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乘客是睡神 by 雨过碧色(下)(3)

分类: 热文
我的乘客是睡神 by 雨过碧色(下)(3)
·萧晨看看躺在平车上的人,病历上写着三十岁,可看那样子也快四十了,艰难的岁月摧磨了他的面孔,似乎也快要夺去了他的健康和身体··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大夫,求你了。”
有人几乎要跪下来··萧晨一把推开拉住自己的人,跟着车脚不沾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放心·”·就两个字,作为一个医生,他能说的也就这两个字,不论结果如何,至少病人亲属应该放心,每一个医生都不会轻易放弃一个病人的生命或者健康。
萧晨站在四号电梯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急诊那边先交代给了赵大夫,然后跟着上了手术楼·手术室很快准备好,一会儿骨科值班医生来了,萧晨一抬头,愣了——章天启。
☆、第六十八章·章天启面无表情地听完萧晨的医嘱,冷冷地横了他一眼进了手术室·萧晨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心里还是挺踏实的·章天启转去骨科后发展得不错,可能是刘副院长递了话,骨科的一把手亲自带他,他很快就能独立处理一些手术,最近跑手术楼的概率非常之高。
萧晨明白,就算他们俩是不共戴天的死敌,章天启也不可能拿病人的健康开玩笑,作为一名医生,他一定会努力完成好这台手术··大腿骨折,这不算什么高难度手术,只要能顺利下台,康复的概率还是非常大的,萧晨非常放心地离开了手术室。
门外,陪着病人来的那几个民工已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拿着一摞单子打电话,萧晨听了一耳朵,大概是要凑钱·他心里有点儿酸楚,想起司骁骐说“看个感冒发烧花了一千多”的话。
看病贵看病难,全社会人人都在这么说,把愤怒和不满都转投向医生·天知道医生为“社会福利保障制度”背了多少黑锅,也不知道这黑锅还要背多久··萧晨苦笑一声,温主任说,以前一说的是当医生的,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钦佩;现在一说职业是医生,那目光就变成了含义复杂的“羡慕”和“不屑”,甚至还有几分“仇视”。
真难,每行都有每行的难处·不身处其中真是体会不到,外人看到的全是光鲜亮丽的一面,辛酸苦楚基本只能自己往下咽··萧晨一边想着,一边回到了急诊室。
就离开的这么会儿时间,待诊区就已经积压了很多病人,赵大夫被病人团团围住都看不到了··真忙·这一忙就忙到下午三点多,萧晨摸摸空空的肠胃打算去翻翻更衣柜,他记得上次司骁骐塞给他一包吃的,说是可以当做加餐,他顺手就给扔柜子里了。
刚拐过走廊,萧晨就看到上午那几个农民工正挤在走廊的拐角处小声议论着什么,面色焦虑,急得脑门上都有汗珠了··其中一个看到萧晨,慌忙喊一声“大夫”快步走过来,萧晨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子灰土伴着汗臭的味道,他温和地问:“有事儿”·“那个……上午我们一兄弟,砸断腿的那个,您记得么,您给他看的病。”
“记得,”萧晨点点头,“他现在应该已经做完手术去病房了·”·“他怎么样”那人急切地问,“当时就一个大夫出来说了句‘手术完了,回病房’,然后就让我们去交钱,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没说什么应该就是没问题,手术应该是成功的·”·“真的”那人兴奋地喊一声,“那他的腿可以保住了”·“应该是的。”
萧晨并不清楚骨科那边的情况,看起来这个病人应该划到章天启的病区归他管了,萧晨不太好去问··“您看,”那人紧张地搓搓手,带着谦恭的神色说,“他老娘打电话来问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也没法跟老太太说……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哭的啊……现在也不是探视时间,我们进不去病房……您……能不能……”·萧晨犹豫了一下,按说这不过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可是凡事只要涉及到章天启,就多少有那么点儿“没事儿找事儿”的嫌疑了·想想也是,人家上午做完的手术,你下午打个电话过去问情况,这什么意思信不过么萧晨实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大夫,”那人红着眼眶,满是泥污的手紧张地攥着,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祈求地说:“求您了,我们就是图个安心,人家老娘七十多岁了,哭成那样我们这心里……”·萧晨咬咬牙:“行,等我去给你们看一眼。”
那人感激涕零,眼眶更红了··萧晨想亲自跑一趟总比的打电话方便,万一遇到了还能随机应变·于是他随手抓了本病历,在一群人的道谢声中硬着头皮往病房楼走。
骨科病房里一片安静,萧晨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只要金大夫一个人在··“呦,萧大夫,有事儿”·“没有,”萧晨挥挥手里的病历本子,“有个片子,我来找个人看看,你忙么,帮我看一眼呗。”
“给我,”金大夫放下手里的笔说,“什么情况,你这么不放心”·萧晨没吭声,他实在不好解释为什么自己对着一张妥妥的桡骨骨折的x光片还拿不定主意。
“这个……”金大夫指指片子,“断了,断得透透的·”·萧晨尴尬地笑笑,找了个借口说:“啊,太久没接触骨科了,学的都快忘了,找个行家看看我踏实……哎,怎么就你一个人忙啊,你们科其他人呢,今天章大夫是不是值班”·“他刚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金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不屑的神情·萧晨之前就有所耳闻,说章天启在科里有点儿“自视甚高”,这是个挺不好理解的词儿,用不同的语气说就会带上不同的褒贬色彩。
在安海医院,人们说起骨科章天启的“自视甚高”时,意思就是“林黛玉”——小心眼儿··比自视甚高更犀利的评价是“很会为自己打算”,萧晨想,章天启就是“太会”为自己打算了。
大家都知道上头有人罩着章天启,也都是知道他跟刘院的私交不错,所以只要不太过分,还是能不跟他计较就不跟他计较,只是这种“不计较”让他变本加厉。
因此,如果说郭宏在胸外人缘差是因为个性耿直,那么章天启在骨科人缘差,那就是人品问题了··萧晨不动声色地道了谢后离开办公室,路过护士台时溜了一眼床位牌,那个病人在11床,病区显示上标记,那应该是章天启的病床。
萧晨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进修医生正在低头检查体征监控仪·再看那病人,紧闭着双眼,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滚落,指节粗大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床单,脸色已经床单一样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浑身都在颤抖,连带着铁质的床架子都在簌簌作响··“怎么了这是”萧晨几步走进来问··“疼的。”
进修大夫简单地说··“联系主管医生了么”·“没有,”进修大夫再次核对了血压和血氧浓度,然后站起身很有把握地说,“不过章大夫之前嘱咐过,如果出现疼痛,生命体征数据没什么问题的话上止痛剂就行。”
萧晨伸头看了看病人,犹豫了一下问:“有书面医嘱吗”·“没有·”·“口头医嘱在是不具备效力的你知道吗”·“知——道,”进修医生底气明显不那么足了,他有点儿迟疑地说,“可是术后疼痛是正常反应啊,各项数据问题也不大。”
萧晨凑过去看一眼仪器,指着血氧浓度说:“这个数据还没问题”·“临——界吧这个在章大夫给的范围之内。”
萧晨皱着眉头看看那个病人,这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农民工,看得出来他很能吃苦,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正常术后疼痛”能把他疼成这个样子·进修大夫跟着看了看,抬脚就想往外走。
“你去哪儿”萧晨问··‘·“给他上一针止痛剂·”·“不,你先给章大夫打电话,我去找金大夫过来看看。”
萧晨在看一眼仪器上的数据,转头又进了医生办公室,把情况告诉了金大夫··金大夫皱皱眉,无可奈何地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真是的,这上着班呢,章大夫人又跑哪儿去了”·萧晨想起郭宏说章天启在胸外值班时会脱岗的事儿,暗自里摇摇头,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儿。
金大夫先看了看手术的伤腿,又查了血压和血氧,他直起腰来,脸色铁青地跟进修医生说:“去给章大夫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他,让他赶紧回来·”·进修医生大气也不敢喘地说:“我打过了,没人接。”
“胡闹”金大夫颇为老成地一击床框,“怎么能不接电话呢”又转头跟萧晨说:“你看看,首诊负责制,手术是他做的,人也分在他的病区他的病床,他今天还是病房全天值班……这一下午了,从一点半以后我就没看到他人影儿。”
“其他科有会诊吧”萧晨担心地看着那个病人,那人已经挨不住疼痛,开始小声呻吟起来了··“哪儿会诊啊,”金大夫没好气地说,“要有会诊我能不知道哼,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一转头看到进修医生还戳在那里,立刻提高了嗓门喊:“别站着啊,继续去打电话”·进修医生脚不沾地地跑出去,一会儿又跑进来:“章大夫的手机没人接……怎么办”·“能怎么办”金医生瞪他一眼,“章大夫的病人,又是术后,他又没有交班,就给了个口头医嘱,这能随便处理吗”·“那……先镇痛”·“镇痛”金大夫冷哼一声,“不疼了,病症不明显耽误诊断怎么办”·“那……就这么疼着”·金大夫看一眼病人,再看一眼立在旁边的萧晨,又凑过去又检查了一遍。
他伸手摸了摸病人的足背动脉,又看了看记录的血压和血氧·等再次直起腰来的时候,脸色不是铁青的而是黑的·他指着进修大夫说:·“你,继续去给章大夫打电话,不行的话就给二科、三科都打打,给其他科都打,挨着科的打,必须找到他。”
