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车站+番外 by 星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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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车站+番外 by 星炀(4)
·    “血缘·”沈烟轻眯起眼睛笑起来,长睫掩去他眸中一闪而过锐利又冰冷的光·“听起来好像您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证明这个,既然这样,您还这么煞费苦心地跟我又是情理又是条件地说了这么多,不觉得有点多余么况且一个连自己的儿子都赶走了的人,现在居然又怀念起血缘来,不觉得可笑么这么多余又可笑的事,我实在看不出我和我的弟弟有配合的责任。”
    “沈先生,”莱特没有计较他的口气,反而像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透出的零星意味,立即跟上,“似乎对这个问题你倒很有把握。
看来你也已经很清楚你母亲沈女士在沈雨浓的出生证明上做的手脚了·既然这样……”·    “请等一下·”沈烟轻一只手掌竖起来,拦住他的话头,“莱特先生,您身为伟大的王室律师,这样算不算诱供我可从来没说过任何一点能够让您联想到您刚才话里对我和我妈妈的指责的话,也不打算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不管是法律上还是道义上·请您弄清楚·”·    “你认为我在设圈套还是在暗示我捏造了事实”莱特甚为不快。
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沈烟轻的手收回撑在下巴上,悠然地做出个不赞成的表情:“我什么都不认为·您看您又在自行为我的意思做注解了。
这还是您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莱特被他绕得哭笑不得:“沈先生,我们现在还不是在法庭上,你不必如此谨慎·否则我们什么都没法谈。”
    “是么我以为如果您能把您的录音机关掉,把一些妨碍个人隐私的东西撤走,我们还不至于什么都没法谈·”·    “沈先生,”他有几分好笑的样子,“你是不是电影电视看多了要么就是想象力过于丰富……”·    沈烟轻不以为意地回以浅笑:“我说过,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您大概是忘了我学的就是如何从别人的话里获取有用的信息·采访机我也一样用得相当熟练·”·    “直觉这种东西……”·    “否则我们就改个时间换个地方。
我们学校的沁园春怎么样”·    “那是什么地方”·    “东区学生餐厅·也就是学生食堂的一种。
不过他们有我们西区没有的扬州炒饭,味道还不错·我不介意请阁下一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莱特打量着眼前这个以闲适的姿态咄咄逼人的年轻人,估算着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恐怕他真的会一晚上这样胡搅蛮缠下去。
他今晚必须要对拉夫公爵做出结论汇报,他们已经做了足够长时间的准备,也没有必要为这种细节耽误了正事··    在他沉吟的几十秒中,沈烟轻也只是依然随意地把伸长的左腿搭到右腿,跟在自己家一样。
自信而放松··    莱特终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了那只精致的英式古典咖啡壶,在底部摸出了一片薄薄的黑色金属物·沈烟轻扬眉一笑,果真先进连传说中的窃听器都用上了。
他原本只是有强烈被诱导的感觉,以为不过是录音机之类的东西罢了,想不到竟然是这个··    莱特脸上的神情一点都没变,自然极了·仿佛自己手上展示的东西跟刚才的话一点关系也没有。
仿佛这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配件而已·他只是对着小薄片说了声:“你们一起过来吧·录音设备也可以关掉了·我想,”缓缓地望向沈烟轻,“沈先生现在应该已经愿意拿出诚意来跟我们谈谈大家感兴趣的话题。”
    沈烟轻也很随意地回笑,不置一词··    莱特将那个东西放好,两手一摊,再次在他对面坐下,说:“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这其实不算什么,只是一些为了处事方便的技巧罢了·”·    沈烟轻同样很有风度地对他含笑点头,不温不火:“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采取什么样的方式进行调查是您的自由,我们各有立场,我很能理解,也无意干涉您的处事风格。
我只不过也同样在维护我的个人私隐罢了·下次换了场合对象,您尽管继续用,我一点意见也不会有·”·    莱特被讽刺得几近无言以对,但现在不是该跟他口角的时候。
只能白着脸岔开话:“既然他们还没到,那么我们就先聊聊别的·相处的时间越长,便越发觉你让我很欣赏·中国古书中形容少年英才喜欢说‘此子绝非池中物’,我想便是像沈先生这样的感觉。”
    “不敢当·突然被您这么推崇,真是受宠若惊·”·    “但我有个问题,沈先生刚进门时和后来的神情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这让我一直很纳闷·可以问问是什么使你发生了转变么”·    沈烟轻先是静心听了一阵门外的动静,才对他又是一笑,淡定从容。
“坦白说,从我收到您的信,到我今天来到您房间的门前,心情一直很不平静——也许应该说很糟糕才对·从很早以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我和小雨的生活受到了打扰,这让我觉得非常不安,也很厌烦。
受邀前来其实是不得不的行动,相信您也很清楚,我到现在也没有半分愉悦的情绪·但直到我进了门之后,从您对我说的一些话,让我忽然明白,您其实也很紧张,因为您手上其实并没有拿到足够支持您的要求的筹码。
我们都心知肚明,今天为什么要见这个面·不过都是在赌·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机会是一半一半,看谁的运气比较好罢了。”
    莱特也不反驳,只是微微笑着观察他:“你认为你有赢的可能”·    “这个嘛,”沈烟轻摸摸鼻子,“只要他还在我这边,应该不至于输才是。”
    话音刚落,门便打开了·他好整以暇地望去,目光越过前面的梅琳,直接落到那个人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相接,彼此的神色都是一亮,眼中再无旁人。
    沈雨浓快步走进来,看了莱特一眼只是一怔,就走到沈烟轻身边,叫了声:“哥·”·    沈烟轻回以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等他很听话地坐下之后,才看了看从进来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梅琳,问他:“不是说今天梅琳要请你吃饭怎么就在隔壁么”·    沈雨浓赶紧撇清:“饭已经吃完了。
是、是梅琳说要让我看些东西,所以……我才顺便送她回来·”·    沈烟轻一挑眉:“哦什么东西能这么让你有兴趣说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是……”沈雨浓瞟瞟那还杵着的梅琳,又瞟瞟正饶有兴趣看他们对话的莱特,暗地里一咬牙,没敢吱声·心里不住地恨声道,这回给个梅琳害死了·    沈烟轻一副洞若烛火的样子,特宽容地对他笑,笑得他冷汗都快下来了,心里直打鼓。
“那我就来猜猜·唔,是——有关你的身世的或者干脆就是想让你听听我和莱特先生的现场会谈这位梅琳小姐想必是跟你说了她跟你爸爸那边还有些渊源啦”·    沈雨浓知道瞒不过他哥那双眼,一开始也没打算瞒住,自然就点了头:“嗯。
她——”看看梅琳,“她说她奶奶是我奶奶的姐姐……呃,这是她说的·我可没承认奶奶什么的·”·    “但是你相信了,所以才跟她回来。
不是么”·    “我——只是好奇……”沈雨浓为难地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怯怯地看他,“哥……我真的只是……”·    沈烟轻也没打算怎么他,心想着解决完这里回去再收拾你,没等他说完就笑咪咪地看看那两位说:“王室的设备想必十分精良。”
又回过头来,“那么就是说刚才我跟莱特先生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我当时就想过来的,可是梅琳不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很好。
既然今天的焦点是你,那如果你有什么对我刚才的话要补充或修正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沈雨浓自然是摇头的,还没等沈烟轻继续发言,静观了半晌的莱特开口了:“沈雨浓先生现在暂时可以不必发表意见,一切等我们都说清楚了之后,最后做决定就可以了。”
    沈雨浓立即接过去:“我现在就可以做决定——”·    “不,”莱特拦住他,“您对所有的情况并不了解,只是单方面地要站在沈先生一边,这样做出的决定将是主观草率而不明智的。
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不必急于一时,以免留下遗憾·”·    沈雨浓皱着眉,又想摇头,就被沈烟轻一拉,看着他特从容地还是对莱特微笑:“小雨,我们就听听莱特先生要说些什么。
要知道大律师的风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莱特眼见着沈雨浓本来坚持的表情只因为这一句就慢慢消散了,果然乖乖地坐在他哥身边也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沈烟轻对沈雨浓影响力,不动声色地重新露出一副专业级的和煦微笑,仿佛面对的两位才是他重要的当事人··    招呼着梅琳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开始发表正式的声明:“沈雨浓先生,今晚我们的会面,我想目的你已经很清楚了。
那便是弄清楚你的身世,并对你转达拉夫公爵阁下——他很可能与你存在血缘上的祖孙关系——对你的要求和期望,以及在法律上他可以对你行使的监护人所有权。
还必须说明的是,如果你们的关系确认,那么您将继承公爵阁下的爵位,成为下一任的公爵·”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之后,才接着说,“如果我的意思你都已经清楚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对你们这个关系的求证工作。”
    看沈雨浓只是平静地一点头,他又转向沈烟轻:“至于沈烟轻先生,基于你与沈雨浓先生的密切关系,你当然有权对在我举证的过程中提出疑问和反证,这是无庸置疑的。”
    沈烟轻笑得理所当然:“谢谢·我不会浪费我的权利的,您可以放心·”·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7章·章节字数:6851 更新时间:07-09-03 22:04·    莱特站起来,转身进了一直掩着门的卧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沓卷宗。
重新坐下,仔细翻查了后,抽出了两份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沈雨浓先生的出生情况调查·原文是英文,为了防止理解上的歧义,我也专门准备了一份中文的。
都已经过权威机构公证,保证了其一致和真实性·”·    沈烟轻看也不看那份英文的,直接拿过中文的翻:“您真是善解人意,知道我英文差。”
    沈雨浓凑过去就着他哥手上的一起看·莱特忍不住提醒:“这份英文的是一样的·”·    他头也不抬,答:“我的英文也差。”
说完想想,像是想起什么,又抬起头补充,“我是中文系的·”然后理所当然地又钻回去看中文版··    莱特看看梅琳,哭笑不得:“两位都太谦虚了……”他跟沈雨浓说过英文,程度怎么样当然心里有数。
至于沈烟轻,听说六级成绩是优秀··    看着是一小沓,其实中心不过几页纸的工夫,翻翻就完了,沈烟轻看完,随手塞给沈雨浓,抬起头来:“就这样”·    “你认为还不够”·    “嗯。”
他点点头,很随意,“拉夫公爵与沈雨浓的DNA检测证明·”一副不觉得有怎样的表情··    “是一致的·”莱特耐下性子用口头表达一遍,“这份检测证实了沈雨浓先生与公爵阁下的血缘关系。”
    又是这个词·沈烟轻心里冷笑,面上淡淡地回应:“啊,是啊·谢谢你告诉我,我们总算弄清楚了我们家小雨的老爸来自哪一系。
不过,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莱特对他的轻忽姿态简直不能相信,有些气急地加重声音重复一次,“那当然就证明沈雨浓先生是公爵的孙子,他具有爵位继承权,并且公爵先生才是他成年前的合法监护人。”
    沈烟轻忽然笑起来,表情愉快地对沈雨浓说:“小雨,公爵哟,恭喜你哦不过,”转向莱特,细长的眸子里一丝笑意也没有,“前一个结论我愿意承认,至于最后一个嘛,尤未可知。
律师先生,如果您利用我们对相关法律的生疏而进行不恰当的认知诱导,这一样是违法的哦·这样的诱供证词听说即使在法庭上也不具备法律效用·”·    莱特冰冷地说:“你想说什么既然沈雨浓先生确实是拉夫公爵的孙子,他自然就是他的监护人,这有什么问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当然有。”
沈烟轻收起伪笑,同样冷冷地答,“您很清楚,即使不从生物学角度,单就法律而言,血缘关系上也存在着近亲和远亲的区别·所以对应这两种关系的法律也同样有微妙的区别。
就算那个公爵大人是沈雨浓的亲爷爷好了,但那又怎样相对别的旁系亲属来说,爷爷也许算近亲,但是相对更近的亲缘,他就远得八竿子也打不到了他还管不着沈雨浓,自己一个人坐在摇椅上怀念悔恨去吧”·    “沈先生”莱特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是梅琳在旁边轻咳了声,才让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又压了下来,“在奥齐先生已经去世的前提下,你所谓的更近的亲缘指的又是谁不会是你自己吧”·    沈烟轻看了沈雨浓一眼,看到他全心信赖随他发挥的目光,便眉尖一挑,露出个胸有成竹的微笑:“既然我跟他是一母所生,自然就是了。
虽说按理监护人什么的该算到我妈那边去,但既然我现在也早已成年,同样具有对未成年人监护的权利·”眼角斜飞的眼睛安然地瞟过去,那个表情仿佛自己的话天经地义极了,“您认为再近的亲还能比兄弟更近么”·    沉默。
    莱特沉默地看着他·梅琳沉默地看着他·沈雨浓很想很想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但还是忍着,放在膝盖上,又实在紧张,很想抓住什么·于是悄悄地握成拳。
    这么看了他们一会儿,莱特的眼神终于一晃,几乎没让人觉察地摇了摇头,从面前的卷宗里又翻出两份资料,看了看,无声地放在他们面前··    还是直接拿起中文的,沈烟轻迅速翻了翻,又浮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转给沈雨浓。
    莱特沉声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沈先生”·    沈烟轻面不改色:“不过是我们家小雨在何年何月何日出生于哪家医院的证明,出生体重,长短,健康状况而已。”
他颇遗憾地摩挲着额头,“您要有兴趣我可以直接提供更详细的资料,比如他到几岁还尿床,多大了还得人陪着上厕所,五岁以前下楼喜欢单腿蹦直到我妈吓唬他人脚跟有根筋连到大脑蹦坏了会变白痴之后才改双脚走下去……您的调查就那些也太辛苦了吧”沈雨浓合起文件,正认真地放回桌面,听到这话,撇过头偷笑。
    莱特已经知道了不要跟他较劲的道理,没多理会:“不管怎么说,这份文件上证实了沈雨浓先生的母亲是阿尕弗尔女士·所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涵义不言自明。
    沈烟轻还是很吃惊:“嗯,这个——有吗很抱歉,我没看出来·”·    莱特一怔:“就在你刚才看过的那份调查里。
你可以再仔细看一看·”·    沈烟轻点头:“是·这看起来是一份报告,其实是两份,不对么一份是沈雨浓的出生证明,一份是费尔太太的生产证明。”
他好笑地望着莱特,“您不会以为把它们放在一起,我们就该认为它们有联系吧不过,”他又以一副很了解的样子点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哦。
对逻辑不清的人而言,相信很有用·”·    莱特气得花白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梅琳终于插进来,其实她是没明白沈烟轻的意思:“呃,沈雨浓当然是费尔夫人生的呀,那上面不是写了吗”·    沈烟轻很无辜地睁大眼睛:“写了哪里”伸手翻开那些文件,很认真地看,“这份,小雨的出生证明……父栏,空白,母栏,正是我妈的名字。
这份,费尔太太的生产证明,产下男婴一名,名字,空白·不过的确很巧呀,费尔太太的孩子的基本情况跟沈雨浓的几乎一模一样哦·这是怎么回事”·    “沈先生你不必装了”莱特愤声说,“你心里很清楚这样的结果是因为你母亲沈女士在原档案上动了手脚的缘故。
当然我必须承认,在奥齐先生过世之后不久,费尔女士就觉察到公爵阁下对他们的生活仍有关注,出于某些不必要的不信任心理,她在沈女士的帮助下藏了起来,然后又在我们始料未及的时候偷偷产下了孩子。
所谓始料未及,当然就是指这个婴儿不是足月出世的,他是只有七个月的早产儿·又鉴于费尔女士当时的身体虚弱,以及生产的地方医院偏僻简陋,很多医疗人手和设备不足,她最后死于难产。”
    沈烟轻肃然:“我对费尔女士的遭遇也很遗憾,但是您因此就指责我母亲在档案上曾做过什么事情,不觉得太武断了吗没有真凭实据的话,这无疑是诬蔑我想我同样需要保留向您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还没等莱特反驳,一直没出声的沈雨浓终于也加入了:“对不起,虽然我母亲供职的机构比较特别,但我仍不认为她有这个能力能擅自改动医院的原始档案。
