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乘客是睡神 by 雨过碧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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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乘客是睡神 by 雨过碧色(上)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文案·严重失眠的急诊室医生萧晨奇迹般的连续两周在公交车上睡着了,以至于司机司骁骐不得不用各种方式叫醒他··后来,萧晨发现司骁骐是催眠神器,于是萧晨挤进了司骁骐的地下室。
总是睡不醒的司骁骐打着哈欠看着萧晨在自己巴掌大的房间里圈地盘儿、大扫除,他说:“哎,要是早两年,我能给你一层楼住,随便你折腾去”·萧晨压根就没把这话当回事儿。
可是很快,萧晨就发现司骁骐这货绝壁不是普通的公交司机……·而司骁骐也发现,自己捡回来的这只Sleeping Kitty……啧啧啧,实在是……磨人·这两个人都发现,在爱情面前,原来“时间”才是最大问题。
你妹,我上班你下班,你上班我下班,这恋爱要怎么谈·所以,这是一个关于“睡不醒”和“睡不着”谈的一场“白天不懂夜的黑”的恋爱的故事。
入坑提示·此文1v1,结局he,有互攻情节,偶尔开个金手指,剧情一路撒泼打滚儿地往狗血上飞奔·总得来说,就是又傻又白又苏,甜不甜由你来判断··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甜文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司骁骐,萧晨 ┃ 配角:随机 ┃ 其它:·晋江金牌编辑评价:·急诊科医生萧晨遇到公交车司机司骁骐时,司骁骐正被一个碰瓷儿的纠缠着,蔫头耷脑的有点儿怂。
不过,萧晨发现司骁骐附带催眠功能——严重失眠的自己每天都能在他开的公交车上睡个踏实觉·而司骁骐也逐渐剥落“怂蛋”的表象展露出腹黑本质,勾搭萧晨时厚颜无耻无所不用其极。
更让萧晨惊讶的是,司骁骐居然一个转身就变成了新出炉的“司总裁”·本文轻松日常向,外面流氓内心细腻的破产再创业老板vs外表坚强内心敏感的急诊科医生。
一个爱的大胆且奔放,一个爱的细腻且坚韧,在生活并轨的过程中相互适应、相互扶持·全文语言幽默轻松,文字张力极强,感情描写深刻细腻,于不经意处感人至深。
==================·☆、第一章·深夜十一点,急诊室门口一片兵荒马乱:在塞满病床、躺椅、简易床、输液架的大厅和走廊里回荡着病人痛苦的呻吟声和家属焦虑的安慰,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是更多的还是污浊又沉闷的气息。
外科诊室门口的小规模争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我再说一遍,您真的没事儿·”急诊大夫萧晨不耐烦地交换了一下重心脚,他已经跟这个老头说了十几分钟了,把所有能检查的项目都检查了,可是对方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浑身不舒服、头痛,肯定有内伤”。
什么内伤,不过是想讹人而已··萧晨暗暗瞥一眼站在墙边的公交车司机,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眉目,穿着蓝色的公交公司制服,手里握着一双白线手套,已经被机油蹭得有些脏了。
这个男人自从来到医院几乎就没开口说过话,倒是旁边的小交警一个劲儿地劝老头“别自己吓唬自己,您这样看着就不像有重伤的啊”··“大叔,”年轻的小交警又在帮腔了,“您看,大夫也说了您没事儿,再说人家那车根本就没碰到您。”
“胡说”老头一下子激动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摔的吗我神经病吗我,好端端的我往地上摔,明明就是他出站的时候別了我一下我才摔倒的。
你还是警察呢,是不是收了公交公司的好处了,专门给人家平事儿的我就知道,穿制服的就没一个好人,蛇鼠一窝·”·呦,还会用成语萧晨心里冷笑一声,其实他一早就看出来了,这老头分明就是没事找事儿。
按照小交警的话,公交车出站时这老头骑着电动自行车想从车头部抢行,司机情急之下猛踩刹车,老头吓了一跳失去平衡摔倒,其实连片油皮都没擦伤··这事儿论起来其实责任不在公交司机,可老头躺在地上呼天号地仿佛断了胳臂折了腿一样。
司机没办法叫来了交警,一起把老头送进了最近的安海医院·在老人的强烈要求下,把急诊部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心电图、胸透、CT,甚至连血常规、尿常规都验了。
这会儿,萧晨捏着一摞化验单再次强调:“您真的没事,您看您身上连块擦伤都没有,所有检查报告都正常·”·“万一我有脑震荡呢·”·“您在医院都一个多小时了,不但没有任何脑震荡的症状,精神状态还好得很呢。”
“庸医”老头气呼呼地指着萧晨,“草菅人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医生就是嫌麻烦,除非病的快死了,你们是能往外赶就往外赶,就算病得快死了钱不够你们都不管救。”
这串话他一口气喷出来,中间都不带换气的,那中气十足的样子出去跑个半程马拉松不成问题··萧晨一直努力保持的温和表情终于崩塌了··一个急诊科的大夫正常轮班是白加黑的模式,如果赶上人员安排困难还会出现连续大夜班。
病人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大夫经常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好不容易赶上没有病人,还得急急忙忙去ICU巡视或者检查那些在留观室、走廊上的病人·有时候加急开一台手术,上台三、两个小时下不来是常事……即便如此,还经常会受到病人家属的指责和辱骂,甚至殴打。
每次,萧晨都会安慰自己“病人家属着急,人之常情”·可今天,这老头分明就是没事儿找事要讹钱,连带的指名道姓都骂到自己头上来了··“老先生,”萧晨微微抬高了嗓门,“您可以出院了。”
”我有内伤“老头一嗓子嚷得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的病人都惊讶地瞧着这个“有内伤”的病人面色红润、声震寰宇。
小交警忍不住低喝:“你嚷嚷什么”·这时,一直沉默的司机忽然抬起头来·这个人五官分明,尤其那两道眉毛相当抢戏·萧晨小时候看小说就很好奇关二爷的卧蚕眉是个什么样子,他一直想象不出来在脸上挂两条肥嘟嘟软趴趴的蚕宝宝会是怎样一幅奇葩的景象,后来看了电视剧,觉得关二爷脸上那两道抑扬顿挫、峰回路转的浓眉一定是用大号狼毫笔抹上去的,等闲是长不出来的。
可是此时,一眼扫过去,他脑子里蹦出来的一个名词就是“卧蚕眉”,浓重、飞扬、带着刚硬的弧度,配上一双不很大但是精光四射的眼睛,竟让人有了几分“惧怕”之意。
司机寸头,乌黑的头发根根直立,桀骜不驯地耸在头顶·看着那毛茸茸的头发,萧晨忍不住就想去摸摸,估计手感应该很不错··这司机站直身体微微向前迈一步,并没有很高的身材,但是宽肩阔胸,萧晨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敏锐的目光绕着这个司机转了一圈,瞬间透过了薄薄的制服、穿越微敞的领口,从解剖学的角度飞速衡量了一下:锁骨上大窝深陷,胸锁乳突肌清晰、斜方肌可见,胸骨笔挺……萧晨暗自咽口吐沫,艰难地错开眼睛,看多了还真的会闪瞎眼。
下意识地,他展了展肩背·自己还算是个爱运动的,经常泡健身房,可即便如此,他也明白自己的肌肉跟眼前这个司机还是有差距的··见鬼了,萧晨暗自揣度,当司机的每天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一身腱子肉的·呃……突然觉得自己这脑子跑题跑的快出了银河系的萧晨,晃晃脑袋又放松了自己的肩背。
“警察同志,”司机说话了,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这事儿我们私了吧,后期的医疗费我赔,等大爷没事儿了,我们再一起去交通队·”·谁知这司机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人起急冒火。
“哎,你这人……”小警察的脸呱嗒一下就放了下来,敢情自己在这里说了半天想替他解围,人家根本就不领情··“怂货”萧晨也愤愤不平地想,“真怂,警察医生都在帮你说话你还这么怂。”
萧晨在蓝色口罩后面使劲儿撇了撇嘴以示不屑,看着挺爷儿们一个人,怎么这么怂·***·既然司机出来“认罪”,交警也没法再说什么,嘱咐过两天去交通队拿处理结果后就忙忙地走了,事实上,这么会儿功夫他的对讲机已经响了好几遍了。
萧晨懒得理那两个人,扭头回去看诊了,等他忙完了两个外伤病人以后,听到走廊里又传来了争吵声,听声音还是那个老头,他烦躁的丢下笔冲了出去··走廊里,司机正想把一张简陋的折叠钢丝床撑开,老头在一边不满地嚷嚷:“你去给我找张床,我有伤怎么能睡在走廊里呢”·“嚷什么”萧晨喝道,“医院里保持安静。”
老头愣了一下,立刻跳起来:“我……”·“没床”萧晨丝毫不留余地地打断他,把他的气焰压下去,“留观室都满了。”
“你是医生,你想办法·”·“我没办法,”萧晨丝毫不退让地说,“您这情况都不够留院条件,更不用说进留观室了·”·“我有伤。”
老头梗着脖子嚷,他转转头,正好旁边急诊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推着车走出来·老头激动地指着那屋,“那里,那里不是有张床吗·”·“那是ICU”·“没关系,我们交钱的,”老人扯着脖子口沫横飞地说,“多少钱都可以。”
“那也不可能”萧晨果断地拒绝,他抬眼看看站在一边的司机,心想你是猪吗,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个司机或许是被萧晨的目光刺到了,他利落地打开手里的折叠床架好,对老头说:“您就跟这儿歇着吧,那屋里全是快死的,不吉利。”
要么不说话,要么噎死人,萧晨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所谓恶人也怕鬼,大概是被“不吉利”三个说动了,老头最终骂骂咧咧地在简易床上躺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说:“那个,我饿了,去买点儿吃的·”·司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老头,目光凝注,宽大的肩背在老头枯瘦的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一瞬间,萧晨竟然觉得有种压迫感。
很快,那司机站直身体,冲萧晨歉意地笑笑说:“大夫,我先去车队,护士台有我电话,有事儿就打给我·”·这么一笑,刚刚凝聚在他周围的气势忽然就散了,萧晨点点头,目送着这个“冤大头”走出了医院急诊大门。
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萧晨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着·冷不防一个病人拽住了萧晨:“大夫,我这点滴都打了快六个小时了,能快点儿么”·“快了对心脏会有损伤,”萧晨看了看粘在袋子上的处方签,放低声音解释,“这里有钾,快了会很疼。
您这都快点完了,再坚持坚持吧·”·大概是萧晨温和的态度起了作用,病人安静下来叹口气:“那就再坚持坚持吧,谢谢医生·”·萧晨客气地笑笑继续沿着走廊巡视,绕回护士台时发现那个老头已经鼾声如雷了。
他厌烦地皱紧眉头,强压下把他叫醒轰出去的冲动··“萧医生,”护士孙婧笑靥如花地问,“要不要喝咖啡,我新买的星巴克速溶·”·萧晨如避蛇蝎一样摇摇手:“不要”·“你精神真好,一晚上跟打了鸡血一样,真让人羡慕啊。”
孙婧果断地把咖啡倒进自己嘴里,这是她第一周轮大夜班,时间上还有点儿调整不过来··羡慕萧晨苦笑一声,你要是每天24小时,连续三周都这么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你就不羡慕了。
28岁就失眠,这是未老先衰的表现·萧晨甩甩头,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作为一个医生,他尝试了除了吃安眠药以外所有促进睡眠的方法,可惜毫无效果·每天一躺在床上,他所有的神经都下意识的紧绷起来,总觉得能听到急诊呼叫铃的声音,总觉得监护室里的各种生命体征监护仪会发出尖锐的响声。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以前实习时,师父带他轮过一个月的急诊大夜班,他无比羡慕老主任“躺下就着,铃响就起”的神奇功力·老主任笑笑说:“能醒算什么功力,能睡着才是真功夫。”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儿了,那时自己成天睡不醒,一开大夜班就觉得生不如死·一晃眼三年过去了,结束学业留院做了名急诊科医生,顺利通过主治医师晋升考试,熬过一年的住总生涯,萧晨终于成了主治医生开始了自己的急诊生涯,也就是他的失眠生涯。
说起来至今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想到未来的急诊生涯,萧晨觉得自己将来完全当得起“英年早逝”四个字··萧晨无奈地搓搓脸,想起床头柜抽屉里的那盒“速可眠”,不到迫不得已,他是真不想吃它。
孙婧捧着咖啡杯,目光溜过杯沿看着萧晨,眼神都迷离起来·她觉得萧医生真好看,但不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帅·事实上按照时下流行的标准来讲,萧医生并不帅:他的眼睛有点儿内双,大眼帅哥够不上,小眼韩范儿又超标;鼻梁不够挺,嘴唇不够薄,眉形不够飞翘,但所有的这些都被他的脸型拯救了。
不是很宽的额头与棱角分明的下颔骨呼应出了极其流畅的线条,这线条巧妙地把他本来不算出色的五官中和成了一副异常和谐的画面··当然,颜值虽然重要,但是弄个娘炮或者飞仔回去也不够闹心的。
萧晨的性格是孙婧最喜欢的,大度又仗义,更重要的是,他敢担事儿,跟他一起值大夜班向来让人踏实·不像有些医生,遇到的点儿棘手的、难缠的,便只会呼叫后面的住院总或者让值班护士出来触雷。
这样一个人,28岁,有房有车无不良嗜好,简直就是上好的五花肉一块,宜烤宜炒宜炖,自己觊觎他很久了··可惜,这块五花肉……实在有点儿难下嘴。
孙婧暗自咋舌,萧医生要么眼界实在是太高,要么……要么就是个GAY面对自己丢过去的各种款式的糖衣炮弹,腾挪躲闪,居然不染片尘·啧啧,真不好下嘴啃。
孙婧再叹口气···☆、第二章·凌晨四点,萧晨终于欣喜地发现他已经看完了所有的号,伸个懒腰后决定再去巡视一圈儿·走廊里陷入寂静,大部分病人已经入睡,空气虽然有所改善但依然污浊,大功率的通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消毒水的气味逐渐弥漫开来。
萧晨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急诊部,走廊里、大厅里、楼梯下,每一个能利用的的空间都塞满了狭窄的简易床,把整条走廊拥堵得只剩下一个堪堪能通过担架床的空间·即便如此,仍然有很多病人不得不在输液室的椅子上坐上一夜。
他侧着身绕过一把躺椅,上面有一个正在打点滴的病人,拐过一个弯,萧晨发现有几个人居然围成一圈把走廊严严实实地给堵住了·准确地说,那是四个大小伙子,五大三粗的,浑身散发着“我非善类”的气息,脖子上挂着金光闪闪的粗链子,满脸凶相。
这四个小伙子屁股底下垫张报纸席地而坐,在明亮的灯光下,四个油光锃亮的秃脑壳闪耀着光芒·大概是有点儿热了,其中一个顺手把身上的薄夹克衫扒了下来,露出胳膊上遒劲的肌肉和满布的纹身。
那不是街边中二症末期患者用刻刀刻的肥泥鳅,而是真正的纹身精品,浓淡相宜的渲染和勾画点染的描摹,花纹精密繁复·萧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脚底下却没有停,就快走到他们身边时,他听到一个小伙子说:“叔,您放心,我们哥儿四个一定把您伺候好了,丫医院要不给好好治,我们把医院拆了”·萧晨调转方向,急走两步过去,冷淡地说:“几位,挡道儿了。”
大概是萧晨口吻中“好狗不挡道儿”的味道实在太浓了,那个刚威胁完要“拆医院”的小伙子气势汹汹地直接就从地上窜了起来·那个有着漂亮纹身的小伙子一把拽住他:“程子,坐下。”
然后他站起身来萧晨笑笑,客气地说:“对不住啊医生,我们挪挪·”·萧晨狠狠地剜了那个被拽住的小伙子一眼,他懒得搭理这种满嘴放炮的人,只是默默地冲窝在墙边半眯缝着眼的护工丢个眼色,高大健硕的男护工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四个大小伙子在往墙边挤了挤,把一张简易床围堵了个严严实实,萧晨越过四个油光锃亮的大秃脑壳低头看一眼··床上躺的正是那个讹人的老头··萧晨在心里啐一口:上梁不正下梁歪。
再想想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又啐一口,怂货··就在萧晨抬脚要走的时候,那个一直叫嚣自己有脑震荡内出血的老头忽然坐了起来,一把拽住萧晨的白大褂,带着几乎哀求的声音问:“医生医生,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萧晨厌恶地瞟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吵着说有内出血吗”·“没有没有,”老头把脑袋要成拨浪鼓,“我好的很,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医生我可以回家了吧”·萧晨无暇顾及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什么意思,一想到这个为老不尊的主动提出出院他就高兴:“当然可以。”
