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车站+番外 by 星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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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车站+番外 by 星炀(3)
·    “不是·我是中国人·”看了眼也在旁边抿着嘴笑的杨娅,他就知道系里派他来干这种事不光因为他是什么学习部长·“是混血儿,明白么”·    “混……”显然这是个生词,金钟实有点摸不着头脑,迟疑地看着他们,歉意地摇摇头。
    “就是说,他的妈妈是中国人,但爸爸是外国人·所以叫混血儿·”杨娅好心出来解释··    金钟实这才恍然大悟:“哦,这就叫混……血儿。
那你爸……”·    沈雨浓微笑着不经意地打断:“对了,你学中文几年了呢”·    “这个,五六年了。
我在韩国大学里学的就是中文,然后来中国又念了差不多两年·在北京念了一年,后来就来了武汉·”·    “难怪你的中文这么好。”
很由衷地赞美··    “哪里·还凑合而已·”很谦虚地回应··    “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吧。”
杨娅提议,“三号楼好不好”就在文学院后面,很近··    “嗯,会不会都满了”沈雨浓想想。
他常上晚自习,知道晚上教室紧俏·特别是隔壁汽工大的学生老跑过来,打着自习的旗号找美女,占了他们的位置·三号楼是新楼,设施灯光都好,又是美女云集的英语系教学楼,离汽工大又最近,现在去哪里还有位置·    “要不,去我们的宿舍吧”金钟实看看他们,“现在应该挺空的,晚上他们都不在。”
    传说中的留学生宿舍,最好别去看,看完了之后除了心理极度不平衡强烈要求打倒帝国主义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连在门房登记时都要亮学生证,和申诉理由。
人称:新租界··    宽敞明亮就不说了,两个人一间房,完全公寓设计,包括洗手间和浴室,设施齐全··    跟金钟实合住的是个越南学生,果然不在屋子里。
    趁他去倒茶,沈雨浓和杨娅环视了整间寝室之后相视一眼,只有两字:过分杨娅压低了声音,用武汉话极快地对他说了句:“最好他们收的住宿费也是用美元结算,国际标准价”·    沈雨浓家里的方言听什么四川话武汉话都不是问题,低笑了声,说:“你有兴趣,待会问问人家不就知道了”·    “什么”金钟实端了两个茶杯放在他们面前,“请用。”
    道了声谢,杨娅用手轻轻环住茶杯暖着,没说话,沈雨浓则笑着答:“我们刚才是在说,这届的留学生不知道中文水平是不是都跟你一样好。”
    “嗯,”金钟实还真是认真想了想,“其实不是所有同学都像我学了这么长时间,很多同学是因为对中文感兴趣,近几年才学的。
最短的才学了一年左右·就因为这样,所以很需要锻炼的机会·语言学习最重要的就是练嘛·所以才要开这个汉语角啊·”·    “如果这样,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来呢我是说你们留学生里面。
中国学生的话,应该不成问题·你看周四晚上的英语角多热闹·”·    “呵呵,那个,我知道·我去看过·好多人啊,不过都是中国学生自己在那边练。”
    “所以啊,如果开了汉语角,面对我们热情的中国学生,你们有几个留学生会来呢”杨娅接过话,这个问题一直是最重要的。
其实开这个汉语角只是系里面的突发奇想,大家都是没底的·因为很有可能最后沦为两个结果,一个,是成了第二个英语角;二,变成只有中国学生··    金钟实看着他们审视的目光,有些迟疑:“这个,其实我也说不准。
我会尽量跟他们解释,开办这个活动是对大家有好处的·可是,你们知道,很多中国学生来找我们,也只是为了找个人帮他练习英语口语,这个……”·    “这个我们也会尽力跟同学说清楚。
可是刚才你也说了,不是所有人的中文都像你这么好,在中文无法说清楚时,很自然就会用上英文做解释,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也不用规定大家一定不能用英语,只是尽量坚持说汉语就好……这样吧,我们定个时间,我和杨娅先来你们留学生部跟大家都认识一下,他们对这个活动就应该比较放心了。”
    金钟实看看他,笑起来:“好的·你来,比我有说服力·呵呵·”·    沈雨浓又看了一眼杨娅,笑笑:“我知道。”
    另外一个负责活动的留学生代表是个英国女孩·她回来后不久,就正式来了一次短短的见面,大家都互相认识了··    这是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姑娘,一看到沈雨浓,几乎惊喜地握住他的手:“你好你好,我见过你。
你叫沈……雨浓我叫梅琳·”她的语调也很怪,沈雨浓仔细听了一下,才听懂··    “梅琳”·    “嗯。
梅,那个花的梅·”金钟实在旁边帮忙:梅花·“啊,是,梅花的梅·琳是玉……那个玉,就是宝贝啊,的琳·”·    “很像中国名字啊。”
沈雨浓惊讶地一抬眉··    “就是中国名字·是刘老师帮我们起的·”她肯定地点点头·“我们都有一个中国名字。”
    “哦是吗”他有点意外,忽然想起以前中学时刚学英文,老师给每个人起个英文名字的事。
失笑,原来大家学外语的都有这习惯·“这样叫起来就方便多了·”·    “对啊·我原来的名字是卡特琳,不过我觉得梅琳也很好听。”
梅琳笑颜如花,人如其名··    “是很好听·”沈雨浓点点头,心想在英国叫卡特琳的不知道有多少,你叫梅琳一下就出众了。
    “对啊,你看,我还专门绣在手上·”梅琳立即开心地拉高袖子给他看,在她的上臂果然写着这两个字,旁边还很别致地有一枝斜出的梅。
而且靛色深刻,显然是个纹身··    但第一次看到有人纹字在身上,沈雨浓看得目瞪口呆,有、有这么喜欢吗就听她喜滋滋地说:“好看吗在英国很多人都喜欢纹中文的,觉得很好看,像画一样。
不过他们都是‘爱’啊什么的,纹了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觉得那个太书……俗气”转眼看看金钟实,得到确定,又接着说,“我的名字只有我一个人有,他们都想不到。”
    “对,这个就很特别·”沈雨浓笑着点头,没想到他们有这种习惯,而且这些字远远看去的确是像幅画··    “嗬嗬,对啊,特别。”
梅琳得到赞扬,拉好袖子,乐呵呵地对他笑,“你也很特别啊·你是哪里人中文这么好是从小在中国长大吗”·    “我妈妈是中国人。
我也是中国人·”沈雨浓决定以后带个录音机,就省了每次都重复的麻烦了··    “哦,原来是这样·”梅琳了解地点点头,“那你爸爸呢”·    这次她说太快了,沈雨浓没来得及截住,只好装作没听见,转了头:“其他人快到了吧”·    金钟实看看门外,又看看教室上面的钟,问梅琳:“是跟他们说五点吧”·    她点点头:“对啊。
我还让艾可礼记得提醒他们,应该就快到了·”说完又转向沈雨浓,眨着美丽的大眼睛,“那你爸爸呢是哪里人”·    沈雨浓回视着她湛蓝的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重新绽出一个笑容:“挪威。
他是挪威人·”·    梅琳听到他的回答,像是有点惊讶,可是看着他的笑,忽然就跟着露出一个特别开心的笑,点点头:“是美丽的Norway啊,那真是个好地方”·    沈雨浓保持住笑容,刚要扯开话题,又听到她来了句:“不过,你不像。
以前我和我的朋友在学校里看见你·她也说你可能是混血儿,我说,不不不,他不像中西方的混血儿·不像·”·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她很认真地对他摇头,他呆了呆,刚要开口,金钟实忽然插进来:“梅琳,你刚才说混血儿你知道这个词”·    “对啊。
就是两个不同国家的父母生的孩子啊·你不知道”也许是慢慢适应了,她的中文开始变得流利又清晰··    金钟实有点沮丧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看的中文书里很少有这个词。
老师也没讲过,所以第一次我没听懂·”·    梅琳笑起来,豪气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只是很想生个混血儿才这么勤奋地查资料。
你的中文还是最棒的”·    刚说完,就陆续有留学生进来了,他们也不再多说,赶紧坐好··    会后,梅琳跟在沈雨浓旁边出来,对他眨眨眼睛:“那么汉语角正式开始的时候,我就找你了啊。”
    沈雨浓忍住皱眉的冲动,实在不想跟她有太多接触·只是微笑:“也许到时候你忙得很,未必有空找我呢·”·    梅琳想了想,眼珠一转,说:“其实我觉得不一定非要到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才能练习的,平时也可以呀。
如果平时你有空,我能来找你吗”·    “平时我很忙……”忽然想到这样说很像明显的推托,只好转了口风,“呃,如果我有空,应该是可以的。”
但是我通常都没这么闲··    “好啊·”梅琳高兴地笑,伸出手来,“今天能跟你说话,很高兴我们下次见”·    沈雨浓也笑笑,心想此人的汉语水平真是乱七八糟,明明很多难的句子都说得出来,偏偏一句简单得不行的“很高兴认识你”也不会,匪夷所思。
也伸手跟她握了一下·“我也很高兴·下次见吧·”·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0章·章节字数:6366 更新时间:07-09-01 14:08·    “沈雨浓沈雨浓”·    他应了声,从窗口探出去,看到杨娅在下面对他挥手,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彭慧。
    “我拿了几张今晚学生活动中心的电影票,你去不去一起去吧·《黑客帝国》哦,很好看的·”·    他笑着摇摇头:“不,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不去了。”
    彭慧咬了下唇,杨娅看看她,不死心:“去吧·今晚是星期五,你能有什么事我这儿还多一张票,你不去多浪费啊。”
    “哎哎,”不等沈雨浓答腔,陈宪从后面挤出来一把把他推开,“多张票啊李隽去,李隽去你们等等啊,他就下去”·    说完赶紧缩回来,推着还在发呆的李隽:“快去换衣服啊多好的机会”·    沈雨浓看着正被陈宪这么一堵的杨娅在气恼地跺脚,笑着回身,也催着李隽:“别愣着了,快去吧”·    李隽红了脸,摇头:“我不去。
又不是叫我……”·    “哎呀,你就别废话了那天我跟你说什么了主动出击要主动你老这么被动怎么行拿出点你们北方汉子的豪爽来行不行”陈宪边说便跟沈雨浓一起把他推出门外,又推进他自己的寝室,沈雨浓帮他找衣服,陈宪帮他找钱包。
“看完电影顺便请她们吃点东西,随便什么就好·免得她们女生最喜欢在外系男生面前污蔑我们小气·”·    李隽硬是给套了衣服,送出了门。
他看看两人都是一脸鼓励,也咬咬牙,迈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下去了··    沈雨浓跟陈宪靠在窗边见杨娅她们不情不愿地还是让他加入了队伍,他跟在彭慧身边那个欢畅样,一起笑起来。
    “一北方汉子就给你这样练出来了·”·    “那是·”陈宪呵呵笑,移到桌子边坐下,“我最受不了婆婆妈妈的,那就不是男人。
他们北方人还是不行,我们西北汉子才是真爽快,喜欢就是喜欢,直说嘛我那天跟个美术系的MM说要带她去看敦煌,她乐得都快蹦起来·”·    “又搭上美术系的妹妹啦你手脚够快的。”
沈雨浓靠在窗边笑,“不过你跟谁都来这句,小心明天带的是女朋友专列,整个一旅行团·也正好,众美相伴游敦煌啊·多浪漫”·    陈宪摸摸手里的杯子笑:“是啊。
带回去给人看看,我陈宪也不是没人要的·多的人排着队等呢·”·    那天沈雨浓找他谈,他才迟钝地明白过来李隽对彭慧的事,而沈雨浓也才惊讶地打听到,原来他在家的女朋友移情别恋,两人过年前已经分手了。
·    沈雨浓叹口气,过去拍拍他的肩:“算了,又不是要跟谁争口气·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不是还拥有这广阔的森林吗”·    “嗬嗬,是啊。
谁说不是中文系,外语系,法律系,全校的美女系都集中在我们西区,汽工大那群崽子还想过来分杯羹呢·我怕什么”笑了好一会,他才抬了头,眼眶是红的,怔怔看着沈雨浓,“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么容易的。
我是真的喜欢她我看到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是买给她·可是她呢就这么对我我哪里不如那个白痴又矮又肥不就是有钱吗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也有看我用钱砸死她妈的我是真喜欢她……”·    沈雨浓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喜欢的心情他比谁都知道。
手撑在他肩膀上用力摇了摇,他撇过头,过了一会,才转了过来,眼睛干干的,重新笑着:“小帅哥,就你招人喜欢,幸亏有主了,否则我们谁杠得过你还不把拿中奖人领来给兄弟看看让咱也见识一下什么是倾国倾城,受受天香国色的熏陶嘛。”
    “你又来了·”沈雨浓陪着他笑,一推他,“让你别跟着她们瞎起哄,我不那么说行吗这叫永绝后患”·    “呵呵,咱们什么关系你就别瞒我了。”
陈宪撇掉伤感,开始神秘地对他笑··    “呵,是啊,咱们什么关系,我瞒谁也不能瞒你啊·”·    陈宪摇摇头,撑着下巴开始做回忆状:“记得那是个桂花飘香的夏夜,月,似银盘;树,若舞娘;风,如轻裳;我,站在水房。
皓齿清波,膏白胜雪,刷牙·”沈雨浓“噗”地小喷了口水出来,他不理他,接着抒情,“这样美好的夜晚,虽然给军训操得腰酸背痛,但我依然诗意满怀,临窗轻刷。
窗下,是一片绿地,几株桂树,金黄芬芳的小花缀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那浓郁的香气,这是怎样一个让人心旌摇曳的夜晚啊我正满心陶醉,就看到有一个人,站在树下,啊,不,是两个。
一个,搂住另一个,靠在树杆上,一撞,落下花雨漫天……”·    拖着调子,他眼睛一转,看着已经僵硬的沈雨浓,轻轻笑起来:“本来,我还在想,这谁啊啊,真是有情调,又浪漫又大胆,简直是我辈楷模结果,树影中走出来,竟是——”·    “你只看到了我”沈雨浓呼吸急促,一把抓住他。
    “可不就是看到你吗”陈宪被他一用力,扯动了半边身子,看他激动得不像平时的样子,也收起了玩笑··    “我是问,只就看到我一个”·    “我倒是也想看看另一个不是可是她走的方向跟你相反啊。
你先别紧张,坐下来,哎呀,别,别掐我,我肌肤娇嫩,经不起你这辣手摧残我招,我全都招”看着沈雨浓终于坐下来了,他喘口气,“其实一开始我就看到四条腿,还很不清楚,那天晚上是有月亮,但我哪那么神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还能一清二楚的后来我就看你一个人出来,还以为看错了。
结果,回寝室的时候看到你,就不说那一身的花了,就是那嘴上,呵呵,黄晖李隽那两棵愣头青看不出来,我这久经沙场之将还能什么都不晓得”·    沈雨浓听着他这话,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给陈宪又一笑:“我当时就差没提醒你,哪儿找来个这么泼辣的观音姐姐以后让她轻点儿,真是小年青儿,没轻没重的。
哎,不过这件事上,要着重表扬李隽同学不愧是我的好贤内助什么都不知道,就看我一眼神,立马,没说的,跟着我的话就上了。
蒙黄晖那傻小子没问题”·    沈雨浓呆呆地,点着头,心里一冷一热,乱跳个不停·他们,这么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还装作没事一样,帮他瞒了这么久。
“……谢谢……你们……”·    “沈雨浓,你别是吃错药了吧干吗啊又不是什么大事”陈宪凑到他面前,大惊小怪的。
“你要真不想让我们知道,那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说·说什么废话啊兄弟说谢,是折寿知道不”连东北腔都冒出来了,让沈雨浓听着一笑,点点头。
    陈宪看他脸色缓点了,又皮兮兮地靠过去:“不过说不说,今天我也说了·要不,你也倒点东西出来让咱满足满足好奇心我不说,我绝对不说”三根手指竖起来。
“谁要出去瞎说,谁不得好死我就想见见那谁·能让你这么个人物一枪就被挑落马下的,非得是穆桂英那级别的才行吧”·    沈雨浓失笑地看着他开始胡言乱语:“什么穆桂英啊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雨浓,你这样就太不够意思了”陈宪正色,“军训啊,我们才来学校几天你就这么快勾上一个还直接跳级到二垒用小强的脑子想都知道你们以前肯定认识,而且那么晚了,十有八九就是我们学校的人,甚至,就住我们西区。
再有,军训时你都跟我们在一块儿,没见过你跟别的系新生说过话·要说我们系的女生,都这时候了,你们也该公开了吧由此,推导出她不是新生。
所以你才不好意思告诉我们吧嗨,这都什么年代了这有什么啊‘女大三,抱金砖’,民间文学老师说了,这是全国俗语,不分地区的。
我们有你们肯定也有·别太紧张,兄弟·高年级辣妹姐姐也不错啊,那次两日两夜游,还说去找你哥呵,看你在英语课上睡的,呵呵,那叫一苍白憔悴,我见尤怜,都不知被怎么地了。
