得女孩子们哇哇地叫着骂,他咧着嘴跑到张慨言前头,躲在张慨言身前,嫁祸于狼。
“你折腾吧,一会儿炸着人看你怎么办·”·“关你屁事儿闲事儿一大堆·”·“我就纳闷儿,我怎么就喜欢了这么个白痴。”
“那你甭喜欢呀老子又没求你·”·“那老子求你行不行,豆豆,”张慨言一把拽过他手里的那根儿香,把鞭炮塞回了他口袋:“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程豆豆四处看:“那天,哪天那天多了,天天说一万句话,全都记住,你以为我是850G的大硬盘呀”·张慨言也不说话,低着头一直走到村外头一土堆后头,往一棵柳树上一靠,看了看站他对面的豆豆说:“豆豆,那天……,我发烧了,所以才回来的,你连问都不问,伤死心了我都。”
豆豆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眼球儿又开始往上翻:“怎么没烧死你呀”·张慨言也不理他,知道他反正就那么个别扭劲儿:“要不是那天你打电话过来,我真决定……”·“切,谁给你打电话了美得你吧。”
“豆豆,你甭敢说不敢认·”·“你才敢说不敢认呢·”·“那你承认一个·”·“承认什么”·“承认你喜欢我。”
“承认就承认,老子怕你呀”·“切,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说又练才是真把式呢·”·“切,老子怕你怎么的老子就练给你个傻把式看看”程豆豆在衣服上蹭了蹭两只手,“啪”摁住张慨言的脸,“叭”一嘴嘬他嘴巴上,抬起头来,说:“老子喜欢你,怎么啦”·张慨言愣了愣,“啪”摁住程豆豆的脸,“叭”一嘴嘬他嘴巴上,抬起头来,眼睛闪闪地亮:“你再说一个老子是傻把式亲死你”·“切,傻把式。”
“好,这是你自找的·”·“滚唔……滚……唔唔……真恶心,你他娘的臭流氓恶心死了”·“明明是你先亲的我,我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老子早他妈看出来你想非礼老子”·“那你让不让非礼”·“让老子先非礼死你个臭流氓”·“呀豆豆,你轻点儿你他娘会不会亲你想咬死我呀你咬破了明儿你还想不想亲了”·“哼你现在已经被我亲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老子会对你负责任的,你别哭了,大不了今儿哥哥就娶了你当媳妇儿吧。”
张慨言双眼亮晶晶地瞅着他,一把揽住,温热的嘴唇在他光滑的颈间磨擦:“豆豆,谢谢你,谢谢,谢谢·”·“切,”豆豆翻个白眼儿看看天,下巴轻轻搁在了他肩上:“白痴,老子三个月没洗澡了还舔得那么香。”
第 18 章 CJ的地下JQ·初一早上下了点儿小雪粒儿,天没亮家家就都起来了,这叫起五更,呃,为了啥不知道·起来之后各家的女人们煮昨天包出来的饺子,男人们出去制造新一轮儿的鞭炮齐鸣礼花满天。
吃完饺子,一家里除了辈份大的老人和没过门儿的大姑娘,其余全体出去以家为单位去挨家挨户儿地给长辈拜年·这老天爷也缺德,没准是因为昨天下午大家把他手下的兵将都请回各自的家了,所以他总爱在初一这天动怒,恨不得年年儿都得在这天早上下场小雪儿。
哎,他下是下,也不往大里下,整好又让你冻着难受又不至于大得让你觉得不用出门拜年了,你说缺德不缺德反正程知著是每年骂一次老天爷··这拜年吧,也不真拜,到了哪家儿,都是装模做样地伸出两只手来往前一搭,嘴里喊着:“爷爷奶奶(或叔叔婶婶之类的)给您拜年了。”
然后做势往下磕,这膝盖还没弯呢,那边儿赶紧就拦住:“别拜了别拜了,来过就行了·”于是这边就站起来,屁股沾沾坑坐一会儿,说声“那您坐着,我们接着拜。”
然后接着去串下一家儿··不过也有实诚人,还真有一进屋倒头就拜的,被拜的就赶紧拉起来,嘴里骂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呀还磕什么磕”,脸上却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走街上,看见谁膝盖上有痕迹,大家也都逗逗留笑儿,说一声“哟,还真拜呀这孝顺孩子”,然后各自找下一家儿·反正甭管磕不磕的,这一圈儿拜下来,也差不多就中午了。
程豆豆年年倒霉,到谁家都有叔叔大大摁着自己的脑袋让给磕头,程豆豆就犯愣:“不磕,你给我奶奶磕了没你先去我家给我奶奶磕一个我就给你磕。”