老头翻身就要下床,但立刻就被那个满胳膊纹身的小伙子用一只手按倒在床上·小伙子急火火地说:“不能走、不能走,不彻底检查一下怎么能走”·“我没事儿了,我自己知道。”
老头急的声音都有点儿颤抖,“我好着呢·”·“不行,为了稳妥必须要做个彻底的检查·程子,来,去给叔家打个电话,跟婶子说一声。”
小伙子一边说一边牢牢握住老人的胳膊肘,萧晨看着那力度,感觉跟绑架似的··“乔哥,”程子跟着帮腔,“要不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反正也不远……叔,我开车去接婶子,一会儿就回来,您别担心。”
“别去别去,”老人挣扎着,好像一只秃毛鸡一样在壮硕的乔哥手里挣扎着,急得眼睛都红了,“我真的没事了,我,我,我要回家了·”·这四个大小伙子立刻嚷起来,“怎么能回家呢”、“叔您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去接婶子”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给老头插嘴的机会。
老人的脸憋得通红,嘴唇都在抖动,豆大的汗珠开始往下落·萧晨觉得这么下去没准真得把他收进ICU去了,于是说:“他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老先生应该也是怕家人担心。”
“不是,”乔哥说,“叔他其实是怕给我们添麻烦,大夫您说这怎么是添麻烦呢伺候老人家是我们应该做的,尊老爱幼中华传统美德您说对吧,哥”·谁是你哥萧晨暗自皱眉,他就烦这种自来熟的贫嘴。
好像天底下都是他家兄弟姐妹,都得卖他三分面子,可问题你老人家是谁啊,哪座庙里的神·“大夫”老人玩命从乔哥臂弯里挤出脑袋,“您说我可以回家的。”
那哀求的声音简直让人听者落泪··“那不行,叔,您赶紧回去躺着,万一真有内出血,这血一下子冲脑子里去搞不好就脑溢血了,不是闹着玩的,赶紧躺好。”
那个乔哥笑嘻嘻地说,“我一会儿这就去跟婶子说,让她给您熬点儿粥弄点儿小菜,一宿了您肯定饿了……哎,您家不就住浦沅小区12号楼么,跟交警作登记时司大哥都记住了,放心吧,我们走不错的。”
那个乔哥一边热络地说着,同时把老头死死按倒在床上,枯瘦的老头几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别去“老人一嗓子几乎算得上撕心裂肺、椎心泣血,叫得萧晨都一哆嗦。
眼看着乱作一团,萧晨终于耐不住压低嗓子吼一声:”安静“·一团人瞬间静了下来··“你们……是一家人”萧晨迟疑地问。
乔哥拼命点头,老头看看床前立着的四个大侄子,面如菜色地点点头:“我……我是他们的……叔·”·“想回家也得等我检查了再说,”萧晨横一眼老头,说,“进来诊室”·老人坐在诊疗室的凳子上,身后站着四个气势汹汹的“保镖”,可他却哆嗦得更厉害了,脸都泛白了。
其实老头还真没什么可查的,萧晨排除了一下脑震荡后就让他离开了·走的时候,老头屁股后面跟着他的四个大侄子,气势浩荡··可是从背影看,瘦小枯干的老头凄凄哀哀地一路疾走,塌肩缩腰惶惶如丧家犬。
身后四个膀大腰圆的大小伙子杀气腾腾地步步紧跟,好像刽子手押解着犯人去刑场··***·作为一个急诊科大夫,每天来来往往数百名病患,萧晨很快就将这件事儿抛之脑后。
整场闹剧他就记住了那个乔哥的精美纹身和司机的沉默寡言,当然,还有那非常可观的锁骨上大窝、胸锁乳突肌和斜方肌……·一周后,萧晨的“白加黑”班完结了,萧晨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死掉了,头痛欲裂食欲不振,心情极端暴躁,这些都是典型的失眠症状。
可让人绝望的是,他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每天都只是合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休息几个小时··早晨查房交班后,萧晨洗了个澡慢条斯理地去食堂吃了顿不知算午餐还是早餐的饭,然后迎着四月的阳光慢悠悠溜达到公交车站,他有两天的时间用来休整,然后马上即将进入炼狱般的连续一周大夜班工作模式。
他站在公交车站站台转动着脖子,放松紧绷的肩颈·从萧晨家到医院如果开车的话只需要20分钟,但自从他失眠症状加重以后他就不太敢开车了·尤其是最近,家里那辆雪佛兰已经待业一周多了,他现在每天都做29路公交车。
这是一趟环线车,从静海馨苑发车到新安开发区后折返往回开,一圈下来36个站,需要两个半小时·安海医院在第2站,萧晨家在第15站七家桥,行程大概一个小时。
虽然坐公交比开车要慢得多,但胜在安全,萧晨安慰自己说就当是绿色出行为城市蓝天做贡献了·一般情况下给萧晨会赶九点半的车,今天稍微磨蹭了一会儿,他坐上了十点的那趟车。
萧晨低着头从前门上车,顺手在读卡器刷了一下卡,目不斜视地冲着车厢尾部过去了··这是一个晴天,十点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了,暖暖地晒进车厢·萧晨随意地坐在倒数第三排位置上,那里距离后门不远,需要上一个台阶。
经过一段时间的经验总结,萧晨发现这个位置最好,乘客再多也不会对他下车造成太大干扰,而且这里靠近车厢尾部,老弱病残孕基本都安排在前部就坐,自己可以踏踏实实地一路坐回家不用去挣扎“让座”的问题。
这不是有没有爱心、公德心的问题,这是一个快要累残了的急诊大夫有心无力的问题··萧晨走的有点儿急,微微有些出汗,他顺手把外套脱下来折一折放在膝盖上,身子斜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觉得脑袋里有个打桩机在咚咚咚地敲,敲得他耳鸣头疼,一阵阵有反胃恶心的感觉。
车子微微晃荡着,电子报站器里不时传来报站的声音·萧晨不耐烦地看着车厢里渐渐多起来的人,觉得周围嗡嗡的嘈杂声简直能把耳膜击穿,每一点噪音都能勾起他心里的怒火,他深深吸口气,下定决心今天回去一定要吃半片“速可眠”,至少能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头疼地捏紧自己眉心的时候,喇叭里忽然传来一个男声:“车厢里乘客较多,请您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那声音语速并不快,略低沉,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沉沉的让人觉得安稳。
声音有些厚重,在略嘈杂的车厢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声音真好听,萧晨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一样,很熟悉的感觉··在哪里呢萧晨稍微一动脑子,就觉得头疼欲裂,严重失眠和大夜班带来的后遗症让他完全没有余力思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萧晨索性闭上眼睛,耳边听着那个声音又在提醒乘客看管好随身物品,他想,这个司机还挺负责任的,小偷要是上了这车估计也很郁闷··车厢有节奏地晃荡着,春日的暖阳晒得人熏熏然,每隔几分钟耳边就会有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萧晨觉得脑袋里更乱了,眼睛涩涩的疼··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真累啊,他想··这三个字是萧晨记忆中最后一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惊讶地发现车厢里竟然只剩下三五个人了看看窗外全然陌生的街景,萧晨惊喜不已地发现——自己竟然睡过站了。
这简直值得普天同庆·他美滋滋地在座位上伸了一个懒腰,看看表,这一路竟然睡了将近一个小时··萧晨留神听着报站,下一站就是新安开发区了,他决定索性就再小睡一会儿,等车子绕回去的时候再下车。
反正是环线,了不起再拉回医院里去·萧晨心安理得地想着,同时迅速闭上眼睛·· ·☆、第三章·司骁骐瞥一眼后视镜,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乘客他看得多了,因为是环线车,所以睡过了站索性坐一圈儿再回来的乘客不在少数。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从安海医院上车的,司骁骐推推墨镜,一转方向盘开上返程的道路··开发区是去年才落成的,路上的行人车辆很少·司骁骐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去瞥后视镜。
那人靠着车窗玻璃又闭上了眼睛,有那么困么司骁骐想,这么刺眼的阳光,你是怎么睡着的·当广播里响起“七家桥到了”的时候,司骁骐发现那位乘客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后门处等待车辆进站开门。
他微微仰起头打了一个呵欠,从监控屏幕上,司骁骐看到他扬起的下颌和脖子之间形成了一道流畅的弧线,·来回多坐了六站地·司骁骐好笑地想,如果没醒的话自己恐怕要把这位直接拉回静海馨苑总站了,到时候给他锁车里看他怎么办。
车门打开了,这人摇摇晃晃地走了下去,大约是还没睡醒,他站在站台上愣了有那么几秒,然后甩甩头走了··司骁骐打了转向灯,把车开出站时再瞥一眼后视镜,看到那人修长的一双腿裹在瘦管的牛仔裤裤管里,每一步迈出去都有力又随性——真带感啊·司骁骐扭过头来看着前方,暗自嗤笑一声:最近生活实在是太清心寡欲了,不利于健康。
司骁骐干这行已经快半年了,一开始图挣钱多上的全班,每天十几个小时钉死在驾驶座上·没两个月就发现这种工作时间简直要人命,长时间开车不是问题,每天五点起床才凶残。
于是主动提出来轮三线班,每天上午九点二十到岗,检查车辆、清理卫生、报告调度,一切准备就绪九点五十把车开出站,开始一天的运营·三线班是要跑末班的,于是司骁骐的下班时间就变成了十二点。
·这种生活只能保证早晨能赖会儿床,愉悦身心的事儿想都不用想了,但是司骁骐并不在乎,他有他的人生规划,他明白自己这辆车只是暂时偏离了路线,早晚还能再跑回去。
于是这种日子周而复始,平淡无奇··周一时,司骁骐驾驶的29路车在十点的时候准时停在了安海医院站·这个钟点的医院门口,向来是下车人多上车少,更何况这才是第二站,站台上人不多。
司骁骐很快地就想关上车门走人,职业性地瞥一眼,发现十几米外一个人匆匆走过来··司骁骐抓着方向盘开始犯嘀咕:看他这步伐,应该是赶车的;可这表情也忒淡定了些。
通常赶车人要么小跑着,要么玩命招手喊“师傅等等”,眼下这人除了步伐有些快以外一点儿着急的样子的都没有,他甚至还瞥了一眼车站旁边的便民早餐车,脚下顿了那么一顿,虽然这会儿早餐车里这会儿只剩下饮料卖了。
“嘿,上车么”司骁骐侧过身子,透过开着的车门冲那人嚷了一嗓子··“上·”那人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早餐车,紧迈两步跳上了车。
车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他冲司骁骐点点头客气地笑:“谢谢师傅·”·司骁骐推推脸上硕大的墨镜,转过去开车·从后视镜里,他看到这个人走到车厢尾部,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子的位置上。
然后把肩上的包摘下来放在腿和车厢壁之间,再把薄夹克脱下来折了两折放在腿上·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然后他侧侧头,靠在了车窗玻璃上,微微仰起头打了一个呵欠,下颌和颈部扯出一道好看的线条。
这道线条仿佛是一架桥梁,在司骁骐的脑子里连接了两个本来完全不相干的名字:安海医院、七家桥··这不就是两天前睡过站的那位仁兄么司骁骐好笑地想,他今天会不会也睡过站。
车子开过七、八站站地,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渐渐地从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位乘客了·不过司骁骐知道,早在两站地以前,这位老兄就已经进入梦乡了··距离七家桥还有两站的时候车厢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司骁骐下意识地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发现那乘客果然还在昏睡中。
他拽过话筒,微微抬高嗓门说:“前方车辆转弯,请您扶好坐好·”·车厢里的乘客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那位还在昏睡中··司骁骐再抬高一点儿嗓门说:“前方车辆转弯,请您扶好坐好。”
车厢里的乘客又动了动,那位却连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车辆进站再出站,司骁骐索性关了广播,攥着话筒嚷:“七家桥、七家桥,下一站七家桥了啊,有七家桥下车的乘客准备好啊。”
车厢里有几个老乘客,纷纷向驾驶座投来诧异和询问的目光·司骁骐隔着大墨镜,老脸厚皮地接收到了那些目光,然后淡定地继续说:“七家桥了啊,七家桥,有七家桥下车的吗”·最后那句已经不是疑问句而是惊叹句了。
终于,那位乘客皱皱眉,慢慢坐正身子,他呆呆地往窗外望了几秒钟·就这么几秒钟,司骁骐几乎能看到他大脑里的齿轮喀拉喀拉地慢慢开始转动,生涩而艰难,眼睛接收到的景物经过极其缓慢的传输才能导入大脑,大脑再慢慢地把那些景物和记忆中的相匹对……·然后,他极其不耐烦地皱皱眉,不满地瞥一眼驾驶座的方向,又果断地闭上眼睛垂下了头。
妈蛋,他不是在七家桥下车么司骁骐想想自己刚刚的行为,觉得简直自作多情到了极点,他摸摸鼻子默默地打开了车里的广播器··很快,车子绕过新安开发区开始返程。
司骁骐郁郁地看着后视镜里,那位乘客显然没打算下车,他睡得连姿势都没变过··等再一次返回到七家桥站时,司骁骐无语地看到那人居然站在后门处准备下车了。
司骁骐打开车门,看着这人慢慢走下车,一如两天前一样在站台上愣了几秒,然后甩甩头走开去··敢情他刚刚是没睡够啊,司骁骐活活被气乐了··于是,当司骁骐第三次看到这人在自己的车里睡着后,他在报七家桥站的时候索性放轻了声音,唯恐惊醒了这人。
毕竟,那么一个养眼的帅哥睡在自己的车里,每次抬头看后视镜时都能赏心悦目一下,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当在七家桥上下完乘客后,司骁骐正要关门时听到一个声音嚷:“师父等等。”
他沮丧且恼火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司骁骐愤愤地盯着后视镜,看那人匆忙地走到后门下车,他忍不住大喊一声:“早干嘛去了”·吼完,砰的一声关上门,一脚油门就走了。
只是,他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那长腿帅哥拽拽自己衣服把它弄平整,掠一掠头发抬脚向前走去··周三发车的时候,司骁骐心里竟然隐隐有了期待。
作为一个非常彻底的GAY,如果每天都能碰到一个符合自己审美观的帅哥,那简直是工作动力、人生目标·况且这人总以“睡美男”的姿态出现,方便自己流氓色彩极重的目光。
车子还没进站,司骁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睡美男”,穿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握着一瓶矿泉水,仍然站在站台上活动脖子·司骁骐无比“饥渴”地绕着那双大长腿扫量了一会儿,忽然就想歪了。
他歪着脑袋,透过大大的墨镜,用非常不正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看着那位正正经经地上了车,从容不迫地坐在倒数第三的位置上··这站就上来这么一位乘客··司骁骐忽然来了兴致,他摘下话筒播报:“坐好了,咱们走了啊。”
司骁骐在“咱们”这个词儿上放了重音,然后他看到那位乘客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丝笑意·这种讨不到半点便宜的口头流氓司骁骐耍得最开心了,于是他也笑盈盈地调转目光,一脚踩下油门,开始他一天愉悦营运。
只是他的愉悦实在没持续多久,三站地后忽然涌上来一大波孩子,满满当当地挤了一车厢,吱吱喳喳简直要吵翻天,司骁骐很快就开始头疼··“这会儿怎么那么多学生,你们不上课吗”司晓琪关上车门随口问一个站在车门边的学生。
“今天体育中考,我们去工大体育场·”那个小姑娘笑嘻嘻地说,然后扭过头去问自己的小伙伴,“哎呀,我觉得今天肯定要挂800米,怎么办啊。”
“就是就是,你带着我点儿,别跑那么快·”小伙伴也爱娇地嚷嚷着··这一群初三的孩子在车厢里简直要闹翻天,司骁骐很快就顾不上“睡美男”了,他不住地在喇叭里提醒不要拥挤、不要把手伸出去。
在人群的间隙里,他偶尔可以看到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位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真好看司晓琪趁着红灯的功夫,舒舒坦坦地靠在椅背上,从后视镜里看着人缝中的“睡美男”心里爽极了。
“讨厌,”一个女生轻声嚷一句,“你考完了等我会儿啊”说完后往后轻轻退了半步靠近一个男生,两个人站得很近,正好把整个镜面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啧啧,司晓琪不满地咋舌,看着前方的红绿灯变了色,便抬高嗓门吼一句:“那两个同学,你俩抱那么紧,把我镜子都挡住了”·车厢里一阵哄笑,司骁骐看到那两个人迅速分开,在人缝中他看到那个“睡美男”的嘴角弯出漂亮的弧线,这和他微挺的下颌、颀长的脖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司骁骐咂咂嘴,心满意足地踩下油门··一个小时后,车快到七家桥时,满车的学生已经散尽,车厢里寥寥落落只剩下几个乘客,司骁骐刚想亮开嗓门报个站忽然又改了主意。