我记得梅琳对我说过,奥齐先生夫妇当时是在美国,依照当地的法律,这种医疗档案应该是被严密保管的不是么您只凭主观臆断就说出这样的话是非常不恰当的,对我们的母亲和我们都是种伤害。”
    莱特对这个反而没什么意外的样子:“我早就猜到你们会这么说·的确,我们手头暂时还没有支持这个猜想的证据,因为一来时间很久了,二来,”他看着沈雨浓说,“我们光是寻找这个医院就花了不少时间。
你大概也从不知道吧不错,当时奥齐先生夫妇是生活在美国,但你是在墨西哥出世的·在她南部的一个偏远小城,叫杜加莫利南卡·连墨西哥的本国地图上都不太清晰的一个小点。
上帝才知道沈女士是怎么找到那里的我不得不说,联合国的机构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地方让她的交游之广说出来相信连你们也会咂舌,这也同样给我们的寻找调查添了数不尽的麻烦。
特别是她的工作行踪飘忽不定又有足够的保密措施,害我们几乎把六大洲上百个国家都踏遍了——甚至包括非洲的中西部·你们可以想象我们花费的时间之长精力之巨。”
    沈烟轻立即拿过那份文件重新看了一次,果然在出生地上写着那个地名,只因为没有写国家,所以他刚才没有留意·不动声色地对沈雨浓扫了一眼,他只从眼神就意会了:你小子还没出世就去过不少地方了啊,而且果然从小就是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而且,”莱特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暗地里交流,继续陈述,“在孩子生下可以离开保育箱不久,沈女士就把他换了一家医院,并且很有技巧地弄到了一份新的出生证明,还赫然填上了孩子的名字——沈雨浓。
国籍——中国·我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当时会这样有超前意识地为着现在的情况做准备,也许是因为费尔女士的嘱托,也许只是为了以后以防万一,总之她把一切做成只有她能全权处理的局面,孩子也成了她的孩子。”
    沈烟轻摇头:“莱特先生,容我打断一下·我不明白,为什么您宁愿做出这么多猜想也不愿相信孩子就是她生的呢您知道养一个孩子是需要花费很多精力的,就算我妈妈跟奥齐夫妇是好朋友,似乎也没有这样大包大揽下来的义务。”
    “你我都知道为什么——中国人讲究知恩图报·而且,”莱特用一种微妙的眼神回应他的质询,“沈先生,也容我唐突地问一句,你这样的话对你母亲很容易造成不名誉的影响,你难道不知道么现在已经证实沈雨浓先生是奥齐先生的儿子,如果他的亲生母亲果真是沈女士,那么他们两个之间……”这样停顿了一下,看着沈烟轻凝重的表情,才又接着说,“而且还有费尔女士。
她是奥齐先生的合法妻子,那么她的孩子从理论上也就是奥齐先生的孩子,这个孩子既然已经生下来了,如果不是我们眼前的这位,那么又去了哪里呢”·    这下连沈雨浓都开始转头看他哥了。
沈烟轻脸上保持着他的凝重,眼睛里却是仍没有丝毫动摇的闪亮:“这些都是您的推想,在理论上做出的判断,但缺少支持的证据,不是吗莱特先生,我必须说,是的,从情理上的确是这样。
您这么理解,我其实应该说声谢谢·但很遗憾,我母亲,”他似乎是有点想笑地摸摸鼻尖,又看了一眼沈雨浓,在旁人看来便觉得他知道的事实也许就是不同的。
“她跟普通的女士不太一样·身为她的儿子,我也必须说,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很独特,也很有勇气面对挑战·所以她常常会做出一些别人想不到也不会做的举动。
现在也许年纪大了,有所收敛,但是在十七年前,她已经跟我爸离了婚,又在一个自由宽大有活力的环境里工作,作为一个单身的独立的还算年轻的职业女性,身历东西方两种文化冲击……我不敢说她没有点怪念头。”
妈,你知道我这是在夸你·“她从来都是有点特立独行不受约束的,说实话,这点让我不太受得了,但同时又很欣赏·而且,我得说我妈是个美丽又很有魅力的女人,您同意么”·    莱特被他似乎很有含义的话带得正忍不住在四处寻找突破口,忽然被这么一问,很自然地就点了头:“是的,沈女士的美貌有目共睹。
我听说即使是现在她的身边也不乏追求者·”·    沈烟轻很自得地一笑:“我想也是·不过,也许您还不知道,奥齐先生在还没认识费尔女士之前,就已经与我母亲相识了。
甚至,在知道我母亲已婚的情况下还曾短暂地追求过她·的确是很浪漫的挪威皇族呢·”很满意地看着莱特脸上闪过意外的神色,“不过我母亲一直把他当作好友,当然是拒绝了,并因此介绍了另一个好友给他,那便是阿尕费尔女士。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他们两人情投意合,很快便坠入了爱河·然后引发了后来的家庭革命·多的也不必说了,告诉您这些,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母亲对奥齐先生来说一直是个很特别的好朋友,这并不是说他对自己的妻子就不忠实,不是的。
男人对初恋,对得不到的那个永远怀着依恋与怀想,是要在内心深处也仔细保护着的不能被碰触伤害的梦·所以在最危险的时候,这种保护心理会自动引发为实际行动。
在座的,也许只有小雨不知道,”他转了头,对着那双与奥齐一模一样的绿眸轻轻地说,“当时,你爸爸在车里宁愿用身体挡下碎片也要救的人,就是妈·所以,也许费尔女士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更加地虚弱下去。”
    沈雨浓的眼神一错,晃动了几下,手微微都抖起来·沈烟轻似乎觉察到了地低了头,抓过来握在手里,牢牢地握着·这才转了回去面对莱特:“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复杂,而且都已经过去了,我想也没必要在这里详加说明。
只是提醒您,凡事不要只做表面的判断·”·    莱特沉吟地点点头,想了一会儿,才问:“对不起,沈先生·我刚才听你提到你母亲可能会有怪念头,关于这个我很感兴趣,你能解释一下么”·    沈烟轻早就等着他问这个,闻言只是做出有些诧异,又不太好说的遮掩样子,沉默了几秒才答:“呃,这个……您知道,我妈是天秤座的。”
    “那又如何”·    “听说这个星座的人,对美有超乎寻常的追求欲望·美丽的外表,衣服,小饰物,风景,艺术品,一切的一切……甚至人。”
    “请你直接一点·”严肃的律师先生似乎不太接受用星座解释性格这种大多只用于女性消遣的话题,而且还在他们这样需要严谨求实的情况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沈烟轻很一本正经:“您也许是没看过我小时候的照片·我从小眼睛就是小小的,到现在也不大,真的称不上……”·    “沈先生,我们并没有这么多时间听你从你小时候讲起。”
莱特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尽了,甚至不顾修养地企图打断他··    “……好看·”沈烟轻没理他,很认真地要摆龙门阵的样子自己讲自己的,“所以,我妈对我外貌上的遗憾是可以想象的。”
感到沈雨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他转过头飞快地用方言对他说了句,“当然现在很帅是不是”·    要不是现在的气氛实在不对,沈雨浓就差点要笑起来了。
他从来都没觉得他哥难看过,不过听他哥那语调好像又很自卑的样子,就想暗里反驳一下而已·现在看来,也是装的··    没等那两位反应过来,接着讲:“我妈喜欢漂亮的小孩,特别是混血儿。
也一直想自己生一个来弥补我造成的遗憾·而且当初我跟了爸爸,她一个人也挺寂寞的·但这未必就需要找个男朋友,或者另一次婚姻才能解决·当时试管婴儿已经取得成功。
什么是试管婴儿,我想也已经不用解释了·男女甚至不需要身体接触就能生出孩子来,这是挺不错的发明,不是吗”老妈,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我知道。
你敢发誓你当初没过这念头么……好吧,就算你没有,也等这事儿过了之后再跟我算账吧·“当时她的朋友里,奥齐先生不仅是个当然的美男子,而且气质素养都非常好,我妈曾对我说,说实话,因为这样她的确是差点喜欢上他。
可以说他是个非常不错的爸爸人选·而且,他们两人又有过不同寻常的渊源……”·    莱特耐着性子,依然沉住气:“你想说,你母亲借助奥齐先生的帮助,生出了个试管婴儿,而那就是沈雨浓先生很有创意,真是一个很有创意的理由。
我已经忍不住要为你喝彩了·那么请问她是什么时候生下的这个孩子,又是在哪里呢为什么她周围的朋友甚至都不知道她曾经再怀孕的‘事实’”·    “说起来很巧。
当时她加入教科文不久,还在美国总部·您也知道她交游广阔,认识的人三教九……呃,各行各业都有·其中有医学实验室的朋友知道了她的想法,当即一拍即合,联络了奥齐先生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他也答应了——当然是在瞒着费尔女士的情况下。”
奥齐先生夫人,这关系到小雨和我一生的幸福,我知道你们会原谅我的上帝保佑你们“因为没有声张的必要,所以培育工作就在暗地里进行了。
并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植入我母亲的体内·当时我妈妈正经历人事调动,从总部调入一个外派组,所以在调动命令发出之后该外派组还没有回来之前,竟难以想象的有近六个月的空闲时间——您也知道其实教科文人员冗杂,在调出与调入的编制时间上并不那么严谨,难免总是出些纰漏。
我妈妈就是利用了这段空闲·这时也正是奥齐先生出事的时间,她陪伴在费尔女士身边,很少与人来往·也遮掩住了已经怀孕的事·后来的情况您也可以想到了。
在那个墨西哥的小城——我想是的,虽然她也没跟我说过具体的地点,但既然费尔女士在那里,那她自然也是了——她生下了一个孩子·而且更巧的是是跟奥齐夫人同时生产。”
很恰到好处地眼睛扫向沈雨浓,又很快转回来·“至于真正奥齐夫人的孩子,我不愿做出不好的揣测,但是以当时她的精神和身体状况看,我想其实在难产的时候就已经……但是为了让我母亲的孩子有个合理的身份,便有了那张生产证明。
我母亲的这个孩子,因为时间上比奥齐夫人的早,其实是足月的·但又因为是试管培育,所以孩子先天的身体虚弱,所以之后在当地住了近一年的时间,由我母亲信赖的一个友人照看,直到快一岁的时候才带回了中国。”
    终于讲完了,口干舌燥,赶紧拿那杯快冷掉的咖啡补充一点水分·噫冷咖啡真难喝·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房间里竟有十几秒的寂静。
每个人好像都很入神·莱特一脸沉思,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沈雨浓看着他哥,心里由衷地发出感慨:真能掰啊你不当记者去写小说也一定很赚梅琳是听故事听得呆掉了,虽然不是每个字都听懂了,连猜带蒙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对个性十足的沈妈妈无限神往中··    “很精彩,你的故事也很动听·”莱特终于说,但脸上并没有流露与他的话相衬的表情。
“虽然有漏洞,但总归听起来算是个合情理的故事·”·    沈烟轻放下杯子,冷静地微笑:“您不信吗”·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8章·章节字数:7768 更新时间:07-09-04 21:46·    “我是个习惯讲证据的人,尤其是在面对我的工作时。”
莱特的目光依然很锐利,如同那天在武广上看他的眼神,“主观上相信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的讲述里我也找不到可供支持其真实性的证据·你说到的那个医学实验室,在我们的调查中并没有出现过。
哪怕一次也没有·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女士跟类似的个人或机构有联系·”·    “看来您很相信您委派的调查队伍·”沈烟轻也不反驳,只是了解了的点点头,“不过我说过我妈妈认识的人很杂,有些人和事并不是普通的调查能够发现的。
更何况是在这种人体实验还没有获得法律支持的当时,敢于公开的决不会是这样的私人机构·”·    “我说了,即便你的讲述是事实,没有证据也是枉然。
我现在可以确切地证实沈雨浓先生的父系血统,而你那边的母系似乎则还不行·所以这个近亲是否成立,我想很遗憾……”·    “莱特先生,并不是所有不合情理的事都是不对的,也不是所有没有证据的事都是不真实的。”
这回打断他的是沈雨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现象,难道都是虚构的么既然这次的焦点是我,那么我希望我的意见也能起到作用。
那代表我本人的意愿·我很能理解你们为我的身世做的各种努力和调查,虽然有点不礼貌也很不领情,但我仍要说,我一点也不为此感到高兴·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不想改变。
我认为认祖归宗这件事其实只对一个人有好处,那就是拉夫公爵本人·他也许是因为愧疚,因为悔悟,或者孤独,才想把我接回去·他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却企图破坏我的现状。
坦白说,如果我小时候还曾经想象过,那么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什么身世·我的家人朋友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们·他们带给我的快乐和满足让我很安心地生活在这里。”
看着莱特似乎要说什么,他摇摇头,“你想说我现在还未成年,所以即使不愿意也无法自己作主是吗那么请问,您可知道我的生日”·    “是的。”
莱特翻开卷宗,“7月25日……这个月”·    “不错,还有二十天我就满十八岁了·”他也没有笑容,相比沈烟轻刚才的声情并茂,更像在陈述一条规则。
“我相信您的效率再快,也无法在这二十天内办齐所有的手续把我弄到挪威去·”·    斩钉截铁的口气,让沈烟轻都为他喝了个彩·不错,说了这么多,其实他们的胜算就只是靠这个而已。
时间本身,就帮了个最大的忙·想不到他还没来得及跟沈雨浓说,他已经自行领悟到了··    对面的两个人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梅琳有些怪异地看看莱特,想说什么还是没说。
    “成人了……的确,你将有摆脱监护人的权利·站在我私人的立场,说实话我很理解你目前的抗拒心理·”莱特望着他,目光里竟忽然有些同情,缓缓地说,“不过,我必须很遗憾地告知阁下,对于成人的年龄界线,挪威和中国的有所不同。
我想沈女士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忘了,如果能证明拉夫公爵对你的直接监护权,证实了到目前为止的监护错误,你的中国国籍是不成立的,可以说是自动作废而改回挪威籍。
作为挪威公民,一切自然也是依照挪威法律来执行·中国的成人年龄是18岁,而挪威的——是21·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足够·你放心,最近中国政府机关的办事效率提高了很多,当然即便再官僚些,半年也够了。
何况事关王室,我国官方也会私下里对他们通气,尽力疏通,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件事办完·”·    呆若木鸡·像是以为一直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忽然才发现这不过是山顶的浮雪,于是摔下来,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最有把握的筹码被他三两句话地化整为零,连沈烟轻都愣住了,一时间竟宁愿相信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莱特眼见着他们遭受措手不及的打击,呆愣当场,也没多说,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去煮第二壶咖啡。
梅琳虽然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但身在现场,听了这么多,再白痴也明白这对兄弟的意图·其实是同情的,但是又没办法·她是助手·莱特的,拉夫公爵的,这件事的。
一开始就是·她做不到情理之外的公允·也没这个能力··    只能一边同情,一边加害··    她默不作声地去冰箱找了盒冰红茶,想给沈雨浓倒杯水——其实这不太礼貌,因为这不是她的房间。
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去找点事情来做,她无法单独面对这两个人·在她的身份揭穿了之后·虽然她以前觉得问心无愧,但在今天,她忽然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在最初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是主动请缨要来帮助拉夫公爵夫妇寻找失散多年的孙子·她觉得这是在做好事,让失去联系的亲人重新团聚在一起·况且,她对奥齐和阿尕的爱情这么崇拜和羡慕,连带着他们的孩子,她也觉得有种莫名的仰慕。
多想见见,认识,成为朋友·似乎这样就能跟她崇拜的对象更近了一些·从而得到勇气,走出自己的一步··    有些人天生是贫民·有些人天生是贵族。
    只是,黄金的牢笼,和荆棘的牢笼,都是能困住手脚的魔障·都让人有破除的渴望··    梅琳终于倒了杯冰茶放在沈雨浓面前,想了想,又倒了杯给沈烟轻。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相视无声,只在彼此的眼神中觉察到那种隐约的绝望··    “哥·”沈雨浓轻轻地用家乡话叫他,忧虑。
    “我们还没有输·”沈烟轻对他缓缓地摊开手掌,他无声地将自己的手覆上·握紧了的两只手带来了力量·“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输。”
    莱特也回来了,看着他们的样子,并没有流露出特别的表情··    “两位商量好了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当然。”
沈烟轻抬起头,用一种足以让他吃惊的自信口吻说,“求证还没完呢·刚才我所说的沈雨浓是我妈妈所生,您并不能提出确实的反证·”·    “但你也没能提供相应的证据。”