你平时那实诚样儿,啊,却原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呵·嘿嘿,怎么弄上手的教兄弟两招,这回咱不要清纯可爱型的了,要成熟性感型的,那才是见过世面,知道好坏会疼人,不敢随便踹”·    “我说你这都是哪儿学的一套一套的。
还用我教出去两片嘴皮子一扇动,什么清纯可爱成熟性感,绝对,手到擒来·”沈雨浓站起来,不搭理他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哎,好你个沈雨浓,你把我话都掏干净了,就这么走了不行,我都给你发毒誓了,你还当没事人一样我、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说完这话,忽然又触到伤心事,鼻子一酸,顿了下来。
·    沈雨浓一回头,看他那样子,知道他又把自己绕进去了·人伤心的时候,情绪低落,随便一句话都能勾起不痛快·又想着刚才他说的事,其实无论目睹还是推理都很正确,要不是没想到那不是女的,也许早就给他推出来了。
不过,他的确很够义气,就算知道点什么,也当没事一样,还大大方方地给他搭线·外面样子做到十足·这种朋友,还有什么说的·    心一软,对他说了一句:“桥峻斑骓疾,川长白鸟高。
烟轻惟润柳,风滥欲吹桃·”·    陈宪一愣:“这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么我最喜欢的,就在里面。”
沈雨浓对他一笑,穿好衣服出门·“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慢慢猜·反正没奖品,也没时限·”·    “喂喂,”陈宪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你不用这样体现中文系的风范吧我最讨厌猜谜了,最讨厌背诗,还是李商隐这种软趴趴的东西,真是讨厌得不得了”·    沈雨浓回身:“哦,谁说这是李商隐啦”·    他迟疑:“这不是他的《春游》前四句吗”·    立即送上一个敬仰的微笑:“果然是很讨厌啊。
去整个中文系问一圈,还有谁比少爷你反应更快的”·    陈宪被他毫不留情地揭穿,怒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不知道我这个寒假郁闷得连《长恨歌》和《春江花月夜》都背下来了吗”·    沈雨浓还是笑,推开他的手:“知道啊。
所以我已经跟宋老师说了,下学期古代文学开课的时候,王老师可以常常提问陈宪,他已经什么都预习过了·还有,如果学生会改选,学习部长一职,本届榜眼陈宪同学值得考虑。”
    “什么”陈宪要跳起来,“那你呢”·    “我当然一身轻松,去陪我的最爱。”
    “你你这个叛徒”想一把拉住他,给他躲得快,没抓住,只好在原地捶墙·“你就想得美我哪有时间去应付什么部长组长的我的青春啊我的妹妹”·    “你这笨蛋这年头只会花言巧语已经不吃香了,要有拿得出手的牌子,你看我们陈宪帅哥身为98中文版的一棵俊草,学习又好,脾气和蔼,人又大方,又乐于助人。”
把杨娅的那套套在他头上,看他也乐滋滋的受用得很,当即心里一乐,“还有哪个妹妹挡得住你的一招消魂掌当了这个官,你绝对比我受益大。”
    陈宪静下来想想:“说得也是·那行,到时候你就给我下来,别占着茅坑不……”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着沈雨浓忽然飘一样地又快速凑在他眼前,声音不由自主变成嚅嚅。
    听到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到时候……你就把你看到的,和想到的,都忘了·”·    沈雨浓推了门进去,只有一个人沈烟轻在里面,背对着他坐在桌前。
    “哥·”·    “来了”他在忙着写东西,头也不回··    “其他人呢”·    “看电影的看电影,约会的约会。
还有一个,采访去了,周末在家过·解说得够详细了吧”他轻笑,就感觉沈雨浓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头压下来,细密地吻他的耳背。
    他转过身,迎上他的吻,直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好不容易松开,好笑地看着他一脸急切:“干吗”·    “没。”
沈雨浓在他身边坐下,用一种渴望又痴迷的眼神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爱意像海浪一样汹涌而来,能将他溺毙·“我就想看看你·这段时间你好忙,我都见不到你。”
    他知道一定有事了·沉默地把他拉到自己床边,让他躺下,帮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然后在他额印上一个吻,轻轻地说:“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还得写完那篇东西,周一要交过去的·写完了,这个周末我都清闲了·”看他不高兴地要开口,又补充,“你不能在我旁边看·你在旁边,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雨浓被他说得笑了,乖乖地闭了眼睛··    等他终于写完,一回头,果然还是沈雨浓望着他都快呆滞的目光,无奈何地一笑。
去下了锁,关了灯,再回到床边,脱了衣服,上床,拉好床帘·一系列动作轻柔舒缓,把沈雨浓急的,一把抱住他,压在床上,不分轻重地乱吻··    滚烫,刺痛,热烈。
    像复苏了的休眠火山,喷涌出灼人的烈焰岩浆·让人感觉到窒息··    直到所有激情终于慢慢退却,沈雨浓趴在他的胸口,喘着气,呼吸间全是他哥的味道。
    沈烟轻移了移身子,让他靠得舒服些·“可以说了么”嗓子有点沙哑,在这样黑暗紧密的空间里,只要开口,就像挑逗。
    沈雨浓用耳朵像小猫一样轻轻地摩挲着他的皮肤,也小心地挪开些许身子,怕压到他,其余的部分依然紧贴·肌肤熨烫着肌肤,在这个怀抱里他才最有安全感。
    他埋着头,开始说,从陈宪到梅琳·让他惶急的,不安的,不高兴的,不舒服的,除了给了陈宪提示的事,统统都说出来·只要他哥在身边,他就是最踏实的。
    沈烟轻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听到他有些嘟囔地说:“我不喜欢她那样说我,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不像·我不喜欢,哥·”·    沈烟轻抚过他的脸,把它抬起来,一点点地细吻,边吻边答:“我知道。
那就不要理她了·她不过是个外人,喜欢说什么,就让她说去,不用放在心上·”·    “嗯·”沈雨浓闭起眼睛,感受他哥的温柔。
喃喃地说:“哥,我好想像你,只要有一点就好·我们真的一点都不像么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你会这么不安,是因为她说中了你的心思。
沈烟轻无声地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轮廓,悄声说:“当然有·你看,我有的你都有·”·    “呵呵·”沈雨浓被逗笑了,把身子撑上来一些,脸贴近了他的,就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光,细细看了他一会儿,才吻上他,呢喃地,“哥,我好喜欢你。
就算不能像你,我也喜欢……知道吗,体检的时候我知道我也是A型,有多高兴我们长得不一样,但血型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就是兄弟,是不是,哥”·    “当然。
除了妈,你是世上跟我最亲的人·只要记住这个,就够了·”·    沈雨浓在他的唇间绽出一个满意的笑,舌缠住他,抱紧他的头,疯狂地吻。
沈烟轻长睫轻掩,微喘,随他摆布··    惊慌·你是在惊慌吗·    傻瓜,你又忘了我说过,无论如何,你还有我啊。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小雨猪·永远都是··    只是这样反反复复,深深切切地一遍遍亲吻,就让沈雨浓烦躁了两个星期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靠着他,就可以安心地睡过去。
    “哥,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我想一直跟你睡·”·    “又犯傻了·”沈烟轻的指尖敲敲他的额角,“不是跟你说过这种事虽然学校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要看是对什么人。
你才大一,又是干部,不能带这种头·给你们宋老师知道,不是搬回去写写检查这么简单的·”·    沈雨浓抓住他的手指,笑:“那到下个学期就好办了。”
接着把陷害陈宪的事一说,他哥虽然听得不甚赞同,但也随他了·反正他志不在此,也没必要勉强·只不过,如果宋老师轻易答应了他的退位,那很有可能是要把他丢到院里面去。
到时候只怕他又要过来跟他哭诉了,呵呵,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介意他多来几回··    “其实,陈宪倒是个不错的朋友·”·    “嗯。
我也没想到他心这么细,平时看着总是没头没脑莽莽撞撞的·”·    “呵呵,成熟性感型·如果他知道了那个人是我,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会在一边拿篮鸡蛋,看能往他嘴巴里塞进去几个。”
    “呵,只要你那时还能这么有幽默感就行了·”·    “他不会怎么样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你能有让你这么有自信的朋友,我很高兴。”
他也只是微笑,亲吻他的发顶··    而我是不怕的,因为我没有好朋友·连王烨都走了·只要你在,其他人即使离开,也与我无关。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1章·章节字数:5904 更新时间:07-09-01 14:09·    早上七点多,沈雨浓就醒了·才想悄悄爬起来穿衣服,他哥一翻身搭上他:“时间还早,可以多睡会儿。”
他这几天都没睡够,难得有个清闲的星期六让他伸个懒腰··    “你睡吧·我得回去洗个澡·待会儿再给你带早餐过来·”他趴在他耳边,不出声地说,看他哥不置可否地随便点了个头,知道他累惨了。
笑了一下,亲亲他的耳朵,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沈烟轻他们寝室昨晚上很晚才有人回来,还不是全部,顶多两三个而已,有熄灯前压线进来的,有已经熄了灯,从一楼洗漱间的窗子进的。
随便洗洗就睡了,都没注意沈烟轻床前有两双鞋,床上有两个人··    沈雨浓起来的时候,这几位还在鼾声四起·他回身帮他哥掖好被子,拉好床帘。
放轻脚步挪到门边,开门,出去,关门,都轻到极点··    走到楼梯边,想着自己干嘛跟做贼似的给他们发现也没什么啊,要是真有人看到他刚才的举动才真觉得他有鬼呢。
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刚下了楼梯,就听到有人惊讶地叫:“咦,小雨这么早”·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抬头一看,李嘉。
    本来还调适得挺自然的心情突然一下给提了起来,没来由地就慌了神,真好像偷情的小子在翻墙的时候给人撞到那一刹的惶然和无措··    “我、我、我刚……”他觉得自己大概连脸都有点红了,本来应变能力就不如他哥快,特别碰的这还是大熟人,都不知该怎么张嘴了。
    李嘉看他这样子,试探地问:“你刚从我们寝室出来昨晚睡你哥那儿了”·    “嗯、嗯。
昨晚……在你们寝室玩得太晚了,懒得回去,就睡那儿了·”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他真不是撒谎的料··    “哦·没碰到查勤的无聊人士吧”·    “没。”
    “那你紧张什么”李嘉嗤笑一声,笑起来,走上几步,跟他站在同一级楼梯上·“我又不会去打小报告。
呵·行了,快回去洗漱吧·我也刚回来,累得要死·”·    “你昨晚干吗去了怎么没回来”沈雨浓给他的几句话定了心,这才想起来打量他。
果然两眼无神,满面憔悴,一晚没睡的样子··    “上网,通宵·跟几个人连线,把我累的·得,我不跟你多说了,赶紧回去趴着。”
说着,就对他摇摇手,晃荡着上去了··    沈雨浓吁了口气,真真体会到革命工作不仅需要无比的细心,还需要大无畏的勇气·上学期他们还没过那条线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啊,跟这寝室里的谁不轻松应付现在,心里虚得很,就随时怕给人发现破绽,比做贼也好不了多少。
    等他提着小笼包和豆浆再来到他哥寝室的时候,除了他哥,所有人该趴着的还是趴着·李嘉也裹着被窝睡得沉,他哥刚洗漱完,换了身衣服,给他一个眼色,两个人又拿着早餐出来了。
    两人坐在西二食堂解决了早餐·沈雨浓接过他哥递过来的纸巾,边擦边问:“今天怎么安排”·    “不知道。”
沈烟轻看着还是有点精神不振,一只手支着脑袋,嘴里叼着豆浆的管子·“随便走走吧·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这几天都没睡好了吧”沈雨浓看着他的脸色,有点担心,想伸手摸摸,又忍住了··    沈烟轻抬眼对他笑了一下,摇摇头:“没关系,走走就好了。
你没目标的话,不如我们去武广,我想去看看摄影机·”·    “你要买”那挺贵的吧·    “不是我,是老大找来的活计,他帮一个老板买,有油水。”
    沈雨浓点点头,跟着他出来就往西门走·快到邮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烟轻”·    两人一回头,过来两个女生,沈雨浓看着其中一个笑眯眯的,竟然是梅琳,只好对她点了点头。
叫沈烟轻的是她身边的那位,沈烟轻也很熟地立刻摆出笑脸:“依兰一大早的你在这儿干吗”·    “说明我闻鸡起舞勤奋有加啊。”
那个女生转眼就到了跟前,跟他扯着,眼光自然就转到了沈雨浓身上·“这是你弟吧听说普通话超标准的,能把人吓死·”·    “谁这么添油加醋败坏他名声不会就是汪波那小子吧”沈烟轻也顺势扫了眼梅琳,又装作没注意到她盯着他的好奇目光,对依兰笑。
    “不是他还有谁”依兰一直在看沈雨浓,大方得完全不掩饰欣赏·“呵呵,不过你能有这么帅的弟弟他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听说还是我的学弟哟,哎呀呀,这可真叫我脸上有光”·    “你得了吧·”沈烟轻给她颗软钉子,又笑着介绍,“小雨,这是你的直属师姐,你们中文系的研究生伍小姐,芳名依兰。
伍小姐,我弟沈雨浓,不用介绍了吧”·    沈雨浓点点头,笑着刚要叫师姐,就看着伍依兰的眼睛对沈烟轻一瞪:“喂,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啊。
舞小姐——你欠踹是不是小雨,别听你哥的,他那花花肠子多得不得了·也别叫什么师姐了,叫我的名字就行·”·    沈雨浓看着她那气势,也不争辩,乖乖地叫了声:“依兰姐。”
声音柔顺得让伍依兰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果然好标准的普通话,听着舒服·”她陶醉地来了句,转脸对沈烟轻一唬,“沈烟轻,说是不是你小时候使坏把人家拐来的这么个优良品种怎么能是你弟”·    不是我弟难道是你弟沈烟轻本来跟她是很熟的,两个人经常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也无伤大雅。
偏偏这句踩到了他的痛处,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笑:“是啊,就是我小时候路过柳石路,这个小孩突然冲出来求我救他,说被狼外婆掳去,好容易才偷逃出来·我问他狼外婆在哪里,他指指那家的门,我仔细一看,啊呀,硕大一个‘伍’字挂在上面,赶紧抱着他逃快点。
这么东躲西藏十几年,居然又被你找到·真是苍天无眼”·    “哈哈,原来真是我家的弟弟啊·我就说嘛,跟我长得那么像……”说着得意地一笑,对沈雨浓勾勾手,“来,弟弟,快过来,姐姐疼你。”
    沈雨浓看着她,又看看沈烟轻,有点哭笑不得:“依兰姐……”·    “好下三滥的招式,伍小姐·”沈烟轻从眼角望过去,不屑地弯弯唇角,一句方言出口,“狼外婆”·    “你想恁子(你想怎样)”伍依兰两手插腰,气势十足地用方言对吼回去。
    沈雨浓听着一奇,想起刚才他哥胡诌的故事里的路名,又忽然明白过来了·难怪他们不同级还这么熟,伍依兰是他们的老乡啊··    这时一个被遗忘已久的人终于不耐寂寞地插了进来:“啊,果然沈雨浓你不是你哥哥的弟弟。”
梅琳听了半天,这才一脸的恍然大悟·“我也一直,这么想的……”·    “谁说的”沈雨浓一口气堵过去,脸上一下没了笑意。
“你中文不好听错罢了”·    伍依兰倒被他突如其来的声势吓到了,一下愣在那里没了声音·沈烟轻反应过来,看看他们两个,问:“小雨,她就是梅琳”·    梅琳被沈雨浓这样吼了一句也只是顿了顿,脸色都没变,立刻就对沈烟轻笑着应:“对,你知道我我是梅琳。
和沈雨浓,我们,认识·”用手比划了下··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喜欢带着名字满街跑去派出所不用带身份证住院床脚不用贴名牌绑架不用怕绑匪抓错人的梅琳啊。”