他打开报站器,用不大的音量报完站后又发广播:“请乘客们坐稳,前方转弯·”·在座的都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位依然睡得香甜··司骁骐转过弯后把车开进站,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刹车,常年的驾驶经验让他对油离控制易如反掌,刹车的深浅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这一脚下去,车厢猛地向前晃动了一下,乘客事先得了提醒大多坐得稳稳地··可是啊,某只睡猫……·司骁骐饶有兴趣看着那人抚着脑门,呲牙咧嘴地走下车,他耸耸肩关上车门,心安理得地默念:“我可把你叫醒了啊,今天没坐过站。”
·☆、第四章·周四的时候,司骁骐离着大老远就在驾驶座上东摇西摆、伸头够脑,玩命地往站台上寻摸,咦,人呢·等车子慢悠悠、慢悠悠、慢悠悠地晃进站时,“睡美男”居然还没有出现·司骁骐怏怏不乐地磨蹭着,死活不甘心关车门。
他把脖子扭成九十度往外面张望,眼巴巴等着像上次一样小帅哥匆忙忙走过来蹦上自己的车·今天路边的早餐车里还有俩个没卖出去的鸡蛋灌饼呢,可惜,睡美男却始终连影子也不见。
真没劲,司骁骐在一车厢人幽怨的目光中关上车门,不死心地再看看外面·阳光明媚,绿荫点翠,帅哥芳踪杳不可寻·没了帅哥养眼,司骁骐凡事都兴致缺缺,他开着电子报站器,自己一句话都懒得说。
那人去哪儿了他应该是安海医院的医生吧,天天一身的消毒水味儿;每天这个时间乘车应该是下了夜班,那今天为什么不来了呢是有急诊病人走不开了还是他换班了他是哪个科室的要不要找个借口去找找看,可他万一要是妇产科的可怎么办……·司骁骐的脑子不受控制地一路跑偏,等快跑到冥王星附近时,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想那么多干什么,不过是一个乘客,自己这趟车每天来来往往成百上千人,谁没有一段自己的故事,谁又能成为别人故事里的一角呢。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司骁骐摘下话筒,清清嗓子说:“前方车辆转弯,请扶好坐好”,然后淡然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子开上了返程的路··***·这天,萧晨简直想死在急诊室。
头天晚上,一个摔伤了腿的老人来就诊,萧晨看了看片子觉得问题不大,嘱咐了几句后便打算让老人回家了·老人在站起身的时候非常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颈,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您是脖子还是腰不舒服”萧晨问··“没事儿,”老头挥挥手,“可能抻着后背了,后背有点儿痛,回去躺躺就好了。”
“怎么个疼法酸痛、发麻、还是刺痛”·老人微微侧着脑袋仔细分辨了一下,“刺痛·”·萧晨低下头在急诊病历上写了两笔后拿过听诊器,在老人不解的目光中听了听心音。
他皱皱眉头问有没有心脑血管病史,老人点点头··萧晨犹豫了一会儿,又开了张心电图的单子··老人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为什么要做心电图,我心脏又没事儿现在的医院就为了捞钱,我摔了腿做什么心电图,你干脆让我把脑电图也做了得了……”·“大爷,”萧晨把单子塞进老人手里说,“做个心电图走医保还不到十块钱,后背是心脏病反射区,有时候后背疼甚至是胃疼、牙疼都是心脏病的症状。”
老人撇撇嘴,显然不太相信·子女们赶紧出来打圆场,拿着单子带老人去做心电图··萧晨随手把笔扔在桌子上有些气闷,虽然这样的场景发生的次数多了,自己也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磨练到现在的充耳不闻,可心里仍然不舒服。
从他踏进医学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听到过无数种对医患关系的解读、分析,但那些大道理人人都会分析,只要社会医疗保障体系一天不健全,这种对立就一天不会消弭,而这绝非医院或者患者单方面“提升自己的素质”便能解决的。
社会上此类的报道层出不穷,老百姓看到的永远是个例,但正是那些赤裸裸的、血淋淋的个例推动着医患关系一步步走向更尖锐的对立·不是所有的医生都黑心,也不是所有的病人都暴虐,只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信任就在一桩桩个案中荡然无存。
一会儿心电图出来了,萧晨皱着眉看了看,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开了张留院单··老人再一次嚷起来了,这回说的话更难听了·就连老人的子女也有些不满,一个中年男子直截了当地问:“大夫,检查结果不是没问题么,这也需要留观啊,那医院病房岂不是人满为患”·“心电图目前显示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心脏病的发作时间短且不规律,不是每次都能正好显示出来,况且病人有心脑血管病史。”
萧晨把留院单递过去,补充一句,“事实上,病房的确人满为患,所以如果能在急诊解决最好就不要再去增加病房的负担·”·那男子显然被萧晨的话激怒了,他上前一步正想说什么,一个女子一把拽住他:“算了,留观就留观吧。”
“你看这环境……”男子怒冲冲地嚷了半句··“心梗死发作起来非常快,”萧晨毫不留情地说,“我建议你们留观。”
“我不住院,你看不出他其实就是想挣钱吗” 那个老人的倔脾气上来了,气虎虎地瞪着自己的女儿··“就一晚上能有多少钱凑合凑合吧,这样我们也放心不是。”
萧晨在一边听着也懒得解释,受冤枉的事儿多了,一件件解释的话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他甚至想,如果这个老人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个夜晚,恐怕自己“创收”的罪名就坐实了;可如果真的……他甩甩脑袋,对自己说算了,“定罪”就“定罪”吧,我求求你千万平安无事,要不今晚可有的折腾了。
他拿起杯子刚想喝口水,门口忽然响起一片喧哗:·“大夫大夫,救命啊大夫”声音凄厉,伴随着浓浓的哭腔··萧晨顾不上这个倔老头一家,站起身挤开他们一步就冲了出去。
诊疗室门口的椅子上瘫坐着一个血糊糊的人,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拼命架着他,但是那人还是止不住地往地上滑··“床呢”萧晨冲着护士台大吼一声,来不及戴手套直接就去帮着扶。
“怎么搞的”他冲那个男子吼道··“他、他、我们去KTV,然后……”·“没问你这个,他怎么伤的”萧晨果断打断那人的话,同时示意护工帮着他把人抬上床,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看出来这人的伤全在背部。
“打架”戴眼镜的男子终于镇定下来,“他被人用磕碎的啤酒瓶子扎了·”·“准备清创,给我利多卡因,开一个缝合包,破伤风皮试。”
一连串的医嘱吩咐下去,缝合室里瞬间一片忙乱··萧晨带着护士给病人清创缝合,一边又分心让护士去通知留观室注意那个倔老头,一时之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精分了。
等他脱下沾满血污的蓝色手术服换身白大褂出来死,一个护士急匆匆的捏着几张报告单冲过来,离着大老远就嚷:·“39床胸痛,呼吸不畅,血压很低,心肌酶回报了,肌红蛋白升高很明显,新查的心电图ST段抬高了……”·萧晨吸口气,这是典型的心梗症状,他立刻呼叫心内科然后转头又冲进抢救室。
凌晨五点,老人有气无力地瘫在病床上,脸上罩着大大的氧气面罩,他的子女在抢救室门围着萧晨连声道谢,眼泪都要滚了下来··萧晨摆摆手,疲惫地坐回办公桌前。
心里复杂得一塌糊涂,他觉得有些庆幸,好在强行把人留下了;同时,他更庆幸的是赶上了一个孝顺的病人家属·他曾经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病人执意要回家,最后病情忽然恶化闹得险象环生。
萧晨无可奈何地喝口水,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空,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抢救个心梗本来也算是急诊室常见病例,偏巧今天查房交班时大外科主任带着一群实习生来转急诊,翻了翻萧晨的病例,询问一下诊疗过程后对身后一群毕恭毕敬的研究生说:·“都来看看,这就叫‘敏感’,一个好的医生一定要具备这样的敏感。
病人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心脏反射区’,他不会把后背疼跟心脏建立起关联,可一名合格的急诊室医生要明白,你多替病人想一步就有可能救人一命·”·实习生们频频点头,望向萧晨的目光肃然起敬。
萧晨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神色淡然地跟在主任身后走过一张张病床,这种口头表扬要是放在一年前他还激动一下,现在嘛……他撇撇嘴,心里明白主任的表扬从来不是那么好听的。
他夸你通常都是为了奴役你··果不其然,查完房主任笑呵呵地说:“萧晨啊,正好你处理了一个心梗早期,再给这群小实习讲讲吧·”·萧晨的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悄悄竖起个中指。
主任看一眼萧晨的脸色,呵呵地笑了,补充一句:“辛苦了”··辛苦你妹萧晨恶狠狠地呲呲牙,果断地开始提条件:“主任,听说你下周要开台手术。”
外科看手术,内科看抢救··急诊科……萧晨坦然地想,我就是想看,怎么,不可以吗·主任笑眯眯用笔指指萧晨,算是默认了。
带实习生这事儿萧晨不是第一次干,但是他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爱问问题的实习生,一个小伙子好像挖掘机一样顺着一个问题不停地追问,不刨根究底不罢休,一直折腾到快十一点萧晨才从抢救室里脱身。
洗个澡去食堂吃了顿午饭,萧晨迎着正午的阳光慢悠悠地往车站走·今天没赶上十点的那趟车让他非常郁闷,这就意味着他少了一个多小时的睡眠,而且弥足珍贵的“深度睡眠”。
过去的几天,他每天都指望那一个来小时呢··***·司骁骐在总站跑了趟厕所喝了杯茶后又蹦回了驾驶座开始了他今天的第二趟运营··正午,太阳刺眼得很,司骁骐把遮光帘拉了一半,然后换了副颜色更深的墨镜,潇洒地冲调度室的小姑娘摇摇手指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骚包”调度室的黄姐轻笑着说··“黄姐,”调度小姑娘试探着问,“司师傅这样儿的现在可吃香了,尤其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可迷这款了。
这叫大叔范儿,沧桑有味道·”·“嗯,是挺有味道的,”黄姐点点头,“那一身汗臭味和机油味儿,人在门外边我都能闻见·”·小姑娘抿着嘴乐了。
黄姐笑一下,话里有话地说:“司师傅啊,人不错,不过别看他热热乎乎的,其实跟谁都是那么回事儿·”·“哦,”小姑娘胡乱地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调度室的大屏幕半晌不说话。
司骁骐把车子停在安海医院站的时候,萧晨正使劲儿地揉眼睛·一个晚上都盯着屏幕,眼睛又酸又涩,冷不防被正午的阳光一照,他哗啦啦地流了一脸的泪··司骁骐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控制不住地乐,萧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触动了他心底的某根神经,让他无比欢乐无比亢奋无比享受,刚才心里的那点儿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现在的心情爆靓得不得了。
“哭什么”司骁骐抬抬下巴问,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跟这个小帅哥说点儿什么,这种冲动简直无法压抑,就好像成天瞅着一碗红烧肉,吃不到嘴也就算了,闻闻香味儿总是可以的吧。
·萧晨迷迷蒙蒙地睁大眼睛,眼前一片花:“啊”·“你没事儿吧,”司骁骐再问一句,强迫自己把“有什么事儿跟哥说说”这句非常流氓的话咽了回去。
萧晨摇摇头,随口说一句“迷眼了”··“看得清么能走么”·“嗯,”萧晨点点头,含糊地说,“谢谢。”
然后慢慢地往车厢尾部走去,司骁骐透过后视镜眼不错珠地盯着他··“师傅,开车啊,”车厢里一个乘客耐不住催促道··“等会儿,”司骁骐说,“你没看他眼睛不好使啊,一会儿再摔着。”
那人不吭声了··萧晨加快了步伐,几步就走到了车辆后部·司骁骐再喊一嗓子:“你别急慢点儿啊,要是摔着了我还得对你负责任呢·”·萧晨在倒数第三排坐下,说一声“谢谢师傅”,直到车子开起来,他才隐约觉得,刚刚司机师傅那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味儿。
司骁骐在后视镜里看着萧晨,心里很是爽翻天,还是那句话,这种讨不到半点儿便宜的口头流氓他司骁骐耍起来最开心了··不过几站地之后,司骁骐就爽不起来了,因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从后视镜里居然看不到萧晨了·这小子哪站下的车司骁骐诧异地想,他从驾驶座上探出身子往车厢里看了看,车厢里人不少,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儿没有发现“睡美男”的身影。
司骁骐沮丧地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咂咂嘴叹息:·他到底是哪站下去的呢,自己怎么一点儿都没注意呢·悄无声息的,跟个猫似的·· ··☆、第五章·帅哥下车了,司骁骐也没了说话的心情,他把话筒挂回去又打开了广播器。
之前他就发现只要自己说话,不论是报站也好还是提醒也罢,那位“睡美男”总会不自觉地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这笑容很是清浅,但是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清晰得让人不忘,跟猫爪子一样在自己的心上挠上一挠,痒痒的,带着愉悦。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可惜,今天看不到了··司骁骐啧啧舌,调转方向开上了返程的路·车到七家桥时,他又一次不死心地看了看监控屏幕,后门处站着几位准备下车的乘客,那人并不在其中。
等车子返回安海医院站时,司骁骐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是倒数第二站,他从后视镜中扫了一圈儿,车厢里已经看不到乘客了·于是他更悠闲地在站里磨蹭着,眼巴巴地望向马路对面的车站,就巴望着能看到萧晨出现的身影。
几分钟后,在站台管理员充满“占着茅坑不拉屎”意味的怒目下终于不甘不愿地把车子开了出去··对于公交车司机来说,最痛苦的其实不是一整天都窝在狭小的座位上,而是干渴和憋尿,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状态其实都源自于同一个原因,而由此带来的一系列的泌尿系统问题已经成了一代代司机挥之不去的梦魇……所以,现在的司骁骐早已养成了“喝水小口抿、到站跑厕所”的习惯。
今天返程时有些堵车,他看了看表,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必须要抓紧··于是当车子刚刚停稳熄火,司骁骐拽下钥匙就蹦下了车,锁车的同时人已经冲进厕所了。
等从厕所出来,距离下一班车发车只有十分钟了,他伸个懒腰晃悠进调度室去喝水·即便只有几分钟也要珍惜,几分钟可以喝杯水抽根烟,还能跟调度室的小姑娘逗两句贫嘴。
今天黄姐不在,调度小姑娘看着司骁骐摘下硕大的墨镜露出一对儿浓眉,蓦然脸就红了·她这脸一红,司骁骐倒傻了·小姑娘这种神态他见得多了,每次看到都意味着自己要有大麻烦,于是他立刻又把墨镜戴了回去,故作镇定地看看墙上的钟说:“我去扫扫车,该发车了。”
“司师傅,喝口水再去呗·”小姑娘端过一个大杯子,里面有淡棕色的液体,看就知道是人家亲自煮的凉茶··“别了,万一哪个督导上了我的车,这个月又得被扣钱。”
司骁骐忙不迭地想往外走··“司师傅,你干脆把这杯带走算了·”小姑娘八成是把自己毕生的勇气都拿出来了,小脸儿红的都快紫了··司骁骐正想拒绝时,外面一个大嗓门嚷起来了:“司师傅,司师傅,你车里怎么有个人啊,你把人锁车里了嘿”·“哎”司骁骐愣了两秒扭头往外跑,他忽然明白那只“睡猫”到底去哪儿了·停车场里,自己那辆29路安安静静地停着,远远地透过车窗,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个倒座儿,跟自己的驾驶座正好背靠背,从后视镜看过去是个死角,怪不得没有看到他··那睡猫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擦”司骁骐惊得脚下直打跌,“这都不醒,这人该不会是昏迷了吧”·离着十来米远,司骁骐就按下了车门解锁的键,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了,那人的头发丝儿都不带动一下的。
司骁骐加快了脚步,几秒之间就冲到了车门口,就在这短短几秒间,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一连串因为过劳死而英年早逝的青年才俊··喂,你可千万别英年早逝在我车里,不吉利啊,再说我可担不起那个责任啊司骁骐惊恐地一步就上了车。