进修医生也发现苗头不对了,吓得又一次脚不沾地飞出去·萧晨叹口气,看来章天启脱岗的事儿要全院都知道了··“金大夫”萧晨问,“怎样”·“病人的足背动脉很弱,你来摸摸。”
萧晨看了一眼监护仪,跟着摸了摸,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接触骨科很多年了……”·“你拉倒吧,就算你十年没接触过骨科,这足背动脉和血氧指数,不用想都知道是筋膜高压”·“要切开么”萧晨问。
·“你说呢”金大夫没好气地反问一句··萧晨悚然一惊,骨头,肌肉,深部筋膜组成了骨筋膜室,就像一条通路一样,血管神经从中通过。
外伤特别是骨科手术后,出现的渗血渗液,组织水肿,会导致筋膜室内压力升高,就是所谓筋膜高压·一般来说,特别多见于大腿手术,小腿受损严重·如果进一步发展,被阻断供血供氧的小腿就会坏死,导致截肢。
而坏疽形成造成的坏死因子释放进血液,会威胁生命··所以骨科特别关注足背动脉,但是病人往往不会表现为搏动消失,而是减弱·至于什么程度是正常水肿,什么程度是筋膜高压,那就见仁见智了。
进修医生是个新手,经验明显不足,他只关注仪器数据了,却不能准确地把握足背动脉·如果根据仪器上的数据判断,上一针镇痛剂解决问题也不是什么过错,可这要是筋膜高压,那就是严重的医疗事故了。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进修医生都吓疯了,章天启走前没有下书面医嘱,口头遗嘱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他如果就真按照章天启说的上了一针镇痛剂……他惊慌失措,不等吩咐便又出冲去打电话了。
其实治疗筋膜高压的办法也不难,就是减压,特别简单粗暴·把病人肿胀的腿,从上至下一刀一刀纵向划开,每一刀都直至脚踝深达筋膜,保证主动脉畅通无阻,说起来也就是几刀的事。
可是金大夫没说话,只是僵在病床边··“金大夫”萧晨忍不住催促一声··金大夫咬着牙看着病人,还是没动,生生扛了几分钟后进修医生又脚不沾地地冲进来:“没找到,内科那边说是好像看到他往行政楼那边走了。”
“行政楼”金大夫有点儿奇怪··萧晨沉吟了一下,说:“你往刘副院长办公室打一个问问·”·金大夫向他投来心照不宣的一瞥,有些事儿就是举世皆知的“秘密”,不涉及到利害攸关时绝不会轻易戳穿它。
一会儿进修大夫又跑回来说:“刘院长今天去局里开会了,一天都不在·”·“咿”萧晨和金大夫对视一眼,那么这人到底跑哪儿去了·萧晨顾不得细想章天启的下落,现在的重点是眼前的病人要怎么办。
金大夫咬咬牙说:“通知主任,做医嘱备案,我……来吧·”·这是担风险的事儿,萧晨不由自主地跟了一句:“用我帮忙吗”·“你呀,给我当个证人就好了,”金大夫啧一声,“要不然章大夫回来,哼哼,他那脾气,还不够麻烦的呢。”
然后他冲着病房门大喊一声:“护士”·一会儿骨科主任被呼了过来,床边消毒已经做完了,护士也做好了病床切开的准备·骨科主任姓冯,技术不错脾气更好,对章天启这个“刺头儿”一般都是“温言相劝”,不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其实碍着刘副院长的面子,也不好太追究什么。
冯主任伸手一摸脸色就变了:“赶紧切”·几刀下去,整条腿就被纵向地切割开来,鲜血瞬间大量涌出,一层层纱布轻轻盖上去后马上就浸透了,整张病床上一片鲜血淋淋,那场面看着着实惊人。
可是病人的疼痛却很快得到了缓解,各项生命体征指标也在迅速回归正常范围··金大夫一边摘手套一边对进修医生说:“可以止血换药,但是包扎一定要松,保证血液流通。”
进修医生脸色煞白,不住地点头,但那惶恐的神情让萧晨严重怀疑他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冯主任看看表,对萧晨说:“小萧啊,你这也该下班了吧,谢谢你帮着忙乎这半天。”
萧晨极其聪明地告辞了··返回急诊楼,萧晨刚一露面就被那几个农民工包围住了,萧晨做个手势示意大家别慌:“·没事儿,挺好的,正在恢复呢。”
那几个人长长出了口气,一叠声地感谢萧晨,萧晨想,你们是放心了,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呢··***·“能有什么麻烦”司骁骐在厨房做饭时听萧晨讲了发生的事儿,停下手里的铲子问。
“这种事儿……说虽然事故没有真实发生,但是章天启玩忽职守、工作时间脱岗险些造成重大医疗责任事故是毫无疑义的·通常这种事情都是‘家丑不可外扬’,各科室内部通报批评一下,扣点儿奖金也就完了。
不过这事儿要放在章天启身上恐怕就不是这样了·”·“能怎样”司骁骐索性把抽油烟机也关了,认真地听萧晨说··萧晨看着司骁骐的样子,忽然不说了,只是瞅着司骁骐,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你……笑什么”司骁骐被笑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后心有点儿冒凉气··“你在听我说话·”·“废话,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说话了”司骁骐瞪起眼睛,“我这种标准的‘妻奴’从来都是拿老婆的话当圣旨听的,就差跪接了。”
萧晨不说话,心里却有很暖的感觉·自从那天之后,司骁骐就尽量不加班,只要自己在家吃晚饭,他就回来做饭·当自己说道医院里的事儿时,不管听不听得懂,他都会很认真地听。
萧晨想起有一天夜里,他想找司骁骐好好聊聊结果那人却鼾声如雷,这两相对比之下,萧晨对眼下的生活真是不能再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我接着说啊,”萧晨不理司骁骐的话,接着说:“章天启人缘儿一般,小子爬得太快工作态度又不好,早就有人看不过眼了,估计这回就没那么好摆平了。”
“哎,我怎么觉得你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呢”司骁骐用铲子磕磕锅沿儿说··“幸灾乐祸倒是谈不上,不过我也觉得他出事是早晚的事儿,郭宏就说过他脱岗……金大夫让进修医生几乎给全院每个科都打了个电话,估计到明天,这事儿就连轮休的都知道了。”
“嗯,那你是麻烦了·”司骁骐点点头,伸手又打开了抽油烟机··萧晨默不作声地看着司骁骐炒菜,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我麻烦了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啊。”
“我担心什么”司骁骐用力颠一下炒锅,锅里的西兰花被抛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又落回去,稳稳当当的,萧晨觉得自己的心就跟着西兰花一样,抛得再高也踏实,因为最后总能落回锅里去。
·司骁骐接着说:“这事儿摆明就是他章天启的错,加上他们科本来就有人看他不顺眼,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事儿跟我家咪咪就没关系·”·“怎么没关系”萧晨说,“要不是我横插一杠子阻止用镇痛剂,这事儿就可以推到进修医生身上去了。”
“那病人不死也得截肢吧”司骁骐说,“你这是救人,说起来,要不是你他们骨科麻烦才大呢·”·“所以我才麻烦啊,”萧晨叹口气,“首先章天启就不会放过我,其次,冯主任估计也会很不爽我在场,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最后……金大夫绕世界嚷我是人证……你说我麻烦不麻烦”·“不麻烦啊。”
司骁骐关了煤气灶和抽油烟机,厨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他把盛菜的盘子塞给萧晨,自己盛了两碗饭端着往餐桌边走,一边走一边说,“这有什么可麻烦的,人家内斗咱们等结果不就好了”·“如果需要我出面呢”萧晨拉开餐椅坐下。
“依照我的意见是不出,本来这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司骁骐夹了一块带鱼给萧晨,看一眼萧晨的脸色,紧跟着说,“不过我知道你是一定会出面的。”
“为什么”萧晨戳戳碗里的米饭问··“因为你根本不能忍受章天启这种不靠谱儿的人混在医生的队伍里·”·“你怎么不说我想乘机把章天启搞垮让他滚得远远的”·“你要有那个心思跟他斗早就斗了,还用得着到今天,当初也不会跑去急诊。”
司骁骐嗤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凡事嫌麻烦,要不是他把你逼急了你都懒得抬眼看他·再说,这事儿即便你不出面,依章天启的为人,他也会去找你的晦气的,你可躲不过去。”
“是啊,”萧晨叹口气,“我今天拆了他的台了·”·“他会不会把你的事儿……咱俩的事儿说出去就跟他以前威胁你那样。”
“会啊,”萧晨啃一口带鱼,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埋头专心啃·司骁骐等了半晌见萧晨没说话,于是忍不住问:“他要说出去怎么办”·“那能怎么办”萧晨放下一排啃得干干净净的鱼刺骨说,“挨个儿跟那些仰慕我的小护士们解释呗,安慰她们受创伤的小心灵——你说这得有多麻烦”·司骁骐看着萧晨满不在乎的笑,忽然笑了:“真是他妈的挺麻烦的。”
☆、第六十九章·餐桌上悬着的灯并不是很亮,昏昏的光晕笼着桌边的两个人,在温暖朦胧的灯光下,司骁骐做的那些品相实在不怎么样的菜色竟然也闪现出诱人的光泽。
萧晨吃的很满意,只要不吃外卖和食堂,吃什么对于他来说都是美味··“哎,”司骁骐盛碗汤递过去,“那最后找到章天启没”·“我哪儿知道,”萧晨喝口汤,“咸了。”
“哪儿咸啊,一点儿都不咸,萧晨你毛病越来越多了啊,以前我做什么你都说好吃的,现在做什么你都挑毛病·”·“我都快变燕秣虎打窗户飞出去了还不咸”萧晨敲敲碗,“虚心啊虚心,这样你才能进步。”
“你能不能有点儿吃人嘴短的自觉性”司骁骐瞪着眼睛说··“你一寄人篱下的还敢跟我大小声”·“嗯,是有点儿咸,下回我注意亲爱的宝贝儿。”
司骁骐瞬间变了态度,把“认错比犯错快,改错比认错还快”的方针贯彻得很彻底··萧晨笑着喝完碗里的汤,把碗递过去:“再给我一碗。”
于是司骁骐爽了,美滋滋地好像中了五百万··“对了,萧晨,你还没跟我说最后找到章天启没·”司骁骐又想起之前的话题,追着问了一句。
“不知道,下班我就回家了·”萧晨干脆地说··司骁骐看着萧晨垂下的眼,心里格外地舒坦,真的,他喜欢萧晨这样·现在的萧晨更加洒脱和从容,不会为别人的看法而惴惴不安,也不会为别人的议论而小心谨慎,因为那些都比不过爱人做的一碗汤是否咸了来的重要。