沈烟轻眉毛一抬,笑··    他那句话说得又急又轻,梅琳只听懂了一个前面一个后面“原来你就是……梅琳啊”,中间的定语完全不知道他在念什么,但是也知道他是在形容她,所以肯定地一点头,还是笑嘻嘻地应:“对啊对啊,我就是那个梅琳。”
    这下连伍依兰都看出来他对梅琳的不喜欢了,用方言说了句:“你至于哏毒咩(你至于这么毒吗)”·    沈烟轻对她高深地一笑,方言回:“这就是区别真假外国人最简便的方法。”
    “那你要证明什么”·    “呵,证明你那边那个是真的,我这边这个是假的·管好你的学生,别让她自以为听懂了点什么就乱说话”·    梅琳这几句卯足了劲都没听懂,悄悄对沈雨浓凑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沈雨浓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她,因为他也没想到他哥会这么直接。
    倒是沈烟轻又转了过来,对她说:“我对你的老师说你的中文很好·”·    “嗬嗬,谢谢·”她看看伍依兰,“是兰好。”
    沈烟轻看看伍依兰,嘴角一翘,刚想揶揄,教导有方啊,现在她连初级马屁也知道怎么拍了··    却忽然听到梅琳又很认真地来了一句:“既然沈雨浓不是你的弟弟,你为什么不让他回他自己的家”完了,还认真地对伍依兰求证,“兰,我用‘既然’对吗”·    这下不用等沈氏兄弟发飚,伍依兰都皱了眉答:“梅琳,烟轻刚才是跟我开玩笑的。
小雨就是他弟弟·”·    “亲弟弟·”沈烟轻在后面冷着声音补充,一字一句·“沈雨浓是我的亲弟弟·”·    梅琳怔了一怔,看向沈雨浓:“你,也这么,想的”·    沈雨浓淡淡地看着她:“不用我想,这就是事实。”
    梅琳有点着急地皱了眉:“你怎么能,不想呢这不是……他明明,刚才,也说,他#@#$%……”她一着急起来汉语表达就急速下降,一泻千里。
·    听得伍依兰直皱眉,拉拉她:“梅琳,那个是玩笑,开玩笑”梅琳有点不明白地看她,她也放弃地摇摇头,“算了,不要再说这个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紧去那边。
烟轻,我们有空再聊·小雨,有什么难题就来问我·系里面的几个老师我都很熟·”·    沈雨浓点着头,沈烟轻立即跟她们道了别,跟他快速地离开。
就听着梅琳在后面喊:“你们,不要走啊,我还,没说、说完……”·    沈烟轻边疾步走边叨叨:“这女人还不是一般的烦·”·    沈雨浓听着就笑了,自动就接了那句:“你现在终于明白我的痛苦了吧”·    沈烟轻闻言忽然停下来,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呵呵,你又明白我的痛苦么”·    沈雨浓看着他的表情,偏着头想了一下,不在乎地一抬眉:“今晚你就可以让我明白。”
    沈烟轻的鬼笑一下愣在脸上,看了他两眼,立即转了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这个小鬼、这个小鬼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周六早上的武汉广场人流还不算太恐怖,他们到了门口那两个标志性的巨大铜像下面时,沈雨浓的脸色还是不好。
沈烟轻让他在那边靠着,去给他买水··    谁都看不出沈雨浓这么大个小伙子不能坐车·他晕车晕得厉害·这次到武广,完全像是极限挑战。
上学期他跟李隽来过一次,只不过那次是走走停停,几次转车还有个喘气的余地·不像刚才,从校门口直坐过来,就转了一次车·武汉的公车又以彪悍闻名全国,管你路上车多车少人来人往,照样作大型飞车族。
沈雨浓哪儿受得了这样的颠簸踩到实地的时候,腿都在哆嗦·脸色发青,胸闷心慌,想吐又吐不出来··    沈烟轻也吓了一跳,在家的时候都不用坐什么车,所以虽然对他这弱点知道些,但没想到有这么严重。
赶紧去买了湿纸巾和水,急急忙忙地就往回走·远远看到他倚在橱窗前,跟前还有对外国老人,先是一奇,忽地心里就一紧··    沈雨浓的脸色已经缓了一点,在跟那对老人解释着什么,然后看到他过来,笑着对他一指,那两个老人回头看看他,又跟沈雨浓说了几句,点点头,走了。
    “干吗呢”沈烟轻的眼光跟着那两人的背影过去,不动声色地问··    “没什么·以为我是外国人,过来跟我聊天而已。
顺便问个路·”·    “呵·你英文不错啊,还能对付这么久·”沈烟轻眼角一挑,斜斜地对他一笑··    “哈,以前我不敢说,现在每星期过去汉语角跟他们对付一晚上,还能不突飞猛进况且谁第一眼看到我就认定我英文一定好得不得了,我有什么办法硬给练出来的。”
沈雨浓接过他手里的水,喝了几口,又接了湿纸巾擦汗··    “还记着我以前让你多学语文少学英语的仇呢”沈烟轻低声说着,就往武广里走。
    沈雨浓赶紧跟在后面,笑着:“你又想哪里去那么久的事了·我怎么会记你的仇反正中国的英语教学本身就有问题,学得不好只能怪自己,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去啊。”
    沈烟轻听着,也不说这个了,转脸看了看他:“现在好些了么”·    “嗯·我就是受不了车上的那个味道加震动,在这儿站会儿好多了。
”说着矿泉水瓶往他面前一递·沈烟轻没接,摇摇头··    两个人随着人流穿过长长的化妆品专柜群,再往里是金银珠宝专柜,正在做小型宣传。
他们谢绝了被递到眼前的宣传单,正要上步行电梯,沈烟轻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雨浓刚问了声,就看到他低头取下腰间正在震动的呼机。
    他看了看,叹口气:“我们寝室的·十有八九是老大知道我要来,又有最新指示了·你先上去,我去回个电话,一会儿找你·”·    沈雨浓点了头应了,沈烟轻转身又出去。
    武广门前没有公用电话,他出了门拐了个弯才找到一个插卡的·果然是徐峰找他,话忒多,对他的即将考察对象从外到里,从品牌到电池,从像素到磁带作了一个全方位的指示。
反正总之一句话,不用看最好的,只要看最贵的,也不要看性价比最低的,找几个倒数二三的记下来,他再另外找地方买··    沈烟轻听得跟重新上了次摄影理论课似的,头大。
胡乱应了几声,赶紧把电话挂了··    他往回走,拐着弯重新回到武广门口·可是,他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忽然听到声“砰”的脆响,像一个巨大的气球爆炸。
然后,又是几声·同时,无数的人争相从里面涌出来,惊慌失措,犹如逃难··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他呆了呆,慌忙地想向从他身边跑过的这些人打听,可是谁也没有空理他。
只是逃,疯也似的要远离这座几分钟前还祥和繁盛的城堡·他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那些脆响,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很久以前,还在D高的时候,曾听过一次。
至今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打劫拿枪的……有人打劫啊”他听到了这样纷杂的乱喊,立刻拔腿在周围绕了一圈,惶急又仔细地寻找。
    这么多人跑出来了·可是,没有他··    他的脑子一阵轰响·持枪抢劫敢明目张胆来打劫武汉最大的商业大楼的,就不是一般的匪徒。
    “你们快走远一点,里面很危险”身子被用力推搡了一下,一个广场保安把双臂伸平,驱赶还在周围的人。
    “里面……里面怎么样”他着急地问那个保安,说话间被连推着后退了数步,加上紧张,连说话也无法连贯。
    “不知道不知道快走快走”保安根本没空理他··    “他们进去多久了我弟弟还在里面”沈烟轻一把抓着他,大吼。
吼得那个保安也愣了片刻,面上现出一种同情的了然·努力放缓声调安抚他:·    “他们现在在一楼,主要是要抢东西·里面的人只要不乱动,还是安全的。”
·    沈烟轻听着他毫无说服力的安抚,只觉得心口已经被堵住了,血液涌上了头,烧得一片赤红··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2章·章节字数:6886 更新时间:07-09-01 14:09·    周围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在躲,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本来喧闹的大楼内却比外面更安静·以至,沈烟轻似乎听到了铁门被拉上的声音·透过几个侧门的玻璃,远远地看到两个广场保安在关门。
那是怕劫匪呆会会从这个门逃逸··    他一下转身跑开,跑到最挨近那个门的地方,努力往里张望·贴着那个铁门的竟还站着个似乎是记者的人,举着相机在拍,保安关门的时候在拉扯他,忽然闪光灯一闪,立即又响起一声枪响,显然是冲他们而来。
外面的人立刻一阵惊呼,被吓到的保安手忙脚乱地一把把记者推到墙边:“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那个记者没回答,只是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大概是打回报社,通报消息·沈烟轻等他简单说完,喊着他想问他里面怎样·可是他只顾看着里面的情形,完全没听到的样子·两个保安贴着墙,又大喊着让外面的行人散开,怕流弹伤人。
    沈烟轻站在外面看,手心里全是汗,反而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心一下一下重重地跳着,像个弹簧一下拉到了极限,不得不无力地松弛··    一种束手无策的悲哀。
    那个记者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忽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大喊:“前面正门还没关”·    他毫不迟疑,背着重重的摄影包立刻往正门冲去。
像个孤胆英雄·沈烟轻望着那个四十多岁的勇敢的背影,忽然对自己将来的职业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还有,由衷的自豪··    几乎是记者冲进去的同时,几个从头到脚都套在漆黑一团里的人从旁边的五号门冲了出来,一个持枪在前,另外三个提着大布袋和纸箱在后。
那些劫匪边跑边向后开枪,把东西统统放到一辆出租车上,刚上了车,警车就呼啸而来了·一个巡警鸣枪示警,一个劫匪向警察开枪·警察立即躲在旁边一辆大货车后对他们还击。
    然后,是枪战··    警匪枪战片·绝对真实现场体验版··    枪声·惊叫·吵嚷··    沈烟轻甚至没有心机去看个仔细。
好像劫匪开着车逃窜,好像有人被击伤了,焦点被暂时从门前带开,他立即冲进武广里·在随即而来的公安人员拉上隔离带之前··    一楼大厅空空如也一片狼藉。
整个抢劫过程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很短,但对很多人而言,度日如年··    营业员们小心翼翼地从柜台下站起来,担惊受怕地左右张望·最显眼的是被砸得稀烂的黄金饰品专柜,宣传的条幅还悬空挂着,可是东西已经被洗劫一空。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金饰,完全没有了往日里在高贵的红绒上的矜持,像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可怜又无奈地颓败·几个工作人员忙着跑过去,扶起地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保安,又拉起戒严线保护现场。
    沈烟轻只扫了眼那个被扶起来的人,又确定了周围再没有伤亡者,其他什么也来不及留意,直直跑到还在运转的扶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二楼··    跟一楼的冷清萧飒有云泥之别的二楼。
    武广颇大,不是所有楼下的人都能来得及冲到门边,于是所有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顾客都只能往上躲·案发时,从这层以上,仍是人潮如织沸反盈天,照样营业。
刚开始的几声枪响根本无法把危险的讯号传达到位·直到有人逃上来,才有所觉·于是动也不敢动,全都缩在原地,等劫匪出门··    “走了吗强盗走了吗”一看到有正常人上来,每个人都问。
楼梯口满满地围了一圈人··    “嗯·不过最好还是先别下去,警察在清理现场·”沈烟轻边答眼睛也没停,四处找人··    “警察来了”有人庆幸地问,“人抓到了吗”·    “还不知道。
去追了·麻烦让让,让我过去·”他低了头努力穿过人墙·人们都因为他的几句话带来了安心,又议论纷纷,轻易地让他钻了过去··    人太多了,整个二楼,几乎没有空的位置。
他没办法,在人群中游弋,四处喊着:“小雨沈雨浓小雨——”·    到处都是人声,他的声音再大也淹没在里面,显得渺小而无力。
    四处乱撞,在柜台间,模特间穿梭,诺大的商场里毫无方向地摸索·甚至拉住人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外国人样子的年轻人,金发碧眼,很高穿深色的毛衣……·    一无所获。
    忽然就想起电器是在四楼,也许这短短几分钟里沈雨浓早上了楼,根本还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又沿着扶梯往上跑·忽然,就在三楼的扶梯口,他看到了那个人,杵在正中,见到他,一下流露出放心的释然。
“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他冲过去死死抱住他,才听到自己沉重的鼻息,才发觉从开始到刚才一直在憋着口气,现在,才又能呼吸了。
“呼、呼、呼”,像生命的脉搏微弱但确实地重新开始跳动··    沈雨浓从没被他这么用力地抱紧过,手臂被他勒得很疼,不过他不在乎·周围很多人也注意到他们,他不知是毫无所觉,还是毫不在乎,抱着他久久不松手。
“小雨小雨,还好你在这里……还好……谢天谢地……”他喃喃地不停说,沈雨浓第一次听到他哥用这种虚软而脆弱的语调说话。
听得人心里发酸··    “哥,还好你没事·我听人说下面发生抢劫,怕你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保安又不让下去,害我心急得不得了。”
    沈烟轻听着这话才放开他,往旁边一看,果然几个人里面还有个保安守着电梯·直溜溜地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们这样子看,看他望过来,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开了眼。
    他看看沈雨浓,忽然笑了起来,一个宽心又安慰的笑,充满险中得生的庆幸·带着感激的笑过去对那个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保安说:“谢谢你没让他下去谢谢真的很谢谢”·    那个小保安本来看着他们就有点傻了,忽然被这样郑重其事地道谢,好久才反应过来,有些腼腆地回笑:“保、保护顾客的安全,是、是我们应该做的。
而且,也不光我一个人,”说着一指旁边的人群里,“这两位老人也一直在劝你的朋友别下去·”·    沈烟轻一抬眼,看到人堆里有两个外国老人也正在看他们,特别那位老先生,目光炯炯地望过来。
他对他们颔首致意,他们也礼貌地点点头·没再多说,沈烟轻拉着沈雨浓转身就走··    两个人没下楼,下面一定还在封锁,警察要查证取样,寻找目击证人录口供。
所以他们径直往楼上走,找了个小食亭坐下·沈烟轻一直拉着沈雨浓的手,也不说话,就是紧紧地拽着,还微微发着抖·沈雨浓忽然很想哭,想就这样好好地抱着他哥让他宽慰。
他刚才听说了下面的事,又被堵在楼梯口不能下去时,也一样在害怕·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哥亲眼目睹着枪匪行凶为他所担的惊受的怕··    王烨以前说过,他哥总是把他的苦在自己心上放大十倍不止。
    即使知道这是真的,他也不想一遍遍去验证这种话·因为,在他心上,也是一样的··    等到商场广播开始通知,他们才跟着工作人员从旁边的电梯下了楼,不经过大厅从侧门出去。
    沈烟轻最后看了眼大堂里在来回走动的警察中那个还在拿着采访机采访目击者的记者,看到他的包上写的晚报的名字··    从汉口又折腾回来,一身灰尘,正好西区澡堂开门,两个人都干脆去洗了个澡。
    相比女生澡堂每次开门时都要面对拥挤不堪大喊大叫让外校男生都跌破眼镜的毫无淑女风范能把外开的门生生挤成内开的凶猛人群,那种犹如经历泰坦尼克号沉船的惨烈场面,男生澡堂让他们学校的男生充分体会到了少有的优越感。
人少,而清闲宽敞··    因为是公共的地方,虽然少,但也总有人来来往往,沈雨浓估计着沈烟轻已经在更衣室脱好了衣服,进去了之后才刷卡进大门。
南方人刚开始都不会习惯这种半公开的地方,尤其是他·以前在D高的时候澡房虽然小,但好歹都是有门的·不像现在,更衣室是间大房,脱衣服穿衣服都在人前。
众目睽睽,他找个角落,埋头迅速脱得只剩最后一条,披着毛巾就进去了··    澡房里云蒸雾绕,因为人不多,有很多空隔间·当然也是没门的,只是水泥砌的小小一间间而已,两排两排相对,左右都有,中间隔条走道。
他的眼睛不是很好,透过水汽,一排排看过去,看了一会儿才找到他哥·跟他示意了一下,转了头,打算找间偏远一点的,就听到有人拍他:“嘿,小雨这里呀”·    “啊”他循声望去,这人谁啊·    “是汪波。”