    “就算这是个假设好了,先生·”沈烟轻安然地带着他那几乎成为面具的微笑,“既然是假设,那就有其真实的可能·”·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你的意思是”·    “律师先生,我想你们的工作不是要等待证据,而是去主动寻找。”
    “很抱歉,我只为我的雇主服务·”·    “那是当然·我想您是误会了,”他的眼神一下因为冰冷而充满了压迫感,“我的意思是,那当然是我们的——律师的工作。”
    莱特一愣,有些僵硬地出声:“你是说……”·    “是的·”沈烟轻的面部含义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谁怕谁“我想有必要提醒您做好准备,面对一场公开而持久的对决。”
    莱特终于真的吃惊了,有些诧异地问:“你宁愿闹到跟我们上法庭甚至在基本没有胜算的前提下你可知道一旦上了法律程序,这件事就不是这么容易收拾的了”·    “没关系。
现在看起来您那边的胜算比较大,不是吗”他稳稳地答·“不过也许我也该准备去验一下DNA,虽然小雨的血型跟我是一样的,但这似乎不够。
只是我不知道,如果我跟他的DNA也一致,那么又该怎么算呢难道我跟拉夫公爵,跟挪威王室也有关吗呵,那可真是有趣了·我会很高兴跟我爸探讨一下家谱的。”
    要不是莱特确知了很多情况,他几乎都要怀疑沈烟轻是在说真的,是真的掌握了稳操胜券的筹码·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而为之,简直愚蠢·    他冷静下来,迅速盘算。
这件事不能闹出去否则他们也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暗地里调查,偷偷摸摸地行事了·事关一个王室的私事,真要闹开来,全世界的媒体都会很乐意来凑这个热闹,两国的政府也会被迫卷进来。
还有那些过往会被揭开,影响如今已经获得平民化赞誉的挪威王室声誉·也许还会引起一些奇怪的组织自发地介入,人权组织,环保组织,教科文,遗传工程专家组……该来的不该来的都会来。
家事变成国事天下事,人人关心,股票上扬彩票大赚··    最后的结果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避免成为一个世界性的真人秀·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沈烟轻恐怕就是知道会招来这些后果,才提出这种要闹大的要求吧他知道他们担不起。
而且谁知道时间一长,他母亲——那个难缠又花招迭出的女人会不会真的弄出什么所谓的证据来·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拷贝工厂,谁不知道有什么是他们造不出来的而且往往甚至比真的还像真的。
所以到现在他还在怀疑他拿到的这两份出生证明和生产证明的原件是否已经被做了手脚,甚至替换过了·毕竟在墨西哥那么个偏僻的小城,又这么多年过去,有什么是能保证的如果真上了法庭,他们来个釜底抽薪,恐怕会被弄得灰头土脸,赢了也光鲜不了。
    不,确切地说,他只是想拖延时间这样复杂的跨国官司真要打起来,即使历时三年也并不是不可能·在没有最终结果之前,沈雨浓当然可以继续留在中国·    但,年事已高的公爵先生,就未必等得起这个时间了。
    “呵呵·”终于,几乎是没出声的,莱特笑起来,无可奈何的表情,“总而言之,你就是要证明你们之间存在着更亲的血缘关系就对了。”
    “也许这就是事实呢·”·    “沈先生,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愿意就此承认拉夫公爵与沈雨浓先生应该存在的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    “不。”
他干脆地丢出这个字,利落得像秋天枝丫上掉落的松果,落到地面,还咕噜咕噜地往前滚出好远··    “那么沈雨浓先生你呢你也不愿意主动接受这种关系吗”·    “莱特先生,”沈雨浓平静地回视他,“我哥的话向来就是我的意思。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既然这样·”他明白地点点头,“那也没办法了,虽然我一直在避免使用这样的下策,但——你们这样坚决,而我又必须完成我的任务。”
停了停,他还是对兄弟俩重复了一遍,“职责所在,请务必体谅·”·    沈烟轻的心忽然就在他那个神情那个目光下不自觉地一跳,没来由地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慌。
他总觉得这个莱特还留着一手,那厚厚的卷宗,展开给他们看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那么剩下的呢剩下的是什么·    沈雨浓也觉察到了,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他转脸望了沈烟轻一眼,在他眼中同样看到了隐隐的疑惑和担忧。
    有什么近了·    今晚真正的危机,似乎才刚开始··    梅琳似乎也想到了莱特要用到哪一招,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手指有些紧张地搅在一起。
    莱特暗地里叹了口气,沉沉地开了口:“虽然我说过我对中国的情况很熟悉,但是在专业方面涉猎的大多是经济法,其它的并不很熟·不过中国的民法也一样是以德国的《民法典》为参照制定的,所以我想与我国的法律相差并不会很大。”
沈烟轻和沈雨浓都一愣,不明白他说这些做什么,但心里那团预感的阴影越来越大,却是把精神提到了最高点··    “所以,我想问问两位,”他平心静气,依旧以专业的口吻询问,“你们知道——乱伦罪吗”·    像个重磅炸弹,就这样当头砸下来,两个人的耳边都是“嗡”地一声,不自觉地似乎出现了耳鸣。
心里的乌云凝成狰狞的魔鬼,直接扑了上来··    幕天席地,眼前一黑··    冷汗,从背脊淌下来,带着铅一样的重量··    “如果你们是亲兄弟,那么很遗憾,我必须提醒两位,你们的关系目前已经超出这个范围,直接触犯了法律。”
    该死真该死早该想到的,梅琳在这里·    沈烟轻僵着脸,冷冷地问:“您会这么问,想来是已经拿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了”说着一瞥梅琳,那眼光,竟让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梅小姐,他的技术还不错吧可有把我们照清楚”·    沈雨浓一愣,忽然就明白了·颤抖地看向他哥,从未见过的,那恨到极处的表情,冰冷地盯死了梅琳,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莱特还是偷偷叹气,翻开了卷宗的后面,拿出一只大的牛皮纸信封,厚厚的一沓,放在他们面前·“沈先生,你不用试探了,既然能拿来用,就算不是最清晰,自然也是够了。”
    沈烟轻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像要把它焚烧殆尽··    沈雨浓皱紧了眉头,也盯着那个信封,像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就这么僵持着,四个人的心跳和呼吸似乎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极力忍耐,沈雨浓伸出了手,缓缓地将信封的开口向下竖起来,一堆照片一下滑了出来,在桌面上摊成一片。
    梅琳一下转了头,仿佛上面的主角是自己··    她不敢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她怕即使只是眼光,也能把她杀死··    当初她并不知道会拿到这些,是那个人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兴奋又主动提供的。
并且也从他们手里得到了一笔不少的酬劳··    恍惚的树荫下·模糊的阴影里·不同的光线·不同的地点·两个人,亲昵的姿态。
拥抱·接吻·或者,只是单纯地靠在一起·闭着眼幸福地微笑··    每一张,都那么幸福··    每一张··    幸福得,不知拍摄者当时的心情和表情。
    会以为他也是这么喜欢,才拍的··    这些影像一下晃进了眼睛·这么多,像争相地要挤进来·两个人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看着这么多过往的幸福瞬间,他们的脸色却面如死灰··    好一阵,莱特的声音才隐隐约约传入耳朵里:“……虽然……也足够证明你们的关系……同性恋,兄弟乱伦,如果传出去……很大的影响,也许就是……一生……当然,基于王室声誉,我们会做一些技巧处理,沈雨浓先生可以放心,你会受到保护,公众的焦点会集中在沈烟轻先生一个人身上……所以,你现在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决定。”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沈烟轻闭了闭眼睛,抬起头来,毫无惧意地直视莱特的眼睛:“那又怎样”·    莱特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被他的目光,还是这个反问。
“你将一个人承受这个后果·所有人都拿异样眼光看你,对你指指点点,你会受到处分,更有可能在毕业前夕被退学,会找不到工作……这些,你不怕吗”·    沈烟轻还是那个表情,平静又冰冷地重复:“那又怎样”·    “你还有可能会被以乱伦罪起诉,坐牢,断送了这一生的前途。
你也不怕”·    “那又怎样”·    莱特点点头,看向已经僵硬的沈雨浓,缓缓问着对沈烟轻的话:“身败名裂。
你真的不在乎”·    “那又——”·    “我跟你走·”沈雨浓冰冷地说,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
    没有刻意提高的声音甚至还有些低沉,却在这刻显得响亮得刺耳·几乎要将沈烟轻震聋将他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喉间,化成一颗诧异的哽喉的炸弹,又团团地炸开来,炸断了他的声线。
炸毁了他的经脉·内腑·骨骼·心脏·连思想也一起毁灭··    整个人,被炸得支离破碎··    莱特立即跟上:“你确定这么说你承认你们并不是亲兄弟”·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一脸木然:“是。
我们不是亲兄弟·我承认公爵的监护权跟你回挪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沈雨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    所有的力气都已经消失了,沈烟轻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虚浮的声音轻轻地飘过去,像是没有根的尘埃。
    沈雨浓转了头,碧绿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他宛如一片无望的沙漠·连声音,也是像填充了沙砾一样的喑哑:“我在乎·哥,我在乎·”·    沈烟轻点点头,站起来,看也不看那两个人,径自走到门边,开了门,离去。
    沈雨浓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莱特赶紧叫住他:“沈雨浓先生,相关细节和安排我们还要讨论,希望你到时务必前来·”·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地说:“那些东西,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华灯·车流·喧嚣··    等车·上车·下车··    两个人一直沉默·从东门而入。
    沈雨浓跟在沈烟轻身后·跟着他木然地绕上了漆黑的环山北路·这是他们已养成的习惯,去往那个新馆旁的小屋·只是现在,这也不过是惯性的无意识行为罢了。
    有东西从此被撕裂了·闪着曾经温暖耀眼的光,跌进无尽的黑暗里··    带着夜色的山风吹过,也带来凉意·呆愣的脑子似乎一清,恍惚着,回了些神。
    沈雨浓借着通向招待所的岔路上透过来的微弱的灯光看着眼前的背影,干涩的喉咙里模糊地发出那个声音:“哥……”·    沈烟轻像是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着。
他压抑不住地焦急起来,烦躁与不安让他无法呼吸·喘着气,他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哥——你说话哥——”·    沈烟轻被他拉住,终于停了下来,慢慢地抬了眼睛,冷冷的眸光从狭长的凤眼里透出来,看得他一阵阵发冷。
“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在怪我,是不是我、我也是希望我们能在一块儿啊。”
    “现在这样,就是在一块儿了”·    他哆嗦着唇,急得不知如何表达,总觉得无论怎么说,说出来的总不是那最正确的意思。
“我就去两三年,过了二十一岁立刻就回来哥,你别这样,你……”·    “那就等两三年之后再说吧·”·    “那……你不怪我了”沈雨浓打死都不会相信他那是没事了的表情。
他太了解他哥了,在他哥做了这么多事之后,会有这种答案,绝对不是好事··    “不,也没什么好怪的·”沈烟轻抽了袖子出来,让他一僵,接着慢慢地说,“现在我们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我怪你做什么”·    沈雨浓身心俱震,抖着声音问:“什么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沈烟轻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刀子一样,一点点启开,寒光划破夜空对他直劈过来,他无处躲避,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被这刀劈开。
“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不是兄弟,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什么都不是了·”他一字一字,慢慢地吐纳,清晰又平静··    “为什么”沈雨浓情急地要拉他问个明白,却被他生疏地一闪,没抓住。
心脏更是缩成一团,抽痛得像是全身在痉挛·“哥……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别叫我·从你答应他们回挪威开始,你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也不再是你哥·回你真正的家去吧·”沈烟轻像是没看到他的样子,转了身,就要走了··    沈雨浓痛得抓住身边的树干才能支撑着没有蹲下去,喉咙里发出被挤压的异声,低低的,也不知沈烟轻有没有听到:“……否则,你说怎么办我不答应,你说怎么办……”·    风在林间低啸,吹卷着梧桐的树叶哗哗作响。
树影婆娑,像一场悲伤的舞蹈··    “哥,你还爱我吗”·    沈烟轻无声地迈开了步子,沈雨浓的手指抠进树干里,反复地低喃:“你还爱我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么”·    眼里的背影越走越远,毫不迟疑的坚定。
他的眼前一下,朦胧了起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个身影,那个哪怕闭上眼睛也能准确描摹出的身影··    尖啸,猛然撕裂了黑夜··    风过梧桐,叶落无声。
疯狂的叫喊传遍一条暗黑而笔直的大道:“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为什么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留下我的眼泪吗眼泪啊哥——”·    悲戚,而绝望。
    沈烟轻没有停,一直向前,直到走出他的视线··    直到,禁不住发出一声受伤的怒吼:“啊——”·    像拔高的悲焰,直上九霄。
    泣血··    谁曾说,爱是一柄双刃剑··    一侧是保护·一侧是伤害··    ……·    世界的末日,我要牵着你的手。
    看天崩地裂·江河倒流··    我要牵着你的手··    天涯水湄··    到时间的尽头。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29章·章节字数:7203 更新时间:07-09-04 21:46·    从走廊看去,房门顶上的气窗透出了灯光·不过关于这个沈烟轻并没有留意,他甚至根本没有多想一秒,就直接伸手推门。
    当然,既然有人,门自然就被推开了··    房里只有一个人,在桌前看书·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了头·看到他回来,原本很自然地要张嘴跟他打招呼,可是留意到他的表情,嘴巴半开着,那声音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    沈烟轻也没料到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他,黝黑的眼睛在霎那闪过一丝异样的锋芒··    李嘉看着他进门,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或者说充满了表情,以致让他无从分辨。
步伐很慢,一步一步,隐隐有种迫人的气势·他能感觉到,是因为他前进的方向和目标十分明显·在那样的压力下,又因为一直以来对沈烟轻心中有鬼,他便很容易受了惊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沈烟轻在离他一臂左右的距离停下,不仅因为客观的身高,更因为主观的气势,睥睨地俯视,那种看似平静的面容后的鄙视透过居高临下的眼神一丝不漏地投进李嘉的眼里,直达心底。
    李嘉的心,在短短十几秒内从正常速率加速,到现在比让他一口气跑了一公里之后跳得还快··    只这一眼,他也知道,他知道了··    从拍下第一张照片起,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会有迎接沈烟轻冰冷眼光的可能,可是在噩梦成真的此刻,他才发现此前再多的心理建设在面对现实时也如此不堪一击。