“要发车了吗”那人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清晰,平静至极地问道··司骁骐保持一个上车的姿势愣在车门口,觉得简直撞鬼了··***·萧晨等了几秒钟,发现这人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于是清清嗓子解释一句:“对不起,我睡着了。”
司骁骐在两分钟内看到第二个人红了脸,他挠挠自己的短寸,觉得自己的魅力与日俱增,这种机会不抓紧简直对不起天地君亲师·于是他拽着车门蹿了上来,站在萧晨面前,还顺手呼噜了一下刺刺的短发说:·“你真那么困啊,我每次都看到你睡一路。”
这句是真话,司骁骐当真是拿人家当提神醒脑、愉悦心情的利器一路盯着看来着··萧晨脸上的红晕因为“每次”和“一路”两个词而更明显了,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故作镇定地说:“啊,夜班太累。”
“你七家桥没下车,”司骁骐笑着说,“我还报了半天站呢,就怕你又睡过了·”·这句是瞎话,百分百胡扯,可在司骁骐看来,在心里叫也算是叫过了,总之自己是惦记了一路。
“没听见……”萧晨刚回答了三个字就卡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司骁骐的胸口,透过微微敞开的衣领,他能看到深深的锁骨上大窝,清晰可见的胸锁乳突肌、斜方肌……·作为一个合格的GAY,一个典型的处女座,一个解剖课全优的医学院毕业生,萧晨自认为对这种身材能做到过目不忘,他百分百确定自己见过这个人。
司骁骐微微弯下腰,看着正襟危坐在座位上的萧晨,薄唇咧开笑容:“那你现在干嘛呢”·“等着你开车,”萧晨努力想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的胸口扯开,他对眼前的形式非常不满。
这个肌肉男躲在一副大墨镜后面,看不到他的眼神让人有些不安,因为他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人热辣辣的目光细细地刮削着自己的脸·对方身上传来浓烈的味道,那是一种汗味儿混杂着机油的气味,是旷野中呼啸而过的机车以及那些恣意豪爽的男人所特有的味道,阳刚、狂放且不羁。
萧晨暗暗自嘲,自己最近一直在看《速度与激情》系列,估计是有点儿走火入魔了,这分明就是该洗澡的气味儿才对··司骁骐微微低着头,他能清楚地看到萧晨的目光正纠缠自己的胸口,对此他毫无异议,如果萧晨愿意他甚至可以把上衣脱了让他一次看个够。
如果他还不满足,自己也不妨再多脱两件……·司骁骐心里有点儿暗爽,他当然熟悉这种目光,也很清楚当一个男人用这种目光盯着自己的胸口时意味着什么。
这便宜可占大了,司骁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人生境遇简直就是当掉了最后一条裤衩去买了张彩票结果发现自己中了一个亿··不做点儿什么就真的对不起天地君亲师了,也对不起观音菩萨灶王爷。
于是司骁骐站直了身体,伸长手臂潇洒地去拽头顶吊着的扶手,这个动作把他大臂肌肉和三头肌拉出了鼓鼓的线条,相当有看头··可萧晨觉得这人简直有病车子停得稳稳的,他抓什么扶手啊故作潇洒给谁看呢,二到家门口了好么萧晨坐正身子,用力扩展自己的肩,坐出了个“标准坐姿”,他牢牢地盯住对方的大墨镜,从镜片的反光中看到自己几乎带有点儿挑衅的目光。
虽然自己的那点儿肌肉跟他比差点儿意思,但是不能输了阵势··司骁骐忽然就乐了,他摘下墨镜,随手捞起衣角擦了擦镜片,萧晨的目光追随而去,心里有种把那墨镜抢回来再擦一遍的冲动。
你那衣服还擦眼镜呢,擦鞋底儿差不多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发车的”司骁骐问··萧晨抬起头认真打量一下,立刻就发现这司机的两道眉毛实在是夺人眼目,浓重锋锐,像是大号狼毫笔浓墨重彩抹过一遍的。
这人……这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怂货么·想起那个乱哄哄的夜晚,想起那个发扬跋扈、为老不尊的老头,想起那四个绝非善类的秃头小流氓……司骁骐在肖晨的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就跌了下去。
他生平最烦这种怂货,自己都不懂得保护自己、维护自己利益,就算得到别人的支持也不敢发声,只会任人摆布,这种人活该一辈子被人敲诈勒索··萧晨微微皱着眉错开眼睛,指了指停车场边上挂的LED显示屏,上面正显示着“14:20,4713号车,司骁骐”,还有两分钟就该发车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司骁骐”司骁骐更好奇了··萧晨又指指车厢壁上印的一行字,上面写着“举报电话XXXX,本车车号4713”。
“你们当医生的就是聪明,”司骁骐翘起一个大拇指,“职业敏感度吧·”·这是萧晨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敏感”,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词,以前就有人总说自己“敏感”,事实上他自认为自己应该算是聪明、敏锐,但远远谈不上“敏感”。
况且敏感这个词总给人感觉神神叨叨的,萧晨不喜欢别人这么看自己··他客气地笑一笑说:“哪里,这不正好看到么……快到点了吧”·司骁骐对肖晨的问题置若罔闻,仿佛完全没有接受到那话里的暗示。
他又接着问:“你一开始不是坐在倒数第三排么,怎么又跑这儿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坐那里”萧晨有些惊讶。
“你每次都坐那个位置,”司骁骐习惯成自然的口头流氓仿佛上了自动开启程序一样开始运行,“我一直看着你呢·”·最后那七个字被他说出婉转曲折的感觉,可萧晨觉得自己胃里发堵,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翻:“那个……要是不发车,我还是去站台等好了。”
萧晨刚想站起身,就听见车场的铃声响了一下,广播里一个声音传来“4713号发车·”·“你还是坐后面去吧,”司骁骐又把墨镜架到脸上,甩开长腿迈进驾驶座里,“坐那儿一般不用给人让座儿。”
“谁说的,”萧晨闷闷地说,“我不就是给一人让座,然后才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么·”·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车厢后部,依旧坐在倒数第三排上。
“你让完座儿以后坐到前边来了啊,”司骁骐放开嗓门问,同时发动了车子,在咣咣的噪声中把车子开了出去··“是啊,站了几站地发现那儿有座位就坐过去了,谁知道能睡过了。”
“你再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七家桥是吧”·萧晨看看表,叹口气说:“算了,我下站就下了·”·“安海医院”司骁骐眼睛盯着前边扭过头去问,“你这个时间去医院干嘛,上班”·“嗯,”萧晨痛不欲生地捏捏眉心,咬牙切齿地说,“夜班”                    · ·☆、第六章··“这个钟点上夜班”司骁骐啧啧舌,“医生这行也不好干啊……哦,敢情你每天十点坐车是刚下夜班啊”·萧晨嗯一声,也不管司机听没听见,他懒得跟人家解释这周的特殊情况。
·司骁骐不太在意萧晨的态度,他现在着急的是“时间”·从静海馨苑到安海医院只要5分钟,自己必须在5分钟之内问出这人姓名和联系方式,毕竟每天卡着钟点守株待兔太不可科学了。
用文艺一点儿的说法,早一步晚一步,就错过了··车子停靠在静海馨苑站,上来了三四个乘客,司骁骐关上车门正打算问问那睡猫叫什么、在哪个科室时,一个大妈抓着扶手站到了驾驶座旁边。
“司机师傅,我去安乐林小区要在哪站下”·“新安里东街·”司骁骐简洁地答道,同时扭头瞟了一下萧晨·萧晨已经站在了后门处,正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监控里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一头浓密的黑发。
“那我下了车该怎么走”大妈继续问··“往前走不到50米右转就行,”司骁骐飞快地回答完,抬高了嗓门嚷一句,“哎,那个……你在哪个科室啊”·萧晨把目光转过来,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大妈又问了,“那如果我回来的话,也要原路返回么,你们这环行线是怎么个环法的”·“啧,大妈,您回来的时候原路回到东街站,然后过马路等返程的车就行。”
司骁骐踩了一脚刹车,摘了一个档,把车速放慢了许多·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萧晨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哎,我问你呢,”司骁骐又嚷了一声,“你叫什么啊”·这个问题激怒了旁边的大妈,老太太不满地说:“我还没问完呢,你怎么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你就这么为乘客服务啊再说,你开车怎么还跟人家聊天啊”·“得得得,大妈,我错了大妈,您还要问什么您问我答,绝对知无不言。”
司骁骐立刻投降认错,同时又踩了一脚刹车··开玩笑,一共就5分钟路,这大妈再多问俩问题自己就没机会勾搭帅哥了,总得为自己争取点儿时间吧,司骁骐玩命地放慢车速。
“我问你,我还想去趟建新园,从安乐林路要怎么走”·司骁骐不由自主地又踩了一脚刹车,因为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实在有些麻烦·只是,很快他就听到后边响起了一片滴滴滴滴的鸣笛声,吵得他不得不往下踩油门。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左侧飞速超过,在交错的瞬间,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冲着司骁骐扯开嗓门怒吼:“你丫有病啊”·司骁骐张张嘴,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真的挺有病的。
等他把车子停靠在安海医院站时,那个大妈正在问他第六个问题……·***·萧晨下车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司骁骐沮丧地打开车门扭头冲自己咧咧嘴的样子实在可乐。
他慢慢走着,心里有点儿敲鼓,这司机追着自己问姓名和科室是个什么节奏总不至于坐公交车也要实名制吧·他说“我每次都看到你睡一路”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他说“我就怕你睡过站”,现在的司机还负责叫醒另外,还有那轻佻的语气、直白的态度、直眉瞪目的眼神。
萧晨站住脚步叹口气,现在想想,似乎一切迹象都指着一个方向,就差问一句“约么”了··他脑子里有点儿乱,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司机的声音颇具“催眠效果”,自己每天都多坐几站地就为了能多睡会儿,弥补在家不能安寐的缺憾。
不过现在……事情好像有点儿复杂化了··萧晨一边往医院宿舍区走一边琢磨着,要是真能有这么个“伴儿”似乎也行,这人的身材看起来挺不错。
性格嘛,除了怂点儿也没什么,还算随和大方,怂点儿就怂点儿吧,这样的人在床上摆布起来应该也不费劲··至于“长期合作伙伴关系”……萧晨目前没这个想法,准确地说,他不想跟任何人有“长期”关系。
这个圈子想找个天长地久实在太难了,人总得面对现实,他已经过了那种“为爱奋不顾身”的纯真年代了··如果只是床伴,萧晨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唉,想什么呢,”萧晨挠挠头发,自嘲地笑笑,“没准儿自己会错意了呢。”
一边想着,他一边推开沈鹏宿舍的房门,他记得沈鹏今天应该没班,去他那床上先躺两个小时,五点就该上班了··萧晨站在沈鹏的床边,虽然他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可是一看到那脏兮兮的枕头和凌乱的、洒上过不知道什么汤汁的床铺他就忍不住想拔脚就跑。
萧晨跟沈鹏是大学同学,不在一个宿舍可关系不错·沈鹏以前总说萧晨处女座有洁癖需要看心理医生,可萧晨觉得沈鹏才需要看心理医生,他绝对有心理疾病——脏癖·萧晨打开柜子,从里面抽出一条看起来似乎是干净的床单随手铺上去胡乱躺下,他宁可睡沈鹏的脏床也不愿意躺别人的铺位,毕竟跟沈鹏那么多年交情,潜意识里觉得那是自己人,睡他的床没问题,睡别人的……还是快算了吧。
他迷迷瞪瞪地躺着,走廊里不时传来脚步声,总觉得那脚步声匆忙得好像是奔走在抢救室绿色通道里·这其中,似乎还掺杂着担架床在地板拖动时哗啦啦的声音·萧晨条件反射一样竖着耳朵去听,极力想从那些杂音中听出急救呼叫铃的声音。
自虐·他愤愤地拽过被子蒙住头,使劲儿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后一个夜班了,明后天就可以休息了,坚持··***·周四对于司骁骐来说就是周末,他上三线班,每周只有周五能休息一天,所以他跑完今天的末班车后直接冲到了乔鑫的小饭馆里。
乔鑫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火锅店,店里一共就十二张桌子·开店的本钱是司骁骐给他的,当初为了让乔鑫收下这笔钱,司骁骐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最后说好了算是入股,将来如果开成“乔氏餐饮集团”自己要拿干股,要最大的分红。
两年多过去了,“乔氏餐饮集团”还在酝酿中,乔鑫的小火锅店倒是在民间食客中赢下了不错的口碑·司骁骐劝他盘个大点儿的铺面,把生意扩大些,乔鑫却不同意,他说:·“哥,我想再多攒点儿钱,直接开分店,把这间店打造成‘老铺’,这样能显出咱这火锅有历史有实力。”
“你快拉倒吧,什么历史悠久实力强大,不就是显得逼格高点儿么·”司骁骐嗤之以鼻··乔鑫嘿嘿笑着,又说,“再说了哥,我这店就开在静海馨苑门口,客流量有保证,而且离你还那么近,咱哥俩住近点儿多好,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
“滚蛋吧,我还用你照应,哪次不是你惹了麻烦丧着脸跑回来找我”·乔鑫摇摇手指,摆出一副吊炸天的神态说:“NO,NO,NO,那老头子的事儿不就是我给你摆平的吗”·司骁骐一下子不说话了,噎了半晌之后辩解说:“你不过就跑了趟腿儿,还不是按我的指示办的。”
“可冲锋陷阵、杀敌于无形之中的却是我啊·”·“得得得,就你行,算你的功劳行了吧·”司骁骐不耐烦地挥挥手,“周四我下了夜班请哥儿几个喝酒,我周五休息。”
“那干脆就在我店里吃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都是吃,还不如去我那儿,我让菲菲买点儿好肉,烤点儿肉串·”·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周四晚上司骁骐下了末班交了车,来不及换衣服就直接冲去了乔鑫的小店··小店就开在静海馨苑小区门口,距离司骁骐租住的静海馨苑一号楼B102号步行只有20分钟,乔鑫住楼上1004号房。
说起来,司骁骐住的还是乔鑫家的房子,当时乔鑫听说他把房子卖了,要把自己的房子让出来给他住,司骁骐最后住了乔鑫家的半地下室·房间不大,只有墙壁上沿的一溜小窗户能透出光来,光照时间也很短。
但是司骁骐并不在意,他白天几乎没有机会呆在房间里··乔鑫坚决不要房租,司骁骐也不多说,拍拍他的肩头说了句“好兄弟”··于是司骁骐每天步行半小时到总站开始一天的运营,下班后去乔鑫家的小火锅店蹭点儿吃的然后回去倒头就睡。
周而复始,到现在也有些日子了,司骁骐觉得自己终于从那场毁灭性打击中恢复过来了,相信再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开始尝试着让一切回到正轨了··小火锅店里灯火通明,五个大小伙子围着热腾腾的铜火锅聊得欢实,桌子上两瓶“白瓶绿标”已经斟进了玻璃杯。
白菜豆腐粉丝茼蒿,新鲜的毛肚配上羔羊后腿肉,这是大家伙儿都爱吃的·虽然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但是兄弟聚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喝着可口的小酒,聊聊过去说说现在,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了。
这顿饭算起来是应该是宵夜了,不过既然是自家的生意,也就无所谓早晚·大家吃的很尽兴,乔鑫在倒酒,程子华正用一把锋利的长刀剔着烤羊腿,司骁骐用一根筷子敲着碗边儿嚷嚷:·“谢了啊哥儿们,那天亏得你们去给我解了围。”
“哥你丫有病吧”乔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跟哥儿几个说‘谢谢’打我们脸呢吧·”·“不不不,”司骁骐认真地说,“我说真的,大夜里的哥儿几个陪我折腾了一晚上。”
“太不拿兄弟当人看了”在座的几个群情激奋,“哥这话的意思我听出来,这是跟咱们生分了,好不楞登的要跟咱们说‘谢谢’了。”
张昊阴阳怪气地说:“哎呦,哥,这顿饭咱们是不是得AA啊”·司骁骐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说这个了,无聊”·“就是,”乔鑫大笑着说,“哥你是没看到那老头都吓成什么样子了,一出医院就软了,坐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我说带他回医院再查查,他死都不肯;我说开车送他回家去,他吓得都快哭了……哈哈哈哈·”·“就是,”旁边的赵宇新也附和着说,“对付这种人,跟他讲道理屁用都没有,就这招最管用了,就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害怕’妈的,敢跟大哥滋毛寻事儿,这是活够了”·乔鑫喝高兴了,手舞足蹈地模仿那老头的样子,桌上一片笑闹声。