这样的萧晨让司骁骐着迷,他觉得这才是一只真正的波斯猫,高傲而自信,绝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抚摸,只会蜷伏在自己主人的膝头安眠——当然,最后那句他死都不敢跟萧晨说。
“哎,你说章天启会不会是故意的”司骁骐贼精精地凑过去问,“因为那是你的病人,所以他故意不好好治”·萧晨横他一眼:“想太多了,那是章天启的病人不是我的,我只是急诊处理,转入病房就是他的了,他不可能故意让自己的病人出危险的。
再说,章天启这人人品一般,工作态度也的确不怎么样,不过草菅人命这种事儿他还是干不出来的·我估计他就是去办了点儿私事,可能没带手机或者静音了压根就没听到。”
司骁骐问:“你估计最后会怎么处理”·萧晨停下筷子,认真想了想:“那得看刘院是什么态度·上次郭宏因为应急征用别人的血浆就闹得满城风雨差点儿全院通报,章天启这回捅的篓子可比那个大多了……不过要是刘院护着的话……也就是科内罚点儿钱吧。”
“啧,”司骁骐叹口气,“便宜他了·”·萧晨停下筷子,怔怔地楞了一会儿说:“你觉得便宜他了”·“嗯呐。”
司骁骐怪腔怪调地哼一声,“这种人混在医生队伍里我觉得自己的生命随时会被他‘玩’没了·”·“嗯·”萧晨喝干碗里的汤,痛快地打了嗝儿说,“我也觉得便宜他了。”
***·两个人住在一起有很多不成文的规定,比如“做饭的不洗碗”,司骁骐把碗筷一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摸着微微有些凸起的胃部说:“让爷歇会儿,去把碗洗了。”
萧晨把碗筷收拾进厨房,顺手就把厨房门关了,司骁骐瘫在椅子上半晌惊觉厨房里竟然没有传来水声·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这猫不会用免洗消毒剂洗碗吧司骁骐深感有变木乃伊的危险,于是噌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一把推开厨房门。
·厨房的窗户开着,凛冽的寒风吹进来,屋子里冷飕飕的·萧晨靠在流理台边上,修长的身影微微有些倾斜,他垂着头,杵在流理台边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雾被风吹散,他的额发也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在司骁骐看来,明亮的灯光下,夹着一支烟发呆的萧晨有种让他恨不得立刻化身为狼的魅力·事实上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贴到萧晨跟前,捏起了他的下巴··“干嘛”萧晨挑挑眉,往司骁骐身上贴了贴,他其实真挺冷的。
“想抽烟早说啊,”司骁骐哑着嗓子说,“好歹叫上我一块儿嘛·”·“我没抽,”萧晨晃晃手里的烟,“点着了一共也没嘬两口。”
“那干嘛”司骁骐两只手杵在萧晨身体两侧,正好把人困在流理台和自己的怀里,他满意地用鼻尖蹭蹭萧晨的额头,“一个人戳这儿装逼哪冰雪王子”·萧晨噗嗤一下乐了,把烟塞给司骁骐:“赶紧抽了,抽完我关窗户。”
司骁骐立刻松开手,接过那根烟叼进自己嘴里狠狠地嘬了一口,然后享受地把烟吐出来:“卧槽,老婆抽过的烟就是香”·萧晨还没来得及说话,司骁骐就把烟按熄在洗碗池里,然后飞速地把窗户关上了:“你可是顶梁柱,你要病倒了就没人挣钱养家了。”
司骁骐笑眯眯地说··萧晨没理他,转身去洗碗,司骁骐也学着萧晨的样子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萧晨洗碗,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就去干,反正你干什么我都支持。”
萧晨停下手里的活儿,诧异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我说啊,”司骁骐看着萧晨有点儿迷迷茫茫的神情,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抹了他的脸一把,“我说,你的想法很好,我很支持。”
“我想什么了”·“甭管你想什么,总之,你要是想做就去做,这事儿于情于理于法你都没错·”·“可是……麻烦啊。”
“不做更麻烦,”司骁骐说,“这就是一不定时炸弹,而且现在人家那边都落听了,再过两天就该自摸和牌了,那会儿你才麻烦呢·”·萧晨把手放在水龙头下边冲干净,然后拿过擦手毛巾擦干,动作慢得好像是在示范分解动作。
司骁骐也不说话,他知道萧晨这会儿正挣扎着··“我觉得搞不好我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萧晨把毛巾扔回去,抬起头来看着司骁骐说,他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嘴角还有笑容。
“别这么说,”司骁骐笑嘻嘻地凑过去跟萧晨接个吻,舌尖在萧晨的唇齿间转了一圈儿后满足地退出来,他认真地说,“你偷鸡还用米你勾勾手指头我自己就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了。”
“我才不偷你呢……怎么说的跟我在偷人一样”萧晨啐了一口,自己也绷不住笑了··“所以啊,我还是那句话,凡事有我呢,有你那一把米也变不成土豪,没有你那一把米也饿不死人,你想干嘛就去干嘛,我绝对支持。”
萧晨凝眉定目地看着司骁骐,神情严肃得异乎寻常,他再次追问:“你真知道我想干嘛”·“不过就是想解决章天启嘛,”司骁骐满不在乎地说,“能有什么啊,你这算为民除害,我绝对支持。
再说,等过两天人家把院长的女儿娶到手,你可就什么底牌都没了——趁他没和牌,赶紧下手·”·“可是……”·“没什么可是的,能怎么着啊,了不起玩砸了下岗回来我养你啊。”
“你养我”萧晨嗤笑一声,“我要没记错的话,今天的菜都是我买的·”·“可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啊·”司骁骐尖着嗓子,捏个兰花指抛个媚眼,笑得那叫一个荡漾,荡得萧晨直接揪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人拖回了客厅按到在沙发上。
***·萧晨第二天是夜班,他打算吃完中午饭睡个午觉,然后再去医院·今天司骁骐上午去签合同,中午溜回来给萧晨做了午饭,看看窗外阳光不错,他也犯了懒,抱着猫咪窝回了床上打算一起睡会儿。
“你不去公司”萧晨闭着眼睛问··“嗯,”司骁骐拉高被子,把那两个人都盖住,“反正你明天才回来,我可以晚上在公司多干一会儿,正好有一堆报表要看。”
萧晨正要说点儿什么时候,电话铃响了,司骁骐无奈地叹息一声,顺手从床头柜上把萧晨的手机递了过去·萧晨眼睛都没睁开,把手机放在耳朵上说:“喂”·司骁骐躺在旁边,只听到那边一个男子的声音急切地说着什么,哇啦哇啦一大串,而萧晨只是间或“嗯”一声,半晌说了句:“知道了,挂了啊。”
“谁啊”司骁骐问··“电台dj”·“谁”·“fm3838广播电台资深主持人沈鹏。”
“三……八……”司骁骐忽然憋了一口气,自己定了定神再慢慢吐出去·他对沈鹏唯一的印象就是“敢裸着在我同样裸着的老婆身上摸来摸去的混蛋”,所以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自然而然地先生出一把火来。
“嗯,沈婆告诉我,截止到现在为止,除了太平间里的死人,全院都知道章天启差点儿惹出大麻烦来·”·“然后呢”·“然后科室领导找他谈话了,刘院还没出面,不过坊间传言……”·“什么”·萧晨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清亮,他说:“坊间传言刘院今天上午跟张院吵了一架。”
司骁骐耸耸肩:“这俩又掐,这回换个炮灰吧·”·☆、第七十章·两人最终没有睡成午觉,司骁骐开车把萧晨送到了医院,萧晨直接就去找了沈鹏。
沈鹏今天在病房,倒也没什么事儿,萧晨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写病历,那一笔字写得只有盘丝洞里的那七位大仙认得··“来得够早的啊,”沈鹏把笔放下,“有什么想法”·萧晨说:“没有想法,我就是问问……章天启昨天下午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沈鹏摇摇头:“不太清楚,不过有人说见过他在住院楼门口的小花园跟一女的聊天来着。”
“女朋友”·“应该是吧,俩人挺亲密的·我估计就是私会女朋友去了,会着会着忘了时间·”·“这是谁看到的”·“不知道,反正有这么个说法……我估计八|九不离十。”
沈鹏迟疑了一下说,“不过现在看这个架势,谁都不会出来站出来认账·”·萧晨点点头,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你想什么呢”沈鹏问,“我怎么觉得你一脸算计啊”·“没有……对了,刘院跟张院为什么打起来了”·“张院一定要严办章天启,刘院不乐意了呗。”
沈鹏啧一下说,“我看张院这回是一定要拿章天启做点儿文章,上次郭宏的事儿,刘院前前后后闹腾了快有一个月,给张院烦坏了,我估摸着这回他怎么也要扳回来一成。”
沈鹏笃定地说··萧晨也同意沈鹏的看法,他点点头说:“这又得折腾一回·”·“没办法啊,权力之争嘛·刘院爬上不高位,好歹得攥着一个优势科室,胸外估计他是插不进去了,你的调令大后天就公布了。
加上温俊华和郭宏,只要你们几个自己不犯错,他没什么机会,所以他只能攥着骨科·骨科老冯是个老好人,好摆布,他把章天启扶植起来,以后就是骨科一把手……你还别说,就事论事地讲,章天启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就是这人……忒不靠谱儿。”
沈鹏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其中的厉害关系讲清楚了··萧晨问:“你觉得章天启这次能混过去吗”·沈鹏摆出一脸的严肃,想了想说:“我觉得能,因为毕竟没出事儿,只要认错态度良好,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科室内通报批评一下也就完了,跟上次郭宏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萧晨有些生气,“郭宏那是急救,人命关天啊,章天启这算什么”·“道理大家都懂,不过给这事儿定性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沈鹏拍拍萧晨的肩说,“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了,太认真会吃亏·毕竟人家上头有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刘院会那么帮着章天启。”