听到他哥带笑的提醒,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他·摘了眼镜,又光着身子湿淋淋的,水气也大,一时没认出来··    汪波就在沈烟轻隔壁,在他们那排的边上一间,说话就指指他们对面:“来这边洗吧,这还有几个空的。”
    沈雨浓哪敢离沈烟轻那么近,也不好就这么走远了,赶紧随便指了左手边的一间:“不用,我在这里就行了·”·    说着就进去了,跟他们隔条走道。
还好对面一列跟旁边都是空的·顺便还可以听到汪波跟沈烟轻的闲扯··    “……这么说你们还真是走运啊,这么大件事都能给你们碰上”·    “哼,还是别碰上的好,我的小心肝到现在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呢。
呵呵·”·    “你个恶心虫子,每次都没个正经·要说起周星驰,他的经典是那句,哎,有本事你现在给我来一遍·”·    “切谁要对你说啊找个漂亮妹妹过来差不多。”
    “嘿,看看,露陷了吧让人家漂亮妹妹来这里跟你坦诚相见是吧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现在终于忍不住露出淫荡的本质”·    沈雨浓听着忍不住开始笑。
这两个都是习惯隔着帘子跟人说话的人,每次就这么打哈哈都能胡扯上一通,还让人不觉得无聊·看着关系还挺好··    汪波跟他东拉西扯的,也洗完了,关了水,用毛巾擦着,又正经起来:“哎,说起摄影机,我忽然想起来,你们系的李嘉你要见到帮我说一声……”·    “嗨,我们寝室的还是。
什么事”·    “那正好·省了事了·是这样,他们摄影协会上学期要建暗房,我本来觉得挺好的,团委王老师也挺支持。
后来给他们建了,设备加场地,社联经费的大头都给了他们·本来我们每年的经费就少得可怜,他们倒好,活动没看怎么办,钱还不少花,还不停拿过来报·别的协会正经的活动经费没法报销,人家都在有意见呢。
还有李嘉这个会长比谁都忙,整天连影子都不见,周四晚上的例会也经常不来·这种事本来不该我过问,可是分管他们协会的副主席对他意见也很大·你帮我跟他说,一开始我就已经跟他说过了,什么药水相纸,这些都该他们协会内部自己消化,如果他们解决不了,就自己想办法找赞助,反正社联不会再帮他们报一分钱。
还有,让他给我写份报告,说明缺席原因和解释目前协会活动状况·我知道玩摄影的消耗都很大,但一下就用掉这么多东西也太离谱了吧更别说还是他一个人用的。”
    “他一个人不会吧还有其他人呢”·    “我都问过了。
我们系也有他们协会的,你说都大三了,谁有空还老玩这些副业啊大一大二的那些会员也没暗房钥匙·那个暗房现在就像是他私人的,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越说越恼火,沈烟轻赶紧说我回去就跟他说。
汪波按捺下火气,叹口气,又扯出笑脸:“算了,你们一个寝室的你大概也不好说话·你让他给我写完报告,自己拿给我,我跟他谈·再这样下去,他这个会长被撤掉事小,团委追究起来,他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这话听得,让沈雨浓都开始为李嘉发愁了··    他走后没多久,沈烟轻也洗完了,跟沈雨浓说了声,匆匆回了寝室··    晚上六点多,沈雨浓接到他哥的电话,在5栋门口碰面。
见了面之后,沈烟轻要先去邮局··    沈雨浓顺手就拿了他手上的信来看:“咦,王烨不是在深圳么什么时候跑到广州去了”·    “是啊,都一年多了,才写信告诉我。
他们公司在广州开办事处,他是主管·”其实他知道那人一直没说是想上次回来当面对他说,可惜,到最后都没有机会开这个口··    “哦那工资应该很高吧我们不是要去洗劫一下才够意思”·    “呵,我也这么想的。
反正也有他地址,这个暑假要是有空我们就去广州玩一圈好了·”·    沈雨浓笑,拿过另外一封没贴邮票的:“你帮他们写稿”·    “本来没有的。
不过我看到今天有晚报的记者,大概今晚的新闻最快最详细的就是他们的了,所以也写个报道给这个社,算是跟个风·他们没拿到第一手的材料,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稿子详尽又及时,被采用的机会很高。”
    “这种即时新闻,邮寄来不及吧”·    “不用寄,今晚有师兄要去那边,让他给我带过去·”·    去邮局投了给王烨的信,再去南门好好吃了顿饭,算是给今天的事压惊,又绕回桂西路,往图书新馆走。
    新馆侧旁有扇铁门,沈烟轻在门上拍了几下,过了一会,门开了·是个男生,像是早就等着他·沈雨浓跟着进去,有些惊奇地发现里面是个很大的房间,没开灯,黑乎乎的看到些粗大的铁管和各种管道错落有致,还有各种控制阀,显然这是新馆的部分机房。
    再往里,是间十几平方的小房·那个男生站在里面,左右上下地指:“电脑可以用,桌下面是碟,游戏和电影都有·两张床,你们随便,不过走的时候记得给我把被子叠好。
洗手池在外面,看到了吗嗯,还有的,也没什么了·如果觉得冷,可以关那扇汽窗,但门就别关了,否则不通气·”·    停下来,用眼神询问他们还有什么问题。
沈雨浓还正在云里雾里,搞不清这到底在干吗·沈烟轻也只是笑着说:“行了,你就安心地去吧,后事交给我们料理得了·”·    “我靠你这狗嘴说点吉利话行不行”那男生作势一拳捶在他的小腹,沈烟轻很配合地“啊”了声,笑笑闹闹地轰他。
    男生拎了包,临出门,沈烟轻把那封信给他,他问了几句,点点头,走了·沈烟轻在后面把铁门在里面关好··    “啊他就这样把这房间让给我们了”沈雨浓靠在小单间的门框上看他走过来,又笑着掐掐他的颊。
害得他红着脸把他的手一掌拍掉·“你干吗”·    沈烟轻的这个动作,在他三岁到六岁的时候最喜欢做,每次边掐还边吓唬他,狼外婆最喜欢小雨这样胖乎乎的小猪了,嘿嘿嘿。
他每次都被吓得惊慌失措地钻到他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口带着泣音可怜地叫,我不胖我不胖我不是小猪··    “小猪·”沈烟轻笑着答他一句,拉着他到屋里的床上坐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切见过这么帅的猪么”他顺势脱了鞋上了床,靠在他哥的腿上躺下来··    “看,果然”沈烟轻又掐他的脸,“伟大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会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光看表面是不像,可是一量这皮的厚度,果然就是头——猪”·    “大象的皮还厚呢,你怎么不去说它”沈雨浓抓住他两只手,给他一对二白眼。
    “呵,不是说你鼻子上插两根葱就可以装象了吗”他没有用力抓,让他挣了只手出来捏住了他的鼻子··    沈雨浓干脆不说也不动了,由得他捏,眼睛直勾勾地盯死他。
盯到他终于吻了下来··    “猪你这只猪”在他的唇间,沈烟轻还在叫,宠溺又带着无以言状的喜欢。
沈雨浓搂住他的脖子,起身一个用力,把他压倒在床上·听着他还在继续“猪”个不停,像上瘾了一样··    沈雨浓一下就没了力气,伏倒在他的胸口,眼睛涩涩的,使劲眨了眨才忍住,说:“哥,别叫了。
下次我就跟着你,再也不走散了·人再多,我们也牵着手·”·    沈烟轻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答了声:“好·”·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抱着,躺着,头顶没有任何遮掩的灯泡晃晃地亮着,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夜虫的唧唧。
    “小雨,你就是我的小猪,我一个人的小雨猪·”沈烟轻有些出神地喃喃,低哑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更有一种孤独的静谧··    “嗯。”
沈雨浓也有些模糊地答·感觉有些东西来了,又有些在从自己身边溜走,可是他再努力也无法抓住··    他闭了眼睛,感觉沈烟轻的手轻轻地在他的发上揉,手指插入了发间,感觉很舒服。
听到他继续低低地说:“其实你真正像的是小猫·我以前觉得你像只漂亮又高贵的波斯猫·而王烨说我像狗,我自己也觉得,我就像条土狗,虽然不起眼,但是总想看着你,护着你……”·    “呵,”沈雨浓笑起来,泪水悄悄地滑进沈烟轻的毛衣里,“那我还是当猪好了。
什么高贵不高贵的,我一点也不喜欢猫·”·    沈烟轻的手指轻轻地点着他的额:“你还真是猪啊·人家都抢着当波斯猫,哪有你这样的,不想当猫要当猪”·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做猪的快乐。
更不知道做一只土狗的猪的快乐·波斯猫很了不起么就算了不起,又怎么比得上做你的猪”·    那个夜晚,他们很疯狂。
    风带来了雨云,暴雨敲打着窗棱·他们关上了气窗,喘息与嘶吼从小房间传到外面空旷的机房,被回荡,扩大,淹没了一切··    一切的不安。
一切的悄然而至··    沈雨浓感受着他曾对沈烟轻做的·沈烟轻从那灼热的深处找回惶恐得失控的心··    哥,我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不会了。
沈雨浓断续地说·摸着他的眼睛,在他的耳边··    哥,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担心·他抱着他,抚过他丝棉一样光滑的脊背··    哥,为什么要说波斯猫和土狗为什么要这样形容我们我是你弟弟,自然只有我比你低。
我喜欢你叫我小雨猪·我这么爱你,这么爱你……·    哥,牵着我的手,你说过的,你要记住··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3章·章节字数:6856 更新时间:07-09-01 14:09·    大半夜里,两个人都睡不着,沈烟轻去找了张电影碟出来在电脑上放。
两个人裹着被子靠在一起看··    同一套电影,花了四年的时间才看完··    四年前,是《月光宝盒》·四年后,是《大圣娶亲》。
    其实沈烟轻早就都看过了,只是今天汪波说起,才忽然想起这部片子·几年前的老片子,不知最近怎么又红了起来·沈雨浓依然靠在他哥的怀里,还像那个借着生病来撒娇的孩子。
只是这次,更明目张胆罢了··    背部感受到沈烟轻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原来,白晶晶在至尊宝心里看到的是,眼泪。
    眼泪啊··    看到结局,他哭了·沈烟轻吻着他的发顶,轻轻地说了句,傻瓜,只是电影而已··    “如果是真的呢真的碰到这样的结局,你怎么办”他的脸贴在他哥的胸口,反手抱住他的脊背。
    “不知道·”沈烟轻缓缓地说,“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碰到·”·    “我也是·我会想死的。”
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声音像因为距离太近而戳进了沈烟轻的心里··    “笨蛋不要乱说话”沈烟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作为训斥。
    “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只是形容痛苦的程度而已·”他继续闷声答··    只是痛苦,罢了··    日子,就这样水一般地流过去。
一个学期四个月,眼瞅着又要到了头··    住这里的男生是沈烟轻的师兄,本地人,家里在学校又有亲戚,他嫌寝室挤,亲戚就给他找了这么个又自由又便宜的地方。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怎么都不会常在学校呆着,像他就经常主动回实习过的报社帮帮忙打打杂,工作的事也就差不多这么定下来了··    因为这种机房里配置的小间本来就是给看守的人员准备的,也不用什么很正式的修理工,有人住在这里看着出问题的时候及时通知报告一声就行,所以人要是老不在也不好。
沈烟轻就是主动当这个助人为乐的看家,让他师兄放心找女朋友度周末去的··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越往后来,师兄就不时需要他们过去帮忙看着,自己约会回家工作两不误。
那个机房里小小的房间,成了他们周末节假日里的世外桃源··    武广事件的后续:那个晚报记者的新闻报道理所当然地获得了高度评价,市委宣传部在全市新闻界通报表彰,后来获年度全国晚报新闻大赛特等奖。
而就比他们晚报晚半天的《XXXX报》因为沈烟轻的报道成为第二快分到这块蛋糕的受益者,沈烟轻的稿子也因此得到了主编的夸奖和赏识,最后甚至成了临危不惧对突发事件反应敏捷具备一个优秀记者的责任心与探索精神的典范(其实本来也没有的事,基本上也就是一种同行间的争风头,那个晚报有了先进,他们再怎么也得弄一个出来),不仅拿到一张表彰证书,还获得毕业实习的邀请。
跟着的连锁反应——系里院里学校里的重视和表彰,末了还得了个莫名其妙的奖项和奖金,被评为“优秀党员”、“先进分子”、业务骨干等等等等。
后来跟沈雨浓拿着那笔奖金吃了顿烤肉,给他买了件衣服··    中文系的汉语角到最后果然无疾而终,但切实起到了拉近留学生跟中国学生距离的作用。
所以当某天中午,沈雨浓去西一食堂打饭的时候看到留学生里有名的帅哥艾可礼站在1栋门前通往食堂的小路上和蔼可亲地给过往女生发宣传单时,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嘿,雨浓。”
艾可礼一看到他就开心地招手,在这里,沈雨浓对他们的意义真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干吗呢你在”沈雨浓走过去,看看他手上的那沓单子。
    “正好·你来,帮我,对她们解释·”·    “你们要开舞会”沈雨浓仔细看了张单子,“怎么不贴海报这么发多累啊。”
    “不,不用贴海,报·贴了,就人太多了·我们就要女生·不,不,是主要找女生·也欢迎你来·”沈雨浓心知肚明地笑起来,难怪就站在女生楼前发。
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这些留学生难得跟中国学生联谊一下,怎么还这么多鬼心思·    “哦,既然这样,允许女生带男朋友参加吗”·    艾可礼仔细听清楚了,小愣了一下,又自己嘀咕起来:“男朋友boyfriend……有boyfriend的就不要来了嘛。”
想想,又抬起头来对他补充,“不过,是漂亮姑娘,就没关系·”·    沈雨浓忍住笑,说外国人心眼直还真是没错,你要挖人墙脚也别这么直接嘛。
    “请,来参加·”艾可礼满脸堆笑,把一张单子递给路过的一个女生·那女生又诧异又紧张地接了过去,看他对自己笑,便也笑笑,接过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看很好嘛,根本不需要我帮忙·”沈雨浓看这势头,心想还是去打饭得了,否则就没好菜了··    “不不,你别走,我发完这些就没了。
我也没吃饭,我请你一起吃·”正是打饭的高峰期,人来人往的,艾可礼手上不停,也拦着他··    “干吗非要我你一个人就行。”
    艾可礼殷勤地把单子不停递出去,这边还得分神转脸对他笑一个:“因为,你是帅哥·很多人喜欢你·”·    沈雨浓一愣,差点没笑出声来,搞半天他就成了美男第二计了他们至于吗就这么想找中国美女那早干嘛去了说一声,多的美女愿意配合了。
    “你才是帅哥·不过怎么就一个人其他帅哥干吗不来”他笑着摇摇头,好人做到底,帮他拿过手上的一半宣传单发。
    “因为他们都不如我帅·”艾可礼开玩笑地对他笑,他才来了中国一年,论汉语水平远远不及金钟实,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仅仅就因为他最帅而已。
“你也很帅,梅琳说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    “她跟你开玩笑的·你这样的才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看着他迷蒙的灰蓝眸子说。
    “我当然很多女孩子喜欢,呵呵·”他得意地笑了两声,又指指他·“不过,你,英俊,中文又好,跟她们沟通,没问题。”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哦,你们这么久才出动,就因为怕语言有障碍啊早说嘛·”沈雨浓开着玩笑,要把这个话题从自己身上岔开,压低了声音,“哎,你们别看中文系女生多,其实美女都在英语系。
而且现在都流行美语了,跟你沟通更没问题·”·    “这个,我知道·这个楼里,不是中文系,和英语系的楼吗”他指指1栋,露出一个很地道的贼笑。
    “是·不过大多是大三大四的,都快毕业了·”沈雨浓摇着头,一副你发错地方了的惋惜··    孰不知艾可礼也跟着点头:“对啊,快毕业的。
我们也是·正好啊·”·    “什么你们也快毕业了”大吃一惊,怎么他都没听说·    “我不算,不过也不在学校了,在中国的公司里实习一年。
但是金钟实和梅琳他们几个这个学期完了就要回韩国和英国了,所以我们才要为他们开个舞会啊·”·    “啊,这么快”沈雨浓倒是没想到,呆了呆。
    两个人去汽工大的餐厅点了菜吃,又聊起了要走的那些人,忽然有些感慨起来·说不上多依依不舍深厚的情谊,只是相识一场,今后真正天各一方,多少有些惆怅。
    人生的离合,真的就如云烟过眼·中国人说缘深缘浅,外国人说都是上帝的安排·总之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就是了··    “金钟实学了这么多年的汉语也就算了,梅琳怎么也这么快就走”·    “她是交换生啊,只待一年的。”