混乱中程子挥舞着刀子不小心冲着乔鑫的胳膊就划了过去……·那锋利的可以剔羊腿的刀·“哎呦,妈的”乔鑫一下子跳起来,“这谁啊,看着点儿人嘿”·司骁骐抓过餐巾纸捂住乔鑫的胳膊,鲜红的血迹迅速浸透了纸,司骁骐皱着眉看了看说:“得,去医院吧。”
距离最近的医院就是安海医院,司骁骐忽然很想对程子说“干的漂亮”                    ·☆、第七章·司骁骐出去打车,程子用一条干净的毛巾把乔鑫的手臂缠起来,嘴里不住地赔不是。
乔鑫骂骂咧咧地说自己一身的“艺术”就这么被毁了,说程子居然捅自家兄弟一刀简直不是人……·旁边的张昊听得烦不胜烦,一巴掌拍乔鑫头上说:“你快闭嘴吧,听着都闹腾。”
乔鑫委委屈屈地闭了嘴,愤愤不平地再说一句:“我这纹身,这都是艺术品”·司骁骐进门时正好听到这么一句,他撇撇嘴说:“行了艺术品,赶紧走吧,赶明把你那皮剥下来可以做灯罩。”
“法西斯纳粹屠夫”乔鑫发出愤怒的咆哮··程子他们想着跟着一起去医院,可是司骁骐坚决拒绝了:·“去那么多人干嘛,打狼啊”司骁骐声色俱厉地说,“那么多人去医院不嫌乱啊。
再说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再传染点儿别的病呢,都别去了”·“别啊,”程子有点儿着急,“人多可以帮把手啊,又得挂号拿药什么的,小乔基本废了,我们去了还能搭把手。”
“不许叫我‘小乔’,”乔鑫气哼哼地嚷一句,然后在司骁骐的瞪视下低下头··“你看看你们这群人的样子,”司骁骐指指他们,“个个看着就不像好人,这一大群呼啦啦去了,没准人家还得报警。”
“啧啧啧,”张昊摇摇头,“哥,你还是先撒泡尿吧,这屋里没镜子·”·“滚蛋”司骁骐不自在地摸摸头顶,心想老子好歹是有头发的好么,你们四个抽得什么疯一块儿推一个光头·“真不用我们去”程子很是过意不去,毕竟没事儿捅兄弟两刀这种没溜儿的事儿是他干的。
“不用,”司骁骐豪迈地一挥手,“这都几点了,该干嘛干嘛去,我一个人就行·我俩住一块,楼上楼下的也方便,你们明天还上班呢·”·那几个点点头,集体开始掏钱包凑钱,被乔鑫一脚踢过去:“凑什么钱,老子看病的钱还是有的,揣着你们的臭钱赶紧滚蛋程子,赶明儿请大爷喝酒,赔礼道歉”·程子笑嘻嘻地点头。
旁边的司骁骐终于耐不住了,大吼一声:“都别废话了,赶紧走,去医院”·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拖着乔鑫,一路急匆匆地往外走,刚刚叫来的出租车停在门口。
程子挠挠后脑勺感慨一句:“大哥真仁义,你看,小乔伤了,他比小乔还着急,急着忙着就往医院赶·”·司骁骐脚下踉跄了一下,没敢回头··等上了车,司骁骐一个劲儿地催司机开快点儿,乔鑫很感动,觉得自己没白认这个大哥,借着酒意不断地说“谢谢”。
而司骁骐也很坦然:兄弟伤了,必须尽快送他去医院;去了医院没准儿就能勾搭上帅哥,这一举两得、一箭双雕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色”、“义“两相宜,简直绝了·乔鑫一眼瞥过去,看到司骁骐脸上的诡异的微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妈的,这笑得也忒邪乎了。
***·孙婧在治疗室忙着核对病人的注射液,所有的药品都有编号对应相对的床号,每次用药都要经过三查七对,一点儿也马虎不得,所以孙婧最烦在这个时候来急诊·她是资深护士,虽然来急诊室的时间不长,但也被划归到责任组,帮助医生处理紧急病患。
今天晚上病人不多,她暗自窃喜,希望这个状态能维持到天亮,明天她就能休息了··就在孙婧把最后一瓶药剂注射到液体袋里时,分诊组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孙姐,有个外伤急诊,应该是需要缝合的,萧大夫刚进抢救室了,你先去看一眼呗。
“·孙婧甩甩手,转手去拿了一个缝合包··缝合室门口坐着一个大汉,油光锃亮的秃脑壳,面红耳赤、满身的酒气,穿着一件紧身背心,一条肌肉遒结的胳膊上满布纹身,那纹身从肩胛一直蔓延到手腕处。
流氓·夜半三更、流氓带伤,孙婧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流氓黑社会茬架呢·孙婧最讨厌这种人,无事生非祸害社会,除了给别人找麻烦什么用都没有。
每次碰上这样的事儿都得招来警察的询问,而且这种外伤虽不难处理但麻烦得要死,清创、缝合、皮试、打破伤风,简直能琐碎死··于是指望孙婧和颜悦色、软语温存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怎么搞的”·“刀划的·”·孙婧皱眉看看伤口,这得是西瓜刀吧,呵,不但打架,还使用管制刀具,这得报个警。
“护士,”司骁骐捏着挂号条问,“我们是去外科诊室排号吧”·“跟我过来·”孙婧扭头进了缝合室··乔鑫抬屁股就往里走,司骁骐有点儿犹豫,跟在后面要进去。
“你进来干嘛”孙婧拦住司骁骐,“病人进来就行了,你在外面等着”·“哎,不是,”司骁骐探头看一眼缝合室,里面没人,“这不让大夫给看看么”·“看什么我先清创”孙婧推了一把司骁骐,呼啦一下就关上了门。
司骁骐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觉得剧情的走向完全不在预期之内·他摸着鼻子在缝合室门口转悠,一错眼珠的功夫发现每个诊室门口都亮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当值医生的名字还有照片。
真是人性化管理,简直业界良心,必须点赞··司骁骐美滋滋地凑过去一件件查看,一边看心里一边默念,小帅哥,你可千万别是病房的,更不要是妇产科的,要不然我兄弟可就白伤了。
走廊尽头,外科2诊室的灯牌亮着,萧晨那张带着极淡笑意的脸清晰地显示出来·司骁骐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瞅了一会儿,愣是从这证件照里看出小帅哥“随性洒脱”的性格特点来。
萧晨好名字司骁骐在心里默念一下,觉得这个夜晚无限美好·他扭头立刻奔回缝合室,敲敲门探进去一个脑袋,正看到乔鑫龇牙咧嘴的表情。
孙婧夹着一块酒精棉擦他的胳膊,一边擦一边说:“大男人忍着点儿,怕疼就别打架啊·”·乔鑫咬着后槽牙敢怒不敢言,直眉瞪目地盯着孙婧的脑门,锃亮的脑壳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个……护士,”司骁骐笑嘻嘻地说,“萧晨萧大夫去哪儿了我是他朋友·”·孙婧不耐烦地抬起头瞥他一眼,觉得这人八成是乱攀亲,要真是萧大夫的朋友刚才就说了,哪儿还等得到这会儿·“萧大夫在抢救室呢。”
孙婧又低下头按一块酒精棉在乔鑫的胳膊上,换来乔鑫一阵哆嗦··“那个,他什么时候能出来”·“这谁说得好,得看病人……哎,我说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司骁骐讪讪地退了出去,想想这也算功德圆满,一下子就知道了小睡猫的名字和科室,下一步就是要到电话号码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觉得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你怎么在这儿呢”萧晨歪着脑袋诧异地问··“哎哎,”司骁骐激动地要蹦起来,直接就去抓萧晨的手,“我找你半天”·萧晨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被司骁骐握在一双大掌中,感觉那叫一个别扭——我跟你很熟么萧晨微微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刚一动司骁骐便又攥紧了些,“哎呀萧大夫,我一直在找你呢。”
萧晨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嗯,找我干嘛”说着,微微用力抽自己的手,没想到的是,这次很轻易地就从对方的掌心挣脱了。
萧晨微微捻动指尖,刚刚那种触感还停留在手指上,有力、温热、带着粗糙的感觉,跟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萧大夫,”司骁骐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上萧晨的肩头,把人往旁边带了带,站到了走廊的边沿,仿佛是为了不妨碍他人通行,同时凑过去小声说,“我有点儿事儿找你。”
萧晨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司骁骐的话上而不是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他心里有点儿打鼓,总觉得司骁骐的肢体动作有点儿……那个意思··我跟你有那么熟么萧晨再次腹诽,他很不自在地刚想往旁边撤一步以便躲开司骁骐的手时,司骁骐却状似无意地放下了手臂。
·表现出足够的亲昵却又不轻浮,满含暧昧却又适可而止··那动作之流畅、神态之自然,一看就是惯用伎俩,不知道以前干过多少回了··萧晨在心里冷笑一声,看不出来啊,这公交司机也是个流连“草”丛,风流成性的家伙呢。
这样的人会认怂萧晨撇撇嘴,觉得自己对他的初步印象有误,搞不好这人扮猪吃老虎呢,自己还是得小心点儿··“什么事儿”萧晨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他跟司骁骐之间纯洁得如同初雪一般,“你又撞了一个老头儿”·“呃”司骁骐忽然有点儿卡壳,“什么老头”·“你上次不是撞了个老头么”萧晨好笑地问,面对司骁骐的错愕,他很是得意,觉得这货在自己跟前露怯发傻简直让人痛快。
“上次”司骁骐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圈儿萧晨,一拍巴掌惊呼起来,“上次那个大夫就是你啊”·萧晨点点头。
“哎,那天你带着口罩我都没认出来·”司骁骐一把又搂上了萧晨的肩头,同时大力地拍一拍,一边拍一边说,“这就是缘分啊,缘分,要不说咱俩有缘分呢”·萧晨眯着眼睛,一边感受司骁骐温热的大掌拍在自己肩头的感觉,一边暗自冷笑:你不就是想问“约么”吗·“你今天干嘛来了”萧晨无比淡定地问,完全无视了司骁骐的大手。
“哦,我朋友伤了,”司骁骐笑眯眯地说,那感觉好像是在说“我情敌伤了”一样··“什么伤”·“刀伤……“司骁骐看一眼萧晨的表情,“我们没打架,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吃饭”萧晨皱着眉问,“吃顿饭还能吃到医院来挂急诊”·“啊……这不……不小心吗”司骁骐挠挠后脑勺。
“我看看去,”萧晨转身推开缝合室的门··一个秃头大汉正呲牙咧嘴地坐在诊疗床上,脑门上全是汗,一条布满精美纹身的胳膊伸着,孙婧正在拆针包。
这条大花胳膊好眼熟萧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扭过头去死死盯着司骁骐··你妈的,你果然扮猪吃老虎·☆、第八章·司骁骐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人忽然变了脸色是怎么回事儿。
萧晨指指乔鑫:“这是你兄弟这不是那老头的大侄子么”·“嘿嘿,”司骁骐干笑两声,“这不……没办法了么。”
“你这算什么吓唬那老头你混黑社会的吗”·坐在一边的乔鑫不乐意了,他虽然不太明白大哥跟这个大夫有什么恩怨情仇,不过好歹是参与了“恐吓事件”的,大概也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说:“哎大夫,我可不是混黑社会的啊,我就一老实本分的良民,您看那天我态度多好绝对的尊老敬老,恭敬谦和。
您不能看见个光头就说他是黑社会啊,没准儿我还是慈眉善目的出家人呢·”·萧晨看看那条大花胳膊,扬扬眉··“真的,萧大夫,”司骁骐也跟着辩解,“说我那天真是诚心诚意地道歉来着,你也看到了,我不是那惹了事儿就跑的人啊。”
萧晨瞥一眼,忍不住乐了:“你这也叫‘诚心诚意道歉’最后那事儿怎么了的”·“还能怎么了我这几个兄弟本来想跟着他回家去伺候他,老头怂了,承认自己不过是想讹人来着。
第二天他自己去交通队销案去了,这事儿也就了了·”司骁骐摆出很委屈的样子说,“我都没找他要医药费,那天晚上那堆乱七八糟检查花了我小一千·”·萧晨想起那个晚上,老头攥着自己的白大褂可怜兮兮地说:“大夫,我可以回家了么”又想起他被四个彪形大汉簇拥着走出医院,活像被押赴刑场似的背影……·“你可真行,这招真够阴损的。”
“没办法啊,”司骁骐耸耸肩,“那老头摆明了就是要敲竹杠,我有多少钱够他敲的今天头疼明天腰疼,这后遗症肯定没完没了。”
萧晨笑着说,“被吓成这样肯定有后遗症,我估计这老头今后都不敢坐公交车·”·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诊疗床走过去·从孙婧手里接过那条大花胳膊仔细看了看,抬头问:“你们吃饭使什么餐刀能伤成这样”·“剔羊腿来着。”
“呵,宵夜还挺丰富·”萧晨一边说着一边检查乔鑫的伤口,看看孙婧手里拿着的缝合包说:“去眼科拿套针线过来·”·孙婧诧异地问:“为什么”·“眼科的针线细,缝了不容易留疤,快微乔长得太慢还结疤。”
乔鑫眼泪都快下来了:“医生,你真好·”·“别想多了,我只是心疼这纹身而已·”·乔鑫的眼泪真的下来了··趁着孙婧准备东西的时候,萧晨端着手看乔鑫的胳膊,他一直觉得那条大花胳膊看起来挺漂亮,这会儿有机会更是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纹身还真挺漂亮·”·“那是,”乔鑫沾沾自喜地说,“这纹的是半胛全臂不动明王,寓意慈悲心坚固,无可撼动·‘明’者,乃智慧之光明,‘王’者,驾驭一切现象者。”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喝,真高端·”萧晨轻笑一声,“漂亮”·“高端什么啊,”司骁骐笑着说,“纹身师是我朋友,不要钱的,这小子占便宜没够,挑了个最复杂面积最大的纹,生怕纹少了吃亏。”
说话的功夫,他两只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萧晨··乔鑫狠狠地白了司骁骐一眼,没敢说话,因为他觉得大哥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儿··“别动,”萧晨稳住乔鑫的胳膊开始处理他的伤口,“这可得缝好了,这么漂亮的纹身别给毁了。”
“你喜欢啊,要不要来一个”司骁骐站在萧晨的侧后方,看着萧晨好看的颈部线条,别有用心地问,“不要钱·”·“不了,”萧晨摇摇头,“我还是欣赏欣赏就好了。”
司骁骐无所谓地耸耸肩,侧着脑袋专心地看着萧晨·萧晨的侧面挺好看,他有一道笔直的鼻梁,微微垂下的眼睑让他看起来有种安静的感觉·真好看,司骁骐得意地想,这小子看起来真是顺眼极了。
乔鑫看看细细打量自己胳膊的萧晨,再看看细细打量萧晨的司骁骐,紧紧地闭上嘴,专心地观察着,因为凭他对司骁骐的了解,眼前这个让司骁骐看傻了的大夫八成是自己“大嫂”的候选人,他得先摸摸情况。
这是件大新闻,足以在兄弟中间炫耀上个十天半个月的,一想到自己一手掌握了司骁骐的最新情感动向和相关八卦绯闻,乔鑫激动得浑身都颤抖起来··我说他怎么那么积极送我来医院呢,乔鑫在心里冷笑一声,以前一起跑车的时候受得伤可比这个重多了,他司骁骐自己就骨折过两回,哪回也没见他这么紧张·原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过是架过墙梯。
***·实事求是地说,乔鑫的刀口虽然长但伤口并不深,萧晨很快就处理完了·他一边摘手套一边嘱咐注意事项,乔鑫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同时偷空冲司骁骐丢眼色,那意思是“要电话啊,别傻站着。”
司骁骐看一眼旁边杵着的孙婧,没吭声··收拾完了,萧晨带着乔鑫回诊室写急诊病历,孙婧回去继续跟那堆瓶瓶罐罐作斗争·急诊病历都写完了,司骁骐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
萧晨微微眯了眯眼睛,乔鑫两只耳朵竖得象天线··“萧大夫,”司骁骐坦然地掏出手机,“我给您留个电话吧,以后有什么事儿我能帮忙您就说一声。
那天您替我说话来着,我能听出来,真仗义,谢谢您·”·这番话说的义正词严诚恳真挚,有理有据有情有义,萧晨本想客气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是一看到司骁骐那认真的模样,浓重的眉毛压着一双雪亮的眼睛,透着那么真诚,还有掌心的那部已经解锁的手机……他心里一松,自己的电话号码脱口而出。
说完萧晨就后悔了,而且是后大悔了··事实上,如果十五分钟前司骁骐跟他“要电话”他还是挺期待的,但是现在他有些迟疑了··一开始,他以为司骁骐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交车司机,虽然有点儿怂,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将来分的时候也不会死缠烂打闹得满城风雨。
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人扮猪吃老虎,满肚子都是阴招,当真斗起来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萧晨这人最怕麻烦,无论是床上床下,他就喜欢简单直接,最好凡事都在他的掌控中不出一点儿岔子,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司机那种能乖乖听话的人吗必须不可能啊·可是,晚了··萧晨感到自己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他知道,至此,他跟这个人恐怕再也扯不清关系了。
司骁骐带着乔鑫走出医院大门时,乔鑫终于忍不住了·他浑身所有的神经元都高度亢奋——自己亲眼见证了大哥勾搭帅哥啊,太激动人心了·乔鑫觉得自己生平大小受伤数十回,就这次伤得最值、最有意义。