    他依然如此,狼狈不堪··    沈烟轻就这么看着他,蔑视地,不齿地,甚至愤怒地,看着他·他在那眼光下头皮发麻,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挺直了脊背。
就像一个被发现做了错事的小孩,在面对责难时恼羞成怒,便做出一副我没错你骂死我我也不会对你认错的样子死撑到底··    沈烟轻从小就不屑“包容”,一向认为姑息就是纵容,就应该严厉地打击。
所以他最讨厌爱耍脾气的小孩,和已经大到应该明辨是非的年纪却还耍小孩子脾气的大人··    如果说他会有包容,那从来也只给一个人·其余人等,视当时心情而定。
    因此李嘉强作出的不示弱的表象深深激起了他压了几个小时的怒火,缓缓又走近半步:“那些东西,你还有没有”·    低沉的声音跟平时几乎没有区别,却因为那种压抑至极的语气让李嘉觉得是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锐利的刀尖让肌肤冰寒。
他努力忍住想摸摸脖子的冲动,却发现即使这样要让发紧的喉头发出声音来仍然十分困难·终于他忍受不住,费劲地偏开了头,从那眼神的桎梏中勉强得到了暂时的解脱之后脑子才反应过来沈烟轻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惊惶地跳着,完全无法控制·小心地暗暗喘了口气之后,用尽所有力气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很细微,细到只要不注意便不会察觉。
但,成功了·很有效果·在沈烟轻的眼里,这个笑是无与伦比的巨大,无与伦比的刺眼·它表明了一件事:他不觉有愧·丝毫也没有··    然后,才是他的回答:“什么东西还有没有”语气里那种故作不解让沈烟轻觉得厌恶得想吐·    他露出同样讥诮的笑,声音低了却更危险了:“你说什么东西。”
    李嘉不得不抬了眼面对他的逼近,也知道装不下去了,好一会才勉强接着笑:“哦,你说那个……怎么在那老头那儿没看够不过也是,我给他的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好料当然要自己留着慢慢欣赏……”·    “是吗”沈烟轻不觉意外地点点头,“我也早猜到了。
反正你的确是这种变态”·    李嘉的脸色倏变,竟一下能迎着他的目光而上,口气是连他自己也未觉察的恶狠狠:“我变态哈哈哈哈,我明天拿出去让所有人说说,是谁变态亲弟弟哟,叫得多甜表面上装得跟什么一样,背地里做的才叫人大开眼界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正是一对兄弟,多般配的兄弟哈……”·    “其实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别人没留意到的事会给你留意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沈烟轻也笑,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却又模糊的笑,却让他再也笑不下去,讪讪地停了下来,又立刻觉得不甘心地重新强笑起来:“‘我们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你不知道么”·    这是他们系辅导员刘老师的口头禅,人人耳熟能详,现在已经成为新闻系的口号·沈烟轻当然知道,不过他只是又点点头,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诡异得可怕。
李嘉的心直觉地感觉有一层厚重的阴云压了下来,情不自禁又小心谨慎地后退··    他一动,沈烟轻也跟着动了·才退了一步都不到,沈烟轻已经又贴了过来。
他吓得动也动不了,僵在原地·那个笑容在他眼前急剧放大,那张脸就在离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连气息都直接喷到他的脸上··    很近·太近了。
近得仿佛两张面孔可以贴在一起,近得让他止不住自己的颤抖·不仅是因为害怕·不仅仅是··    这么的近,使得沈烟轻的声音越发的小,轻得仿佛耳语:“你这么‘善于发现’是想要什么正义感呵,别笑死人了整我那为什么这么久也没爆出去当把柄勒索我积攒到这个数量拿来开摄影展也够了吧专程找买家哈,梅琳认识你不超过一个月,你有这么未卜先知那么……那么是什么呢你跟在我们后面,一定很辛苦吧让我不禁要想,你看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很有感觉”他说得又轻又慢,李嘉却愈加抖得厉害。
“呵,发现……你想不想听听我的发现让我想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一我教你跳舞那时大二开始上课老是挨我坐那时还是自称是我弟那时难道还是心甘情愿让我使唤了两个月那时”·    “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费劲地挤出这几个字,却换来沈烟轻更大的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沈烟轻的笑容诡异得让他害怕,因为那个笑——竟掺杂着一丝魅惑·但当他的眼睛不得不对上那双眼角斜飞的黑瞳,和里面毫无温度的嘲弄,他就知道自己的那点连自己也一直拒绝去正视的心思已经毫无遮挡地摊在了光天化日下,在这双眼睛前。
    “或者……是改选的时候在选票上写我名字的那时其实我是一直懒得问,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写的是我的名字情不自禁……呵,是不是没想到我当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宣传部长,谁让,你的字这么漂亮呢谁让,你在自以为我看不到的地方写了无数遍呢写得真好看,沈、烟、轻,这三个字写得比我自己写的还好。”
·    李嘉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的心跳超过两百,却连呼吸也已停止了·还没等他察觉到羞耻地重新武装一番,足以让他崩溃的气音已清晰地吐在他的唇上。
    “我的吻技很好,你想不想试试”那个气息诱惑地就在他的唇间游动,但始终没有在实质上触到他一毫·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时候,“不过,可惜——我就是去吻头猪也不会碰你一下”·    他被这声暴喝吓得惊跳起来,可是还没等他动,头顶就传来了尖锐的痛楚,紧接着他的头“咚”地一声闷响直直撞上了床柱,短暂的麻木之后,脑门传来了沉沉的锐痛。
耳边又响起那个恶魔一样冰冷的声音:·    “知道我为什么既然要动手,还跟你废话这么多么”他又低下头来,贴在他耳边说,“那是因为我在积蓄对你的厌恶,让我的理智终于可以不会阻止我——杀了你”·    沈烟轻向来一副理性稳重的样子,面对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到让人几乎想象不出他要是打架会是什么样。
至少,李嘉是给吓到了,那个狂暴而凶残的眼神让他毫不怀疑他要杀他的决心·    被揪住头发狠撞了一下床柱之后,头已经有点晕沉,加上沉重的心理压力和恐惧,身高上的劣势,在狂风暴雨的袭击下几乎失去了招架之力。
于是在晕头转向中,不知撞到了哪里,也不知被打了哪里,只能本能地用手挡住头脸,感觉打击铺天盖地地袭来··    无边无沿仿佛没有止境的痛楚让他不由哭喊起来,拼命地想缩成一团,自己也不知道喊出了什么,依稀是些求饶的字句。
但是没用,风暴依然在继续,后来开始尝到腥甜的味道·最后,是窒息··    不是感觉上的,而是真正的——窒息··    徐峰他们推开寝室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没叫出来。
原本就狭小拥挤的房间里像经历过一场龙卷风,一片狼藉·但比起这个更吓人的是,沈烟轻把李嘉按在下铺的一张床上,一条腿屈起压住了他的身体,一只手钳制了他的两只手,另一只正放在他的脖子上。
严格地说,是掐··    无论他们如何不敢置信,都不能否认看到沈烟轻正在确确实实地试图掐死李嘉··    “烟轻你干什么住手”毫不迟疑,赶紧一拥而上。
    他们从未见过沈烟轻这个样子,不是神志不清,相反,他显然很清醒·眼神锐利而坚定,但整个人散发着沉重的怒气,冰冷得让人难以靠近·被硬掰开了手,强拉到一边之后,还需要三个人才压制得住他想要重新扑上去的行动。
从始至终除了因为运动过剧在喘气,他连一声都没吭·就连眼睛都没离开过李嘉,牢牢地盯住他,随时打算再扑过去··    这个沈烟轻,跟他们认识的那个,像是两个人。
    李嘉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脖子上的桎梏一松,紧接着被扶了起来,好不容易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让他狂咳不已·好一会才慢慢清醒了,看到旁边在帮他拍着背的贾伟,渐渐听到周围一片嘈杂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说话,问怎么了为什么,说幸亏及时回来否则差点出事·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忽然听到有人要去叫老师,要打110,他急忙抬手想阻止,可是干渴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还是徐峰大叫了声,周围终于渐渐安静了。
一杯水递到他面前,他抖着手想接过来,还是贾伟给他扶着,慢慢喝了口·这才缓过来,抬了头··    他谁的声音都听到了,就是没听到沈烟轻的。
现在抬起来头看,有点肿的眼睛看到他被拉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中间隔着桌子,对着他的侧面看起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现在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慌不乱,从容得让人心冷。
    就是这个人,在几分钟前让他与死神的距离这样接近··    但是很奇怪,他的心里现在只有一片茫然·恨,或者爱,都仿佛不曾存在过。
    徐峰在沈烟轻跟前,不管问什么他都不答·似乎觉察到李嘉已经清醒了,他缓缓地转了头,那个目光平静得让李嘉骇然·仿佛他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从此已经真真正正地死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痛·当然,他全身都很痛,像被拆散了架,但是胸口尤其难受,既痛且闷··    贾伟用纸巾帮他按住了鼻血,发现他的神情不对,赶紧招呼徐峰过来:“还是去趟医院吧。”
    他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徐峰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的确看出来伤得不轻,也赶紧点头·又有人说要叫救护车来,有人建议背过去,再有人说如果伤了骨头不宜轻易移动,建议层出不穷,场面再次开始热闹起来。
    最后是找了块板子,几个男生抬着赶往校医院··    出门的时候,李嘉躺着看向角落一直没出过声的沈烟轻,冷眼看着自己的狼狈,连冷笑也吝于再施舍一个。
    沈雨浓回到6栋门前,正要进去,忽然看到5栋一群人涌出来,带来一阵喧哗,隐约听到似乎是谁打架被打伤了·他没心情,也没力气多加理会,埋头慢慢上了楼。
    一晚上都在失眠,第二天他恍恍惚惚地熬完了考试,回来才听说,昨晚96新闻的李嘉跟人打架,重伤,肋骨裂了两根·他立刻疯了似的冲到5栋105寝室。
沈烟轻已经不在了,连行李都带走了·床铺什么都收拾停当,一看就是正式离校了··    还在寝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人说,他一早就走了·但是沈雨浓知道,他就算离开武汉也不是回家。
因为他的票订的跟他是一趟的,在下午5点··    李嘉当晚已经转了到了校外关系医院·沈雨浓问清地方,马不停蹄地又赶过去·一路上,他感觉额角有根筋在突突抽痛地跳着,从昨晚起就一直没舒畅过的心更沉闷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护士给他打完针,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这间三人病房里现在只住了他一个,空荡荡的显得冷清·昨晚送他来的同学都已经回去了,他们昨天考完了最后一门,很多人的车票定的是今天。
更早些时候,接到报告的老师和领导也来看过了,问了大致情况·他答不关沈烟轻的事是自己先动的手他被迫反击失手打成这样的时候,自己也不明白心里是在想些什么。
他爸妈也在通知了老师之后的第二时间通知到了,立刻急吼吼地要赶来,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    他稍微转了个身,胸口扎着绷带,老是觉得气闷。
沈烟轻下的果然是重手,他原来这么能打,真不能小瞧了·昨天那个时候他别的地方还没特别感觉,反正都是拳头揍上去,力道都是这么重,也分不出来究竟是哪里痛。
唯有胸口这两下挨的是尤其的厉害·他在第一下下来时就大叫出来了,当时努力地睁开眼来,看到沈烟轻竟是直接用脚踹的,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第二脚落下来,根本没地方躲,那一瞬间,只觉有如钻心之痛肝胆俱裂。
    然后,才是直接把他拖起来摔到床上·大概是觉得这样踹效果太慢,于是手直接覆上他的脖子·长得高的人通常手掌都很宽,加上手指修长,单手就能覆住一根脖子,只要一用力……·    他禁不住摸上还能隐约觉得哽痛的脖子,相信那五根鲜明的指印还留在上面。
他昨天连喝水都有些吞咽困难·如果就真的那样死了……·    沈烟轻,沈烟轻,把他害得这么惨的混蛋他理应恨他理应很恨很恨恨入骨髓,天天诅咒,咒他个永世不能超生可是,为什么他现在的感觉,反而比最初醒悟到他和他那个弟弟的关系时觉得恶心觉得有种莫名的嫉恨时更淡甚至不比在教工礼堂里看到他给他擦汗解领扣时更难受——那时的难受让他晚上想起后立刻去吐了个干净——因为觉得异样,觉得心悸,觉得不能忍受,觉得如受重击。
    后来的某天傍晚,他带着相机在校园里取景,在回来的路上偶然看到那对兄弟,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于是,看到了比床帘后的相偎更让他震惊的画面。
却像个偷窥狂一样的不能自已·本能地拍了照片后,他还是觉得惴惴的,不安的,紧张又仍有一丝负罪感,但从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的画面,刺激了他紊乱的心绪,暗房中笼罩的幽冥般红色的光线,让他深觉得到了庇护。
不管是来自神,或是鬼··    从此,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偷窥狂··    这都是谁害的·    用力捶在床上,无力的拳头只在被褥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门却同时开了。
他吓了一跳·而看清了门边站的那个人,更是吓得忍不住要发起抖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肩上背着个简单的包,沈烟轻一副十分悠然的样子却依然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
仿佛昨晚同样的场景重现,李嘉紧张地想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沈烟轻好像没看到他那副被重重包裹的衰样,没把包放下来,也没找地方坐,那样子显然没打算久呆。
走到离他的床脚还有几步的地方就停住了,望着他的目光依然冷淡而鄙夷··    李嘉咽了口口水,挣扎着想动,可是随便动一动就全身都痛,只好紧张地注视着他。
    “看起来挺好·”沈烟轻随便对他上下扫了一遍,依然是那个冷静得阴沉的口气··    还好是他先出声,李嘉虽然万分艰难但也总算能开口了:“你、你想干什么”他不会想来把昨晚没做完的事做个彻底吧·    “呵,”沈烟轻看着他的如临大敌,鼻子喷出一声轻蔑的笑,慢悠悠地答,“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最后觉得我做错了。”
斜长的丹凤眼很随意地扫过窗外,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的简单,“我不该想要杀你的·这是不对的·”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怪自己地啧啧说。
    李嘉一惊,一颗心忽上忽下地定不下来·经过了昨晚,他再出现其他异常举动,他也不觉得奇怪了··    果然,他接着便轻描淡写地说:“那样太便宜你了。”
他又转过眼,眸光像把藏在鞘中的锐器,锋芒隐约要破鞘而来·“所谓痛苦,是要活人才能体会得到的·”他打量着他,嘴角挂起一个冷酷又满意的笑,“所以我赶紧来看看你,希望你没什么大碍才好。”
    李嘉惊骇万分,抖着唇叫:“你——你想恐吓我”·    沈烟轻无所谓地撇撇嘴角:“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看也不多看他一眼,悠然地转身,打算走了··    “等、等等”他壮着胆子,又想留住他,“你……那些东西,我还有很多,你不怕……”·    沈烟轻停了下来,缓缓地回身,漠然:“如果在昨天以前,或许我会怕一下,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东西能让我怕了。”
想了一下,又忽然用根本不在意的口气和表情微笑,“我连杀你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昨天已经说了,问你是因为怕太理智下不了手弄死你。
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做作得连自己都受不了·所以其实就算你不给我我也无所谓得很,那些又不是我的东西·反正你不是喜欢吗自己留着欣赏好了。
只是自慰的时候小心别把东西弄上去,弄上去了也别让我知道,我会觉得恶心·就这样吧·假期愉快早日康复”随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走了。