于是大人们哄笑着调戏他一阵儿,接着往下家儿串··刚从一家出来,迎面儿碰上了张慨言一家,张慨言站在最边儿上,先喊了一声儿:“叔叔婶婶们给你们拜年了。”
于是家里大人们齐声儿地、羡慕又嫉妒地夸:“哟,瞧瞧人家张慨言学习又好又懂事儿,真有福气你们两口子·”张慨言那羊皮狼就装出一副腼腆样子来笑着说什么“哪儿呀哪儿呀,豆豆才怎样怎样呢。”
切,豆豆翻个白眼儿,也堆出一脸笑:“大妈、新昌大大给你们拜年了,祝你们身体健康早点儿抱上大孙子·”·说完了,挑着眼瞟一下张慨言,俩眼一翻翻到了天上。
张慨言笑笑,俩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张慨言揪住他脖子小声儿在他耳朵边儿说了句:“行,我等着你早日给我生儿子·”··“你滚”程知著一声大喝,带来的连锁反应是:他妈揍了他脑袋,张慨言妈妈骂了张慨言。
俩人互相扭头做了个鬼脸,走了···吃完午饭张慨言准时杀到,站院儿里叫了声豆豆,豆豆就出来,招了招手,俩人儿就钻到豆豆屋里,门一锁,贼眉鼠眼地笑。
“叫我亲一下”·“滚蛋你说亲就亲,给钱吗你你今天收的压岁钱呢亲一下一百块”·“我一百八十万岁了还收压岁钱呀你个财迷疯”·“一百八十万岁,你乌龟呀你还是忍者神龟。”
张慨言扑过去一指点中他的痒痒肉:“折腾,我叫你折腾·”·程知著杀猪一样叫唤,躺在床上死了命地伸胳膊蹬腿儿想翻身,俩人闹了个够,张慨言趴他身上,微笑地望着已经笑出了眼泪的豆豆,“叭”一口,嘬得他脸蛋儿红通通的。
程知著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第一次用很正经地语调说:“张慨言,我问你个问题,我知道这很难回答,但是,你一定要回答我好不好”·张慨言郑重地点头:“好”·“天上掉下个脸你要吗啊——你……哈哈……再挠……我……啊——哈哈……我急啦哈哈……”·“说还敢不敢造反了”·“我他娘的怕你……,不敢绝对不敢了造反无耻”·张慨言这才放下自己伸着的两根儿手指头,说:“这还差不多。”
程豆豆一下蹿起来,边躲边问:“那你到底要不要呀你要你就是二皮脸,你不要你就是不要脸·”·张慨言也蹿起来,追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脸,按住了,说:“行,来来来,我先把你左边儿脸给你弄右边儿去,让你左边儿不要脸右边儿二皮脸,你说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初七就得回,仨学生都是初八开始上课。
你呢”·“嗬装,接着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我他妈敢说不跟您一起走吗还不给您给烧成骨灰”·程知著举起手胡撸胡撸他的头发:“孩子啊,真是越来越懂事儿了。”
“滚一边儿去·哎对了,你疯了今天跟我妈说那话干嘛”·“说怎么了你妈还夸我比你懂事呢。
就说了,怎么了”·“可是你也不会生呀怎么办唉,这事儿我真发愁呀,你说我怎么当初没学医呢上个几年出来我去产科研究让你生孩子去多好,学以致用。”
“自从不允许人体实验之后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为了验证自己的科研成果都用自身做实验,以此促进人类自然科学领域的一次又一次伟大进步,为人类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据说许多医学家、化学家、物理学家都有这好传统,等研究成功了您先自己生一个给我膜拜膜拜哈。”
“去”张慨言扇他一巴掌,然后抱住他的脑袋,转到左边儿,再转到右边儿,最后俩手捧住他脸蛋儿用力一挤,程豆豆嘴巴嘟起来,变成了个人肉干儿。
张慨言看着他叹气:“唉,你说你怎么不是个女孩儿呢可惜了儿的·”说完依旧摁着人家的脸,一阵乱揉··“唔唔唔唔唔唔唔(那你怎么不是呀)”·“因为我一看就是个男的,变不成女的。”
程豆豆一把挥开蹂躏着自己脸的魔爪,哇哇大叫:“老子还是男的呢”·张慨言坐床边儿上,托着腮细细地看着豆豆,半天,说了句:“咱俩就这么变成同性恋了”·豆豆看了他一眼,也坐好了,也托着腮:“还真是,唉,哎你后悔啦你不是早就是同性恋了吗hin hin hin hin,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死流氓从小就喜欢老子了。”