“未来的东床快婿嘛,自然要帮着点儿的·”萧晨露出一抹含义不明的笑容··“你……说什么”沈鹏噌地直起腰,眼睛都亮了。
“他跟刘院的闺女谈恋爱呢,”萧晨说,“我碰见过·”·“我……去”沈鹏目瞪口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那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懂了。”
“所以,刘院怎么也得帮章天启把昨天的事儿遮过去·”萧晨说,“我估计你说的那女的,就是刘院他闺女·”·沈鹏仔细地看看萧晨的脸,犹豫了一下问:“萧晨,我怎么觉得你……要干坏事儿呢”·“什么事儿是坏事,什么事儿又是好事”萧晨笑一笑反问道,“我不找事儿,但也不想当炮灰……沈鹏,这事儿你就装不知道,千万别多说什么,别把自己搅进来。”
沈鹏嗤笑一声说:“放心,现在章天启自顾不暇呢·”·***·萧晨其实真没想干“坏事儿”,他只是打算当个“有一说一的诚实的孩子”,而当“好孩子”的机会马上就来了。
他从沈鹏那里出来时接到了张院的电话,张院笑着问:“你这会儿该上班了吧”·“嗯·”萧晨转个身往行政楼走··“我给急诊打个电话,让他们先替你一会儿,你过来我有点事儿要问你。”
“马上就到·”萧晨挂断电话走进行政楼的电梯,按下5楼的按钮,随着的红色楼层指示灯的跳动,他觉得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平静,以至于站在张院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坐下来冥想了。
“张院·”萧晨敲门走进办公室,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张院也不跟他废话,直入主题,详细地询问了昨天下午的事以后问:“你知道章天启去哪儿了吗”·“不知道。”
萧晨说,“昨天下班我就回家了·”·“我今天听到一些传闻,说他约会女朋友去了,你知道吗”·“张院,”萧晨笑了一下,婉转地说:“我刚来,这衣服都还没换呢。”
但是他紧跟着又说:“如果他真是去会女朋友了的话,您问问刘院,他肯定知道,好像章天启正跟他女儿谈恋爱呢·”·“什么”张院脸上露出跟沈鹏如出一辙的表情,“你确定”·“不太确定,不过我有一次跟朋友去ktv,正好碰上他俩,感觉挺亲热的。”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跟刘院的女儿谈恋爱”张院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前几天财务处老陈还张罗着给他女儿介绍对象呢,也没见他说什么啊。”
萧晨在一边听着没吭声,这问题根本就不需要解答··“可是……”张院忽然想起来什么问萧晨,“我怎么记得章天启跟咱们医院的一个女孩谈恋爱呢”·“这您都知道”萧晨真是惊讶了,堂堂一个副院长,还有工夫去操心下面某个科室小大夫的个人问题。
“也不是,就是有一次郭宏跟我聊科里的事儿,顺嘴说起来,他还特生气,我问他为什么生气他又没说,所以多少有点儿印象·”·“是有那么回事儿,不过他们分手了,就在章天启转去骨科前分的手。”
萧晨看一眼张院,接了一句,“那女孩儿辞职了,郭副主任不说可能是顾着人家女孩子的名声吧·”·“名声吗”张院的沉吟了一下问道,“她为什么辞职”·萧晨说:“可能觉得在一个医院还是别扭吧……我不太清楚,可能郭副主任知道,她辞职时郭副主任找她谈过。”
·“这样啊……”张院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萧晨听出了话外音,很快地便起身告辞了。
他回到急诊楼时正好五点,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就往诊室里冲,现在风口浪尖的,萧晨知道自己不能出一点儿错··急诊一如既往地繁忙,整整一夜下来萧晨太阳穴都开始一跳跳地疼。
他揉揉酸涩的眼睛,看一眼日历,已经是星期二了,明天自己全天休息,周四再来医院时自己的调令就应该张榜公示了·还有两天,萧晨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听着走廊里逐渐纷乱起来的脚步声,忽然充满了干劲。
八点开始交班,两个班次交接完已经九点多了,萧晨洗了个澡准备回家·他从更衣室绕过来,想顺路再去留观室再看看昨夜收治的一个头部外伤的患者时,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章天启。
章天启的脸色铁青,满身的戾气,死死地盯着萧晨··“真早”萧晨心里想,“看来张院这是一上班就找章天启谈过了·”·心里这么想着,可是萧晨却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似乎没有看到他一样。
章天启在萧晨几乎要跟他错身而过时,阴沉沉地说了一句:“萧晨,你可别后悔·”·萧晨站住脚,侧头看一眼章天启,冷笑一声说:“脱岗的又不是我,我后悔什么”·章天启压低声音说,“你没事儿跑骨科去看什么片子,那种片子找个小实习生都能看,你就是去找我麻烦的”·“章天启,你要是好好地做你的手术、值你的班,我能找你什么麻烦啊”·“想找我麻烦还用得着理由”章天启的眼底都燃着火,恶狠狠地说,“你成天盯着我也不嫌累,这回总算是让你逮着一个机会了,你特得意是吧”·萧晨默了两秒,果断地抬脚就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这个人讲道理。
章天启根本没打算让萧晨这么轻易地就走掉,他一把拽住萧晨的外套:“萧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想回家,我下班了·”萧晨平静地说。
早晨十点,正是医院里最繁忙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来病人,医生护士往来穿梭,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看着这两个人·萧晨烦不胜烦地甩开章天启的手说:“章天启,我再跟你说一遍,不管我去没去骨科,那个病人都会筋膜高压。
他是你的病人,他的出了事儿你要负责任的,事实上你应该感谢我去了,否则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还是说你想把责任推个进修医生,说他擅自自定治疗方案你明知道口头医嘱是无效的,你为什么还让他打止疼针”·章天启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发出无用的呼号。
萧晨再次转身想要离开,章天启在他身后大声喝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姓张的说了什么”·***·司骁骐在公司看了一夜的报表,他这人看任何文字都会睡着,只有看报表时越看越精神。
当他把所有的文件都处理完,天都快亮了··公司开业两个月,乔鑫插手客运部一个月,目前看起来成绩还不错,至少罚款的数额在大幅度下降,客运部基本扭亏,但是距离“为盈”还需要继续努力。
司骁骐不着急,做生意不是买彩票,一夜暴富这种事儿根本不可能,他的目标是在今年年底的时候公司能给每个员工发个厚厚的红包··司骁骐伸个懒腰,算了算时间还够迷瞪一小觉,然后开车去医院接老婆一起去吃早饭。
于是他爬上沙发,上了手机闹钟倒头就睡·四个小时后,司骁骐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安海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急诊大厅里人满为患,司骁骐伸头看看就不想往里走,他掏出手机给萧晨打电话,连续两个都是无人接听。
司骁骐有些奇怪,萧晨的的下班时间基本是可预测的,只会晚于九点半不可能早于这个时间,按说他应该还在医院··司骁骐攥着手机鼓足勇气走进急诊大厅,好像一条沙丁鱼一样奋力往前挤。
穿过大厅,往右侧走廊走就是外科,司骁骐正低头拨电话,打算再给萧晨打一个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你不用提醒我你姓章·”·这个声音不大,但是冷冷地,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司骁骐猛地抬起头:萧晨正满面寒霜的瞪着一个男人,眼角眉梢写满了“不耐烦”··司骁骐愣了愣,站在几米开外看着这两个人·俩人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了,正小声地议论着,而且走廊的那头,正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急匆匆走过来。
“你他妈的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萧晨,你长本事了啊,搬弄是非打小报告的能耐可见长啊·”·“章天启,你的事迹都可以出年鉴了,还用得着我打小报告”萧晨冷笑着说。
“你跟郭宏就是一路货色……”章天启忽然变了脸色,用一种极端厌恶的表情看着萧晨,阴阳怪气地说:“也难怪,你俩……”·司骁骐勃然变色,他伸出手用力一搡站在前边的人就想冲过去,可是还来没来得及迈步,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司骁骐扭头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一个小护士,她头上的蓝色发卡提醒了司骁骐——孙婧·“别去”孙婧摇摇头,神色慌乱,眼睛里满是焦虑和担忧,“你一出面这事儿就坐实了。”
司骁骐皱紧眉头,面色阴沉甚至带着几分凶恶,孙婧毫无畏惧地看着他:“别去”她冲着走廊那头努努嘴,司骁骐看到那几个穿白大褂的已经走到了跟前,其中一个正拉着章天启。
司骁骐长长出口气,带着不满的神色看着孙婧··“我知道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孙婧松开手,她镇定地说,“可这里是医院,医生病人一大堆,又是一天最忙的时候,会引起大乱子的。”
司骁骐无暇去考虑孙婧说的,他转头看着萧晨·章天启被人拉开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说:“萧晨有本事你这辈子别犯错”·萧晨扬扬眉,根本没接章天启的话,只是向其他大夫道谢。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儿好好说,这算什么啊乱哄哄的·”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医生不满地说··“没事儿主任,”萧晨从容地说,“小问题,我跟章大夫已经说完了……我正准备回家呢。”