“大哥,我看出来了·”·“嗯,”司骁骐点点头,“你有什么意见”·“没有”乔鑫把脑袋要成拨浪鼓,“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不过……我觉得萧医生配你有点儿……亏了。”
司骁骐站住脚步,凶狠地盯住乔鑫··“真的,”乔鑫勇敢地梗着脖子,“我觉得两年前的你倒是还配得上萧医生·”·“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乔鑫嘿嘿地笑着,伸手摸摸自己的大光头:“大哥,上次昊子说的车行那事儿,你真不想想,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司骁骐瞪乔鑫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又憋着这事儿呢,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到时候呢,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可是大哥,”乔鑫有些急了,“你拿这话都应付我们好几次了,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时候’啊·”·“别急,”司骁骐抬头看看天空,墨蓝色的天幕上几乎看不到星星,只有路灯冷冷的光。
“别急,总有一天我得把这个局翻过来”·***·第二天,萧晨下了夜班,头疼欲裂地在站台上等29路公交车·半小时过去,他已经错过了4趟车了,却始终不见司骁骐的影子。
萧晨揉揉脑袋放弃地登上了第五辆停靠的29路,司机是个大叔,有一副嘶哑的烟酒嗓,一路都在撕心裂肺地嚷“快点快点”,那声音逼得萧晨忍不住想那吸痰器帮他清理清理气道。
一路也没能睡着,萧晨无奈地笑,只听说过有“颜控”的,没听说有“声控”的,自己难道只对司骁骐那副嗓子有反应·他坐在晃动的车厢里又掏出了手机,收件箱里有封电子邮件,上面写着:萧晨,我叫司骁骐,29路公交车司机,改天请你吃饭,谢谢出事儿那天你帮我说话。
这理由……我要怎么拒绝·萧晨慢慢地回复一个“好”字,在按下发送键的同时意识到,恐怕自己也没真想“拒绝”吧。
下了车,他慢慢伸个懒腰,真是累坏了·这周他连续五天大夜班简直创了记录,急诊夜班通常不会这么排班,但是这周有特殊情况,他硬着头皮替同事顶了一周下来。
这会儿暖暖的太阳一晒,萧晨觉得自己简直要散了架··打开房门泡个热水澡,拉上遮光窗帘,犹豫了一分钟还是关上了手机,然后他果断地往嘴里扔了半片安眠药,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吃的。
只是这周实在是累狠了,他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来面对未来一周的工作和……司骁骐··等他再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大亮,萧晨知道,那一定不是星期五的太阳。
打开手机,收件箱里有条未查看短信:萧晨,我给你打过好几次电话你手机都关机,不知道是不是在休息·我这周只有今天休息,本打算请你吃饭的,不过看起来没机会了,以后再说吧。
好好休息··发件人是司骁骐··萧晨忽然觉得自己二了,自己一个急诊科大夫,那工作时间简直“反人类”,司骁骐是个公交司机,整个白天都在路上跑。
跟这么一个人在一起岂不是“白天不懂夜的黑”甭说在一起腻歪了,保准连打一炮的时间都约不出来·这么一想,自己刚刚才蠢蠢欲动的心也不“蠢”了,那点儿“欲”也动不起来了。
萧晨颓然地把手机一丢,看着窗外高悬的日头,开始收拾衣柜里的春装,毕竟夏天要来了·萧晨有一个很大的衣柜,曾经这个柜子里放了很多衣服,这会儿空了一半。
他从一个角落拽出来一件浴袍,浴袍的口袋里还有一条皱皱巴巴的领带··浴袍是自己的,领带是赵凯的,萧晨还记得这条领带绑住自己手腕时的感觉·他把浴衣连同领带团一团,顺手塞进了一个大号的垃圾袋里。
居然还没扔干净·萧晨看看房间,觉得自己应该“彻彻底底”地大扫除一下··果然,他很快地从书柜的抽屉里翻出了赵凯的两个笔记本,上面是他做的病理解剖笔记,萧晨毫不迟疑地把它也丢进垃圾袋。
现在感觉好多了,萧晨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确信一切其实都可以刷新重来一遍··包括爱情··认识赵凯是在读研的时候,赵凯研三他研一,两个人爱得蜜里调油最终也抵不过父母的泪眼攻势,赵凯首先败下阵来。
他曾经抱着萧晨一遍遍说对不起,萧晨一边说“没关系,我懂,我理解”一边异常决绝地跟赵凯彻底分了手··赵凯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能理解我吗”·“我能理解你不意味着我能接受你,”萧晨红着眼睛说,“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和空间了。”
赵凯走后,萧晨一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他开始轮值到急诊室,他开始严重失眠··☆、第九章·周日,萧晨百无聊赖地在家里转了N圈儿之后,决定去流火转转。
流火不是酒吧而是个书吧,沈鹏在读研时忽然有一天迷上了昆曲,每周跑去师大旁听戏曲选修,于是认识了个文艺小清新·小清新走森女系,成天就是花布裙黑长直,一直想开个书吧,风雅又悠闲,至于能否赚钱生存,那是她爷们儿考虑的事情。
女孩叫唐晓秋,沈鹏对她真是爱到骨头里去了,找到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姑娘娶进门,还拿出了所有家底儿给老婆在师大门口租了个小门脸房·两层,一层卖饮料和简餐,二层卖书,还布置出一个小小的阅读区,有柔软的布艺沙发和精巧的小茶桌。
这个地段选的极好,师大向来是文理并重的,有文科生的地方,这种“装逼”气息极为浓重的书吧就一定会有市场,果不其然,小书吧的生意蒸蒸日上·一开始,沈鹏累死累活挣钱养家倒贴买卖,现在从经济收入上看,他已然沦落成“吃软饭”的了。
萧晨推开七月流火的玻璃大门时,沈鹏正在款台后边跟他老婆腻歪··“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眼睛瞎了啊·”萧晨站在门口大声嚷嚷··“卧槽,你终于来了”沈鹏从款台后边蹦出来,他在内科病房,跟萧晨的休息时间总错着,不容易碰上。
“你找我干嘛”萧晨随意捡了一把椅子坐下,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天天让我来流火,到底什么事儿”·唐晓秋端出来一杯梅子茶,萧晨说:“嫂子,要么乌梅汁,要么绿茶,咱们能不混着喝么”·唐晓秋用明亮的大眼睛控诉了一下萧晨的“不懂风雅”后直接拿过来一听冰镇可乐。
“谢谢嫂子”萧晨笑得很开心··沈鹏拖过一把椅子坐在萧晨跟前,“我跟你说件正经事儿,为这事儿我费了大劲儿了·”·“快放”萧晨满意地灌下一大口可乐。
“你单了也大半年了吧”沈鹏笑眯眯地问··萧晨瞥他一眼,兴致缺缺地放下可乐:“沈婆子,我就知道你有一颗火热的姑婆心。”
沈鹏丝毫不受萧晨的影响,兴致勃勃地说了这么一件事儿:原来沈鹏没事儿的时候会在书吧陪媳妇,时间久了自然也认识了很多大学生,男女都有·漂亮姑娘呢,自己看两眼养养眼,帅气小伙子呢,媳妇多看两眼养养眼。
不过自从大半年前兄弟失恋,沈鹏便多了一个心眼儿,再遇到帅哥便不那么大方地让给媳妇招呼了,他总是自己凑过给兄弟物色物色··于是在唐晓秋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沈鹏插手皮条业务,悄无声息间已经给萧晨物色好了一个“伴儿”沈鹏之前好几次让萧晨来店里坐坐就是为了这事儿,萧晨一直没什么空儿,也不知道沈鹏神秘兮兮地要干嘛,也就一直没理他这茬儿。
“今天还真是赶巧了,他一会儿要来拿一本预定的书·”沈鹏大力地拍着萧晨的肩膀,“这小伙子法语系的,今年大二,不为钱不为性,就是想认真谈场恋爱。
上好小鲜肉一块,你要把握住啊·”·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你快拉倒吧”萧晨立刻打了退堂鼓,他最怕这种事儿,他现在只想谈性不想谈情,“你给我介绍这么一个小纯情,万一人家认真了怎么办”·“认真了不好么”沈鹏诧异地问,“你还想419啊”·“认真有什么好的,”萧晨转转脖子,“认真了多麻烦,再说为什么他认真了我就也得认真,万一我不喜欢呢,到时候我怎么抽身”·沈鹏诡谲地一笑:“你会喜欢他的,你小子什么口味我还不知道”·门口的风铃叮当一声响,一个大男生推门进来。
沈鹏拍着巴掌:“说曹操曹操到·”·萧晨眯了眯眼睛,觉得沈鹏这厮真不是一般的烦人,每次都挺能戳人的··这事儿目标明确,双方都没什么好迂回的,沈鹏三言两语做完介绍就迅速闪人了。
萧晨挣扎了两秒,终于叹口气说:“你叫夏子涵是吧,我不想坑你,沈鹏是我兄弟,所以他说话基本没谱儿·我呢,刚结束一段感情,现在工作又忙得要死,我一没心情、二没时间,所以我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谈恋爱。”
夏子涵淡定地说:“可我挺喜欢你的·”·萧晨一口可乐喷了出来:“你……喜欢一个人就用……三分钟”·“你用了三分钟判定我们不合适,我当然就可以用三分钟判定喜欢你。”
“夏子涵,我没说‘我们不合适’,我是说‘我的’状态不合适·”·“所以你也承认了,我们在一起其实还是‘合适的’,只是你不在状态而已,没关系,我可慢慢帮你调整状态。”
·萧晨目瞪口呆,傻了··沈鹏躲在款台后笑得死去活来··夏子涵大大方方地说:“要不这样,咱们试试,如果合得来就处处看,要是不行就拉倒。
我不会缠着你,缠着也没用·”·萧晨不说话了··***·从周一开始,司骁骐连续三天都没能接上萧晨,他琢磨着可能萧晨这周的值班表又发生了变化,于是果断地打了个电话。
萧晨看着手机上司骁骐的名字欢快地蹦着,心里挣扎不已·事实上他更愿意接受司骁骐的“勾搭“,可是一想到司骁骐“扮猪吃老虎”的一幕他就觉得心累,而且预计将来会更累,自己真没那个心力跟这么个人斗智斗勇。
他现在就想要简单,小鲜肉比老火腿简单多了··是的,司骁骐就是条老火腿·一看就是经过长年的烟熏火燎,满身烟火气,油滑油滑的··虽然可能也挺美味的。
萧晨就这么挣扎着看着屏幕暗了下去··司骁骐听着手机里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觉得大事不妙··巧合的是,萧晨也觉得事情要坏菜。
因为今天小鲜肉约他一起吃晚饭时明确地表示“可以不回宿舍”·萧晨戳着盘子里的菜,看着小鲜肉坦荡真诚的脸,挣扎成一团··毕竟这几天跟夏子涵的接触让他觉得这人还真是对自己的胃口——除了年纪太小。
年纪小,容易对感情太认真,容易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萧大哥,”夏子涵说,“我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挣扎的,你情我愿我又不会讹你,结了婚还允许离婚呢何况咱俩这样。”
啪的一声,萧晨把盘子戳到了地上··乔鑫今天也觉得事情发展要坏菜,因为他带着自己的老婆菲菲出来吃香辣蟹时发现坐在自己左前方的那个人很眼熟。
那不是大哥要勾搭的人么,怎么还带着个小帅哥一起那画面太和谐,看起来好碍眼·乔鑫观察得很认真,全然没注意自己的老婆已经把四只香辣蟹全吃了,一口没给他留·很快,那两人吃完了饭结账,乔鑫立刻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我还没吃完呢,”菲菲不高兴地说··乔鑫贼眉鼠眼地说:“我带你看戏去·”·乔鑫带着自己的老婆,做贼一样遥遥跟在那两人身后,菲菲亢奋得浑身都在抖:“咱们这算帮大哥抓奸么”·乔鑫挣扎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事实上,我觉得大哥应该是小三儿。”
“真的”菲菲惊叹了··“真的,”乔鑫认真地说,“我觉得大哥的底线越来越深不可测了·”·那两人一路慢慢地走进一家灯火辉煌的大厦,硕大的霓虹灯闪出华贵的色彩,“锦华大酒店”五个大字让乔鑫感到他大哥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边缘了。
“怎么办”菲菲着急地问,“你快想个办法啊·”·“我有什么办法”乔鑫气哼哼地说,“名不正言不顺的。”
菲菲急的直跺脚··乔鑫摸出手机来给司骁骐打电话,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你看,姻缘由天定,我有什么办法·”乔鑫无可奈何地把手机摊给菲菲看。
菲菲拽着乔鑫的手一路跟进去,两个人藏在一大丛绿植后边鬼鬼祟祟地看着那两个人进了电梯··“你再打一个电话,”菲菲轻声嚷,“快点快点。”
“坏人好事要天打雷劈的,”乔鑫说··“你坏了大哥的好事,不用天来打雷来劈,大哥就先把你活剥了皮”·乔鑫无可奈何地拨了电话,响了四声之后居然接通了。
***·萧晨看着吱哇乱叫的手机很是头疼,小鲜肉还在洗澡,老火腿的追命电话连环而至,本来自己的心就不定……·“喂,”萧晨站在窗户边,天色已经黑了,楼下的车河流淌出艳丽的色彩。
“萧大夫啊,”司骁骐嬉皮笑脸的声音响起来,“我刚刚把手指头给夹了,你今天在医院么,一会儿我找你去看看·”·“我今天休息。
严重么,要不我跟值班的打声招呼,你找他去看看·“·”哦,“司骁骐叹息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那感觉好像手里的彩票就差一个号码就能中头奖,“你真的不在么”·“真的。”
萧晨听着司骁骐可怜兮兮的反问,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莫名其妙地升腾起一种自责来··“那算了”司骁骐用一种几乎可以算的上是赌气的声音说,“反正也死不了人。”
你在撒娇么萧晨崩溃地想,这口吻是个什么意思一想到司骁骐那副模样,用一种爱娇的声音说“那算了”,萧晨整个人都不好了。
“司骁骐,”萧晨捏捏眉心,“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有事,”司骁骐果断地说,“我的手伤了……不过,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你开车打电话”·“我刚跑完一趟,这会儿正休息呢。”
“那……一会儿又该忙了吧”·“是啊,”司骁骐叹息一声,沉沉地笑了,那声音低沉,却有种温润的感觉,慢慢地流淌进耳朵里,沉沉地坠在心里,让人踏实又温暖。
萧晨握紧手机,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热了起来··“萧晨,”司骁骐用一种百转千回的声音叫出萧晨的名字,萧晨一把攥住身边的窗帘,心里狠狠地顿了一下。
“嗯”·“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非常重要……”·萧晨屏住呼吸,听到话筒里传来这么一句:“司师傅,该你出车啦,快点快点”·他猛然松开攥紧窗帘的手,长长吐了口气。
司骁骐默了两秒,飞快地时候;“你明天还夜班么,我下了末班车找你去”·“我明天白班,这周我上白加黑·”·“司师傅,快点啦”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那你后天上夜班时我找你去,”司骁骐果断地说,“萧晨,我真的有事儿想跟你说·”·萧晨在听筒里听到车场出车的铃声,同时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行,你赶紧去吧,咱们再约时间·”他说··司骁骐忙忙地挂了电话,几秒后,浴室的门打开了··小鲜肉头发上挂着水珠,脸蛋被水蒸气蒸得通红,鲜嫩嫩的,他一眼看到晨拿着手机站在窗户边,一脸的欲言又止。
“医院有事儿”小鲜肉心领神会··“呃,医院里……你知道我是急诊科的·”萧晨下意识地顺着这个台阶就下来了,这话一说出口,他长长地出了口气,一直上下翻腾的心忽然就踏实了。
这样就对了,这样最踏实了··“那行,你走吧,我今晚在这儿睡,我们宿舍锁门了,你付一夜房钱没问题吧”小鲜肉洒脱地说。
“行行行,”萧晨落荒而逃,觉得自己实在是“好坏好坏”的··等从大厦出来,萧晨来冷静下来,抬头看看酒店的窗户,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人老了,就没了激情,从不再轻易地相信什么·爱情也好,生活也罢,如果你选择无畏的相信对方,就要有足够的勇气承担被丢弃的结局,而那是年轻人的特权··萧晨不想被人坑,更不想坑人。
所以,老火腿好就好在大家都是奔着一个目的去的,好聚好散,好商好量,不累心,不伤情··萧晨坐着车子回到家里,房间空荡荡的,走前没有关窗户,一推门进来就能感到窗外吹来的风,凉凉的,回荡在房间里。
这个夜晚,萧晨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心烦意乱,司骁骐的声音始终黏在耳道里,挥之不去,体内的一小团火阴阴地烧着·萧晨觉得自己真是作,又作又自虐,活该憋死。
其实这个夜晚,乔鑫也没睡着,凌晨一点半的时候,他被他大哥的电话从温柔乡里拖了出来,司晓琪劈头盖脸地一通骂,说他多管闲事害人好事,将来一定要遭报应··里外不是人的乔鑫错愕地放下电话,泪流满面地扑向自己的媳妇,嗷嗷叫着要求“抚慰”。
☆、第十章·司骁骐放下电话,气冲冲地步行回了家··他住的半地下室并不很舒服,冬天阴冷潮湿,夏天有些湿热,现在这个季节倒还勉强可以忍受·当初乔鑫还装修了一下,长方形的房间,刷了一层大白,房顶装了个小灯池,灯打开时各种明暗的光线把房间映照得挺有格调。
房间的中间用一溜儿小矮柜隔出了会客区和睡眠区,会客区只有一张三人沙发,一张小小的移动茶几·墙上的电视机倒是挺大个儿·矮柜后面就是床,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床品都挺上档次,看着就不便宜。
当初司骁骐看着这张床冷笑半天问:“小乔,你放这么大张床干嘛,我都没转身的地方了·”·乔鑫得意洋洋地说:“这样,方便啊·”·“方你个头”司骁骐狠狠地敲了乔鑫脑门一下,“这房子我每天就睡个觉,弄那么好干什么那么多盒子是干嘛用的都给我撤了,要不打扫起来我得多费劲”·于是菲菲嘟嘟囔囔地把本来填充在房间里的各种从宜家淘换来的小物件挪出去,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便只剩下沙发、茶几、矮柜、电视和床了。