    李嘉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被他的话刺激得要就此崩溃了,看着他开了门,一个冲动脱口而出:“别走你别走烟轻……我、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已经被搅得一团混乱的神经线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终于全面崩溃,不知所以地说着明知以后会后悔不迭的表白。
涕泗横流··    门边的身影只是顿了顿,懒洋洋地“哼”了声:“你没这个资格·”脚下不停,扬长而去··    李嘉捂着脸,羞耻的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
    曾经有一刻,沈烟轻的脸就在从未有过的近前,但他始终没能碰到他·他用一厘米的距离俯视他,让他见识到只用嘲笑就可以摧毁人心的力量··    他果然被击垮了。
    说出来了·终于··    结局也果然是毫不留情的羞辱·可即使这样,一直被压得沉甸甸的心一下也轻了不少·甚至,轻得仿佛在失重的空间中漂浮。
    今天的天气很好,他想·呆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晴天,泪水在晴朗得近似苍白的天空下被蒸发··    门忽地又被推开··    他一惊,赶紧回头望去,很遗憾,又是护士而已。
他不禁开始自嘲自己怎么还这么痴心妄想,眼光却一直,看到跟着护士进来的那无论在哪里都很显眼的身影··    沈雨浓··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30章·章节字数:6359 更新时间:07-09-04 21:47·    拿了药回来的护士还没来得及碰上门把,那扇门便“呼”地一下被拉开了。
然后有个人影带着一阵风从她面前快速地刮了出去,她给吓呆了几秒才想起来要出声,不过人影早已从走廊上消失,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沈雨浓冲出医院,打了辆的心急火燎地赶往火车站。
到了之后一头扎进武昌火车站那满坑满谷的人山人海,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见到沈烟轻··    只是终于确定了他哥不会再坐这趟车,他黯然得仿佛心都要死了。
    毫厘之差,便是错过··    便是一去,不复返··    失魂落魄地在车站前的广场游荡,不知何去何从,却刚好碰到送完人的汪波,于是跟着一起回来了。
    昨晚5栋有人出事,汪波也知道了·问起来打人的那个竟然是沈烟轻,当即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看样子沈雨浓自己也震惊得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心情也明显不振。
所以一路上都是听他在说··    先是问了李嘉的惨状,感叹没想到沈烟轻动起手来这么狠·然后分析动机,左猜右猜猜不出来,只好暂定可能为“正当防卫”。
顺便说起来烟轻平时看起来如此温文尔雅,办事四平八稳,笑容人畜无害,却不想给逼急了也能跳墙,给沈雨浓重重地瞪了眼,赶紧尴尬地自我解嘲:“对不起对不起,刚考完没人性的试,又得准备考研,脑子都糊掉了。
平时都得这么说些不三不四地给自己放松,原谅原谅不过烟轻够胆识啊,就这么走了,明天学校要调查起来找不到人,他也不怕过上加过啊要是我,绝对没这个胆子。”
    沈雨浓一路上都精神恍惚,就是现在跟他说着话也像是没听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理他·他讪讪地自己笑笑,又觉得这个气氛太奇怪了些,便只好哼两句荒腔走调的流行歌。
    通往北门的大道上一路走来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要去赶车的学生,沈雨浓想起上个学期他们回家的情景,就觉得鼻子发酸·他的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现在耳边还像有东西在嗡嗡作响,半天才迟钝地发现是汪波在哼歌,于是呆呆地回想刚才他都说了什么,没话找话:“师兄,这么说这个假期你是不回去了”·    “啊哦,可不是吗得复习啊。”
汪波不清楚他们兄弟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沈烟轻揍完了人又一个人跑了,沈雨浓这边厢心事重重似乎也很正常·也不一定是他们兄弟出问题了··    “考研很重要么我看我哥好像就没这个打算。”
强打起精神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以防自己胡思乱想过度··    “嘿,你哥那神人是能随便比的吗他是要去当‘侠记一支笔’的,哪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这么看重学历啦工作待遇啦职称啦……呵,好好,不跟你开玩笑了。
我们这个专业跟他们新闻系不同·以前学法律的紧俏啊,最近几年也不行了·你知道就你们那年全国扩招了多少人人人都想进公检法,金饭碗哪这么好抢我们都开玩笑,大本现在满世界地爬,害得连公安局管档案的都要硕士了。
这都没活路了,你说不考行么”眼瞅着沈雨浓又是魂不守舍的样儿,估计也没听进去,便收了声··    话茬这么断了一会儿,沈雨浓像是终于回了神,歉意地看他一眼,喃喃地说:“对哦,师兄是法律系的……那,我问你个专业问题行么”·    “专业问题”汪波一扬眉,镜片后的眼睛开始闪烁感兴趣的光芒。
“你别听我说要考研复习就故意考我啊·我那可只是计划,还没开始呢不过你问吧,我就算答不出来也回去找答案给你,就当是提前备战了。”
    沈雨浓抬眼看着他,迟疑地解释:“因为……因为我们假期有篇小论文要写,是关于文学作品题材里的特异现象·”所谓隔系如隔山,就算汪波已经大三了也不会清楚中文系大一的作业里根本不会有这么高深的要求,所以只是明白了的点点头。
沈雨浓咬着牙终于说:“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有个……乱伦罪”·    “乱伦——罪”尽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汪波还是有点小意外,想了想,又不由看了眼他,但也只是一瞥,便若无其事地答,“哦,这个啊,好像关于乱伦,就我们国家目前的法律来说……”·    “什么根本没有”·    “男爵小姐。”
莱特在耳根处按了按,暗示她的惊呼声已经超过了一个贵族淑女应有的范围·看她立刻反应过来,强耐着性子恢复常态,他才慢吞吞地接着说:“你似乎不必如此激动。”
    “可是、可是你不是对他们说……”·    莱特笑笑,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叼上他的烟斗,回到他面前的文件中去了。
    “莱特先生·”梅琳不甘心地要问个清楚,旁边响起一把优雅温和的声音:·    “埃尔贝克小姐,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为你解答。”
    “……罪名是还不成立的·”汪波说完,再想想确定,“对,的确还没有·”·    沈雨浓一怔,没有可是莱特明明说……这么说,他们果然被诓了。
    不由低了头,过了一会儿,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放开·算了,原本,有没有这个罪名也无关紧要·就像,他问不问结果都一样·反正已经走到这步了。
    唯恐汪波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赶快抬头挤出个笑容:“原来是这样·呃,刚你还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汪波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说:“我说‘不过……’。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在《刑法》内增设家庭乱伦犯罪法条的建议已经有专家提出·我国的法律在很多地方对西方相关法律都有借鉴,乱伦犯罪已为许多国家刑法所明文规定,比如英美、意大利、瑞士、加拿大刑法等等,所以估计在未来的几年内我们也会有明确的法案法规出台。”
一本正经地讲解完,扭头对他一笑,“怎么样够专业吧现在是不是对我这个师兄很崇拜哈哈,我们今天刚考完你就问我这个,如果你想知道得更详细的,我回去翻完资料再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他知道汪波看他精神不振,在努力活跃气氛,但他委实没那个精神,跟进不了,只低声答:“我、我还要几天。
不、不用了,师兄·知道还没有就行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用不了太多法律专业知识·”·    汪波那双眼看人的方式跟他哥的不同,但很有一拼。
给他稍作留意地一看,沈雨浓就觉得吃不消了,正好走到2栋边的楼梯,赶紧说:“呃,那我就从这边下去了,师兄再见·”·    很无辜地看着他急于摆脱自己的样子,汪波无奈地笑笑,挥挥手:“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啊·反正我估计就在窝里孵蛋了,一准在的·”·    “哦,好·”·    沈雨浓面带微笑着告别,不防他临走又忽然凑过来,很神秘地低声笑:“不过,小雨啊,你知道法律上的‘乱伦’又是怎么定义的吗”·    沈雨浓又一愣,还没答话,他便恶作剧地摆摆手:“拜拜”说着就飘远了。
    “莱特夫人,你是说……”·    “因为我先生的身份,所以无论说出什么来都很具权威性·而所谓权威,就是让人对你所说的任何话都不会轻易怀疑,即使是……呵呵,当然我也必须承认,沈烟轻这个人……竟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比尔,就像你说过的,把什么都豁出去的人其实才最坚不可摧·就像当年的奥齐……那晚我在卧室里听他说话,即使一直处于劣势,语气也不急不缓,声调不高不低,遣词用字都很有分寸,又充满技巧,这些年来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敢并且能跟我先生针锋相对的年轻人了。
的确很不简单啊·”这最后一句转了脸,对着在桌子边的莱特先生··    莱特头仍不抬,只是微微一笑:“正是年轻,才不知天高地厚。”
    莱特夫人嗔怪地回:“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不比胆小怕事畏畏缩缩强吗”·    “都不是什么优点。”
莱特哼了声,下了结论,摆明了不再发表意见··    “明明很欣赏,就是嘴硬·”莱特夫人白他一眼,小声地对梅琳笑说··    梅琳也嘻嘻笑,相对严肃的莱特先生,她当然更喜欢气度雍容又和气得待她就跟奶奶一样的莱特夫人。
    “夫人你呢”·    “我当然也……”莱特夫人说到一半,瞟过她一眼,话锋便一转,“不过这件事上私人的感情并不能改变什么。
你该知道,埃尔贝克小姐·”·    梅琳低下头:“是的……我知道·”·    “虽然站在我们的立场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你的确不用太为他们担心。
事情还只是刚开始·那位沈先生不这么好对付,何况——还有我们未来的公爵殿下呢,”她缓缓地笑,笑容中有分明的洞察,“虽然那天他一直甚少出声,不过也是个不能小看了的人物呀。”
    想了想,又说:“爱之深,所以才情怯,才害怕让心爱的人受到哪怕一点伤害·说真的,如果他不是这样,我们还真不好办呢·但爱情,能让人变得软弱,也能变得坚强。
……那两个人依我看,沈烟轻外刚内柔,而沈雨浓正相反,才是麻烦的外柔内刚·”·    沈雨浓回到寝室里,看到大家都开始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家了。
他默默地坐在一边,每个人都忙着手上的事,也没留意到他的异常··    门本来就为了进出方便敞开着,李隽跑过来,背着包站在门边跟他笑着摇手:“雨浓,我走咯你下午的车吧到家给你打电话啊”·    “啊哦。”
他被惊醒地抬头,不自觉地露出一个被动的笑,“一路小心啊·”·    “嗯”李隽归家心切,什么都顾不得了,掉头就跑。
快跑到楼梯口时,忽然又听到沈雨浓叫他·刹了车,回头,兴冲冲的表情里满是暖洋洋的阳光··    “我给你打电话吧,你别往我家打了。”
背着光的那个瘦高的身影这么说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呢”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迟疑下来,又往回走了几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我家里没人,怕你白忙一场·”·    “你们不是下午走么不是已经订了票了……雨浓,你怎么了”他听着那声音不对,赶紧跑回去,看他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弯得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越看越不对,伸头看了看他那根本还没动过的床铺和行李·“你怎么还没收拾东西啊不走了……改期了还是怎么”·    “嗯。
改期了·”沈雨浓笑不下去了,只好装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好了,你快走吧·别让人家彭慧等急了·”·    李隽皱起了眉,没理他,直接问:“好好的干吗改期这车票多难订啊。
是你哥那儿一时走不了了还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    沈雨浓觉得越说越多,他待会就给自己耽误时间了,赶紧推他:“我哥说要改,我也没办法。
你赶紧走吧,路上还得一段时间呢·”·    给他这样一说,好像又是自己多虑了,不放心地再问一次:“你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
你走吧·路上小心啊”·    给推着走的,李隽也没忘了回头跟他说一声:“那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啊·……还有,有事一定要跟我说,记住啦哥们儿啊咱是”·    连连点头答应,看着他又咚咚咚地冲下了楼,沈雨浓慢腾腾地转身回寝室。
刚才的话寝室里的都听到了,又关心地问了两句,他都当没事地应了·本来寝室就小,每个人都还在忙·他就是坐着不动也是妨碍交通,只好又晃了出来··    无精打采地下了楼,到处可以见到背包回家的同学,心里更是难受。
慢慢地沿着大道走,来到老图书馆前面,完全是无意识地进去了··    相对外面放假前的群情雀跃,图书馆里就像关着一段停驻的时光。
交杂着特有的味道,安宁而祥和·还是有人在又高又密的书架间穿梭,有人坐在桌前静静地翻阅资料,有人飞快地抄着笔记,一切都跟昨天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好像又回到了昨天的这个时候,站在时空的那一点上·他还是昨天的他,爱情亲情都仿佛天经地义般地一直在他心胸里温得暖暖的,只要想起那个人,整个人都像获得了全新的勇气和力量。
那种曾经以为决不会褪色的幸福的感觉··    就这么怀想着,一直惶急空荡的心才终于一点一点地找到依靠,回到原位··    唯一看出了改变的当然还是人数。
图书馆里人明显少了,电子阅览室里更是前所未有的空着大部分的机子·他进去随便找了个位子,开了个浏览器,开了信箱··    没有新邮件。
    他咬了咬唇,点开“写信”·然后手指像是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在键盘上跳动起来,空旷的机房里,只有快速击打的声音在回响·只短短二十分钟,信纸上已经密密麻麻。
跟突然开始一样,他又突然停了下来,慢慢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一遍,又一遍··    终于,拖动着鼠标,全删了·然后,重新在干净而格式化的电子信纸上缓慢又认真地打下一句话:·    哥,我好想你。
    呆呆地注视着这几个字,直到眼睛酸麻,才默默地点了——“发送”··    晚上7点,雨势很大,天阴沉沉的。
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响雷··    下班后回到家洗了个澡,刚叼了根烟打开电视,还没坐下来,就听到刺耳的门铃声·是楼下的楼道门铃··    取下门边的话筒,刚要出声,里面传来一个被电流改得模糊又低闷的声音:·    “王烨……”·    “是我。
不过我不买保险不订牛奶不……”·    “开门”·    靠这谁啊还敢对他用命令句鉴于这样的人不多,所以如果有也一定是他最好别招惹的熟人,他很听话地按开了楼门。
    他家就在楼梯边,站在门口抱着手很大剌剌地等着看是何方神圣··    等了若干分钟,一个湿淋淋的人影晃荡着出现在楼梯口,低着头,头发搭了下来贴在脸颊边,有气无力地摇晃上来。
他看那浑身上下整个儿糟糕透了的身影,一时有点糊涂,可一触到那双抬起来瞥他的黝黑的眼睛,立即冲了过去··    这位是他根本没想到的,无疑也是最重量级的大仙。
    那个身子在他碰到的前一刻已经倒了下去,仿佛支撑着全身的力量在看到他时就完全地耗尽了·正好倒进他的怀里··    他抱着那副软趴趴的身体,看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在滴着水,一脸的憔悴和倦容就要这么闭上眼,活似电视里常常出现的“最后一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慌慌张张地连连拍着他的脸颊,惊惶地叫:“烟轻烟轻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搞成这样喂,你别吓我”边说边赶紧把他往屋子里带。