“赶紧走赶紧走,上一夜班不累啊,”那个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又看看周围,大声说,“散了散了,看什么看,这都堵了路了,有急救怎么办”·周围的人逐渐散开,司骁骐藏在人群中往后退了几步,他看到章天启恶狠狠地盯着萧晨的背影,再看看周围的人群,他回头对躲在自己身后的孙婧说:“谢谢你啊。”
孙婧低着头没说话,司骁骐觉得她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闪着水色··***·司骁骐跟着萧晨走出了急诊大楼,他看到萧晨边走边看手机,然后站在大楼门口拨电话,紧跟着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萧晨说,“我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儿”·“没事儿宝贝儿,”司骁骐悄悄站在萧晨身后,距离他只有半米,他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来接你回家。”
“我……操,”萧晨被司骁骐吓了一跳,几乎原地蹦起来,他扭头看过去,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来,看了半场戏。”
“好看吗”·“好看,”司骁骐满意地点点头,“我老婆演什么都好看·”·“滚”萧晨忍不住笑了,伸手推司骁骐一把,“赶紧走,咱们去吃点儿东西,饿死我了。”
司骁骐一边走一边说:“你还饿啊,我还以为你气都气饱了呢·”·“有麻烦的人又不是我,我生什么气”萧晨说。
“大庭广众的,章天启这么闹你不生气”·“不生气,他这是气急败坏·”萧晨笑眯眯地摇摇头,“我下班了,直到周四才上班,他根本不能忍到周四,这说明他这次真的悬了。”
“一定会被处分吗”·“八成,”萧晨耸耸肩,“其实昨天那事儿虽然挺悬,但毕竟没真出事儿,骨科主任又是个老好人,如果章天启平时安分点儿,大家帮着打个掩护也就糊弄过去了,病人又不知情。
问题是他得罪人太多,张院跟刘院又不对付·上次郭宏差点儿成了炮灰,这次张院怎么也得收拾一下章天启,况且……”·萧晨笑了一下说:“况且,章天启既然是刘院的准女婿,张院就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
☆、第七十一章·两人来到那家广式茶餐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司骁骐一上来就是四笼虾饺,他拍拍肚子说:“饿了·”·“干嘛不吃点儿东西再来,”萧晨点了河粉,顺手把茶给斟上了,“昨晚在公司待到几点”·“通宵,”司骁骐说,“六点那会儿在办公室迷瞪了一小觉,想接你一起吃早饭所以路上就没吃。”
萧晨眼睛里亮晶晶的,忽然觉得自己也挺饿的··司骁骐打了哈欠说:“吃完饭回家睡觉吧,我困了·”·萧晨点点头:“我也困了,本来就头疼,被章天启那么一闹更烦了。”
说到章天启,司骁骐忽然放下茶杯说:“刚刚章天启跟你闹的时候我差点儿就冲出去了·”·“你没蹦出来真好”萧晨笑着说,“否则我才更麻烦呢……哎,你现在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理智了啊。”
“我没出去是因为孙婧把我拽住了·”司骁骐撇撇嘴,相当不满地说,“啧,那小丫头·”·“孙婧”萧晨大惊,“她怎么会知道你”·“哎不是你说的吗”司骁骐更是惊讶。
“我没事儿跟她说这个干嘛”萧晨震惊地说,“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司骁骐摇摇头··“当时你就没问问她”·“我哪儿有功夫啊,光顾着你了,你一抬脚我紧跟着就出来了。”
司骁骐在叫冤··萧晨仔细想了想,实在觉得毫无头绪,索性放弃地一挥手:“算了,反正她已经知道了,知道就知道吧……改天我得谢谢她。
今天那个场合,你要真的冲出去了反而还麻烦·”·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萧晨停了一下,接着说:“而且司骁骐,你应该相信我,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司骁骐不满地啧一声,作出无比委屈的样子说:“萧晨,你太让我伤心了,我以为你会为我的英雄行为而感动·”·“谢谢你,我很感动。”
萧晨说··“操,更伤心了,应付差事也不能这么马虎啊,你糊弄鬼呢”·“那你要我怎么感谢”·“把你妈妈家的地址给我一个。”
司骁骐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萧晨停下筷子奇怪地问,“你不是去过吗,再说,你要地址干嘛”·“你那么警惕干什么,我还能半夜溜门撬锁啊,”司骁骐抱怨地说,“我不过就是想寄点儿东西给她而已。”
“寄什么东西”·“那你就别管了,总之我要专心讨好丈母娘,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我连你都能搞定我还不信搞不定你妈了。”
“抹胸鱼尾婚纱配珍珠,赫本发型加小皇冠,想搞定我妈太容易了,这身行头绝对管用·”萧晨忍着笑说··“嘿,你还别威胁我,改天我真敢穿过去你信不信。”
司骁骐挺了挺胸脯说,“老子怕什么,现在的化妆技术跟大变活人似的,刷一层白连亲妈都不认得·”·萧晨笑得眼角都挂着泪珠,他敲敲桌子说:“我求你快放过我妈吧,她年纪大了,禁不起这种惊吓的。”
司骁骐看着萧晨笑,逐渐放下心来·从离开医院起他就一直担心猫咪的情绪·看到萧晨皱眉,他会想这猫是不是又难受了,看到萧晨乐,他会担心这猫是不是在强颜欢笑。
他总记得半个月前萧晨低落沮丧的样子,总记得那时萧晨夜不安寐,脸上挂着黑眼圈··可现在的萧晨绝然变了一个样子,章天启跟他正面起了冲突,他的性向已经被人知道了,甚至有人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可这猫咪仍然云淡风轻地来跟自己吃饭,仍然纵情肆意地笑,似乎早晨那一幕从未发生··司骁骐并不是很清楚这种变化因何而来,但是他打心底高兴看到这个样子的萧晨,总觉得能从萧晨的笑容里看到一种不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自己心折。
“你想什么呢”萧晨问··“我在想……如果医院里知道了……怎么办”司骁骐一顺嘴,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到时候再说·”萧晨耸耸肩,“这事儿发愁又不解决问题·”·司骁骐看着萧晨平静地面容,忽然就明白了那种打动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柔韧,无坚不摧的柔韧。
“宝贝儿,”司骁骐异常认真严肃地说,“我爱你·”·萧晨愣愣地看了司骁骐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他越笑越厉害,笑到最后只能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司骁骐……我拜托你……咱……别……这样好吗”·“怎么了”司骁骐虽然脸皮赛城墙,可饶是如此,刚刚深情表白完就被对方笑成这样,他也是挂不住了,“我爱你就那么好笑吗”·“不……不是,”萧晨顺口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画风突变我有点儿适应不了。”
司骁骐有点儿窘迫,把一整个虾饺扔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儿嚼,好像是在啃萧晨的骨头一样··萧晨抽抽鼻子,坐正了身子看着司骁骐:“司骁骐。”
“嗯”司骁骐从鼻子里哼一声··“我也爱你·”·“哼”司骁骐颇为傲娇地哼一声,可眉眼却渐渐弯了起来。
“很爱你·”萧晨再说一句··司骁骐费力地把虾饺咽下去,然后眯起眼睛说:“我这么好的人,你要不爱我可就亏大了·”·“嗯,”萧晨点点头,“为了不让我亏太多,你继续努力啊。”
“我不用努力就很完美,要再努力点儿,宝贝儿我怕你的竞争对手会太多·”·萧晨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在“臭不要脸”这个领域,司骁骐绝对是独孤求败的。
司骁骐洋洋得意地摇摇脑袋,接着说:“萧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公司这个月总算是不赔钱了·”·“真的”萧晨抬起头,有点儿惊讶地说,“乔鑫那么能干啊。”
“那是,我打算年底的时候给每个员工包个大红包,咱们少赚点儿没关系,把那帮员工拢住了才是关键,都是老司机,经验丰富着呢·”·“应该的,”萧晨点点头,忽然正色说,“我有红包收么”·“没有”司骁骐果断地说:“我找不到能把自己放进去的红信封。”
萧晨笑了··***·周四一大早,萧晨一如寻常地来到医院·在更衣室里,他遇到了内科的韩大夫,韩大夫很随意地打个招呼问:“听说你要回胸外”·“嗯,”萧晨点点头,“递了申请,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今天下午就有公示了吧”韩大夫说,“下午的行政扩大会后公示就该出来了,我估计你能回去·”·“可能吧,”萧晨笑一笑,“公示没出来谁也不敢说啊。”
“回去也好,急诊太累人了,多呆几年都减寿”·“是挺累的,”萧晨说,“不过这一年我还真学不少,急诊挺锻炼人的。”
“哪儿都一样锻炼人,”韩大夫换好了衣服,拍拍萧晨的肩膀说,“回去了也够你烦心的,加油干吧·”·萧晨笑着称谢,看着韩大夫走出更衣室,他暗自叹息:看来全院都知道他跟章天启闹得水火不容了,估计一多半的人都等着看戏呢,这可比年会好看。
下午的四点的时候,萧晨接到了郭宏的电话··“忙么”郭宏的口气有点儿不善··“还行吧,”萧晨飞快地把化验单签好字递给病人,“有什么事儿”·“散会了。”
“哦,”萧晨的心里一紧,听郭宏的口气似乎并不乐观··“明年你可以回来了·”·萧晨骤然松口气,刚想说一句“你大喘气啊”,就听郭宏说:“是不是你跟张院说小宋的事儿来着”·“是。”
萧晨干脆地承认,“郭宏我知道你一直瞒着这事儿不想说,本来我也没想说的,小宋一个姑娘家,虽然已经辞职了可名声还是要的……我……。”
“算了,”郭宏打断了萧晨的话,“昨天张院问我的时候我把事儿跟他说了,所以咱俩都对不起小宋……其实我也是烦了,章天启成天不安分,那俩大领导又没完没了地折腾,就苦了咱们这群炮灰了。”
“是啊,我也是想着干脆一次性解决算了·”萧晨低声说,“真累·”·“章天启的事儿张院肯定跟刘院说了,你知道么,今天行政会上力主给章天启处分的其实不是张院而是刘院。”