一切都简单粗暴地指向一个现实,这房间最适合拿来睡觉··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司骁骐咣当一声推开门,把手里的袋子随意地往茶几上一扔,里面是调度室小姑娘从24小时便利店给他买回来的宵夜,司骁骐拒绝了五分钟愣是没拒绝掉。
司骁骐今晚很不爽,准确地说非常不爽··当他接到乔鑫电话的时候着实是愣了一会儿的,事实上他没想到萧晨是有“伴儿”的,毕竟到目前为止萧晨对自己的各种表示并未拒绝,所以司骁骐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事儿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的。
可现在这是个什么局面自己这算什么小乔那厮居然说自己“三”了萧大夫,我三他个奶奶个攥儿,老子上哪儿知道你是有伴儿的·所以司骁骐挂断了乔鑫的电话后立刻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从此天涯路人,假装从未认识这么个人;二,“三儿”就“三儿”吧,反正这个名声已经背上了,破罐子破摔,老子豁出去了。
在这两个选择之间,司骁骐根本就没挣扎——你未婚我未娶,“三”个鬼啊带着上酒店不回家的百分百是炮友反正都是炮友,炮他跟炮我有区别么·于是司骁骐心安理得地拨通了萧晨的电话——这小子对胃口,放过就亏了。
反正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要“三”成功了,那他也算“出轨”·这么一想,司骁骐心里立刻舒畅了,这感觉就好像考试时自己一道题都不会,怀着愧疚的心情偷瞄旁边学习委员的卷子时赫然发现学习委员在悄悄翻书。
心里立刻平衡了··当萧晨接起电话时,司骁骐庆幸自己没有做错这个决定;可是,两个小时后他接到了乔鑫的电话·乔鑫哭丧着对他说:“哥,我在大堂呆了快两个小时了,我没看到萧大夫出来。”
司骁骐怒了·***·周一一大早,萧晨在站29路公交车站打呵欠·远远过来一辆29路,萧晨瞥一眼陌生的车牌子,淡定地上了车··谁的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车能不能到自己想要到的地方。
萧晨相信不管自己上了谁的车,如果那个人愿意,总能在某个站台接上自己··整整一天,司骁骐一个短信都没有,更不要说电话了··说好的“重要事儿”呢萧晨看着自己的手机有些郁闷。
他觉得司骁骐这人也真够逗的,那么大的人了,玩什么“欲擒故纵”啊,不就是上个床吗,能不弄得跟纯情少男初恋似的么自己为了他这条老火腿生生拒了一个小鲜肉,他要是这会儿跑了可就亏大发了。
于是在四点多,萧晨给司骁骐发了个短信:“你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萧晨无言地看着沉默的手机,十分钟后他果断站起身换衣服,决定如果今晚之前司骁骐继续玩这套恶心人的欲擒故纵,他就去勾搭小鲜肉。
五点,下班时间到·萧晨的手机响了··“喂·”萧晨觉得他自己都能听出语气中的笑意来··“萧大夫啊,”司骁骐懒洋洋的声音说,“你几点下班啊”·”现在。
“·“哦,”司骁骐顿了一下,“我五点半会路过你们单位,要不你晚点儿走坐我的车呗,还能睡会儿,到站我可以叫你·”·“我刚才给你发短信你看到了么”·“我刚进站,刚才在路上不能看手机啊,被督察抓住扣钱呢。”
司骁骐低低地笑着说,“挣得本来就少,再扣点儿钱可怎么办啊,你养我啊”·“你好养么”萧晨拿着手机在更衣室里转了一圈儿,没人,“好养我就养。”
司骁骐默了几秒钟,果断地说:“五点半我接你”·萧晨放下电话,看着更衣柜柜门里贴着的镜子·镜子里反射出一张熟悉的脸,但那眼神和微笑让萧晨感到陌生,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自在高兴了。
萧晨在五点半的时候准时上了司骁骐的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他冲司骁骐点点头就想往车厢尾部走,可是被司骁骐叫住了:·“给你这个”司骁骐递过来一个灰扑扑的东西。
萧晨一接过来就觉得柔软暖和,那是一个起司猫造型的颈枕,灰色的猫咪拱起身子弯成一个弧形,正好可以圈住脖子··“这是……干嘛”萧晨看着手里的卡通色彩浓重的颈枕,有些不敢相信。
“垫着,”司骁骐拽一把方向盘,慢慢地把车开出站,“一路上挺颠的,你垫着点儿,要不该磕脑袋了·”·萧晨惊讶地瞪大眼睛,把这么个东西围在脖子上一路睡回去……那画面连想都不敢想。
司骁骐也不管萧晨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踩下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开起来,他甩甩脑袋示意萧晨赶紧去后面坐下·萧晨抱着那个蠢蠢的起司猫走到后排坐下,心虚地左右瞄一眼,觉得一车人都在看他。
司骁骐透过后视镜,满意地看到萧晨低着头,微微皱着眉、很专注地看着膝盖上的颈枕··“萧晨,”司骁骐在心里说,“我不管你跟帅哥在一起也好,美女也罢,总之这个‘三儿’我是当定了。”
车到七家桥,萧晨睡得那叫一个香,傻傻的起司猫颈枕虽然没有围在脖子上可也垫在了脑袋和车窗玻璃之间·略长的刘海垂下来扑散在猫的脸上,司骁骐忽然觉得那种感觉应该痒痒的。
他放低了报站的声音,车子转过开发区,循着原路往回返时,萧晨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七家桥,七家桥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司骁骐扯开嗓门嚷。
萧晨微微皱皱眉,他正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周公使尽了浑身解数在勾引他,而他的理智告诉他,即便坐过了又能怎样,了不起再拉回起点,反正有司骁骐在··开车的是司骁骐,这个认知让萧晨非常踏实。
于是萧晨挣扎了几秒后果断地屏蔽了司骁骐报站的声音··司骁骐看着完全没有醒来迹象的萧晨也挺挣扎,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再把萧晨拉回起点站,可一想到萧晨那工作量和值班表,心里便颇为不忍,总觉得应该让他回家去好好歇歇。
几秒钟后,司骁骐果断地拿起话筒:“萧大夫,萧大夫该下车了·”·萧晨皱皱眉,朦胧间似乎听到有人叫他,是来急诊了吗120转运的·“萧晨下车了”司骁骐不得不放开喉咙喊了一声。
瞬间,萧晨想被针扎了一样弹坐了起来,笔管条直的,那个颈枕顺着车玻璃滑落到他腿上·车厢里本来人就不多,很快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他的身上··萧晨渐渐地红了脸,有种上数学课睡觉忽然被老师叫起来上黑板解三角函数的尴尬,紧跟着升腾起来的是一种恼怒,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
萧晨噌地站起身来,抿紧嘴角站在后门处等待开门,那只起司猫颈枕孤零零地躺在座位上··“哎,小伙子,”一个大妈嚷道,“你的脖套忘拿了。”
脖……脖套是什么鬼萧晨咬牙切齿地想,但是脸上却堆出温和的笑,扬声说:“谢谢,差点儿忘了,那是我女儿的礼物。”
司骁骐一脚刹车跺下去,萧晨稳稳地拽着扶手一动不动··***·萧晨和那个起司猫的颈枕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个晚上,等到躺进被窝后他终于给司骁骐发了条短信:“休息时给我回个电话。”
两秒钟之后手机铃声响了,萧晨迟疑地接起电话:“你没开车”·“正好休息,你看,咱俩多默契·”司骁骐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萧晨在柔软的大枕头里打个滚儿,舒舒服服躺平,脚底下踹着那个颈枕觉得还挺舒服的··“你上次就说有件事儿要跟我说,到底说不说·”·“说”司骁骐顿一下,“你明天夜班吧,我明天下了末班车去你们医院找你,这事儿得当面说。”
“行吧,明天你到了给我打电话·”·“行,”司骁骐紧跟着说,“你明天几点出门我大概三点半回路过七家桥,能赶上么”·“能,”萧晨想,不过就是早大半个小时到医院么,没关系,正好可以在科里转转。
挂断电话后,萧晨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耳朵里、心里满是司骁骐低沉的说话声,居然很快便睡着了··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下午萧晨接到一个电话,开着他那辆落了一层灰的锋范就冲回了安海医院,他只来得及给司骁骐发了条短信就被拖进了手术室。
凌晨时分,司骁骐晃悠到医院急诊后竟然没有找到萧晨,手机也一直没有人接听·护士台的护士告诉他,萧大夫从下午开始就参与到一起大型交通事故的抢救工作中,现在还没有回诊室。
“您姓司是吧,”小护士对司骁骐说,“萧大夫留言说如果您来医院找他,就让您先回去,他今天可能没空·”·司骁骐觉得很失望,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担忧,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困,这种工作强度怎么受得了·他道了谢离开医院,在回去的路上想,以后再也不叫醒他了。
 ·我再也不叫醒你                    · 司:下章我要爬上你的床你信不信·萧:不信·司:嘿……我这暴脾气嘿~!·☆、第十一章·萧晨其实十二点多就回到了急诊楼,不过他实在太累了,别说偷空给司骁骐打个电话了,他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不过也好,他自嘲着,至少省下了跑厕所的时间·等他回到急诊楼时,一下子就瘫在值班室动弹不得·他估算着司骁骐该来了,估算着他应该绕着急诊室找了自己两圈了,估算着值班护士应该把自己的话带到了……但就是没办法爬起来,也没有那个心力去面对他。
·先缓缓、先缓缓,萧晨对自己说,至少等自己有体力、有心力了再去对付那个流氓··这么想着,萧晨竟然睡着了,虽然睡得不沉,总在梦中若隐若现地听到急诊呼叫铃。
第二天十点多,萧晨迷迷瞪瞪地醒来,当他看清手表的指针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赶不上司骁骐的车了”,第二个反应才是“我昨天开车来的”·想清楚这个问题,萧晨一下子就不着急了,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醒盹儿,挣扎到快11点才爬起来洗澡。
一步三晃地挪到食堂吃了顿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午饭后,开着车回家了··他有48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打定主意要足足实实地睡两天,为此连续吃安眠药也在所不惜··所以他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加厚的遮光窗帘拉好,往嘴里扔片安眠药。
在被窝里,他握着手机慢慢地打字,他想给司骁骐发条短信,因为他觉得司骁骐那流氓实在太磨叽了,不就是上个床么,能死人是怎么着,拖拖拉拉多少天了,你到底是约还是不约啊。
可这话要怎么说,萧晨犹豫了半晌,最终只发过去七个字“下班了,我先回家·”·司骁骐接到这条短信时楞了一会儿,这短信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了,少到给了他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比如:“我先回家,你完事儿了也赶紧回来”,多顺畅,多自然,完全就是老夫老妻的节奏嘛。
司骁骐美滋滋地回了个“好的”,按下发送键以后恍然,哎,你家住哪儿啊·把电话再拨过去时,那边只剩下一个女声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司骁骐懊恼地看着时间,短信是一个小时前收到的,估计这会儿那睡猫都已经睡到不省人事了··啧啧,公交司机这行真是麻烦,开起车来连个电话都不能接··***·萧晨睡到了自然醒,他摸过床头的闹钟瞥一眼,九点五十分。
他明白,这绝对不是周三的九点五十分,看来自己这一觉足足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抓抓鸡窝一样的头发,萧晨打开了手机,嘟嘟嘟嘟,一串提示音响后收件箱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封未读邮件。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萧大夫,你干嘛呢”·“萧大夫,你怎么还不开机”·“萧晨,开机后给我回电话。”
……·“你还在睡么,都十个小时了·”·“睡猫起床了”·“算了,睡猫,你睡吧,醒了给我回电话。”
萧晨把手机丢在床上,心情爆靓,他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今天天气不错,他打算去超市扫荡一圈儿,晚上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然后……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呢,萧晨说不清楚,但是他就是从这十条短信里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那声“睡猫”让他无比满足··从超市回到家,萧晨给司骁骐打了一个电话,司骁骐很快就接了,显然正在休息中。
“你找我干嘛”萧晨故意用淡淡的语气问··“我说萧大夫,”司骁骐懒洋洋地说,“您还知道起床啊,您这一觉睡了得有30个小时吧”·“嗯,”萧晨哼一声,“我累。”
“累也不能光睡觉啊,”司骁骐问,“吃饭没”·“说重点”·“关心你一下嘛,这么不领情”·“司骁骐,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有啊,”司骁骐轻笑一声,“不过我该出车了,你电话打得太晚了,都来不及详谈,等我跑完这圈儿回来跟你说啊。”
说完,司骁骐挂断了电话··萧晨看着嘟嘟嘟响着忙音的电话愤怒地挥挥拳头,果断地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你逗猫呢是吧·萧晨现在想想,自己其实不过就是看上了这人的身材,一把好嗓子给他加了不少分,可要说上床,这满大街还找不到两条腿儿的男人吗自己这样的,如果点个头难道还缺床伴么那小鲜肉就挺可口,自己真是二了,有好摆弄的小鲜肉不要非得跟这么一条老火腿纠缠。
一旦想明白这个问题,萧晨立刻就不气了,觉得真是没必要跟这么个人较劲··司骁骐跑了一圈儿回来后给萧晨打电话,电话响过十几声自动挂断,再拨,再断线,再拨,再断……·司骁骐有点儿冒冷汗了——这回玩儿大发了。
对萧晨,司骁骐其实是有点儿怨言的,那天自己给他打了电话,说了那样的话后,他居然“留在酒店没出来”这项认知让司骁骐有了一种巨大的挫败感,他一直很有把握,觉得跟萧晨那简直就是一拍即合即便有个小炮友从中作梗,自己只要一个电话,一句好听的,萧晨就会乖乖地从酒店出来。
可是,他居然没出来·乔鑫说:“哥,我在酒店大堂呆了两个小时了,萧大夫没出来”,·乔鑫还说:“哥,你真打算‘三’了萧大夫啊”·最过分地是,乔鑫说:“萧大夫那伴儿……可年轻了,特帅”·卧槽,小乔你丫什么意思·司骁骐简直要气死了好么,他硬生生从乔鑫的口吻里听出了各种嘲笑冷笑哂笑讥笑耻笑……·老子的脸都丢尽了·这口气一定要挣回来,司骁骐打定主意要吊一吊萧晨,就好像逗猫一样,轻轻地撩拨一下,足够挑起他兴趣但是不满足他,抚摸它,看着它微微闭眼,还来不及发出享受的呼噜声时就立刻收手。
七上八下心痒难耐却又抓不得挠不得欲罢不能……太他妈爽了,太解恨了·可是现在,司骁骐终于知道“自作孽不可活”六个字怎么写了。
这是萧晨第一次对他发出的信号置之不理,没关电话,没有屏蔽自己的电话,但、就、是、不、接·努力了六七次以后,司骁骐听到了出车的铃声,他悻悻地把手机扔回柜子里拿着车钥匙向停车场走去,一会儿我还拨,不拨到你接听不罢休·两个小时后,萧晨冷眼看着手机上司骁骐的名字蹦来蹦去,他享受地喝一口汤,看着电视机里愈演愈烈的足球比赛,心里相当的满足。
你慢慢打吧,我看你能坚持多久··再一个小时多后,司骁骐的名字继续在屏幕上欢快地蹦跶,精力十足··又两个小时后,继续蹦··晚上十点钟,萧晨洗完了澡,慢悠悠地从浴室里出来,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司骁骐的名字还在蹦跶着。
他忽然无厘头地想,这厮的名字起得真好,骁骐,强壮健行的马,这厮还真是配得上这个名字··再给你一次机会,萧晨想,如果你再打一次我就接··司骁骐不打了,他发了条短信“我十二点二十下末班,我请你吃宵夜,同意就回复1;不同意请按¥键。”
萧晨噗嗤乐了,¥键是什么键回复个¥倒是可以··萧晨慢慢敲了一个¥发送过去··司骁骐的名字又开始蹦跶了··“喂”·“萧大夫啊,”司骁骐还是懒洋洋地说,“我请你吃宵夜呗,我知道你今天、明天都休息。”
“你怎么知道的”萧晨问,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我给你们单位急诊科打过电话,他们说的。”
司骁骐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得··“十二点班你才下班,吃完宵夜得几点了”萧晨淡淡地说,“太晚了,还是改天吧·”·“别啊,你看咱俩的工作时间多难才能碰到一块儿啊,择日不如撞日呗。”
“你什么意思”·“我明天也休息,我休周五·”司骁骐换了副腔调,用沉沉的声音,带着点儿试探,带着点儿挑逗说:“明天咱俩都没事儿,正好可以睡个懒觉。”