    这样说起来,梅琳还是跟他同时入校的呢·沈雨浓想想,忽然觉得不妥:“她走了,李嘉怎么办”·    汉语角刚开始的时候,梅琳倒是经常来找他,她的家教伍依兰又跟沈烟轻很熟,沈烟轻虽然对她不怎么地,但他寝室里的都岂是吃素的,见着个外国美女还不赶紧上这么一来二去,凭着错综复杂的裙带关系,她那种粗线条的傻大姐个性竟然跟他们寝室的其他人搭上了线,似乎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尘埃落定,居然是谁也没想到的黑马小弟李嘉胜出跟美人越走越近,交头接耳,似乎就是那么回事了。
    徐老大悲愤之极歌以咏之: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李嘉那个小男生”李嘉本来年纪就不大,个子也不高,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小男生。
“他跟梅琳只是朋友啊·”·    “是啊,朋友·”沈雨浓捉狭地对他眨眨眼··    “是真的。”
反而是艾可礼对他很认真地一点头,不像平时开的玩笑,“普通的朋友·梅琳对我说的,她男朋友在英国·”·    后来沈雨浓把这事跟他哥说了,沈烟轻想了很久,忽然就悄悄地握紧了他的手,脸色变得很难看。
    天又开始热了·他们有个比喻,武汉就像一口锅,下面的火从四月就开始点着,然后慢慢地烧,闷热而持久,到了八月空气都沸腾的时候,人就像那热水里的青蛙,就再也没力气蹦了。
    而四五月间,正是香蕉上市的季节··    陈宪和沈雨浓虽然不是香蕉的忠实爱好者,但有得吃又有得玩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所以这时间陈宪最常跟沈雨浓说的就是特拿腔拿调的一句:“雨儿,咱吃香蕉去”·    沈雨浓大多数时候会很配合地给他一个甜笑,一点头:“好。
奴家这就来·”·    这一唱一和能把路过的人都恶心死,两人还特能恬不知耻自得其乐,手拉手开开心心地往那地方赶··    一般来说,这种时令水果最密集出现的地方,除了果市,就是医院了。
一到地头,打完招呼,沈雨浓还能做做样子地对病人致以礼貌的关心和问候,陈宪那厢已经极其自觉毫不客气地从人床头柜拿了两个过来,给还在做两人份客套的沈雨浓塞一个,自己掰一个,开动。
    李隽有时看不过去,会说他们两句,陈宪嘴巴里塞满了,还能用委屈的调子伸冤:“我们这不是怕太多,烂掉了吗你是不知道,那天我们看了埃塞俄比亚的报道,心里多么难过。
浪费,可耻啊我们要杜绝浪费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浪费之前吃掉”说着,一转头,对病床上看他们表演的彭慧长叹一口气,“彭妹妹,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经常赶来,有多么辛苦。
路上车又多,灰尘又大,太阳又毒……”·    “是是,您好好歇歇,喝口水·真辛苦你们了·”彭慧给他捧过杯水,他接过来,看了看,问:·    “我能要那边的醒目吗西瓜的就好,谢谢。”
    李隽一脚踹过去·两人闹成一团··    沈雨浓看着彭慧开心地笑,吃完手里的香蕉,悠闲地自己倒了杯醒目,坐过来:“现在好多了吧”·    “嗯。”
彭慧望着他,眼睛还是亮亮的,只是已经不再容易含羞地调开目光了·沈雨浓心里一阵轻松··    “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大概下个星期。”
    “那就好·住院都住得闷死了吧”·    “还好·我们班同学都经常来,宋老师也来过了。
否则我的香蕉哪劳动得了你们两位帮我消化”·    居然还特得意地回笑·“那那位呢”眼光一抬,飘向正夹住陈宪脖子猛打的仁兄。
    “你不是知道的么还问什么”含羞带怯的一眼,小声地答,都没敢往那边看··    沈雨浓笑:“知道的和我问的可不是一回事哦。
我们知道现在上课都得认认真真地记笔记,因为他每天一有空就来,连课都不上了·我们还知道守夜的值班表已经打乱了,到现在都搞不清到底谁来,因为不管谁来他都在,人家都不知道还要不要来了。
我们还知道那天晚上他背你出去的时候,把脚扭了一下,当时太急了都没感觉,后来才发现,都没机会问他好了没有·还有,重点是这里……”摸摸左胸口,“感觉如何”·    彭慧被他问得脸都红了,扭开头,好一会才答:“已经好了……他的脚。
早上他还背我到下面的花园去了·后来我说我想出去,他说他去问医生,然后去借辆车搭我去游乐园……”·    等两个人走之后,李隽刚在彭慧床边坐好鼓足勇气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陈宪狼嚎般的唱词:“……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啊……雨儿,明儿咱还来啊。”
    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无比尴尬·李隽咬牙切齿,把个陈宪咒了三百六十遍··    阑尾炎也算不上什么大病,除了病发的时候让一群人手忙脚乱了一通之外,做了手术慢慢也就恢复了。
彭美人这场病,让98中文版又徒增一对神仙眷侣··    从此二人玉兰园中,金桂树下,笛箫协奏,琴瑟合鸣,简直被传为一时佳话·李隽一年来辛辛苦苦追追寻寻终于得偿所愿,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爽到两眼时常胡乱发光一脸经常胡乱傻笑,陈宪被他刺激得受不了地哀号:“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我的春天啊……”·    可是李隽美妙的春天终于被打了岔。
当爱情降临的时候,往往要面临友情的危机·只不过,这个危机,不同以往··    某日,陈宪从春意满怀的李隽身上忽然想起了某人对他说过的话,本来只是以为一时间的玩笑后面忽然跳出了魔鬼,把他吓得把李隽拖进了寝室。
    李隽听他念完,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行,这样听根本听不出来,你给我写下来·”·    陈宪拿了笔,快速地在纸上一挥而就。
    李隽注视着那四行字半晌,呆呆地看他:“你真的猜不出来”·    陈宪也看他,一样的迟疑:“我……不敢猜。
你说吧·”·    李隽费劲地咽了口口水,拿起笔,在那四句诗上轻轻地划下一条短横线:“我不懂诗,但从刚才听你念,到现在看,我就只听到看到这两个字。
你呢”·    “一样·不过不是当时听出来的,是后来实在纳闷写下来,看了好半天,才发现的·”·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觉得比起刚才的难以置信,更有一种惶恐涌上心头,呆滞无声半晌,李隽喉咙里干干地说:“他是跟你开玩笑的吧”·    “看他的样子,还有军训时,还有现在,他跟谁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你觉得是玩笑吗”·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你说呢”·    “我……”李隽忽然觉得很混乱,这个发现太让人意外了。
明明就是常常见到的两个人啊,跟他们都熟得不得了的两个人,竟然是这种关系这实在需要时间调试··    好一会儿,陈宪小声地开口了:“我大概没办法忍受。
如果只是男人喜欢男人,我已经受不了了,何况他们还是……太不正常了简直就是变……态不不,我受不了这个。
受不了·”·    李隽看着他,虽然脑子乱糟糟的,但又不能接受陈宪这样说这么好的朋友·他觉得这不是对错的问题,陈宪也没说这是错的,他只说,这是不正常……又想了想,无意识地说:“其实这关我们什么事”说完,又像醒悟到了,忽然清明地看着陈宪。
    陈宪也听到他说的话,怔怔地看了他半天,站起来:“是不关我们的事·只是我受不了这个·如果你能接受,我也没话可说·”说完,摔了门而去。
    李隽被那声响震得停了片刻,立即开门追出去,陈宪已经下了楼·在楼门口拦住他:“你这算什么这样算什么你这样对你的朋友”·    陈宪冷冷地看他:“我的朋友里面没这么变态的你无所谓,你交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李隽了悟地点点头:“如果我和他还是朋友,那你是不是也不把我当朋友了”·    陈宪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李隽,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他是同……你又不是,还跟他沾在一起干吗”·    李隽望着他,认真地说:“雨浓人怎么样,你自己知道。
不管他喜欢谁,跟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又没有妨碍到谁,这有什么可能成为绝交的理由我想不通·不管他爱上谁,他都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不想要我们这样的朋友,我也不勉强。”
    “你简直是……”陈宪黑下脸来,“行,行,你怎么想是你的事·只是以后你别过来跟我说你想吐”·    “你说话别太过分了”李隽也生气了,脸色沉下来,“他们从来都没在我们面前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
要不是你自己多事,现在什么都不会改变他是信任你,才会把这么私密的事告诉你·你现在这样乱骂算什么比起他们,我更受不了你这个”·    “是,就是我多事以前不知道是我迟钝,现在知道了走远点也不迟你受不了就别来惹我要不是你那么勤快地追彭慧,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也对他有点意思”·    “你个混帐”李隽从来没这么生气过,一副斯文读书人的样子,攥起拳头就要砸过去,忽然给人拉住了。
    回了头,竟然是沈雨浓·两个人都一呆··    陈宪哼了声,话也不说,转身就走·李隽愣愣地给他拉着手臂,像做了坏事给人发现了,头低下来。
嚅嚅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你什么都听到了”·    沈雨浓放开他,说:“走吧,先回去·”·    陪他回了寝室,李隽还来不及收,就让他看到他桌上那张写着诗的纸,和划的线。
小心地看看他的脸色,看到他愣了一下,才笑笑说:“还说是榜眼呢,这么久才猜到·水平这么臭,怎么跟我争第一”·    李隽把那张纸拿过来,随手撕了。
“雨浓,我们刚才是凑在一块儿想来着·其实,我现在想想,也许是我们没想对……你也知道陈宪这个人冲动……”·    “你想听我亲口说吗”·    “……我……”·    “我沈雨浓,最爱的人是沈烟轻即使全世界都反对,也无所谓”·    流畅又清晰,李隽想装作没听清都不行。
怔怔地望着他起誓一样的表情,口里喃喃着:“爱吧,看你这傻样儿·不过,爱情里,谁都是傻子,我也才体会到·”·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4章·章节字数:7386 更新时间:07-09-03 22:03·    “傻子……哼,李隽也算是真的走过一回了。”
沈烟轻听了,只是这样说·轻轻地吻了吻靠着他的沈雨浓的额··    沈雨浓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沈烟轻知道他其实很难过,当初还那么自信地对他说,他不会怎样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曾经那么信任的友情就这样轻易地毁了,这是他第一次承受到这份感情带来的负面打击··    沈烟轻也不说话,紧紧搂着他·叹息·总有人要离开的。
如果我们要在一起,这只是开始而已··    “……哥,其实当时你就想说我太天真了对吗”窒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那片肌肤立即感受到一片潮热。
    沈烟轻摸摸他的头发,说:“你天真还用我说从来都是这样,一片赤诚地对人,也以为别人会一样地回报你·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感到怀里的身体一僵,他又笑笑吻吻他的发顶,“不过这就是你。
天真并没有错,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谁要离开,就让他离开好了·”·    “如果一个都不剩了呢”·    “那你还有我。”
就像,我还有你··    沈雨浓抬了头,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像怕惊醒了什么悄声说:“哥,我好喜欢你·”·    沈烟轻回望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却十分宠爱的笑:“我知道。”
    “很很很很喜欢·”·    “嗯,我知道·”·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你也别离开我,好么”·    “……好。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不离开·”·    他放心了,揽紧了他哥,微微地笑着··    有时路上跟陈宪遇到,常常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陈宪就会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改往另一个方向。
他说不上生气,只是觉得难过和无奈·那些说说笑笑的日子和无隙的打闹,好像都已是前朝旧事··    梧桐又绿了,桂花又要开了,而去年的芬芳,也已一去不复返。
    当然,尽管两个人从此形同陌路,沈雨浓也从未担心过他会在外面乱说·好歹也做了这么久的好朋友,陈宪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豪爽义气,爱憎分明,称不上君子但也绝不是小人。
他自己厌恶是一回事,出去说又是另一回事·乱嚼舌根这种事从来被他视为长舌妇的专利,自己这个大男人是不屑去做的··    近期末,大家都开始忙起来,也没谁注意到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分裂。
李隽虽然对他还跟以前一样,但毕竟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跟他同样常见不着面·沈烟轻的课本来就紧,专业作业,各种社会调查,整天东奔西走的,加上六级,他也知道跟在他身边就是种打扰,于是自觉地找事情做,看看书,认真准备考试。
    正是看似万物蛰伏的时节,偏偏似乎就要给人一个警醒,平地一声春雷炸·那天沈雨浓从许华那里听到消息,立刻往5栋跑,不出意料地在他寝室扑了个空。
当时只有贾伟在,说沈烟轻没去自习,而是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那个神情,很有几分明白··    他在沈烟轻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贾伟,就是问不出那句话,最后呆呆地打了电话呼沈烟轻。
等了一会都没回,又有点心急起来,再打一次,让call台小姐给他留言,又等了那么一会儿,还是没回音·贾伟要出门,他不好再继续呆着,只好跟着出去··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得让他脑子都有点乱了,茫茫然的毫无头绪,出了5栋也不知道想去哪儿,只好一个人在校园里瞎转。
从西区三号楼旁边的小树丛,到东区的梅园对面,漫无目的地找·所经之处,惊起鸳鸯无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们未必还在学校里,也许已经出去了,在某个安静的所在。
柳缨缨那种性子,十有八九是在大哭一场·也许还靠在他哥身上·只是为什么沈烟轻不回他的电话呢让他现在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在中间晃荡得慌。
    ……他真的没多想,真的没有··    走在梅园往七号楼那条长长的斜坡上时,他一直在对自己说,别多想,他们俩不是那种关系,这不早就很清楚了吗只是,现在让他很觉得是被排斥在某个特别的圈子外。
那个圈子里,有他最亲近的人,而他却无法靠近··    然后,似乎就是自然而然地,似乎就是那么在脑中闪出的一道灿亮的闪电,在六号楼后的草地和小树林中间的石桌边上,稀薄的路灯下,他看到了那两个人。
一种依偎的姿态·沈烟轻抱着柳缨缨,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双肩抖动,看来果真在哭·他低侧着头也没说话,只是面上一片怔忪茫然·然后,又似乎是有了心电感应一样地抬起了头,不偏不倚地直直望了过来,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他在那里,目光准确地落在他的脸上。
    沈雨浓在他的目光下后退了一步,胸口霎时间像被塞得死死的,沉闷得透不过气来·一种失重感虚无地萦绕着他,等到他重新恢复知觉时,已经是快跑到了图书老馆。