“啊”萧晨一惊,但紧跟着就明白了·一则,章天启平时捅的篓子就不少,这次更是闹得满院皆知,刘院如果硬要替他说话未免包庇得太过;二则,章天启跟小宋这档子事儿简直就是丑闻,把自己的女儿交给这么一个人当父亲的肯定不乐意,即便真的结婚了,大家议论纷纷的也实在太难听,说不好还会觉得是自己仗势欺人,欺负人家一个小护士。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时候章天启势必成为那个弃卒··郭宏说:“所以萧晨,章天启跟刘院闺女的事儿恐怕要吹,你当心点儿,我怕他破罐破摔·”·“这事儿不是我当心就能解决的,”萧晨淡定地说,“他要折腾就由他去吧。”
“真要出了事儿,大家的议论会很难听·”·“知道,”萧晨轻轻笑一声,“谢谢提醒,我有心理准备·”·萧晨挂了郭宏的电话顺手给司骁骐打了一个。
·“出公示了”听起来司骁骐比萧晨自己还激动··“还没,估计下班时能看到,不过这事儿已经没跑儿了。”
“太好了”司骁骐在电话那头欢呼一声,萧晨不由得也笑了··“得庆祝,萧晨,这事儿一定得庆祝,高兴死我了。”
司骁骐乐呵呵地说··“我调职你怎么那个高兴啊”萧晨说,“又不涨工资·”·“不不不,钱完全不是问题,”司骁骐认真地说,“关键是时间,你回胸外以后工作时间可以保证咱们的夜生活幸福。”
“滚蛋”萧晨忍不住笑着挂断了电话,下一位病人走进诊室时觉得今天的急诊医生服务态度格外的好,看这笑得春光明媚的··***·五点,萧晨开始跟夜班的大夫交接班,接班的大夫已经笑眯眯地向萧晨表示祝贺,恭喜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萧晨笑着说:“我再陪你们一个半月,别着急赶我走呀·”·大家都笑了起来··直到这时,萧晨忽然有点儿留恋急诊了,这里的工作最苦最累,充满了紧张和危机,让人有种濒临崩溃的刺激感,促使人不断地努力,时时刻刻都在与死神赛跑。
急诊的首要工作不是治病而是救命,所以只要在急诊呆过的人才会更加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坚强,短暂与持久··萧晨并不讨厌急诊的工作,他打心底感谢这一年的急诊生活。
这种生活让他更懂得珍惜,也让他有机会认识了司骁骐··萧晨换了衣服,走出急诊大楼往右拐了一下,右边有一排科普长廊,在科普长廊的尽头就是一块巨大的展板,那是医院的公示栏,自己的调令应该就贴在那里,当然,旁边应该就是章天启的处分通报。
公示栏前有很多人,章天启站在人群的中央,脸色铁青··萧晨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想要退后一步,可稍一犹豫却又大步走过去——早晚的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
这时已经有人看到了萧晨,纷纷向他表示祝贺,终于可以脱离急诊苦海了·道完贺人群并未散开,反而没话找话的人越来越多··终于,萧晨被人簇拥着站在了公示栏前面,他身边站着章天启。
曾经他们也这么并肩站在安海医院人事科科长跟前,说着同样的学习经历和工作规划,心里同样在想着一进校门时便倒背如流的“希波克拉底誓言”·“萧晨,”章天启淡淡地说,“高兴吗”·周围的人声瞬间就静了下来。
“挺高兴的,”萧晨说,“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回胸外··“费了不少劲儿吧”·“还行,不比你费得多·”·“跟科主任上个床能费什么劲儿”章天启冷冷地说,“你在这方面最省事了,不挑男女。”
周围骤然一片抽气声,甚至有人惊呼起来·萧晨在一瞬间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在了自己身上,重逾千钧,每一道目光都带着锋利的尖刺,能给身体带来一种生理上可感知的疼痛——真的,他真的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直达心底。
他深深地吸口气转向章天启,微微提高声音说:“我是同性恋这没错,不过我有自己的爱人,我不会逼着人家姑娘前脚做人流后脚就跟人分手·”·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姑娘”章天启哼一声,“你有让姑娘怀孕的功能吗”·“你有做人的底线吗”·“我怎么了,至少我不靠跟人上床升职。”
“是吗”萧晨淡淡地笑了,“那你现任女朋友是谁”·周围又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家看着章天启的目光中有了几分鄙视,已经有人轻声提到了小宋的名字。
更多的人开始猜测章天启的现任女友是谁,一时之间议论的矛头发生了调转··章天启猛然瞪大了眼睛,似乎萧晨刺到了他最痛的地方,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还敢这么说……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萧晨当然知道章天启说的是在咖啡馆里两个人达成的“协议”,可是……萧晨忽然很想笑,因为他想起一句老话叫做“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他懒得去跟章天启争辩这个,因为他已经在人群的后边看到了司骁骐的身影··那个男人穿一件黑色厚外套,两只手插在兜里斜靠在长廊的柱子边,浓眉深锁,眼睛里泛出暴戾的神色,嘴角抿出极为愤怒的纹路。
他在极力忍耐,就因为萧晨说过一句“司骁骐,你得相信我,这事儿我能处理”··萧晨有点儿着急,跟章天启在这里缠斗没有任何意义,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揭老底简直无聊又丢人。
萧晨想起司骁骐说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还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于是他更着急了·如果这是赌局,胜负已定没有悬念,萧晨只想赶紧回家去看司骁骐到底给了自己什么“惊喜”。
“章天启,”萧晨直视着章天启的眼睛说,“我的确是同性恋,我也不怕让大家都知道·同性恋并不犯法,也没有哪条法律法规规定同性恋不可以当医生。
但是我想警告你一件事,有些话你不要乱说,毁人清白、诽谤污蔑是要承担法律责任,不是每个人都像小宋那样好说话”·萧晨这话说的实在太过坦然,坦然得甚至带着理所当然的神色,他面容平静,说话的声音不带一丝颤抖。
站在人群后边的司骁骐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被一只大手攥紧了,他从萧晨的眼睛里看到了最熟悉的光芒,自信、镇定,带着一点点嘲讽··他骄傲地看着萧晨,觉得这只高傲的波斯猫坚不可摧。
萧晨清凌凌的目光慢慢地扫视一圈儿,周围的人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有人甚至低下了头·萧晨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一个出柜的人都不怕,他们躲个什么劲儿当他把目光再次转向章天启时,忽然有了一种解脱感,伴随着这种解脱感而来的是无限的勇气,似乎他可以以一己之力向整个社会舆论宣战。
只要那个男人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身边··“如果,”萧晨镇定地说,“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污蔑我跟什么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我也不介意走走司法程序。”
章天启煞白着一张脸,僵在了那里,他想起萧晨说过,这是场赌局·他一直以为赌的是谁更在意“利益”,可没想到萧晨赌的是谁更“坦荡”。
·萧晨冲周围的同事点点头:“我先走了啊,各位明天见·”·周围的人足足愣了几秒才有反应,三三两两地说:“啊,再……再见。”
萧晨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人群自动地给他分开一条路·路的尽头,司骁骐站直了身体,眉头仍然死死地锁着,但是眼角暴戾的纹路逐渐散开,目光柔和了起来。
萧晨走到司骁骐跟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走吧,我饿了·”·两个人转身走向医院大门,身后是无数含义莫名的目光··☆、第七十二章·司骁骐握着萧晨的手往医院大门走,他们穿行在长廊里,觉得身后每一道目光都在细细地刮削着自己的脊背。
脸上还有热辣辣的感觉,心也砰砰地跳,但是莫名地有种兴奋感,好像儿时偷吃了妈妈藏好的糖块,在家长的审视下故作镇定··“猫咪·”司骁骐轻声说。
“嗯”萧晨哼一声,脚下并未停步··“感觉……怎么样”·“感觉……”萧晨细细品味了一下,说,“感觉这廊子太他妈长了”·“嗤,”司骁骐忍不住轻笑一声,“现在才觉得难受也晚了不是”·“嗯,”萧晨动了动手指头,掌心全是汗,不知道该放手还是继续牵着,“这回骑虎难下了,总不能就这么牵着手一路走出去吧”·“我无所谓,”司骁骐得意地说,“其实我心里挺美的。”
“无非是表个姿态,我也不想太嚣张,要不明天院长该找我谈话了·”萧晨说,“鸡鸡,怎么办”·“不知道,”司骁骐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甚至步速还放慢了些,听着胸脯走得趾高气扬,“是你拉我的手的,你自己想办法。”
萧晨瞥一眼活脱一只花尾巴大公鸡的司骁骐,嘟囔一句,“我关节都快僵住了·”·“体会一下国际名模走秀的感觉,挺好的……那边有人在拿手机拍哎,啧啧啧,来,宝贝儿笑一个。”
司骁骐叹息着,笑得越发惹人厌··萧晨动了动僵硬的肩背,说:“天上怎么不劈个雷下来”·天上没有劈个雷下来,但是非常给面子地送来一个解围的。
萧晨眼尖,立刻就瞥见沈鹏拎着包从另一侧匆匆走过来,他迅速松开司骁骐的手用力挥动:“沈鹏”心里暗自松口气,这要一路牵着招摇过市地走出医院大门,明天就真的满城风雨了。
司骁骐不满意地啧一声,但也没说什么·有时候“姿态”和“招摇”一步之遥,这个分寸把握好了就是“坦荡真诚”,把握不好——那就是神经病·沈鹏刹住脚,呆愣愣地看着和司骁骐并肩走着的萧晨:“你……你们……”·他伸头看了看,在萧晨和司骁骐身后,一群人挤在一起遥遥地向他们行着注目礼。