“切,有屁后悔的要后悔也不用等到现在呀,不是你后悔了吧”·“胡说谁后悔谁是孙子”·“好,你说的,谁后悔谁是孙子”·“怎么了我说的就我说的,你想怎么样”·“有本事交换礼物,以后谁再变谁是…谁是……,反正谁也不许变”·“换就换什么交换礼物你你,你西厢记看多了吧你你等等我看看我们家还有狗链子没,要没了我就没法送给你了。”
“找死呢吧你过来,别动”·程知著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那个东西,问:“这什么呀”·“这是我妈给我藏着的我出生时候戴的长命锁,据说这是我爷爷冒着生命危险在文革的时候藏下来的老东西,这都算文物了懂吗你·“切,文物你家要有文物我家就是故宫。”
程知著一边说一边手里捏着那块锁细细地看,样子很古朴,不大不小的,倒挺好玩儿的:“哎你不会今儿来其实就憋着送我这个呢吧还绕那么大一个弯子。”
“这叫艺术,艺术懂吗你要的就是迂回又暧昧的效果·”·“切·哎对了,你偷出来给我就不怕你妈看见呀”·“你都不怕你妈了我还能怕我妈”·程知著好像听出这话里有什么事儿来,警惕地望着张慨言:“你想要我们家什么东西我可告诉你,我们家就一个存折在我这儿呢,里头有一千多块钱,你可别跟我说你想要,”说着眼珠转了个圈,“你要非要我就给了你吧,下半年我天天赖在你那儿吃。”
·张慨言鄙视地望着他,一脸的痛心疾首呀:“你看看我送你的东西,多么能够表达感情,你听听你说的那样儿东西吧,哎哟我就纳了闷儿了,咱俩也就大学没在一个学校,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像我呢你说也这么多年了,你也天天在我后边儿跟着,怎么我的好品质你一点儿没学着呢”·“你再说再说谁天天跟着谁唉,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哪儿能赶上您呀,您多厉害呀,天天收到从小受琼瑶阿(三声)姨教育长大的女生的信,”刚说到信,程豆豆忽然想起件事儿来,于是飞身过去,扑倒张慨言,一把掐住脖子,膝盖顶在他胸前,面目狰狞地问:“说你跟几个女生好过他娘的我都忘了问你这茬儿了,我吃亏呀我,天天被人盯着,有个人找就被破坏了,活活儿都被变成同性恋了,我怎么就忘了查查你个八岁就给女孩儿写情书的大流氓呢”·张慨言咳嗽两声儿,正色地说:“没有呀,”然后趁程豆豆放松警惕的空当翻身起来,迅速躲到他势力范围之外,流氓本质毕现:“也就一天仨。”
程豆豆嗷一声扑过去,施展三十六路擒拿一十八路分筋错骨手,誓杀张慨言:“他娘的,不让老子找,你倒一天仨”·俩人正床上滚得欢实,门儿被拍得山响:“开门开门,干什么呢你们大白天还锁门程知著你给我开门”·程豆豆打开门,问:“妈你没事儿进男生房间干嘛”·程妈妈理都不理他,进屋乱翻,翻出样东西,出去了。
“我说有个色子找不着了呢,猜就是你给乱扔的·我打麻将去了啊,你给我收拾收拾你房间张慨言都在呢你也不嫌丢人·”·豆豆在妈妈背后做鬼脸儿,张慨言看着他笑。
·初七下午俩人儿一块儿回学校,俩妈出来送,瞅着俩儿子上了车,走了,俩妈互相看了看,这个说:“你说也奇怪哈,怎么忽然地一下儿,就好成这样儿了我们家豆豆肯定让张慨言给施了咒了。”
“嘿敢情我儿子大学学的是魔法,唉,这聪明孩子,专业选得就是好,终于不用给那傻豆豆当受气包了·”·“哎我就纳了闷了,这俩小子小时候见面儿就打见面就掐,哪天不是哭着回来呀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好成那样儿了,后来就是见面就跟仇人似的,再一眨眼儿又忽然好成这样儿了,我的天,这指不定哪天儿俩人儿又得打起来。
打了好好了打,什么玩意儿呀这是·”·“嘿你怎么就不能盼点儿好儿呀你”·“我倒是盼着他们一直好呢,不是那俩不争气吗前科太多,没辙。
哎你们家要不要干白菜我们家冬天晒的·”·“行,我拿点儿,你不早说,我们家张慨言就喜欢吃那个·”·“我这不是忘了吗一到过年我们家哪天消停过谁还有心思记这个呀。”
“唉,也是,你们家这事儿,还真不好闹·”·“嗨甭提这个了,反正有过去的时候儿,也就这三四年的事儿呗。”
“幸亏你看得开·”·“嗬我还喝农药死了呀我”·“千万别介,要喝也等抱上孙子了再喝呀。”
“还真是,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哈·”·……·俩不正经妈拿个干白菜也能定下生死契约,何愁养不出好儿子来呀···那边儿俩人儿到了学校天都擦黑儿了,放下东西洗了洗脸,张慨言说:“走,先跟我把东西搬过来。”