    沈烟轻的腿都好像不听使唤了,全身的力气都被突然抽光了一样,到了他屋里,还没等挪到沙发上就一下坐在了门边,靠在墙上虚弱地喘着气,看着他的紧张于是费劲地要开口,王烨的眉头皱得紧紧地抢先说:“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说着就上来帮他解衣扣·他抬起只手拦住了他·王烨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心里酸酸苦苦的,努力放缓了脸色,和声说:“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这样要着凉的。
听话·”·    沈烟轻像是很坚持,手保持着那个姿势,动也没动,他更是受不了了,提高了声音:“我就是帮你换衣服,烟轻,你还信不过我听话,你一发烧就要烧好几天,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不是……”沈烟轻费劲地挤出一个笑容,又轻又慢地说,“我的钱……全都拿去买机票了……我……打的来的……”·    王烨的动作果然一顿,望着他:“车呢”·    “在下面……你这栋楼太难拐进来,我让他……停小区门口了……我还有件行李在他车上……”·    “那我也得先把你弄干啊你这样子……”·    “我就是太累,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来。
你赶紧去吧……等待时间也算钱的……”·    王烨看看他,终于二话不说,回屋拿了钱包,在门边拿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叮嘱:“你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    “知道。”
沈烟轻回答他的是歪着脖子的一个笑··    等他终于跟出租车司机交待清楚,又提了他的小行李箱进门时,看到沈烟轻根本没挪过地方,靠着的墙边地板沿着他的轮廓漫延出一圈水渍,他只是闭了眼睛无力地倒在一边。
    “……”王烨对这幅画面忍了又忍,最后终于是抵不过心被揪成一团的难受,大吼一声,“沈烟轻,你他妈是不是以为发烧不会死人啊”·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31章·章节字数:5576 更新时间:07-09-08 02:20·    温热的水浇在湿冷的皮肤上,带来颤栗般的温暖,再加上在那双手用力地揉搓下,身体很快暖和了起来。
    沈烟轻纤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干净的地板瓷砖,不算小的空间里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你家的浴室不错,这么整齐,真不像你的风格。”
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风马牛不相及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何况喉咙有点干,所以这句话称赞听起来呆板又缺乏诚意,让人完全没有要感谢的欲望··    因此王烨只是头也不抬地专心帮他搓着后背。
“不好意思我没浴缸,只能给你这么冲着洗·你醒了也好,否则我一个人还真弄不过来·”·    他是把他半抱在自己怀里,一手拿着篷头给他冲着。
沈烟轻恢复了知觉,才留意起自己正一丝不挂,不过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顺应要求地稍稍直起了腰··    他从里到外都是一片散沙·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致值得他去计较的了。
    “你多久没睡过觉了”王烨扫了眼他眼眶下青黑的阴影,手上也没停·心脏早已在发现他不是给昏过去而是睡着了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早知道这个人生来就是要让他担心过度的··    “……不记得了,”沈烟轻艰难地想了一下,“大概……过36个小时了吧。
谁知道·”·    本来熬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不仅从昨天早上七点起床后就没合过眼,而且昨晚上脑力运动完体力运动,今天又马不停蹄地折腾来广州,肚子里仅剩的昨晚的晚餐也早已消化殆尽,上楼梯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熟睡到连被王烨扒光了也没感觉的地步,可见他有多累··    “手上怎么弄的”继续漫不经心地打探,王烨伸长手臂开始帮他洗胸口。
    沈烟轻闻言,才抬起手来看看,指节上青紫的一片,还有些被划伤的破口,打人的时候所有感觉都封闭了,现在看到了才觉出酸痛·如果王烨不问,也许到都好了他也不会发觉。
    他的一切感觉现在都迟钝得比恐龙尤甚··    不当一回事地又闭上眼睛,梦呓般地答:“揍了个人·”·    “小雨啊”像是早等着他这句话的,几乎是肯定的问句立刻就上来了。
    他的身体一僵,闭上的眼睛又闪电般地睁开,王烨似乎听到他的喉头模糊地有些什么音节要冲出来,可是过了一会儿,又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重新垮下了肩,将漆黑的瞳重新关进眼帘后,口气里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能么”·    这是他们俩见面后第一次提到那个人,每个心湖里被激起的涟漪那么相似却又丝毫不同。
    王烨不再多问了,手搓着往下··    忽地被一把按住·沈烟轻闭着眼用平静的声音说:“我自己可以了,你出去吧·”·    王烨哼笑了声:“你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我就这么让你不放心”说着把他拉着站直,拉开浴帘,指着斜对面的洗手池上那块梳洗镜让他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地步吧”·    沈烟轻缓缓地看过去,镜子里的那个人面色青白,形容憔悴,胡子拉茬,这样的距离也看得到眼睛里的血丝。
他嘲弄地笑了笑,镜子里的人立刻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奇怪表情··    “那你就更要出去了·”他缓缓地垂下头,从他手中拿过篷头。
“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受不了……”·    一个柔软的东西轻柔地落在他的颈后,那是王烨的唇,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地说:“你更狼狈的样子我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沈烟轻心下微叹:“出去吧,给我弄点吃的,飞机上的那些我没胃口,现在饿得很了。”
    王烨撇撇嘴,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坚持·到了浴帘外,擦着身子,才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去弄·”·    “我想吃……”沈烟轻看着他,忽然一顿,一时也不知想吃什么,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鱼片粥。”
    王烨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才点点头:“好·我去弄·那个清淡也好消化,对你正合适·”·    鱼片粥说起来也很简单,只不过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比较花时间——谁家冰箱没事会放条鱼·    沈烟轻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以后的事··    他出去了之后,沈烟轻打起精神在热水下足足冲到手脚皮皱,整个浴室云山雾罩,考虑到再不出去大概会闷死在这里,才慢慢地关了水摸出来。
    挂钩上有全新的毛巾,显然是给他准备的·他拿过来擦,擦干之后再伸手要拿衣服,忽然才发现就两条毛巾·除了他手上的,剩下就是另一条王烨刚用过的。
旁边桶里倒是有他的衣服,不过一大堆包括他背来的包,全是湿的·他小愣之余想了想,大概是王烨把他弄进来再剥光已经十分不易,当时他又睡得死沉,所以也没有余暇出去给他准备衣服。
    想明白了之后他也无所谓了地拉开门·谅这里一时也没有外人——·    “烨,你洗好了快来吃我今天买了好新鲜的——”他一只脚伸在门外,身子在半出半退间定格,那个刚端了荔枝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男孩话卡在半道,一双清亮的眼睛满是惊讶地望着他,嘴角还挂着半个甜笑,嘴巴里却像忽然被塞了个无形的塞子,张得僵硬。
    还是他先回过神来,淡淡地说了声:“啊,抱歉·”迅速地退回去,关上了浴室的门··    在浴室里呆了两秒,才拿了刚才擦过的毛巾围在腰间,庆幸王烨的“女朋友”没过来。
    重新开门出去,那个男孩已是一脸通红地站在屋子中间,看到门开了,手足无措地连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以为是王烨在洗澡……真对不起……”·    沈烟轻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
    “对不起,你是烨的朋友吗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在经过男孩时,听到他用他那如同冰糖掉进咖啡里的仿佛有一丝不经意的缠绵的声音问。
有礼得小心翼翼··    “烨”沈烟轻不觉地一抬眉,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浅浅地弯着,挂起一个清冷又让人觉得疏远的笑,“我不知道。”
说着很熟门熟路地就进了卧室··    不管在哪里,王烨住的地方对他来说从来就跟自己家一样进出自如··    男孩被晾在屋子中间,本来是这么熟悉的地方,竟因为这个陌生人的闯入而觉得尴尬起来。
仿佛闯入者才是他·这个人是谁从没见过,但好像跟烨很熟的样子·虽然烨的朋友很多,但是这么熟稔的表现,总难免让人不舒服吧而且又这么帅……秀丽的眉不由地稍稍皱了起来,不安又涌上来了。
·    因为带来的衣服都跟包一起淋了个透湿,于是沈烟轻很自觉地在王烨的衣橱里翻出了新的内裤,又顺手找了件他的白衬衣,当然还有牛仔裤。
    穿完了,挽着袖口出去,男孩看到他这一身,又一愣,脸色不由自主地难看起来·他看在眼里,也不理会,不动声色地带着随意的笑,扒扒还湿着的头发去厨房开了冰箱找喝的。
    这个男孩是什么人,他根本不在意·能自己有钥匙开门进来的,自然不会是王烨的普通朋友·不过,也没到需要他认真对待的地步就是了。
所以他当人似空气,当这里是自己地盘··    找了半天就看到些可乐之类的饮料,他素来不喜欢喝碳酸饮料,又关了冰箱,四处找找有没有水壶一类的东西。
    “呃,你是想喝水吗”男孩又进来了,看他翻得乒乒乓乓好似抄家,又小心地问,“我来吧·喝茶吗这里还有点茉莉花茶……”·    沈烟轻便让了地方出来,靠在一边随意地答:“白开水就可以了。”
    “哦,好·”男孩熟门熟路地在柜子里拿出玻璃杯,又从冰箱旁的立架上格拿下个水壶,边倒水边露出个抱歉的笑对他解释,“还好今早我烧了壶新的开水。
因为他很少喝茶,所以我总是把这个收拾到上面去·给·”·    接过杯子,也没道谢,沈烟轻只是深深地看着男孩,弯起一边的嘴角:“你也住这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这话很有点无礼,连口气都是轻飘飘的不以为然,如果换作昨天之前的沈烟轻就算心里真这么想也绝对会在面子上留一两分分寸,不会这么给人难堪。
可是现在的他愿意用这种措辞,就已经是看在王烨的面上了··    “不,不·”男孩看起来虽然单纯,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当然听出来他是什么口气,不过他的脾气向来平和,所以也只是装作没听懂,微笑着答,“我跟姐姐住一起。
这里……经常来就是·”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了,继续友好地对他笑,“呃,我、我叫江漓·你是跟王烨很熟的朋友吧是从外地来的吗”·    沈烟轻端着杯子笑笑,反问:“他的很多朋友你都认识怎么知道我是从外地来的”·    “呵,也不是啦。
他的朋友那么多……只是听你的口音也不像广东人啊,他不是本地的朋友我多少都会认识一些,所以我想你大概是从外地来的·或者就是从L市来的吧”L市是他们的家乡。
他歪着头问,样子十分单纯··    只是让沈烟轻看得很不爽,于是垂下眼睛,漫不经心地注视着那只透明的杯子,慢悠悠地答:“我叫沈烟轻,从武汉过来的。
不过跟他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了·”说着一抬眼,斜长的丹凤眼滑过一道光芒,竟让江漓不由得心慌了一下,“很多年的朋友了·”·    他愣愣地看着他,几秒钟之后才回过神:“啊,你就是他在武汉上大学的朋友啊,我听他说过。
他上次还去看了你一次呢,对吧呵呵·”·    “你也知道”·    “嗯。”
江漓的笑始终很热情,又有点害羞地补充,“他出差的次数不多,所以我记得·”·    沈烟轻一楞,倒没想到他跟王烨这么早就在一起了,于是回忆起春节时王烨跟他说的话,更是明白这位看起来在这里像半个主人的江漓其实在王烨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王烨那个烂人虽然没什么节操观,但其实心里守旧得很,说一心一意他是信的·不过这个江漓看着单纯无害,倒也是有几分心眼的,颇知道说话的分寸,晓得在没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前把他们真正的关系说得模糊而保留。
还真不能小看了··    暧昧地笑笑,随意地点点头,两个人又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沉默下来··    江漓怕冷场,赶紧又说:“啊,你饿吗我刚买了荔枝回来,去吃一点吧。
我先把饭煮上,等他回来再炒几个菜就好了·”·    沈烟轻又晃回客厅·其实他不仅饿极,而且累极·刚到的时候身上像是背了座山,压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洗了澡之后,浑身轻松极了,轻飘飘得仿佛连力气都已经洗没了,要不是实在饿得慌在等王烨回来,他随时都可以睡死过去·所以跟江漓说话的时候只有一半是清醒的,回句话也是爱理不理的调子,剩下一半当做在梦游。
    没胃口吃甜食,所以只撇了眼红艳艳的荔枝,他就绕开了·电视机前的茶几上有筒品客,让他眼睛一亮,立即拿过来大嚼··    门外钥匙响,亏他饿得精神恍惚还听得到,丢下品客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
    “我靠我还以为你出海打鱼去了”自己抢过王烨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坐到饭桌前解开来,拿起上面放着的塑料勺,全神贯注对牢用方便碗装好的粥,立时开动。
    王烨在门边换鞋,还得边留意叮嘱他:“小心烫周围没有粥店,我开车去五羊新城买的·生滚粥又要现时煮,所以花了点时间……喂我说烫,你没听到啊”·    过去就直接把他的苦脸抬起来,仔细地想看他的舌头:“要不要紧给我看看。”
    “给你看有屁用啊”沈烟轻一把挣脱他的手,舌头被烫麻了,吃个粥也不舒服·他浑身已经不舒服了,现在更是不爽到了极点。
    王烨还是笑嘻嘻地刚要说句“让我亲亲也许就没事了呀”,忽然听到一声:“烨……”猛地抬头,看到江漓站在厨房的门边对他笑。
    “阿漓……哦,你来了”他重新换了个笑走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
江漓看到他,整个人一下觉得轻松了很多·否则他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应付看起来实在算不上和善的沈烟轻··    “你们……呃,认识了”他一根手指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晃了晃。
江漓点点头··    “我进来的时候沈……先生在洗澡,还差点把他当做你·真丢脸”不好意思地对他吐吐舌头,连语调都带上了很明显在撒娇的口气,压低了声音,用着情人间的口吻,“你去五羊新城买粥啊早知道就让你顺便在菜市买些虾米回来了。
我还想做个冬瓜汤的·”·    “现在都几点了菜市有也关了·”王烨刮刮他的鼻子,宠溺的表情也一副标准情人的样子。
“你做了饭没我买了烧腊回来,其它的随便弄弄吧,我也饿坏了·”·    “嗯·饭已经在煮了,我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江漓甜甜地应着,转了身就回了厨房··    沈烟轻吃得一脸漠然,房子本来就不大,他们的声音也没有小到足以让他听不到,这番情人的甜蜜对白让他不爽到极点的精神直接转成肝火上升,一碗粥吃得飞快,三下五去二就把碗一放,也没理王烨的叫喊,到浴室的湿背包里翻出飞机上送的牙刷,草草刷完牙,旁若无人地径直进了卧室。
关门,睡觉··    王烨还是跟进来了,看他倒在床上,过去凑近轻声问:“一碗粥就饱了么那是给你垫底的·你这么久没吃东西了,再吃点饭再睡吧。”
    他缩在被子里摇头,连眼睛都不睁··    “那……好吧·等你觉得饿的时候再跟我说·”王烨轻轻地摸摸他的发,忽然发现不对,“烟轻,你的头发怎么还是湿的不行,不能这么睡起来,我帮你弄干了再睡。”
    “你好烦啊湿的就湿的啦”沈烟轻闭着眼睛皱紧眉头,缩得更里一点··    “湿头发睡觉对头不好,以后你老了就知道头痛了快起来,我帮你弄干,很快的。
快啦——”·    “哎呀,我说不要紧就不要紧啦你怎么这么烦”翻了个身,后脑勺对他。
    “烟轻——”起身去又找了条干毛巾出来硬是给他垫在脑袋下面,再去浴室拿了吹风机,“那你躺着别动啊·”·    江漓端了菜出来,走到卧室门边正要叫吃饭,便看到王烨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给脑袋正枕在他腿上的沈烟轻吹着发。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在王烨脸上会出现这样温柔的表情··    温柔得慈悲··    原来王烨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原来。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32章·章节字数:6992 更新时间:07-09-08 02:20·    王烨醒来的时候,四周依然漆黑一片,就着夜光表看了时间,还是半夜。