众人表情诡异,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嘲讽、几分轻蔑,当然,更多的人是满脸的错愕··“我……我操,”沈鹏指着萧晨,说话都开始拌蒜了,“你……你不会是……那个……出轨了吧”·“你才出轨呢”司骁骐横眉立目,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果然是个欠揍的,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削他一顿。
“你闭嘴”萧晨瞪了司骁骐一眼,冲着沈鹏说,“赶紧走·”·“往……哪儿走”沈鹏有种儿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他欲哭无泪地想举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直的,笔直,我老婆已经怀孕了··“爱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萧晨挥挥手,“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沈鹏跟着这俩人一起往医院大门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我还能往哪儿走我操,早知道我就绕南门走了,你看这阵势……我都快不会走路了。”
萧晨走了两步,忽然轻轻叹口气:“其实我也……快不会走路了·”·“这会儿害怕了”沈鹏说,“晚不晚点儿啊。”
“不是害怕,我只是讨厌这种感觉,我喜欢谁是自己的事儿,没有理由摊出来满足别人的好奇心·”·“以后你的日子会更难熬,”沈鹏说着,瞟了一眼司骁骐,立刻就换来了司骁骐的怒目相向。
“我知道,”萧晨轻轻笑一下,“难熬也得熬啊,其实你越在意日子越难过,如果活在别人的议论里的话……那日子就不用过了·”·司骁骐心里猛地一坠,萧晨表现得再勇敢、再坚韧,他也是个人,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他也会承受不住别人恶意的揣度和抨击。
那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能坦然地在众人面前表明自己的性向,又是什么能让他勇敢地拉起自己的手·司骁骐猛然站住脚,定定地看着萧晨··“走啊,”萧晨催促一声,“你还真当自己在走秀呢,还摆pose”·司骁骐紧走两步赶过去,听着萧晨跟沈鹏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一阵阵发紧——他再一次确定,自己这辈子干的最明智的一件事儿就是跑去开那趟29路公交车。
***·萧晨直到坐上副驾驶座,才彻底放松下来,他瘫在那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这几十米路走的我……真是过刀山火海呢·”·“特有成就感吧”司骁骐从杯架上拿过一瓶饮料,拧开瓶盖递过去,“看你今天威的,帅翻全场啊。”
“帅么”萧晨喝一口水扭头看着司骁骐,“你是不是特感动”·“简直要跪下去了,”司骁骐高举双手做出一个趴下的动作,“五体投地。”
“跟了我那么久,不清不白的,总得给你一个名分·”萧晨笑着说,“行了,家长也见过了,宾客也会过了,这就算进门了吧·”·司骁骐看着萧晨瞎得瑟,伸手拧动钥匙打着火:“走,咱们回家了。”
·“嗯,”萧晨伸个懒腰,“你说要给我个惊喜,什么惊喜”·“到了你就知道了,夫君·”司骁骐抛个媚眼,萧晨正好喝了一口水,一下子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哗哗地流,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喝水呢,别……别……逗我。”
司骁骐把纸抽丢给他,扭头专心开车,萧晨没过多久就发现这前行的方向不对··“咱们去哪儿”·“回家啊·”·“回哪个家”·“咱们的家。”
司骁骐说着,打了一把方向盘,萧晨觉得这是开往静海馨苑的路线·他忽然想起司骁骐曾经说过要买一栋别墅,给他一层楼去“折腾”·他记得静海馨苑小区虽然没有别墅楼,但是却有两栋楼是复式结构房屋。
萧晨有点儿发愣,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司……司骁骐,你们公司……不是……没钱吗”·“是没钱啊,”司骁骐说,“不过没钱也不妨碍我送你一个惊喜吧”·萧晨有点儿生气:“司骁骐,你公司才刚开业,你瞎折腾什么啊”·“我没折腾啊。”
“没折腾你这是干什么你有多少钱够你这么造的吃个饭不就好了,你不是说……”·静海馨苑距离安海医院也就一站地,萧晨话还没说完,司骁骐就已经停车了,他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站在那栋熟悉的楼前,在这栋楼里的一个小小的半地下室里,司骁骐最终让自己投降了。
“萧晨,”司骁骐转动着指尖的钥匙,调侃地说,“你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没有,”萧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些,借此来掩盖那份尴尬,“我只是又高估了你的情商……和智商。”
“是么”司骁骐一边拉着他走下台阶一边说,“双q这种东西又不当饭吃,要了干嘛”·萧晨觉得司骁骐的掌心火热,每一步迈出去都重重地踏在自己的心上,那声音震得自己耳鸣。
“我给你做晚饭,那个比双q有用,管饱·”司骁骐说着推开屋门按亮电灯,萧晨眨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房间··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依然那么小,依然那么简陋,整整两个月没有住过人,可是这里干净整洁得让萧晨惊讶。
房间里空气新鲜,地板上纤尘不染,床品全换了干净的,似乎还能闻到洗衣粉的柠檬香气·那张通常用来堆杂物的饭桌上放着萧晨买回来的电磁炉,还有一盘子一盘子的蔬菜和肉,一瓶二锅头、两个酒杯,两副碗筷,一盏明亮的灯……·“司……司骁骐……”萧晨喘口气,带着笑意问,“你……就请我吃这个啊”·“进来”司骁骐拉着萧晨进屋,“我说过我要给你庆祝的。”
“我以为你要请我吃鼎泰呢·”萧晨调侃地笑着,一边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司骁骐拉着萧晨坐在椅子上,然后按下电磁炉的开关,很快锅里的水就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司骁骐斟上两杯酒,举起一杯来说:“宝贝儿,祝贺你·”·“谢谢·”萧晨抿一口酒,有点儿辣··司骁骐夹两筷子肉放进锅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萧晨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来给你庆祝么”·萧晨把从锅里捞起一块肉蘸上芝麻酱放进嘴里,那味道很香,而且没有韭菜花。
萧晨用力把肉咽下去,然后说:“司骁骐,你我之间有必要算那么清楚么”·司骁骐目光闪了闪,没说话··“既然说了要在一起过日子,有些事儿就不能太较真儿,你跟我算那么清楚有意义么”萧晨认真地说,“真要这么算起来,我用不用把前几个月的房租给你”·“在你调职这件事儿上……有意义。”
司骁骐坚持说,“我说过‘我’要为你庆祝的,我说到做到·”·萧晨隔着缭绕的白色雾气看着司骁骐,心里蓦然一软·他当然明白司骁骐为什么要这么做:安捷刚刚开始运营,还没有彻底摆脱亏损的局面,司骁骐根本就没有钱可赚。
几乎一文不名的他想要为自己的爱人庆祝,只能回到这间小小的半地下室,最讨厌打扫卫生的他用自己的双手把这里打扫得纤尘不染,用自己并不多的钱买来肉食和蔬菜,在这间根本没有厨房的小房间里和爱人吃一顿“火锅”,最经济最实惠,但也最亲密最热情。
只有这样,才算在真正意义上是“我”为你庆祝,用尽“我”所拥有的一切为你庆祝··萧晨站起身,绕到桌子的那一头站在司骁骐身边·司骁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萧晨一手扶着椅子背,弯下腰去吻上司骁骐的唇,唇齿间还带有芝麻酱的香气。
那是司骁骐手调的蘸料,里面没有韭菜花··这样的庆祝真好,萧晨满意地想··***·虽然两人之间的规矩是“做饭的不洗碗”,但是鉴于今天情况特殊,司骁骐还是主动地把碗筷收拾到卫生间慢慢洗干净。
萧晨依旧靠在卫生间门口“监工”,他忍不住笑着说:“司骁骐,你这招太绝了啊,一共花了没两百块钱还弄得我挺感动·”·“这招也就我这种双q欠费的人能想出来,像你这种情商、智商都超高的人肯定能玩得比这个还牛逼。”
司骁骐挖苦萧晨说··“嗯,”萧晨笑眯眯地说,“我今天不就把你感动了一把吗”·司骁骐停下手里的活儿,瞪着天花板回味了一会儿,一拍巴掌说:“啧啧,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爽宝贝儿你太帅了。”
萧晨看着司骁骐笑··司骁骐的目光从天花板滑落到萧晨的脸上,萧晨笑得那叫一个欢快··在安海医院门口时司骁骐问过自己,为什么萧晨有这样的勇气,其实这答案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确定过。
直到今天,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自己的猫咪挺拔地站在那里,像一根雨后拔节的竹子,柔韧而笔直·那猫咪甚至带着骄傲的神色说“我是同性恋,我有自己的爱人”时,司骁骐坚定无比地相信,自己就是萧晨勇气的来源。
·这个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一旦把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你的掌中便异常果敢坚毅,有了那份情感做支持,他甚至可以爬上珠穆朗玛峰从小到大,他的每一次付出所求的不过是一份真挚的情感,不管是来自母亲还是来自爱人,他为了这份情感可以变得无比强大。
一个人总要有精神支柱的,总要有个人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供他在疲累时可以安心歇息·对于萧晨而言,这个人就是自己·司骁骐眼里热辣辣一阵痛,他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就这样了,一辈子就这样了··咪咪和鸡鸡,相互支撑着,相互温暖着,成为彼此力量的源泉,做彼此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强的一道屏障,然后慢慢走过未来的日子,一起去迎接生命终点的盛大落幕。