萧晨没说话,话筒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医院门口见吧,十二点四十,就这么定了·”司骁骐说完果断地放下了电话,萧晨听着响着忙音的电话长长呼了口气,慢慢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
***·半夜三更的,萧晨把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后一个人站在大门口·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惨白的路灯和身后巨大的红十字的灯箱··拍鬼片儿呢这是。
萧晨忍不住想,这约会约得真有感觉,刺激··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一个身影慢慢晃过来,挺拔的腰背,宽肩,步子迈得慢而有力··萧晨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些。
司骁骐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萧晨并不讨厌这个味道,事实上他本人就抽烟,虽然抽得并不多··“萧大夫,”司骁骐熟络地说,“想吃点儿什么啊,我可是饿了,这一天车开的。”
“你想吃什么”·“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司骁骐凑近萧晨问,语气暧昧带着鼻音,故意在“想吃”两个字上放了重音,精光四射的眼睛飞速地绕着萧晨的身体转了一圈儿。
“嗯,”萧晨点点头,“这附近有烧烤、火锅、炸酱面,各种四川小吃成都小吃西安小吃沙县小吃……你吃什么”·“成都小吃吧。”
司骁骐自然而然地伸出胳膊一揽萧晨的肩头,“走,兄弟,陪哥吃饭去”·谁是你兄弟萧晨横一眼司骁骐,却发现司骁骐两只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马路对面的那家24小时成都小吃。
一大碗肥肠粉呼噜噜吃下去,司骁骐心满意足地一抹嘴:“哎,你怎么不吃啊·”·“我不饿·”萧晨很想把手里的那碗米线扣到司骁骐头上去,他没想到这厮真的是来吃宵夜的。
“那走吧,”司骁骐站起身,顺手拉起萧晨··萧晨一眼不发地跟着他往外走,大马路上一片寂静,偶尔有车辆飞速驶过··“这儿离我家也就一站地,咱俩溜达过去吧。”
司骁骐自自然然地说,一点儿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去你家干嘛”萧晨觉得司骁骐这人的节奏实在难把握,慢起来他比蜗牛都磨叽,快起来简直一步到位,感觉下一步就可以手拉手进棺材了。
于是萧晨站在一株大树下,歪着脑袋问:“去你家干嘛”·司骁骐扬扬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一下吻住了他·· 萧:你看,我说你爬不上我的床吧。
司:擦丫蜗牛亲口答应我的··萧:蜗牛哼,蜗牛算个P,她的话你也敢信··蜗:萧晨,我决定了,第一次滚床单,你是被压的那个·☆、第十二章··司骁骐离开萧晨的唇时恋恋不舍,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和湿润的唇角,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去啾了一口。
“走吧”司骁骐快快乐乐地拉着萧晨的手迈开步子··可是萧晨没动:“去哪儿”·“我家啊。”
“我去你家干嘛”车轱辘话又说回来了··司骁骐这这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萧晨问题的重点不是“去你家干嘛”而是“干嘛去你家”,他当然是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他质疑的只是事件发生的地点。
“你不愿意去我家”司骁骐的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为什么”·“快一点半了,”萧晨指指腕上的手表,“你到底想干嘛”·“干你”司骁骐咬牙切齿地说。
萧晨耸耸肩:“你打算在马路边上干”·司骁骐丝毫没有犹豫,拉着萧晨大踏步走·距离医院半站地的地方有家四星级酒店,酒店大堂灯火辉煌,司骁骐还穿着那身蓝色的公交司机制服,领口有汗渍袖口有油渍,站在巨大奢华的枝形水晶吊灯下面坦然自若,眼神儿都不带飘一下的。
他摸摸口袋:“我没带身份证,要不还是……”·“我带了·”萧晨淡淡地说,“在这儿等着·”·司骁骐几乎是带着怒火地看着萧晨站在前台办入住手续,他有种强烈的愤怒感,这愤怒中多少还夹杂着一点儿耻辱:·萧晨只肯来酒店开房间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居然跟那个小屁孩是一个待遇不带老子回家也算了,连跟老子回家都不肯……·司骁骐气虎虎地站在电梯口冲萧晨飞眼刀,萧晨迎着刀光剑影从容不迫地走过来:“16楼,走吧。”
电梯门关上,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电梯在平稳上升,速度很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骁骐隐约间能闻到萧晨身上的消毒水味儿··房门打开,这是一间标准的商务房,萧晨还未来得及找到浴室的门在哪里时就被司骁骐一把按到在床上。
“关门了么”·“嗯·”司骁骐哼一声,去解萧晨的衬衣扣子··“带东西了么”·“嗯。”
司骁骐再哼一声,含住了萧晨的耳垂,他满意地感到萧晨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呼吸的节奏明显凌乱了起来··“你……不先洗个澡”·“闭嘴”司骁骐低吼一声,“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萧晨垂着眼,天花板上的灯光投射在他脸上,扑出明暗的光影,司骁骐在极近的距离里看到萧晨根根眼睫在灯光的洗刷下清晰又纤长。
司骁骐到底忍不住,把嘴唇印在那眼睫上,轻轻地碰触,能感觉的对方眼睫飞速眨动时的轻颤·这颤动成功地挑起了司骁骐的感觉,他把唇压在萧晨的唇上,探出舌尖。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萧晨挣扎得一塌糊涂··这家伙的技巧实在太好了……舒服到他几乎不想停止,可一想到这厮开了一整天的车,一身的汽油味……·“你……是不是该先去洗个澡”萧晨认真地说。
司骁骐停下来,微微撑起身子牢牢盯住萧晨,这是第一个能在他亲吻时说“停”的人,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太清心寡欲了,以至于能力和水平飞速下滑·趁着司骁骐迟疑的那么一瞬,萧晨从他身下滚开来,他翻身坐起,非常严肃地说:“你去洗个澡吧。”
“你嫌老子脏”司骁骐咬牙切齿地说,“你职业病吧”·萧晨没说话,但目光投向了浴室的门。
“操”司骁骐愤愤地站起身,拽开浴室门冲了进去,两秒钟之后又冲出来,一把抓住萧晨往里拖:“要洗一起洗,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比老子干净到哪儿去。”
萧晨无所谓地跟着他走进浴室,浴室里有宽大的洗手台,巨大的的镜子,舒适的浴缸,还有摆在洗手台上的,各种型号和味道的“安全用品”,萧晨觉得除了凉一点儿、硬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司骁骐一言不发地把两个人扒光,直接就把人按在冰凉的墙壁上··萧晨吸口气:“真凉”·“没事,”司骁骐低头啃上萧晨的脖颈,“一会儿就热了。”
他的手非常有力,指骨粗大,用力抚摸时会带来一点点压痛感,略略粗糙的指尖刮搔着皮肤,痒麻麻的·萧晨控制不住地瑟缩一下,攀住了司骁骐的脖颈。
这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根本懒得反抗懒得动·于是萧晨就这么轻松自如地把自己交给了司骁骐,来日方长,何必争一日之短长且让他得意一日去。
***·司骁骐把萧晨抱出浴室时,浴室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水,整个洗手台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摔在地上,浴巾和毛巾都凌乱地铺在洗手台上,地上扔着好几个空的小方盒子……·“你太能折腾了。”
萧晨抱怨着··“我看你挺爽的·”司骁骐沉沉地笑了,那声音在胸腔里产生共鸣,嗡嗡的,每一声都叩进心底的最深处,沉甸甸的让人踏实。
“懒得跟你较劲而已,昨天上一宿夜班·”·“哪天你歇足了劲儿再来试试呗,”司骁骐在萧晨脑瓜顶上嘣儿亲一口,“快睡,我快困死了。”
萧晨觉得自己四肢百骸无一不酸麻麻的,但是这种酸胀却带来无以伦比的满足感,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归位了,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所以,现在他,一点儿也不困·萧晨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的脑袋安放在司骁骐的肩膀上,那里的肌肉鼓囊囊的,有点儿硬,枕上去特别舒服。
司骁骐的胳膊还搭在自己的腰上,沉沉的,这种压迫感让萧晨很满意··萧晨侧着脸,就着昏暗的廊灯看着司骁骐的胸口,那里还有水渍没有擦干净,反射着幽幽的光。
萧晨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轻轻拂过那胸口,感受到掌下心脏有力地搏动:·“司骁骐,你怎么知道我是”·……·“司骁骐”萧晨抬起头,司骁骐闭着眼睛,两条浓重的眉毛静静地卧着,宣告着主人此时已经睡到人事不省。
“我操”萧晨狠狠地骂一句,“这就着了”·司骁骐毫无反应,已经有微微的鼾声响起了,萧晨愤愤地翻个身看着墙壁生气。
管杀不管埋,爽够了翻个身儿就能秒睡,这种货色绝壁不能再用第二次·不行,那样自己亏了,至少得上回来才行··萧晨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更没了睡意,于是顺手打开了电视。
萧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时电视还开着,司骁骐居然还睡着,而且睡得很香甜·萧晨开始嫉妒司骁骐的睡眠,这厮躺下就着,完全不需要酝酿情绪。
他翻身起来走进浴室,看到那满室狼藉后站在门口挣扎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空盒子捡起来扔掉,又转身去收拾洗手台·正弯腰时,一条臂膀搂住了他的腰,一个炽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
“嘛呢”·“收拾一下,太乱了·”·“这是酒店,傻猫·”司骁骐轻轻含住萧晨的耳垂,“你还自带房间清洁服务”·“我想洗个澡,”萧晨用力抓住住洗手池的台子,指节都有些泛白,“这儿……太乱。”
“做完再洗·”司骁骐微微用力,直接把他按倒在了洗手台上··等萧晨再度窝回床上去时,心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怎么又是我在下面【"\@ 】·两个人在房间里叫了送餐,吃的过程有些诡谲,以至于吃完后两个人不得不又去洗了一次澡。
司骁骐泡在浴缸里,把人搂进怀里叹息一声说:·“真他妈爽·”·“唔,”萧晨连脑子都停转了··“你体力太差了·”司骁骐不满地嘟囔,“以后多运动运动,这身子板儿,啧啧啧。”
“不满意”萧晨慢慢地问道··“满意”司骁骐夸张地大喊一声,“老子简直太满意了,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打不了几炮你就挂了。”
·萧晨屈起大拇指,伸出四个指头在司骁骐跟前晃了晃,然后停下来想想又把大拇指翘起来了··“有么”·萧晨点点头。
“你爽么"·萧晨停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司骁骐说,“下次换你来试试·”·“下次啊·”司骁骐伸手挠挠萧晨的下巴,“行啊,下周四我找你去。”
“我周四、周五上班·”·“知道,”司骁骐呵呵地笑着,“我还知道你周四白班周五夜班,咱们有的是时间·”这话的尾音消失在萧晨的唇角。
***·从酒店结完账出来时,萧晨对司骁骐说:“下次你带身份证啊,该你开房了·”·司骁骐脚下顿了一顿:“去我家吧·”·“去酒店,”萧晨毫不退让。
“那去你家”·“酒店·”·司骁骐简直不明白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四星级的酒店一晚五六百,有那个闲钱吃点儿什么不好啊。
不愿意带人回家这能理解,可为什么也不愿意跟自己回家呢·“萧晨,”司骁骐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要认真谈谈,“你是不是嫌钱多啊,我可没那么多钱往酒店扔。
我家离你们医院才一站地,你下了班过来多方便,第二天还能多睡会儿·”·萧晨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那我来付房钱好了·”·司骁骐气结:“行,你们拿手术刀的都称钱,你来付钱。”
萧晨点点头,非常认真:“我付钱·”·司骁骐明白萧晨的意思,在酒店,这就是一种交易,双方各取所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爽字·下了床出了门,拍拍屁股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不说井水不犯河水,至少也是互不干扰。
这是纯纯粹粹的炮|友关系,只谈性不谈情,简单粗暴但是责权分明··司骁骐抓着萧晨的下巴,危险的眯起眼睛说:“行,酒店就酒店,咱们来日方长·”                    ·☆、第十三章·萧晨对司骁骐的“来日方长”不置可否,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其实并不介意和司骁骐保持一段时间的关系。
他心里给这个时间设定了一个大致期限,半年吧,如果每周一次一个月四次,半年24次,这个节奏舒服又安全,萧晨挺满意的··但是司骁骐相当的不满意,他的脸色一直阴沉沉的。
最开始,司骁骐还想着要当个“好男人”,温柔又周到,比如爽了一夜之后陪着萧晨回医院拿车,然后开车送萧晨回家·如果萧晨不反对,还可以在人家家里坐一会儿,喝杯茶,认个门儿。
将来自己下了夜班可以打个车过来过夜,省得萧晨跑了··虽然这样自己会很累,还得花车钱,不过一想到萧晨那工作量和困得要死要活的样子司骁骐还真有点儿不落忍,算了,辛苦就辛苦点儿吧,谁让自己是占便宜的那个。
他满心的柔情款款被萧晨斩钉截铁的“酒店”两个字打得落花流水春去也··于是相当不满意的司骁骐同志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对萧晨说:“萧大夫,我先回家了,你路上当心。”
“好的,再见·”萧晨平静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丢给司骁骐一个大背影,淡定得让人抓狂的大背影··“我……操”司骁骐烦躁地抓抓头发,直接冲着乔鑫的小火锅店去了。
乔鑫端着一只胳膊在款台后边算账,菲菲站在饭馆门口指挥着两个服务员从车上往下卸啤酒,抬眼一瞥就冲里面喊:“大金子,大哥来了·”·乔鑫颠颠儿跑出来:“哥,这刚十一点,你不挨家睡觉跑出来干嘛”·司骁骐伸头往里看了看,还空着一张桌子,“跟你这儿坐会儿行不”·“我说不行,”乔鑫翻个白眼,“你还坐么”·“坐。”
司骁骐伸手把人扒拉开,一边往里走一边嘟囔,“问你一声是给你面子,结果你小子还不领情……卧槽,怎么这年头是个人都不领情”·乔鑫耳朵贼,立刻听出了几分味道,于是拖把椅子坐在司骁骐跟前,眨巴眨巴眼睛,那意思是“我要听八卦”。
司骁骐非常自觉地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啤酒,再从后厨柜子里端出来两盘凉菜,坐在那里一粒粒拣花生米吃··“哥,你是……昨夜没吃饱……还是压根就没吃着”乔鑫贼兮兮地问。
司骁骐横他一眼··“昨晚你没回家,”乔鑫一脸“我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说,“哥,难道你没爽到”·“我气到了。”
司骁骐灌下去一口酒,把昨晚的事儿掐头去尾地说了··乔鑫两眼炯炯有神地听了一会儿,打断司骁骐的话:“可是大哥,这不……挺好的吗”·“好哪里好了。”
“你跟萧大夫不都是想找个伴儿吗,在酒店多好,去了就干,干完就走,连床单都不用洗……对了,酒店还管一顿早饭,四星级自助早饭啊·”·司骁骐用一种“你是猪吗”的眼神看着乔鑫,深深懊悔跑来乔鑫这里。
“大哥,你……是不是喜欢萧大夫·”乔鑫试探着问,他觉得司骁骐现在这个模样好像被女神拒绝了一样··“废话,不喜欢我还跟他上床我怎么不跟你上床”·乔鑫瑟缩一下,觉得自己听到了全世界最可怕的事情。
“大哥,我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过一辈子的那种·”·“你没事儿吧,脑子被猪拱了吧·”司骁骐难以置信的问,“我跟他过一辈子就他那副倔脾气,跟他在一起我得减寿二十。
对了,他还有洁癖,你知道吗,他居然跑去收拾酒店的卫生间”·“那不过就是个炮友嘛,你何必介意在酒店还是在家”·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老子出不起酒店钱。”
司骁骐压低声音吼一句,“一个晚上就小一千,老子有那闲钱随便找家夜店什么伴儿找不到”·“萧大夫不是说他出钱么”·“那老子这算什么”司骁骐磨着后槽牙,紧紧攥着拳头,粗大的骨节凸显出来,似乎随时会抡上乔鑫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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