    他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卧室前慢慢地推开门··    只要想到沈烟轻今天从天而降似的出现,现在就睡在里面,他就根本没法静下来睡个安稳。
心上仿佛有双脚在不停地来回踱步·那是种慢性的焦躁··    轻声进了房,模糊的光晕在淅沥的雨点上折射,从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外透进来,那床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身影,面对着窗外坐成仿佛已经石化的僵直姿态。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那团被子,不出声地说:“怎么不睡了不是累了吗”·    沈烟轻没出声,也没对他同样在这样奇怪的时间悄声摸进他的房间有任何不快或疑问,只是呆呆的,仿佛根本没听到身外的动静。
    王烨早就习惯了他的各种表情,也很若无其事地把头挨着他脸边的被子侧靠下来,用一种懒洋洋的调子说:“我也睡不着·”还是没反应,他夸张地叹口气,继续说,“你看,因为你在这儿,害我失眠。
怎么补偿吧你说·”·    沈烟轻被子下的身子动了动,肩膀挪到个好受力的地方让他的脸不会从被子上滑下去,才面无表情地讥笑:“因为我占了你们的床,所以害你孤枕难眠是吧简单啊,我明天马上另外找地方住……”·    王烨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地立刻打断他,口气上是明显装出来的小心翼翼:“沈烟轻,你在吃醋是不是呵,快承认你吃醋了”·    沈烟轻冷冷地“哼”了声:“是是,我在吃醋。
恭喜你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幕·”·    他却乐呵呵地笑了,凑近他的耳边,黝沉的眸子里满是虔诚不见一丝笑意:“只要你在,其他任何人对我都没意义。
你还不知道吗”·    沈烟轻慢慢偏了头,黑亮的眸对上他的,同样轻声答:“你这句话对我也没有意义,你难道也不知道”·    王烨还是笑,笑意漫上眼角:“那我说我的,你听你的,反正说多少也不会对你有妨碍,是不是”·    沈烟轻看了他一会儿,阴森地答:“我要睡了。”
说着便要往枕头上倒去··    却被王烨抱得紧,要倒便是倒进他的怀里,于是只好又坐稳了·王烨呵呵笑得越来越大声,声音却还是低:“烟轻,你明明做不到冷血,却又总是要装出一副无情的样子。
这其实就是种引诱的姿态,你还不明白”·    沈烟轻回望他,斜长的眼睛里的光闪了闪,眉目间终于被他的样子打动了似的,慢慢地浮上一层忍俊不禁,就这样静默了好半天之后,忽然很无厘头地用广东话说了句:“无心的,原谅我。”
    王烨一下喷笑出来,抱着他狂笑不止·他自己也笑,微微地撇过头,嘴角挂着他那独有的似嗔似讽的半笑··    终于放开了他,盘着腿坐在他旁边,王烨笑停下来,低了头,话里是似乎根本未被刚才那大笑影响的冷静声调:“无论你怎么说,你对我的意义终究和别人不同。
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因为实在没有人能像你那么了解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沈烟轻的眼睛似无意地垂下扫了眼他的某处,其实看得并不清楚,只是微嘲:“是吗我以为很明显而已。”
    王烨也低头看了看,又看看他身上的被子,错愕:“原来我的被子这么薄”·    “还好·够暖了。”
沈烟轻漫不经心地答·没说出句本来夏天还用被子的人也不多见了,难道你还打算用棉被·    王烨叹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可以吻上你了”遗憾加挫败。
    “知道·”他依然事不关己地望着窗外,“而且我现在体虚无力,就算有什么后续发展大概我的抵抗也成效不彰·”·    “可是……还是不行呀。”
王烨大叹一声,侧倒在床上,梦呓般地简直是在呻吟·“还是你有本事,我好不容易鼓起点勇气兴起点歹念,就这么轻易给你瓦解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把我捧得太高,”这回沈烟轻也叹,扭了头看他,“我是无所谓,难受的反而是你自己。”
    王烨像是没听到,还在自言自语:“我宁愿什么也得不到,也不希望你讨厌我·只要还能靠近你,其他的我都不在乎·这么看来,阿漓、阿漓嘛……”·    “哼。”
    他立即精神抖擞地撑起头笑:“喂,真的吃醋了”·    “同样的笑话不要说第二次·而且还一点都不好笑。”
    “既然没不舒服,那干嘛不给他好脸色”·    “哈难道他跟你告状”沈烟轻给他一个“真无聊”的眼色,爬到床的另一边倒下。
    “呵,阿漓这么乖,怎么会告状不过试他两句,看他反应就知道了·又不是不知道你·”·    “喝,真是情深意笃相亲相知啊。”
他的语调里是去不掉的嘲意,自己也觉得没有道理得很,所以边说边翻了个身,朝着另一边说的··    “呵,那不是你们么我还以为要修炼到这个程度起码得十几年朝夕相处的功力呢,怎么现在逮谁都能用啊”王烨也不是省油的灯,爬过去,看他又没反应了,一根手指伸出来,戳戳。
“说吧,出什么事了要跑到我这里避难小雨人呢”·    “我这么千里迢迢地专程来探望,竟然还不相信真是不知好歹”·    “呵呵,花光最后一分钱都要来我这里,我要再迟钝点是得乐得蹦到天上去。
不过,呵呵,叫逃难会不会更恰当一点,沈公子……喂,你别给我装聋作哑啊,咱俩谁不知道谁趁着天黑,赶紧招了吧啊。”
    “你明天不上班么快去睡觉”·    “我明天就专门用来对付你了·你就不要抵抗,老实交代吧”·    “……”·    “喂”·    “……我头晕。”
    “我还口渴呢”·    “……”·    见他沉沉的还没动静,终究是不放心,探过头去,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一碰到那皮肤就被烫得低呼:“你还给我来真的”赶紧坐起来,在他额上,颊上,领子里都试了试,“发烧干嘛不早说啊”·    没等他回话,立即下了床,翻箱倒柜找了体温计出来。
    开了灯,沈烟轻的脸色还是白,白里透着灰,脸颊两边又有一小块不正常的红晕,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乎乎的··    “刚才跟你说话还挺正常的啊。”
王烨抱着药箱,边翻退烧药边嘀咕··    “本来我也觉得挺正常的,就是被你加重的病情·”沈烟轻没好气地拿眼横他,即使这样也有气无力得很。
    他是硬生生给噩梦吓醒的,醒来就觉得一身冷汗,还浑身发热,又不想吵王烨起来,就一个人起来坐坐,吹吹空调又冷,于是把被子卷起来吹·才慢慢感觉出好点的时候,王烨进来了。
也许是精力再度透支,硬压下去的不适现在终于加倍地翻涌上来··    37度9·王烨倒了温水,伺候他把药吃了,又关了灯,正经八百地拿了凳子坐在床边。
    沈烟轻继续拿眼瞪他,立即被他反瞪:“还看什么快给我睡觉”·    “你呆会儿是不是要学人家端盆水拿两块毛巾蘸湿了放我头上我告诉你我对那东西敏感得很,你要放了我就根本没法睡。”
    上次沈雨浓这么干的时候他没说是因为他正在享受被沈雨浓精心周到照顾的难得体验,所以还能勉强忍受··    王烨吊着眉角歪着嘴笑:“你还真娇贵啊。
呵,就算你愿意我还不干呢你当你才几度超过40这么使唤我我还勉强给你跑跑,就这度数你就给我老实躺着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什么事都没了。”
    沈烟轻气岔,怒问:“那你坐这干嘛”·    “干嘛”他瞪圆了眼,“看着你省得低烧变高烧,窜上了40”·    沈烟轻一时语塞,好半天才低声出一句:“担心就说担心,嘴硬什么”·    王烨气得差点掀他被子:“本来就担心,这还用说么你睡不睡不睡……”·    “怎么样”沈烟轻的眼睛半眯着睨他。
    “我小弟还精神着呢”·    “呵有你这么威胁人的么”沈烟轻本来还横眉竖眼的,说到后来,自己先笑了起来。
    王烨慢慢给他掖了掖被角,手在他的被子上停了很久,才无声地叹口气:“烟轻,我们这是怎么了就不能好好说话了么以前我们不管说什么都很轻松,不是吗”·    沈烟轻呆了呆,扭了头,望到天花板上:“不要问我,我也正觉得别扭呢。
好像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好像……不这样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一样的,还是一样的,烟轻·我对你……”王烨想了想,使劲咬了咬牙,才接着说,“我对你还是那样,你知道。
不管你怎么要求我,本能是骗不了人的·但是……既然已经跟你说好了,我就绝对不会把我们的关系变成那样·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讨厌我。
哪怕一个人难受死,我也不会做出让你讨厌我的事·”·    “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尴尬。
一开始本是不想回家,于是根本没有经过脑子,就来了这里·一路风尘仆仆地杀到,王烨那初见他时的错愕惊讶他也不是没看到,只是硬装着厚脸皮,死撑·心想再怎样都是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跟以前一样与他相处。
偏偏后来见到了江漓,面上是不动声色,其实里子早就挂不住,自觉丢脸到了家就像原本有条爱犬,本以为一辈子都将只忠于自己,所以无论打骂呵斥若即若离都尽随心意,现在才忽然发现,它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自己早已失去依赖撒泼的资格。
而在前一刻,偏他还在自以为是地撒娇,丢人啊这让心高气傲的沈烟轻如何咽得下自己这口气·    他难受得觉得天地间竟再没有一个能去的地方了。
    只是这么想着,感觉王烨把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了他的手,握紧:“我知道你在河堤那跟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的也是·但更早以前,最早那次,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么我什么都不要你的,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烟轻,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你能第一个想到来找我,我就开心得不知该怎么办好·你看,只要能这么握着你的手,我就很满足了,真的·你说的,我们是好朋友。
这是你要的,我就会做到·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样,全看你的意思·无论如何,我配合就是了·所以,对我你不需要改变态度,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不好么”·    沈烟轻的眼睛动了动,轻声地答:“好。”
这么答了声,他也没力气去问那么江漓和他又是怎么样的座次关系既然王烨这么说了,那么其他的也就不再重要··    王烨在被子里捏了捏他的手,笑了笑,也不说话了。
    沈烟轻转了眼,望着他慢慢:“其实,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连小雨也留不住·”·    一整晚不管怎么问都在回避的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又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
也许再不说,闷在心里,发了霉就真会成了夺命剧毒··    王烨一直闷声不响地听着,听到他说揍了李嘉时,才插了一句:“呵,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口气是迟缓的,迟缓得听不出褒贬·好像只有些感慨罢了··    “那是因为揍自己的话会很痛,所以就揍个该揍的人·”·    “你一直在后悔。
在对小雨说了那些话之后就后悔了吧”·    沈烟轻把头扭到另一边,低低地说:“后悔得想把舌头割了……想掐死自己。”
    王烨不说话,听他又说:“他们故意让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走来,梅琳、莱特……甚至李嘉的不对劲我也觉察了·可是只能眼睁睁地看,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就是这样让我明白我的无能为力,直到把我的自信全盘瓦解·平时看着我多神气,对谁都有办法,哼,那是因为我没碰到真正厉害的角色·就像只坐在井底的青蛙,光看着头顶的天空就以为这都是我的天下。
这个局,从开始就注定了我们要做输家,连小雨都比我清楚,我却总是不肯承认·徒然垂死挣扎,让人家看尽笑话·”·    “那不是笑话,烟轻。”
王烨在被子底下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是战斗·即使是青蛙也有要保护的宝物·就像你对小雨,我对你·当时小雨一定很为你骄傲。
可惜我不在场,否则保不准我不会为你穿迷你裙跳啦啦队舞助威·呵呵,不过也许会先兽性大发——你像只母鸡张开翅膀护卫小雨的样子总是很迷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沈烟轻清冷地笑笑,闭上了眼睛。
    “王烨,你总能让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他最后说··    “真巧·我也是·”·    站在他们房间的窗前,就能看到大院门口,门外是条巷子。
他们以前不管上学放学都要经过的巷子··    于是,很自然地,他又想起来王烨说过的那句话··    那是他上小学三年级时的一天傍晚,王烨送他回家。
原本两个人默默无声地走在路上,他冷不防就冒了这句话出来·淡淡的,并不带着任何强烈的语气和感情,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如果真要深究起来,也不过似乎还有些浅浅的叹息。
    13岁的王烨对9岁的他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望着前面的某个商店的招牌,忽然说,你天生是个王子··    我不是·他当即反驳。
心里说不上的不舒服··    你是·王烨很肯定··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他有些生气了,从没觉得“王子”是个这么让人生气的名称。
    你凭什么说不是王烨比他大太多了,跟他对话就像跟小孩子闹着玩一样,漫不经心的·全不当一回事的样子··    我说不是就不是他大叫起来,突起的音量连路人都吓了一跳。
    王烨眯起眼来笑——这个表情他敢肯定绝对是抄袭他哥的——还是没看他,嘿嘿地笑:你看,喜欢这么说话的就是个小皇帝··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差点没哭。
    王烨当没看到,慢吞吞地又说:做王子有什么不好看你急成这样·如果是我,还巴不得呢··    他愣了一下,仔细想想,也对啊,王子又不是骂人的话,干嘛这么抗拒要说起来,也就是因为王烨开始的那个口气。
试想,如果他把“王子”替换成“金鱼”,他也一样会叫的·哪怕他对金鱼也没什么恶感··    因为他那根本就是那种怎么听怎么不舒服的陈述句。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怎么说··    有点感叹,又有点嫉妒·从本来就用强悍压抑自卑的王烨嘴里说出来,又送进小心翼翼努力要把自己融入人群的沈雨浓耳朵里。
效果是惊人的··    从此他就不喜欢“王子”这个词·能因此而对一个单纯的名词反感到产生严重的偏见,也是他绝无仅有的怪癖了。
    两年之后,他小学毕业·最后一次,王烨送他回家··    在大院的门口,王烨长舒了口气,像是忍受了很久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他也长舒一口气,跟这个讨厌的王烨一起回家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难得这么高兴,两个人都面带笑容··    王烨对他轻松地一摆手:再见咯。
说完就想走··    他及时地拉住他,问:你一直护着我是不是我哥让你……·    那人笑笑:早点长大吧·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你哥才能长命百岁。
    他一抬头,骄傲地断言:我哥当然能长命百岁·    那人歪着头想了想,又点点头:也是·那,就早点放他自由吧。
    他一时愣在当场,看着那霸王扬长而去··    后来,中考,他哥上了D高·知道D高是要住校的那天,他难过得几乎无法言语。
他觉得王烨说得没错,原来哥果然这么想离开他·一定是他让哥太累了,现在才急于摆脱他好松口气··    沈烟轻去D高报到的那天,他一个晚上没睡。
房里少了个人,显得空荡荡的,有一半的房间沉寂着,像怪异的异次元空间·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送哥一块去,为什么要赌那口气··    哥不在,跟老妈不在是不一样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妈时常不在家,他就从没想过·但他想哥·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又想了一整天·到了第三天,实在忍不住了,下了课就往公车站冲。
    因为D高在郊区,10路车不多,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等到·到D高门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下了车脚步也虚浮得很·越走就越害怕。
不是怕见不到哥,而是,怕哥真的对他露出厌烦的表情·怕哥对他说,我照顾你已经照顾得很烦了·    他觉得害怕·这么荒僻的地方,哥实在没有理由要来,除非就像王烨说的那样。