    汗湿重衫··    他从没见过沈烟轻那样的眼神,迷茫得犹如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他那个一向自信淡然的哥哥,为什么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样子就像一堵一直让他依靠的墙壁,以为它能这样千年万年地坚不可摧下去,可是有这么一天,看到了裂缝,听到了石缝间的松动。
    这样的觉察比眼睁睁看着墙壁倾塌下来,还要可怕·因为你仿佛看到了结果,却无法去阻止··    沈雨浓在恽代英像前的草地上慢慢坐下来,头埋在手臂里,心里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声音。
寒凉的汗水渗过棉质T恤,被微微的夜风吹得浑身发冷··    哥,你要对我说什么义无反顾,你还相信吗你还坚持吗·    柳缨缨和田老师完了,我们呢·    你……在害怕吗·    快11点的时候,沈烟轻慢慢地走回5栋。
在门前的书报栏后边,看到晕黄光线外的阴影里那个高瘦的身影··    门外已经没什么人来往,楼门也快要锁了·沈雨浓看着他发现了自己后笔直地走过来,楼里窗户间透下来的灯光在那细长斜飞的眼里晃过,点缀出美玉般的光华。
无瑕又沉静的玉··    他的手不禁握成了拳,来努力控制那种不自禁的颤抖··    沈烟轻在他面前站住,不过十公分的距离,微抬着头,让他看得很清楚。
那眼里的神色,不再是那种茫然,是沉寂··    还是沉寂·跟以前一样··    听到他开口,说:“你不该跑的·明知我追不了。”
    那堵在心口的塞子一下化成了沙,细细密密地流走了··    他眨眨眼睛,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追不了”·    沈烟轻稍转了头,笑了下,有些疲倦。
“因为柳缨缨很重·你别看她矮,其实很重·真的很重·”几次重复,话尾似乎就因为那扰人的重量被压得以至无力了··    沈雨浓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也很苦,浅浅地挂在嘴角,让人看得很难过。
“所以你也变得很重了·”·    沈烟轻立即一抬眼看进他的眼里,目光变得凌厉,充满探究·“你想说什么我当然还和以前一样。
她的重量不会转移到我身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不会吗”沈雨浓凝视着他,仿佛凝视着那个迷茫得如同孩子的眼神,连笑容都不见了,“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
    沈烟轻似乎没料到他竟会露出这种表情,这是从未见过的·呆了呆,眼神调到一边,低声答:“我当时……确实有些不对劲。
其实一开始我就料到了这种结局,只是现在终于发生了,还是有点受到冲击·很突然地就这么来了一下,又听她边说边哭,你来的时候,正是我的心很乱的时候·小雨,我不是超人,虽然一直很想当。”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往前一靠,靠在沈雨浓的肩上,“但是我看到你来了,忽然就定下来了·什么都定下来了·……你跑什么呢傻瓜,我还想你能过来替我一会儿的呢……我当时超想上厕所……在那陪她哭了一晚上,根本走不开,你的呼机我也没法回。
……如果你觉得我变重了,那就是吧·”·    沈雨浓揽紧他,让他好好靠着,才说:“我只是……很害怕,怕你说我们也……我怕我走过去你就会对我说,所以我……”·    “傻瓜。”
沈烟轻很轻地笑了笑,“我说过的话你怎么总是不记”·    沈雨浓很快但也很轻地接过去:“我记得的·你说只有我离开,你才会离开。”
    “不就是了”·    “可是我也记得,你说过——义无反顾·”·    沈烟轻立即一凛,虽然还是靠着他,但声音已十分清晰:“有什么问题”·    “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生活在人群中,是没有真正的义无反顾的。
那只是一种理想,如果真要这么做了,最后只能被碰得头破血流·师姐他们现在就是,还有陈宪对我们……我们的行为要为周围的人负责,要受他们的影响。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只要你坚持,我就能坚持到底·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都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就在·头破血流又怎样我不怕痛。
但是今天晚上我看到你那个样子……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害怕……哥,我只求你就算这么想,也不要说出来,我不想听·虽然很重,但是我们两个跟师姐和田老师他们不同,我们能一起扛。
我跟你一起扛,我们就能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好·”小雨,你终于长大了,大到已经不再需要依靠我了。
反而是我需要靠着你··    呵,为什么我这么想哭·    沈雨浓闭了闭眼睛,接着说:“后来我跑到老图书馆前面,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结果你猜我碰到了谁”·    “耶稣”·    “……哥,你的笑话都很冷,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那我不喜欢跟你猜迷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是梅琳。
应该是她看到了我,就过来了·”·    梅琳先是看了半天,才很迟疑地一直低头走过去,小心地问了声:“沈雨浓”·    他闻声抬起了头,她开心地叫:“真的是你呀。
我看了很久,不知道应不应该叫·”·    现在哪有心情搭理她沈雨浓努力做了个微笑出来,说:“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这话基本上等于一句“请勿打扰”,不过梅琳属于神经粗又很热心的人群,立即关心地蹲下来,问:“需要帮忙吗”·    “不,我一个人……”·    “没有关系的,沈雨浓。
你说出来,也许、也许我也能帮你呢你知道,有些事情一个人想会想不出来,人多一点,会好一点·”·    又不是打仗要开战略讨论会不过沈雨浓心情再差也做不到沈烟轻那样的笑面虎,也许的确是脑子很乱,他担心自己一个人反而会胡思乱想,有个梅琳这样的谈话对象也不错。
既不很熟,也不完全陌生,这种时候说起话来反而更轻松··    “你知道义无反顾吗这个成语·”·    “义无反顾”梅琳脸上出现一种笑到一半忽然断电的表情。
沈雨浓刚心想,果然·可是她很快又接着那半个笑容笑起来:“当然当然,我知道这个成语,兰跟我讲过的·我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说到这个词·”·    沈雨浓惊讶了一下,想不到她的词汇量还挺大的。
不过,是啊,为什么只是心里想想,忽然就这么冲口而出了·    梅琳看他的样子,歪着头试探:“是因为——爱情哈,我猜中了”·    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她干脆在旁边坐下来,又很认真地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哦关于什么的”·    “义无反顾的爱情·”她歪着头答,脸上却不见半点嬉笑的表情。
很认真··    这的确是个值得认真的故事··    出身王室的贵族,爱上了平民的少女·宛如来自中世纪的童话在现代演绎。
    “很像灰姑娘·”他笑了笑,答··    “灰姑娘辛蒂蕾拉”她想了想,也笑了,点点头,“是啊。
只要还存在君主制,这样的故事就会不断地出现,像个循环·”·    “那么然后呢灰姑娘被王子爱上,从此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皇宫里”·    “不。
两个人相爱了,可是灰姑娘还是灰姑娘,那个贵族也不是王子,但他是王子的堂弟,生来就拥有世袭的爵位·虽然不是王子,但会是位公爵·”·    “听起来也很了不起。”
    “是很了不起·”梅琳手撑着头,慢悠悠地说完,转脸面对他,“不过他后来不要了·”·    “不要什么”·    “爵位。”
    他一抬眉,点点头:“唔,这个更了不起·爱情真伟大·”·    “是啊,为了伟大的爱情,他甘愿舍弃一切。”
她说得很平淡,但看得出来其实非常感动··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答:“梅琳,你们温莎公爵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温莎公爵不,不,他不是·”梅琳失笑地看着他的发顶,“我说过,只要世界上还有君主存在,这样的故事就会不停地发生。
不仅在我们英国,到处都有·这是个追求人类平等的时代,沈雨浓,虽然我也是贵族,但我们从小也知道人人生来平等·”·    “哦原来你也是贵族”这个问题终于让他抬了头。
    “嗯·我的父亲是伯爵,我也拥有男爵的头衔哦·不过我从来没对他们说过,我在中国的同学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说”·    “因为——这样比较容易得到快乐。”
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轻轻地说,“做一个王室成员很辛苦·在别人眼里你总是这么不同,虽然我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们就是把你当做怪物·我们只能跟别的王室成员交往,这样不好。
我在学校里总是交不到朋友,我很难过·现在我来到了中国,他们都不知道,所以我有了很多的朋友·韩国的金钟实、美国的艾可礼、中国的兰还有你们,很多很多,我很开心,在这里。
我真不想回去啊,可是不行·不行·”·    沈雨浓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的事,对她的印象开始改观了·认真地提议:“回去念完了大学,你还可以再回来啊。”
    “不,不一样的·”梅琳摇摇头,“中国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中国·虽然我不喜欢,但我也有我的责任,在我该在的地方,回去,在那里才有我的位置。”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既然你在中国并不想让人知道……”·    梅琳对他笑笑:“你迟早要知道的。
即使你不太喜欢我·虽然你也许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直觉,很灵敏·我要回去了,在这之前我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    “好吧,我现在知道了。”
沈雨浓叹了口气,“你的那个灰姑娘的故事呢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因为在旧贵族的思想里,贵族是不能和平民结为夫妻的。
所以他的父亲,也就是老公爵很反对他们,因为你知道,王室只能娶王室·在欧洲的王室间,都是互相结婚的·于是他舍弃了他的爵位,他的所有财富,为了跟他心爱的姑娘在一起。”
    “那那个老公爵不是很生气”·    “是的·他很生气·”·    不仅生气,一向严谨到死板的老公爵还昭告天下,他的儿子跟他的家族从此断绝关系,不再来往。
虽然伤心,但得到了自由和爱情的公爵继承人也只是无奈地离开了·他跟他的妻子一起来到了美国,成为了一名自由记者·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身份,他为多家著名杂志和报社撰稿,后来也为教科文组织工作。
正因为脱离了家族走出了第一步,让他觉得从此无所畏惧充满勇气·他拥有王室英才教育下培养出的良好教养和缜密思虑,这些无形的财富让他所向披靡,屡建奇功。
当然作为一个优秀的记者,他的道路往往也充满荆棘和危机·一次突如其来的离奇车祸让他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其实本来他完全可以逃过,但是为了救助同车的朋友,他用身体挡下了破裂的车顶碎片。
当时他的妻子怀孕已经五个月了·因为伤心过度,身体和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后来因为难产也……”·    “很感人的故事·”沈雨浓静静地听完,只是平静地答。
    梅琳注视着他:“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吗他的妻子难产时拼命也要保住的孩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不,这就够了。
义无反顾的爱情,你要说的不就是这个吗我明白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梅琳也站起来:“不,不用。
我自己可以回去·很近·”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沈雨浓,也许你不知道,我一直想跟你讲这个故事,为此我准备了很久·我是说用中文讲。
我一直期待着这天·今天你能听我讲完,我真的很高兴·我说过,我很早就知道你了,能跟你说话,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沈雨浓笑笑,惨淡··    “记住我说过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总有一天,你也会回到你该去的那个地方,就跟我一样。”
    “是,我同意·所以我属于这里,我就会安心地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梅琳不赞同地摇摇头:“不。
你会去的·你心里其实很明白·那个地方也在呼唤着你,你的血液来自那里·”·    沈雨浓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发现你的中文其实很不错。”
虽然还算不上运用自如,但是已经很不错了··    “是的·为了能跟你说话,我准备了很久·我说过的·”她的表情优雅而庄重,的确看得出出身之高贵,完全不复平时里咋咋呼呼的傻大姐形象。
“自从听说了那个故事,我就一直很崇拜他们·短暂又美丽的爱情,让我感动了很久·”·    沈雨浓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点了点头,又问:“我们的送别舞会,你会来吧”·    “嗯。”
    “那我走了·你可以好好想想·”·    她轻盈地转身,一阵晚风轻过,他的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再见,我的公爵”·    沈烟轻手臂搭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语气平和:“你终于还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如果是指那个故事,是,我为他们感到骄傲·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感情·至少现在还没有。
如果是指我们之间,既然你一直都不希望我知道,我就不知道·但,”沈雨浓背靠着栏杆,两个人面对不同的方向,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我的生物会考是A,哥。”
    “你门门都是A,我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遗传和变异,上生物课的时候这章我听得尤其仔细·我还记得当老师说到黑头发黑眼睛是显性基因,所以就算是混血儿也至少会表现出其一特征时,同学们通通望向我的表情。
然后老师有点尴尬地补充,当然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所谓例外就是稀少的意思·”·    “是的·所以我当时就几乎可以肯定。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感觉,但我不想承认·我希望无论在哪方面跟你都是最亲的·浓到化进血里,谁也分不开我们·”·    “真巧,我也是这个打算。”
沈烟轻转过身,跟他一样靠在栏杆上,对他笑·也许是太黑了,让他觉得那个笑容很模糊,但那双眼闪现的光芒连黑暗也无法遮掩,“我们就是亲兄弟,不管别人说什么。
记住了·”·    “嗯·”·    我们的亲密,早已超越血缘··    所以无论多重,我们都一起扛。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5章·章节字数:8190 更新时间:07-09-03 22:03·    柳缨缨和田老师的事随着王老师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然开始只是从校工家属区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作为口头文学在众人口耳间交相传递,止不住地加工升级衍生··    虽然传到后来当事人只是变成了“有个老师和个学生”这样单一的表述符号,但群众的智慧毕竟是无穷的,落在彼此相识的人堆里,这点提示也足够了。