程知著骂:“活该,让你乱搬搬回去还得搬回来吧幼稚”·“那是,”张慨言苦笑,“谁能有你成熟呀。”
晚上,俩人儿躺床上,熄了灯,头对着头,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豆豆·”·“啊”·“你再说一遍那句话行不行”·“哪句”·“就你喜欢我那句。”
“你病了”·“没呀·”·“那我病了”·“你就当是吧·”·“那我喜欢你。”
张慨言隔着栏杆伸过手去,摸着他的脑袋,一声儿接一声儿地叹气··程豆豆忍不住了,问:“你快死了”·张慨言挥手拍他脑袋一下:“这不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吗哎,豆豆,你说以前你多讨厌我呀,咱俩一个班的时候你连我作业本儿都不碰,哎对了,后来你不当英语课代表,是不是就是因为不想发作业了呀”·“滚八百年的事儿还提。
我最近是抽了疯了才理你呢,你甭得意,等着的,有我清楚过来的时候·”·“你敢,咱俩都订好了的,谁也不许变·”·“切·你天天除了这事儿脑子里就不想点儿有用的呀”·“谁说的我这想的全是有用的,我这儿一边跟你说着话一边儿脑子里同步翻译呢,你当牛津辞典白背的呀”·“切,敢情你现在是拿一半儿脑子跟我说话呢行,那我就挑着捡着的只信一半儿得了。”
“切·”·“切·哎·”·“啊”·“你说,秃子他们要知道咱俩是同性恋了会怎么想呀不会以为咱俩是神经病吧”·张慨言吸了口气,沉默了半天,说:“不知道,那咱就尽量别让他们知道呗,你平时收敛点儿不就行了。”
“我操我收……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看到时候谁不收敛·”··张慨言不说话,只伸着手一下一下摸着豆豆的头发茬儿。
豆豆翻个身爬起来看着他,问:“哎,你怕啦”·张慨言抽回手来枕在头下,仰着头隔着夜色看着自己头顶亮闪闪的那双眼睛:“你怕吗”·“我又没碍着别人的事儿,我管他们呢,操秃子要不拿我当哥们儿我也不拿他当哥们儿,还有乔丹,有一个算一个。”
张慨言也翻身爬起来,额头顶着豆豆的额头:“我只怕你怕,你不怕,我管别人干什么”·豆豆的大眼睛在夜色中像两颗黑宝石:“我不怕”·张慨言抬起一只手,捏住豆豆的尖下巴,叫一声:“豆豆。”
一低头,就吻住了他···以后几天,豆豆每天辗转三个家庭之间,教三个小孩儿学英语化学和物理·最近豆豆脾气出奇地好,出奇地耐心,看每个小孩儿都天真可爱,一个子孩子的家长还表扬了他,说下回暑假还请豆豆来当家教。
豆豆现在走路上都蹦达着往前挪,听到哪家店里飘出来的悲伤情歌觉得都透着股喜庆气儿,那天过天桥,他耳朵边儿正飘着一首歌儿,天桥上一个摆摊儿的,地摊儿上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头和小饰品,豆豆一下子想起来了张慨言送他的长命锁。
于是,程豆豆走过去,蹲下,扒拉扒拉,摘下手套,拿起一个,对着快落山的太阳看看,问:“多少钱一个”·“五块,不还价儿。”
“这么一块儿破石头五块钱你也不怕城管抓你·”·“城管抓我也是五块钱一块儿呀,这是正经的雨花石,你看看你看看,这花纹儿,这颜色,多漂亮,五块钱一块儿,一点儿都不贵。”
“什么一点儿都不贵你从地上一抬一大把一分钱不花,运到北京来钻个孔儿加个链儿就卖五块钱两块,两块我就要一个。”
“你这杀价儿的不让我们活了两块卖不了真卖不了·”·“得了吧,两块钱一点都不低了,你看这大冷天儿的卖一块儿是一块儿,你赶紧卖块儿回家去吧,天都快黑了,唉,一会儿有雪。”
“你太会还价儿了,再加点,再加一块,三块卖给你·”·“两块,一分不加,不卖我走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往回拉我·”·“你这小伙子,两块拿一块儿吧。”
程豆豆捏着块儿烂石头美滋滋地往学校走,没先回宿舍,跑到学校卖书卖文具的一个店,店里有一个卖钢笔的柜台,买根儿钢笔可以免费在上面给刻上想要的字,豆豆踅摸了踅摸,手一指:“拿一下这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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