    然后真的见到了,哥还跟以前一样,没变·他开心又放了点心,小心翼翼地打探··    其实在公车上没人欺负他·他撒了谎,就想证明现在他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想说,哥,你回来好么·    “咦这个,”他回头,看到梅琳站在那堆他们的书本箱中间,手里翻着本显然刚翻出来的旧本子,正好奇地问,“是你小时候的本子呀”·    他走过去,就着她的手上看了看,点点头:“嗯。”
    他小学二年级时的作文本,当初是全班最精美的一本本子,是沈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曾让同学偷偷地羡慕了好久·现在也一副因为过时而灰头土脸的样子。
因为小学生初学的字体,跟外国学生初学中文时的手书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梅琳也是在费劲又充满亲切感地辨认··    “喜欢”她指着第一页上的那篇作文题目。
    “喜欢·”沈雨浓点点头··    她开心地继续,作文很短,所以很快看到了最后,又一指:·    “很很喜欢呢”这句话超出她所学过的语法范围,需要原作的精妙解释。
    “那是比喜欢还要喜欢·”·    “比如”她好学地抬了头,热切地望着他的眼睛··    沈雨浓看也不看那些文字,头一转,看着窗外,仿佛这个例句只是随手拈来:“比如,‘我最喜欢的人就是我的哥哥。
我永远永远都很很喜欢他·’·”·    梅琳终于明白了这篇作文的含义,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忽然沈妈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吃饭了。”
    沈雨浓一声不响,转身过去·只留下她脸色难看,心绪紊乱··    ·两个人的车站 正文 第33章·章节字数:5503 更新时间:07-09-08 02:21·    吃完饭,已是日暮。
    梅琳打了个电话,确定完回去的行程,经过他们的房间,看到沈雨浓又站在窗前出神·她犹豫了一下,重新打起精神,笑嘻嘻地凑过去:“你又在想什么”·    沈雨浓回过头,注视着她的眼波柔和,如同四月里清晨中的薄雾,让她觉得他刚才一定是在回忆一些很美好的事。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爱到只要他能好好的,自己哪怕被抽筋扒骨也无所谓·你有没有”·    梅琳有些吃力地把他那呢喃般的低语听清楚,也没全懂:“抽什么你说爱一个人要抽什么”·    沈雨浓笑笑,转了头:“没什么。”
    她也不真傻,认真地用目光追着他的眼睛:“你是在说你和沈烟轻吗你想他了”·    他还是微微弯着唇角,出神地注视着窗外,梦呓一样:“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他……眼睛无论落在哪里……都是他的影子……”·    梅琳被他那像灵魂出窍的表情骇到了,有些紧张地想用手推推他,可又不敢碰上去,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冒出一句:“慢慢的……就、就会好了。”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半天都没反应,就这么看着窗外的夕阳·她有些尴尬,迟疑着是不是该出去了,就见他忽然扭头对她笑了一下·这一笑表示他刚才听到了,只是竟让她觉得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很傻。
十分无谓的傻话··    她忽然一下子开了窍,有些能体会到那种直抵骨髓深处的触动·细细地品味过来,竟是不自禁的羡慕··    如果能这样爱过,即使失去了,也已经是得到。
    “有首歌,我听过的,兰解释过给我听的,叫,呃,问……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是这样吗,沈雨浓”·    他还是浅浅地笑,不作声,什么也不答。
    她叹了口气:“你恨我们吧”·    终于变了脸色,那个笑容渐渐冷下来,冷成一张虚无的表情,仿佛有几分不快,更多的是懊恼。
“不,”掩埋在喉间的字一个个挤出来,又因为勉力从声线上抖落下来而显得凌乱不堪·“我恨……我自己·如果,我就只是他弟弟,谁能把我们分开谁能现在,我是谁什么也不是……”·    梅琳被他的样子吓得不由颤抖了一下,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只是他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她想起了以前兰教过她的一个词,慌忙去查了词典·那个成语——·    万念俱灰··    沈妈妈拨了电话,等那边接起来,扫了眼守在一边的沈雨浓忐忑不安又急切渴望的样子,定了定心神,才开口:“喂,王烨啊,我是你沈阿姨。
……嗯,我知道,多亏有你照顾,嗯,不,你别这么说,阿姨真是谢谢你,幸亏有你在啊·啊,好,你让他过来跟我说两句话吧·……呵呵,好了,你放心,我不骂他……”说着趁那边交接的功夫小声嘀咕了句,“给我逮到,就直接扒了他那身皮”·    沈雨浓神经紧张得都快绷成一条直线了,急得直叫:“妈——”·    沈妈妈瞥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到那边动静立即就转了口风:“喂,沈烟轻,你翅膀够硬了是吧敢把弟弟丢在虎狼之地自己一个人撒腿就跑啊行啊,你啊这么有本事把人家打到住院,就干脆自己一个人全扛下来啊,把烂摊子丢给弟弟和你妈收拾,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英雄,你知不知道小雨给你当替罪羊被那人的家长当孙子似的训了三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连晚上陪护都要他一手包了我回来的时候都快不认识他了人瘦得跟脱了形一样,现在眼圈还是黑的你说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沈雨浓终于受不了了,拉她的衣角,小小声地催:“妈,说正事吧”·    沈妈妈白他,不过还是拿过放在电话旁的本子,照上面写的念了一遍:“是不是这个地址你现在还是住在王烨那儿吧这是人家王烨爸爸给我的……我要干吗哈,你以为我这么好精神还亲自去广州拎你回来啊美得你啊人家王烨在那边无亲无故,有工作也是养自己的,现在多你一个吃闲饭的……呵,你倒清楚我要说什么啊。
不过我看少爷你是很酷地坐了飞机去的吧……你给我少来你去抢银行啊你还有钱连小雨都是我去把他接回来的那家人抓着他要他赔医药费,可怜他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沈雨浓哭笑不得地听他老妈掰,忽然手里就一下多了个话筒,“腾”地头发就竖起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妈妈很雍容地扶了扶头发,说了声:“替我接着,我去厕所。”
施施然地就出了房间,还很顺手地关上了门··    抖着手,迟疑地把话筒放在耳边,心脏像去蹦极一下被拉高到了极点,咬着牙才能不带抖音地叫了声:“哥……”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怀疑在电话线里还没走出这栋楼的线程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那边没答话,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不回应··    但只要没马上被摔了话筒,他就已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鼓起勇气又说:“哥,你还好吧……王烨那边,他那边还住得惯吗妈要给你汇钱……你要在广州住得久么是不是……暑假都不回来了三千够不够我听说广州租房挺贵的,我让妈给你汇五千好不好其实你别看她刚才说成那样,她是真担心死你了。
听说了……那件事之后,她硬是请了假回来的·听说还跟他们组长吵了架·从肯尼亚转了三次机才到的武汉,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脸色白得吓人……前天我还看到她偷偷地在哭。
哥,其实、其实我们都想你,我、也……”·    “李嘉家的人为难你了”平静得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就这么打断了他。
他忽然听到这个声音,手竟然禁不住一抖,赶紧用另一只一同握紧了,稳了稳心跳,才故作轻松地答:·    “没、没有啦,你别听妈瞎说·她吓唬你的。
刚开始是有点……她爸妈还硬拉着陈老师到寝室找我呢,好夸张,哈哈·不过李嘉说你们只是小误会,又一口咬定是他先动的手,说跟你没关系,其实学校都已经不太想管了,但是他是他们家的独子,他家里好像在湖北有点来头,所以他爸妈开始不肯罢休……不过也就是开始,后来就没我什么事了。
再后来妈到了,你也知道咱妈的厉害……”·    “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早点走何必留在那里做靶子”·    “……你走了,我怎么能走万一他们趁我们家没人再乱给你加罪名怎么办况且还有学校要问起来,老师们我也比较熟,也好说话……”·    “嘟嘟嘟”,还没等他说完,那边忽然传来被挂断的忙音。
沈雨浓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寒得连心脏都要麻痹了··    怔着呆住了,一股酸痛从心里涌上来,竟连呼吸的力气也被猛然地抽了空··    呼——呼——呼……像困在浅滩的鱼,吐着白沫拼命想重获在润湿的水中呼吸的生机,却是抖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得感觉干涸的空气研灼着脆弱的肺部。
    他慢慢地,轻轻地放了话筒·沈妈妈悄悄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个僵硬地坐在原地的样子··    “铃——”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叹着气过去接起来:“喂,哪位……啊……哦。”
短暂的电话一分钟也没有,沈妈妈放了话筒,又看看他··    沈雨浓抬起头,本来清澈的眼里只有一片空白,神情疲倦地随口问:“谁”·    “他说,”不用多的解释,只是个不言自明的代词也立刻就让他的眼睛恢复了一点精神。
“刚才王烨手机没电了·还有,你的信他都看到了·每一封·”·    脸上一下绽放出了希望的光彩:“然后”·    沈妈妈扁扁嘴,很习惯地作了个耸肩的动作:“就这样,没有然后。”
    “哦·”光彩又黯淡下去·继续垂头丧气,没精打采··    “还有,梅琳走的那天,莱特来跟我谈过了,”沈妈妈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既然是你主动答应的,我也没话好说。
他让我转告你,他们办理那些手续还要段时间,因为不想大张旗鼓,所以很多事情要私下里慢慢进行,嗯,让你不用着急·不过,我看你这样,应该也是不急的·”·    “妈,你也怪我么”他只是低低地问出这句话。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沈妈妈轻轻地摸摸他的发,“你长大了,自己的人生当然要自己作主,我对小烟,对你都是一样的对待。
这是你自己的路,无论怎么样,都要一个人走·没有人能帮得了你·所以不管你决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小烟,应该也是一样的·”·    “不,”他抬了头,脸上一片惨淡,“哥怪我。
他觉得我是背叛者·”·    “小雨,”沈妈妈叹了口气,了然又怜惜的目光落下来,不知望的究竟是谁·“小烟那种性子,一旦有事从来都是先怪的自己,这么多年来了,你还不知道么”·    沈雨浓一震,只听她幽幽地叹了又叹,仿佛十几年来时时悬着的心都在这一次统统叹了出来。
如今有了结果,不管怎么样,都不用再担着这份心了··    他眨眨眼睛,眼眶里一片干涩灼热,平静地低语:“所以我走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沈妈妈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一紧,面上倒没什么变化,还是忧伤地看着他,声音里也听不出有变:“怎么会你们俩都是我的孩子,这么多年了,妈妈又怎么舍得你走”·    沈雨浓只是低下头,更轻地径直说:“妈,哥就是喜欢我,他不是喜欢男孩子。
因为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你又老不在家,我总跟着他,我们、我们从来没分开过……所以……他也许也喜欢女孩的,只是老给我缠着,没机会。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其实还是……不踏实·所以以后,如果有机会,有合适的,你就给他……也许他会……”·    沈妈妈终于慢慢坐直了身:“小雨,你是说真的”·    沉默。
    慢慢地闭上了眼,牙咬了又咬,还是抵不住那把锥子在心里捣得钻心的疼,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我希望他就爱我一个。
从我知道生日可以许愿开始,年年的愿望就只有一个——他能喜欢我,像我这么喜欢他的喜欢我·就喜欢我一个,一辈子·这么多年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开心我就开心,他要不高兴我就觉得天都是灰蒙蒙的看着难受。
我爱他·你让我说多少遍都可以·我们相爱,这份爱就像长合在一起皮肉,如果你认为长痛不如短痛,那么硬分开也只能剩下死皮和死肉·”·    “妈,”他一直低着头,这声却把沈妈妈叫得难受起来,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又调开了目光。
“你知道,所有的感情都是无罪的·兄弟也好,同性也好,我们真正渴望得到的不过是你的祝福·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们这算是亲情还是爱情,也不知道要是能一直在一起的话,这段感情能活多久。
未来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但就像你所说的,我们的人生,只能我们自己走下去,谁也帮不了,也没有人有权干涉·老天怎么安排,那是它的事·我只希望你对我们的爱,能全部化为祝福。
因为我们也一样这么爱你·”·    沈妈妈说不出话来·第一次这样,面对着小儿子,竟不知该怎么说话··    好久,才长叹一口气,望着他的眼神里涵义复杂:“小雨,我果然没有看错,奥齐的儿子,又是小烟带大的弟弟,怎么会是个迟钝的孩子。
你总是很少出头,一直那么乖巧听话,而性子看着又比你哥的有韧性,所以我才一直担心的都是他·”·    沈雨浓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我也想少说话做个笨蛋就好了。
哥就像个华丽耀眼的发光体,不管站在哪里都能让人注意·而我,光为隐藏这个外表都来不及了,所以只要能骄傲地看着他散发光芒,就觉得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和满足。
如果还能看到他为我用心,这样的甜蜜就算给我全世界,我也不换·”·    他像只是说给自己听地轻声说完,出神地注视着眼前的杯子,又平静地说:“妈,你给我讲讲我爸爸妈妈的事吧。”
    沈妈妈一愣:“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他抬眼对她笑笑,难掩苦涩,“反正都要回去了,我不想从别人嘴巴里认识他们。
而且这么久了,我都没把他们的事放在心上过,哥知道的都比我多,这么想想,好像挺不孝的·”·    沈妈妈认真看他的表情,轻声说:“小雨,你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好了。”
    沈雨浓还是笑,只是笑容更惨淡了:“不,哥告诉我爸爸不在了的时候,我已经哭过了·没关系,妈,你讲吧·”·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说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或者,是如何相爱的,他们的生活……随便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多少了解一点罢了。”
    沈妈妈只好开始讲了·像讲一个跟他们都无关的故事·故事的男主人公是怎样的人,女主人公又是怎样的出身,他们如何相识,又是怎样相爱……·    讲述时,她看着沈雨浓不知是听得入神,还是其实自己在想什么想得出神的凝固的表情,眼光清幽地专注着那个杯子,但只要她稍微有些要迟疑地停下来询问的意思,他就会立刻在间隙插上句“哦,是这样。”
或是“原来她是孤儿·”再或是“波兰吗也是个美丽的国家啊·我还真的算混血儿呢……”诸如此类,偶尔她有意讲起他们的一些有趣的事情,他也会配合地轻笑一下,虽然那个笑意根本到不了无神的眼里。
    沈妈妈心痛如绞,终于恳求:“小雨,你哭一次吧,你这样……我看着难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他转过头,像是想安慰她地微微笑笑,却不知不觉地泛着倦意:“妈,如果我说我正在哭,你会不会不相信可是真的很奇怪,自从那晚之后,我就再也流不出眼泪来了,好像被一次都用光了一样。
所以虽然我在哭,你却看不出来,是不是……妈,你过几天也要回去了吧其实我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我们也不总有机会这样聊天,你的声音还跟小女孩似的清清脆脆,很好听。
你以前就老不在家,以后我要是想听就更听不到了·你走了,哥也不回来,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好像我真的该到挪威去,否则总是一个人,多冷清,对不对……妈,我不说了,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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