那段时间的新闻系被闹得沸沸扬扬·别的系也许不清楚,但柳缨缨毕竟也算是文学院的名人,院里系里的老师多次找去谈话,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有她什么事了··    田老师的课也早就换了别的老师代替。
虽然换人的理由是他要去医院照看王老师·每个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连期末考试的逼近都压不住寝室里教室里议论纷纷的高涨热情·平静的校园生活里终于出现了这么点不寻常的事,多让人热血沸腾。
    原本是新闻集散地的新闻系里居然自己闹出了这么条新闻,几十号人,郁闷的有,讥笑的有,无动于衷的也有·柳缨缨平时就是个活跃分子,所以因为她被找去谈话的人很不少。
    沈雨浓在一楼大堂里装做看实习汇报墙报·他没戴表,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那墙报连同旁边的文学院毕业生报告会海报都看三遍了,又跟经过的两个老师聊了一会,才见他哥从左边楼梯下来。
    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沈烟轻当时的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脚步倒还没什么变化,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只是木着脸目不斜视地下楼。
沈雨浓没叫他,等他发现自己,看着他的眼神里跳过一簇诧异,脸上的紧绷立刻放松了·也只是这样而已··    “你在这儿干吗”·    “等你。”
沈雨浓跟上他没停下来的脚步,一起出了大门,“我在宋老师那儿看到你进系主任办公室了·”·    “哦·”沈烟轻随口应了声,也没打算多说的样子。
    沈雨浓过了一会儿,才问:“师姐的事”·    沈烟轻有些烦躁地皱了眉:“这时候说的,还能有哪件”·    “又不关你的事,学校找你干吗”·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沈烟轻用鼻子哼了声,“我可一向是她的绯闻男主角。
撇去这个不说,我至少也得算她的好朋友·他们当然要从我这边深入了解这位同学平时的思想作风品德各方面情况·”·    “了解了又怎么样”如果说还处于怀疑阶段,这种探知还有点道理,现在事情都捅出来了,再优良的评价还能改变事实吗·    “决定发落的轻重吧。
谁知道·最烦的就是这些事,所以当初我下死了决心不干了·否则不管大事小事,来来去去就是这种不切实际的调查,要找人谈话谈心,妈的有什么好谈的了解个屁啊说了有屁用该不该做都已经做了,要觉得丢脸也已经丢了。
不过他们如果要开除柳缨缨倒还好笑了,这跟学校根本搭不上关系,感情纠纷算私事,单位要出面至少也得真上了法律程序,现在王老师都没说请学校做主,他们出来管个屁啊”·    沈雨浓抿紧了唇不敢出声,他哥一身的无名邪火,他要不多嘴问那么多,也许早就可以悄无声息面无表情地压下去了。
现在给他撕开了个小口,火焰就轰的一下窜上了天··    沈烟轻发完了火见他不说话,知道他的心思,深吸了口气,才重新开口:“算了。
他们想怎么办怎么办吧,也没我们什么事·”·    沈雨浓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如果我们的事也被捅出来了,会怎么样跟师姐他们一样还是更糟”·    沈烟轻一下顿住了脚步,转过脸,目光沉沉地盯住他:“你是什么意思”·    沈雨浓静静地回视着他:“我们的事,你不担心吗”你不正在担心吗·    像是越来越受不了他日渐逼人的气势,沈烟轻冷冷地答:“担心怎样,不担心又怎样从一开始就知道后果的事,既然都干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雨浓微微地笑起来,藏不住那喜悦又放心的表情:“那就行了。
再糟我想也不过是在学校呆不下去,那也没什么·我们没有妨碍任何人,跟师姐他们是不一样的·放心好了·”·    沈烟轻转了脸,依然冷着脸答:“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个还用你说”不就是怕你心里不踏实么没想到你竟看得如此之开,显然是我低估了你脑子少根筋的程度。
    “哥——”·    “干吗”·    沈雨浓拿眼角偷睨他一眼,又调开眼睛,望着旁边的树说:“你现在的表情很可爱。”
    沈烟轻冷笑:“是么恐怕除了你没有人会认为这叫可爱·”·    沈雨浓低头看看脚下,又偷瞄过来,眼角眉梢都是笑:“只有我知道才好。
那就是我一个人的·”·    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什么,都是我小小的幸福··    沈烟轻看也不看他一眼,装作没听到,着急赶路似的抬头挺胸呼呼地往前赶。
沈雨浓跟紧步子,一个人自己在后面乐,刚在暗自得意他哥在他面前越来越藏不住了,就听到有人叫他哥的名字··    沈烟轻的脚步一缓,停下,扭头,看清,迎向来人时已是一脸温和谦逊的笑,变脸速度之快程度之彻底,让沈雨浓开始怀疑一分钟前的种种是不是都出自自己的错觉。
    就见那人热乎乎地过来,同样一副老熟人的热情,跟兄弟俩都打过招呼,两人甚为熟稔地开始寒暄:·    “都忙什么呢这么急匆匆的。
陈老师说叫你去一趟呢·”·    “去了·这不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沈烟轻的笑容放淡了些,颇有点疲累地叹了口气,“人齐全着呢。
能想得到的头头脑脑都到了,陈老师,张老师,万老师……聊了一个多小时·把我这累的·”·    那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是柳缨缨的事”·    沈烟轻看他一眼,又叹:“可不是吗”·    这话答得让沈雨浓不禁一个劲地低头摸鼻子。
同样的问题,刚才他可没这么好说话啊··    “怎么样啊现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还能怎么样肯定是要严肃处理的。
已经通知家长了,她现在停课,等家长来了再商量具体处分·她这回可麻烦了·”·    “唉,真是没想到啊,她居然和田老师……看着你们平时关系挺好的呀,我们昨儿还在说呢,烟轻哪点不如田老师柳大小姐的眼光还真不怎么地。”
    “哎哎,”沈烟轻连连摆手,正色道,“你们可别瞎说,我跟她是真没什么·也就是因为工作关系稍微好一点,平时说的话多一点而已。
看着像是挺好,其实也就算比较好的同学罢了·”·    那人呵呵笑,表情莫测高深,点头点头:“了解了解·”似乎很明白他在这节骨眼上急于跟柳缨缨划清界限的心思。
    沈烟轻松出一口气:“了解就好·”说着笑着拍拍他的肩,“早跟你们说了别瞎传,不小心传到老师那里就麻烦了·我刚在上面说的可都是重话。”
    那人很义气地一抬脸:“放心好了你别人不相信,还信不过我么当初陈老师问起来的时候,我可也是一直在帮你说好话啊。”
    “那是,兄弟我记着呢·明儿有空吧一块吃顿饭·我请”·    看着他就是要别过的架势了,那人也乖觉得很,连连笑着:“好啊,在老师那儿周旋了半天,你也累了。
明儿再跟你好好聊·”·    沈烟轻都要转身了,听到他这话半转身子又立刻转了回来,严肃地纠正:“哎,那可不是周旋啊·我从头到尾可都是实话实说。
老师们也不轻松,王老师那边还住着院呢,外院过来跟文学院说是商量着看怎么个解决法,其实压力还不都我们院顶了陈老师他们为这事操了多少心啊,来来回回地跑,比我们辛苦的有的是,我这点算什么我也跟老师们说了,柳缨缨对田老师其实就是特崇拜,要说爱不爱的,我看也未必是真的。
小丫头片子小说看多了,都有点不恰当的浪漫主义倾向·现在想想我也要检讨自己,从一开始我是知道她对田老师那崇拜情结的,可就是太不当心了·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对她多注意点,及时把苗头给掐了,也不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现在还害王老师住了院·唉·想想真对不住老师·”·    这番话说下来,懊恼又认真,还兼且悔不当初的无奈,把那人听得惭愧的,拍着他的肩连连安慰。
    终于跟那人道了别,沈烟轻斜睨着在旁边狂咳不已的沈雨浓,依然面无表情:“干吗反应这么激烈”·    沈雨浓咳得说不出话来,摆着手让他等会儿。
沈烟轻果然不动了,就站在旁边等他缓过气·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刚才那个是有名的二腿子·整天围在老师身边转的那类·我跟柳缨缨的关系其实谁都不清楚究竟怎样。
如果这时候还不管不顾地尽说些好话,那不是帮她,是害她·”·    沈雨浓听明白了,边咳边点头·他其实就是传说中的被口水呛到,慢慢顺畅了,刚要说话,那边又跑来一人,边跑还边叫着沈烟轻。
    是个女生,急匆匆地跑过来,又一脸急切地望着他,连招呼都来不及跟沈雨浓打:“我刚碰到黄杨,他说你在这里·怎么样怎么样陈老师他们怎么说”·    这回沈烟轻的脸是温和中带着沉稳,很踏实的一个笑容,谁看着谁都心定。
“没什么太大问题,我已经跟老师解释过了,争取大事化小·让她别多想,没什么好想不开的·也别老往医院跑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她自己也站在王老师的角度想想,人家都这么多年了。”
    那女生点头:“是啊,我也这么说的·其实她也知道,可是就是……你也知道这种事一时半会儿哪这么容易想开”·    沈烟轻很温暖地笑起来:“没事。
她那种性格不会出什么大事的·你要说她想不开,她其实想得比谁都开,否则也不会惹出这种事来了·让她停课就当放假,好好休息几天,觉得无聊就去看小说。
一天看个七八本言情,不用动脑子,什么也别想·院里面也不想把这事闹大了,又不是什么好事·让她放心好了·叫家长也不过是循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这么大人了,还怕家长来而且他们全家不就她一个宝贝女儿,她爸又是那什么,学校有分数的·来了还正好呢·”·    给他这么一说,再大的事也不觉得有什么了,那女生心定了,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容:“那就行了。
我就这么回去跟她说·”·    “嗯·她知道怎么找我·跟她说,非常时期,我奉陪到底,保证随传随到·”还附上充满信服力的招牌微笑,那女生终于点着头,晕乎乎地走了。
    含笑地看她走远,沈烟轻掏出呼机,看了看,关机·“妈的这几天尽给这事缠的,烦死我了”·    沈雨浓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迟疑地想说:“哥,你刚才不是……”·    抬眼瞪他个不知好歹:“她这种时候应该考虑的是该怎么跟田老师了结干净让人王老师安心养病,光想着找我诉苦有什么用治标不治本。
又浪费时间·”·    “可是万一师姐找不到你,她不会……”·    “不会·找不到就不找了,她清楚我的脾气。
不高兴也没用·我又不是她的谁,不吃这套·”·    沈雨浓沉默,跟在他后面,半晌之后终于充满敬畏地重新开口:“哥·”·    “干吗”面无表情。
冷冷冰冰··    “你这样……呃,是不是就是人常说的那个,呃……两面三刀八面玲珑”·    倏地停下步子,冷冷地看过来:“你有意见”·    摇头,有点想笑又忍住,再摇头,碧绿透明的眼睛含笑地望着他:“我很喜欢。”
    直到很久以后,沈烟轻回想起今时今日这个情景,还是禁不住的心跳如雷··    留学生部的毕业舞会是在四六级考试的当天晚上举行的。
地点是他们学校东门外的公园,租用了整整一个露天舞池··    沈雨浓去了·代表中文系拿了毕业礼物去··    因为等女生们打扮,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地方很大,人不算多,可也不算少·难得看到这么多外国人齐聚一堂,难免让人有点紧张··    不愧是留学生部办的舞会,除去公园原有的设备,他们还自己搬了设备过来,即使在露天的条件下,也感觉得出非常专业。
满场的彩灯闪耀,音乐劲爆,活力四射·跟外国人的蹦迪专业水准比起来,他们平时玩的就像小儿科··    沈雨浓一去就直奔控制台,几个领头的一定都在那儿。
把礼物交到金钟实和几个要毕业的人手里,一一道了祝福,手里只还剩下一份,是给梅琳的··    “梅琳在跳舞·”金钟实大着嗓子在他耳边吼,指指舞池中央。
    沈雨浓望过去,她正跟艾可礼两个人蹦得欢呢,于是对金钟实笑着点点头,从旁边拿了杯可乐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其实留学生们都很热情,这次又是他们当主人,看到有新来的同学,都很大方地招呼起来。
虽然刚开始女生们都挺拘谨,不过在这样热情的招呼下,又都是年轻人,很快中外学生混成一团··    现场音乐震耳欲聋,还很多都是他们从没听过的。
中国人常听的所谓英文金曲,跟真正国外年轻人当中的流行并不相同,所以现在冒出的很多曲子都觉得陌生得紧·不过蹦迪也不过是踩着节奏死劲蹦,甭管外国学生激动处跟着曲子在唱什么,自己跟着蹦就行。
    沈雨浓是披着外国皮的中国人,从小就只知道学习,永远生怕时间不够·他哥好歹还踢踢球,他是连球都不看的·所有课外活动除非老师有要求,否则一概不参加。
上体育课是因为课程需要,到了高三还坚持是因为高考有体育达标·他这种书呆子没成为小说中常形容的眼镜度数过千凡跑步必摔跤凡体育测试必拖尾凡打架必定只有挨打的份的经典形象,也勉强算个异数了。
    他的眼镜度数平均两百,属于上课戴下课摘的范围·跑步从没摔过跤,因为身形高挑轻瘦腿长,虽然没努力锻炼过,但也没拖过后腿·所有体育测试因为成绩需要,虽然不是最好,但一定都一次过关。
说到打架……自从身高过了178,也没机会试过·之前有他哥在啊·再之前那不还有王烨吗·    被人欺负只是小学时很短暂的一段经历罢了。
他不想记忆,也渐渐地记得不是这么清楚·这么多年,他记得的只有王烨的一句话··    他说,你天生是个王子··    “沈雨浓你来了”突如其来的大叫将他的思绪忽地一下拉了回来,梅琳大喘气地站在他面前,他露出个招呼的微笑。
    “来了一会儿了·”·    “那干嘛在这里坐过来跳舞啊·”她抽出张纸巾擦擦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像刚出笼的包子。
    “不,你们去吧·”他摇头,还是礼貌地笑·“我不会跳·”·    “嗯,你不会跳·”梅琳这么说着,还是伸手过来拉他,显然是不相信。
    他赶紧闪开,苦笑:“是真的不会·你们去吧·”·    “我教你·没问题的·”她说,不依不饶的。
“这里是舞会,不跳舞来干嘛”·    “我、我,”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忽然一指金钟实,“金钟实不是也没跳你去找他。”
    梅琳一眼瞟过去,根本不在意:“呵,他啊,待会会下来的·我就找你跳·过来嘛·”·    “我真的……我……”他是真的不喜欢跳舞,从来都觉得是超级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一件事。
“啊,我要去打个电话,你先去找别人·”·    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们也不是没开过舞会,新生舞会,新年舞会,不过是组织部和文娱部的活动而已。
他向来是只露个面就跑的,要么就是主动担当DJ,从不轻易下场·他们系的女生身材大多小巧而精致,以他的身高也不太容易找到适合的舞伴,只要他不开口,也没谁好意思主动去找他跳舞,于是乐得清闲。
    可见梅琳实是他的克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没办法,还给梅琳盯着,只好真的走到旁边的一台公用电话前,很有模有样地拿起话筒,掏了电话卡出来,插进去,拨号。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喂,你好·请问找谁”温厚的男声,很客气··    “哥。
是我·”·    “怎么了你不是去舞会”沈烟轻顿了顿,似乎是听到了隐约的音乐,又问,“干嘛”·    他硬着头皮把被梅琳“逼迫”的遭遇讲了,他哥也没什么表示,就“哦”了声:“那就去啊。”
    “我不想去·”·    他哥又“哦”了声,不甚热心的样子·他觉得有些丧气,都不知道打这电话干嘛,只是本能地拨了这个号码。
当然,他本来就没打算打电话的,都是给梅琳害的··    拿着话筒,他想想,又问:“你在干嘛”·    “看书。”
    “哦·”·    太熟的两个人百无聊赖之下竟找不到话题了·沈烟轻今天才考完六级,下午他才从他那儿出来,还有什么是需要问的·    沈烟轻不说话,等着他说,他转身看看场内,梅琳已经又回到舞池中了。
“那,你慢慢看吧·不打扰你了·”·    刚要放电话,忽然听到那边一阵轻笑,他咕哝了声:“干嘛”·    沈烟轻悠然地笑:“沈雨浓,要不要我过去陪你跳啊”·    他被他那笑弄火了,气得吼了声:“不用”啪地就把电话放了。
    跳舞,严格说起来沈雨浓不是不会·什么慢三快四,连国标的入门他高三就会了·可是问题是他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他哥沈烟轻··    大二的时候沈烟轻因为某个原因大学体育别人选修的都是网球羽毛球,他选的是国标。
于是放假回家,一时好玩,就拿了沈雨浓当陪练·以沈雨浓认真的个性,就算是陪他哥,他也会尽心对待·而正因为是他哥想的,所以他更会花心思·一段时间下来,凭着两人多年的默契,简直可以舞得行云流水亲密无间。
    然而——这个“然而”很重要——不久之后,两人,或者是只有他(他哥不可能不知道)忽然想起来,他跳的是女步·一直是女步。
时至今日,他会的也只是女步··    所有的扫盲舞会他皆不上场,怕的就是不由自主跳出女步来··    为这件事,他不是没埋怨过他哥的。
可是他哥当时扶着他的腰在屋子中央旋转时,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就是我的舞伴·只是我的·你还想跟谁跳”·    就为这句,他也死了跟别人跳舞的心了。
    反正跳舞不在考试的内容,四年不跳也无所谓··    沈烟轻放了电话,看着墙上的话机出了一会神,又勉强回到面前的小说里去··    一个晚上他都没出去,为的就是等电话。
刚才沈雨浓的电话过来,他真的给吓了一跳·一样东西期待得太久,神经绷得太紧,随便一点小小的动静也会受到刺激··    心神不宁的一晚上。
    看沈雨浓还能悠哉地参加舞会,他只能苦笑··    沈雨浓跟金钟实和几个认识的留学生聊了一会儿,换了杯芬达,靠在围栏边上,看看表,盘算着什么时候偷溜比较合适。
    一曲终了,舞池中的人群散尽,舒缓的轻音乐响起,方才热舞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场边聊天·看这仗势,沈雨浓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旁边想起那熟悉又热情的女声:“沈雨浓,电话打完了吧”·    他转脸,陪笑:“嗯嗯。
你辛苦了吧快休息休息·”梅琳拿着瓶可乐靠在他旁边,刚要说话,他忽然想起来,“啊,等等·”说着跑到控制台拿了那份礼物过来,“这是给你的。”
    “哦还有礼物”梅琳开心地接过去,放在耳边晃晃,听不到什么声响,好奇地问,“是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
系里准备的,给你们做个纪念·”·    梅琳笑得眼睛眯起来:“那我回去再看·”·    沈雨浓好奇:“你们的习惯不是当场拆的吗”·    梅琳也好奇:“可是中国人的习惯不是等客人走了之后再拆吗”·    两个人相视一眼,忽然一起笑起来。
沈雨浓挥挥手:“随便吧·反正也是你的东西了·”·    “那你的呢”·    “我的什么”·    “礼物啊。
这不是只是中文系的吗”梅琳不客气地问··    “啊”沈雨浓一愣,他是负责代替系里面挑选,倒真没想到私人的还该有一份。
不过理论上,从他的手也送出去了东西,也没谁会像梅琳这样主动开口分开讨的吧·    这回梅琳笑起来:“呵呵·你不是希望我早点走吗没有礼物我就不走了。”
    沈雨浓一阵尴尬·“你什么时候的飞机我明天补一份行吗”·    她立即做气愤状:“啊,你果然巴不得我早点走啊”·    “……”无言以对。
    她喝了口可乐,得意地摇头晃脑:“跟你开玩笑的呀·我坐下个月5号的飞机到北京,4号请你吃饭好吗你去了,就当是送我了一份很大很大的礼物。
好不好”·    “铃——”·    沈烟轻惊跳起来·心脏竟因此狂跳不已··    像瞪怪物似的瞪了那电话一会儿,他深吸口气,接起来。
    “喂,你好·请问找谁”·    “小烟——”·    “妈·”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话筒。
    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有点艰难但又分外清晰地说:“对不起·”·    一声闷响,话筒掉在地上·又因为弹性的电线,被拉起,在墙上来回晃荡。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6章·章节字数:7964 更新时间:07-09-03 22:03·    小烟,最新的消息过来了,证实了我之前的疑虑,他们确实——已经知道了。
    他们早就开始怀疑我了,比我们料想的要早得多·只不过在一直不动声色地暗地里收集证据,又故意放出风声扰乱了我们的判断·我最近才知道他们其实早就派了人去了中国。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们周围的状况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人出现不过他们请的都是专业人员,真要有什么,大概也不会让你们发现·但你们还是要小心啊,他们到底势力大底子厚,就算发现了什么也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啊本来妈妈对你挺放心的,可是这件事关系到小雨,我就怕你——小烟,你听妈妈话,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对不起,小烟,妈妈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动用了全部的关系想把这件事盖下去,可还是……我知道你在怪我,你别这么不出声,小烟……·    妈,我没事,不怪你,真的。
没关系,下个月他就18了,没到最后,我们就还没输··    嗯·我现在在肯尼亚,这边出了点麻烦,下个月也不一定能离开·所以如果我没回去,你就带着小雨好好过个生日,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在这之前他们就有行动了,就是小雨他不得不……你答应我,小烟,就当是为妈妈,千万要好好爱护自己,别做傻事,别做让妈妈伤心的事,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知道吗·    妈,你别瞎想,我怎么会我——不会……我——·    一口气上不来,竟是哽在了喉间。
    沈妈妈像是看到了一样,叹了口气,颤着嗓子说:小烟,你别光顾着哄妈妈,我心里清楚,你们两个里面,最死心眼儿最傻的那个,恐怕是你··    晚上七点,沈雨浓从图书馆回来刚想在梅琳来之前偷个时间差打瓶开水,才发现自己的水壶里已经是满满的了。
还以为谁做好事或是借了他的水壶用,一问留在寝室看书的毛澍才知道原来是他哥下午五点的时候来过了·看他不在,也没说什么,在他桌旁坐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倒杯水喝,一看水壶没水,就干脆自己提着去打了壶新的。
打回来之后反倒又没喝,匆匆地就走了··    光听这个描述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沈雨浓赶紧追问:“他没说什么”·    “就是没啊。”
毛澍睡上铺,当时躺床上看书呢,虽然没怎么太留意,但也看出来沈烟轻那样子不同以往·“他刚进来那会儿倒像是真有事找你,可你又不在,他就什么都没说。
然后就在你的位子上随便翻了翻,看起来又不像有事了·”·    沈雨浓立刻去给他们寝室打了电话,说沈烟轻出去了,但没拿书,不是去自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呼机也没带,扔在枕头边··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坐回自己的位子,一桌子的书满满地堆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明天最后一门期考,他平时的书桌是井井有条的,就是因为考试复习,他的样本笔记满世界地飞,他脾气好人也大方,所以老有人非常自觉自动地来翻他的课本看重点,桌面不乱也乱了。
他自己都不记得比起中午的时候这些东西多出了哪些少了哪些,最重点是恐怕他哥走之后又有人来动过他的桌面了·赶紧翻开几本压在面上的书,下面的草稿纸上也没什么发现。
叹了口气,算了,等他哥回来的时候再问吧·整天见着面的,估计也没什么大事··    想是这么想,但就是太知道他哥了,所以忍不住的心神不定。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也没由得他想太多,坐下没一会儿,梅琳电话就来了,他收拾收拾,换了衣服,去西门跟她会合··    沈烟轻深吸了口气,轻轻地敲了敲门,方才下面饭店大堂已经打电话上来确认过,所以门很快便开了。
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站在门里客气又有些熟稔地微笑:“欢迎,沈先生·请进·”·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沈烟轻的眸子便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
虽然事隔两个月,但他对自己认人的能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何况还是这样特征明显的老人,更何况是他留过心的外国老人··    老人看他没动,便伸出了手,依然有礼地笑着:“我是莱特。
我们曾经见过的,沈烟轻先生,希望你还有印象·”·    平时再怎样都能挂起假面示人的脸在此刻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笑不出来,连做个样子都办不到。
沈烟轻这时才明白,能笑,只是因为那些事事不关己,至少是不很关己·现在不仅关己,更关心·仿佛有人在试图透过他的皮肉去刮弄骨头的表面,一点隐隐的痒痛,又要小心防备得胆战心惊。
    他淡淡地直视着莱特的眼睛,淡淡地答:“是,在武广,我们见过·”·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叫莱特·”老人又重复一遍,手依然伸直在他面前。
    沈烟轻不得不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我知道·您的名字在您给我的信上写着,我已经看到了·”·    莱特面带微笑地颔首,往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烟轻握紧了拳,走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
·    这是个商务套房,有间小小的会客室在卧房外·沈烟轻迅速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内部,没有看到上次在武广跟他一起的那位妇人——想来应该是他的夫人。
看来这次是一对一的谈判··    莱特指着沙发请他坐下,又问:“沈先生喝点什么”·    “不了。
谢谢·我想长话短说比较不耽误彼此的时间·”·    莱特仿佛没看到他脸上快要压不住的不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恍若未闻地说:“我正巧煮了咖啡,意大利的朋友送的,很不错。
尝尝好吗”说着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放到他的面前·又坐下,看着沈烟轻笑:“沈先生似乎对我有些敌意放轻松,请相信我并没有恶意。”
    沈烟轻本来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听到这句,忽然就这么笑了··    信手端起那杯咖啡,好整以暇地靠进沙发里,嘴角挂起一个浅笑,几分讥讽。
咖啡氤氲着香气飘在鼻端,他垂眼看了好一会儿,丹凤眼才一抬,金黄的灯下眸光乍现,让华特倏然一怔,竟觉得跟在门前看到的换了个人一样··    “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同样,在我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之前,莱特先生如果不是先入为主,又怎么会觉得我有敌意至于您表达出的是不是恶意,这由我来判断,而不是您·”·    莱特顿了顿,才摇头笑:“你很犀利,沈先生。
中国有句古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就是年轻的本钱·这很让我感慨,也很让我为难·我并不想跟你起冲突,我希望事情能够和平地解决·跟一个年轻人争吵,实在不是我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
    “也许还有您的身份·”·    莱特看他一眼,又无奈地笑,点头:“是的,我的身份也不允许·”·    沈烟轻把咖啡放下,靠在沙发上,伸长了腿。
“那么我能请教一下您的身份究竟是……”·    “正如我信上所介绍的,我现在是挪威王室的法律顾问之一,也是这次中国之行的拉夫公爵代表律师。
当然,私底下我也是他的好朋友,我们的交情已经超过三十年·”·    “所以那位公爵大人不必亲自前来,您能代表他做出一切决定和行动”·    莱特笑容一敛,表情诚挚:“不是不必,是不能。
如果可以,公爵本人当然非常希望能够尽快当面见见奥齐先生的儿子他的孙子,也就是你目前的弟弟沈雨浓·但请理解他的身份不允许他随意出行,即使是私人访问也是非常劳师动众的。
我想大家都不希望这件事引起公众过多的关注·而且对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而言,挪威和中国之间的距离也太长了·至于我,他在临行前的确是给了我一些宽泛的权利,当然前提是结果能让他满意。”
    沈烟轻唇边的讥讽越发深了:“对于没有机会请贵国的公爵阁下品尝武汉的名品热干面我也很遗憾,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说明一点,我弟弟沈雨浓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想找孙子请自便,但不要扯到我们身上来·我们高攀不起·”·    莱特肃然:“沈先生,我相信你很明白你所说的话里的真实程度。
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是不会请你到这儿来的·确切地说,虽然拉夫公爵曾在一怒之下把奥齐先生赶出了家门,但其实也在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    “也就是说他虽然把自己儿子赶出去了——事实上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所以就算没落井下石但总之还一直监视着他就对了。”
    莱特当即皱起了眉:“请注意你的用词,年轻人,我的汉语比你想象中的要好·”·    沈烟轻依然是那么半笑地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是,聊到现在,您的汉语之好对我来说已经超乎想象。
简直五体投地崇拜无比·能够介绍一下学习经验么我可以为您广而告之,在全世界的汉语学习者之中推广·”·    莱特看着他,眼神锐利:“我曾在挪威外交部工作,也在北京居住了十二年,至今也常来往于两国之间。
不仅是我,我的儿子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带北京腔的普通话·并不自大地说,我对中国的文化和情况十分了解·你不用试图转移话题,这没用,该谈的我们还是要谈到,否则我们这次会面便失去意义了。”
    沈烟轻不置可否地一笑,不再答话··    莱特却越来越严肃,端起咖啡嘬了一口,点点头:“你很不简单,沈先生,虽然我已经对你做过充分的调查,但我们这第一次见面,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
你在企图激怒我,从而寻找到可乘之机·所谓《魏书》中所说‘智者必因机以发’·不过可惜,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沈烟轻夸张地往前一凑:“您竟连《魏书》也熟知真是我的偶像我连四大名著都没翻完呢。
您看武侠小说么那个我很熟……”·    “沈先生,我已经说了,请不必妄图岔开话题用对付你周围人的那套对付我没用。”
莱特沉了脸,露出些许终于隐藏不住的傲慢冷冷地答,“我并不常这样跟一个什么资历也没有的年轻人站在一个平面上交谈·所以趁我还有耐心和意愿跟你谈的时候,你该想想有什么是可以从我们这里获取的。
因为我们也并不会漠视这十七年来你和你的母亲沈女士对他养育教导的辛劳,你知道,公爵殿下对于自己的孙子能回到自己身边来抱着很大的期望和渴望,所以只要不太过份,他并不太计较接受你的任何条件。”
    “条件”只是一瞬,沈烟轻已经换过一副表情,慢条斯理地又端起咖啡在鼻端嗅着,在意大利咖啡的香醇中慢悠悠地开口:“呵,说起来我那个弟弟长得是基因突变了一点,浑身上下出尽了洋相,这让我从小就觉得挺丢脸的。
不过好歹跟我是一个妈生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看习惯了·要说歧视,也不会啦,都是一家人嘛·虽然不成器,但我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扔了,还卖给个连自己儿子都不要的主儿。
这事儿要摊您头上,您乐意么”·    莱特用手撑着脑袋,手指在脑门上轮番点了几遍,像是努力压抑了被他挑起的火气才说:“沈先生,很明显你在偷换概念。
首先,我已经说了,我们并没有不承认你和沈女士的养育辛劳·其次,你很清楚沈雨浓并非你的亲生弟弟·他不是沈女士所生,而是拉夫公爵的儿子奥齐先生和他的妻子阿尕的唯一骨肉。
从血缘上,他跟你们家并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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