☆、第七十三章·周五快到中午时,萧晨在司骁骐的怀里醒来,张开眼睛的时候他有点儿愣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是哪儿·他抬起头来枕边的那个人,司骁骐睡得很熟,微微打着小呼噜。
昨夜萧晨打着“讨要贺礼”的名义把司骁骐折腾得够呛,司骁骐一路努力地配合着,一路“娇声媚气”地叫“相公”,弄得萧晨频频笑场,最后实在是扛不住了笑倒在床上。
“你瞧你,不就上了我一次么,至于把自己乐成这样么小家子气”司骁骐笑着说··“你闭嘴”萧晨抹去眼角边笑出眼泪说,极力想要板起脸来,可惜眼梢嘴角完全失控。
司骁骐趴着那里,下巴枕在双手上,微微侧着头看了一会儿之后静静地问萧晨:“高兴么”·萧晨长长地喘口气,仰躺在大床上伸展开四肢,说:“高兴。”
“为什么高兴”司骁骐问,“因为赢了章天启·”·“不是,那哪儿叫‘赢’啊,我现在觉得还是你说的对,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萧晨说,“不过我还是高兴,我高兴是因为我总算是不用‘担心’了,那种小心翼翼,唯恐别人知道,每天都在想如果大家知道了该怎么办的日子简直太难受”·“现在就不担心吗”司骁骐从下巴底下抽出手来放在萧晨的胸口轻轻抚摸着,他喜欢那种手感,感觉真的好像在抚摸自己的宠物猫一样。
“也担心,但是这种担心是有目标的,我只用去考虑对策就行,不用去揣测可能性·”萧晨想了一下组织语言,“‘可能’比‘现实’更可怕。”
“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该上班了,怕么”·萧晨侧过头,目光从天花板转向司骁骐的脸,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司骁骐的五官显得轮廓分明,目光深邃的让人无法挣脱。
他轻轻笑一下说:“怕啊,怎么办”·司骁骐的大手从萧晨的胸口一路慢慢往上滑,骨骼分明的手掌扣住萧晨头顶,他板着脸正色说:“主赐予你勇气和力量,助你击退一切凶险与厄运。”
萧晨挑着眉看着司骁骐一本正经的样子,半分钟过去了,就在司骁骐要绷不住笑场的时候,萧晨忽然动了动身子,蹭到司骁骐怀里闭上眼睛,他认真地说:“阿门。”
司骁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人圈进怀里,他低头在萧晨的头顶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我会陪你·”·萧晨闭上眼睛,迅速堕入黑甜的梦乡。
***·萧晨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昨夜的一幕幕让他高兴也让他安心,他甚至觉得这个人真的会给自己带来幸运击退一切厄运·萧晨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十二点了,静音了的手机上有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简单翻翻,大部分是平时关系比较不错的朋友,估计都是来询问“出柜”一事的·再翻翻收信箱,短信更是多·萧晨懒得逐一去回复,这种事情,对方如果介意,你怎么解释都没用,如果不介意,你什么都不说他也不会有微词。
真正的朋友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杵心窝子,这个时候跑来打听消息的全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基本都是来看热闹的··在一堆未接来电中,萧晨发现了张院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拨了过去。
张院热烈地祝贺他“得偿所愿”,可以回到胸外·萧晨客气地道谢,但他知道,“道贺”绝不是张院打电话的重点··“萧晨,你下午早点儿来医院,先来我这儿一趟,咱们谈谈。”
“好·”萧晨平静地挂了电话,旁边司骁骐的一只大手伸过来搂上他的腰··“早安·”司骁骐本来就低沉的声音有点儿哑,听起来竟然无比性感。
“午安·”萧晨拍拍他的手说:“起床吧,我下午要先去跟院长谈谈·”·“这年头谈个恋爱都要向领导汇报,真你妈烦~”司骁骐嘟嘟囔囔地说,“又不是刚解|放那会儿,领证都要单位开证明。”
“要是咱俩能领证,我真愿意去单位开一张证明出来·”萧晨搬开司骁骐越搂越紧的手臂,笑着说··“那也不用去那么早啊,”司骁骐不甘不愿地掀开被子,被凉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瞬间又躺了回去。
“不早了,”萧晨钻出被子,修长笔直的腿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挪到床边去找鞋子,然后站起身裸着往浴室晃悠··司骁骐的视线一路黏在萧晨曲线优美的背脊上,他喜欢萧晨微微凸起的肩胛,还有一路收束的腰线,凹陷进去的后腰,当然,还有滚圆挺翘的……砰萧晨关上了浴室门。
司骁骐果断地跳下床蹦过去敲门:“宝贝儿,南水北调……”·“闭嘴”·司骁骐讪讪地折回床边套上一件衣服去翻了翻冰箱,然后嚷:“宝贝儿,在家吃还是出去吃”·“在家。”
“家里没什么可吃的……面条行么”·“行”·司骁骐从冰箱里翻出来昨天没吃的火锅面,又拿出没涮完的菜打算好好做一碗“爱心面”。
他一点儿也不奇怪萧晨的选择,汤面实在是再家常不过的吃食,可是如果是由某个特定的人做出来的,那味道便会特别不同·在家吃一碗面和在饭馆吃一餐席,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等汤面端上桌时,腾腾的热气,碧绿的青菜,黄嫩嫩的荷包蛋,还有鲜香的汤口·萧晨吃的眉开眼笑,连锅里的汤底都没放过··吃完面收拾利落,已经快两点了,司骁骐穿上大衣说:“我送你去。”
“不用·”萧晨摇摇头:“就一站地,我走过去就行了·”·“我送你,”司骁骐坚持说,“我就停在马路对面,你自己过去,我看着你心里踏实。”
萧晨没说话,穿上外套时心都是暖的··***·十五分钟以后,萧晨在司骁骐的注视下走进医院大门,他能感受到从身后投来的目光,炽热和坚定,在这个目光的注视下他走得更加平稳。
两点多,医院里一派繁忙,平时走起路来都脚不沾地的医生护士在看到萧晨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各色的视线投到他的身上,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一边闪了闪,假装没有看到萧晨却又在某个角落打量着他。
萧晨又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似乎每一道目光都是有分量的·他也隐约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自己的名字和“同性恋”三个字间或被提起……·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萧晨对自己说,没关系,时间久了它们自然就平息了。
他用这个想法安慰自己,让自己走得更加的平稳,他努力保持脸上淡淡的微笑,让自己的目光不惊慌失措,他对自己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这句话他对母亲说过,虽然换来的结局很不好,但他现在仍想这么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走进行政楼,周围的人一下子就少了,萧晨骤然松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不已·他站在电梯里,按下从2楼到5楼的每一个按钮,在电梯的停停走走之间,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让自己被冷汗浸湿的脊背风干。
怎么可能不怕·萧晨自嘲地笑一笑,说得再冠冕堂皇、再义正词严,以个人的力量和整个主流社会的伦理观、价值观相抗衡的结局一定是一团糟·所谓“不怕”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暗示,萧晨明白,自己之所以敢不断地强化这种心理暗示,除了被章天启一步步逼到这个境地以外,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当一切最糟的后果都摊开时,赌局的最后一张底牌也就翻开了——牌桌上没有后手,只有先机。
萧晨推开张院办公室门的时候,很庆幸自己至少占了先机,没让章天启把更脏的水泼到自己身上·“萧晨啊,”张院也不废话,他敲敲办公桌的桌面,带着薄责的神色说,“你也……太冲动了。
好端端的……说那个干嘛,你看现在这个局面……”·“我不说,章天启也会说的,”萧晨平静地说,“这是他打击我的最有力的一个玛法,他不会放过的,我想着与其让他胡说八道不如我自己说。”
“这事儿……他也总不好乱说的·”张院长的意思是让萧晨抵死不认,装傻也就糊弄过去了,他说,“萧晨,其实你可以什么都不承认。”
萧晨不愿意去跟张院解释他和章天启之间的恩怨情仇,那太麻烦了,他只想尽快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所以他淡淡笑了一下说,“可是张院,你不觉得这样更糟糕吗,如果我不自己说,由着他在背后编排……三人成虎,当舆论形成时我再说什么、做什么就都晚了。”
萧晨镇定地看着张院,说:“张院,我的事儿……您应该相信我,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的·”·“当然,当然,”张院点点头,“要影响早就影响了,你一直干的不错,不过……”·萧晨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他痛恨“不过”这两个字。
“不过闹成这样,影响实在不好,你看,现在这样你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萧晨微微皱着眉,耐心地等着张院说出最后的解决方案··“所以,我跟你们主任商量了一下,打算给你放个假,你看如何”·“放假……还是停职”萧晨犀利地问,丝毫不带回避。
“当然是放假”张院挥挥手,果断地说,“我们费了那么大劲儿把你弄到胸外,停职停什么职”·“可我觉得没有必要……”萧晨说了一半便被张院打断了。
“我知道你觉得没必要,敢出柜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萧晨,‘人言可畏’啊,能躲干嘛不躲呢这会儿大家的兴趣点全在你身上,肯定议论纷纷的,你不如休个假,等回来时这事儿也就平息得差不多了。
你准备准备就可以回胸外了,这样一举两得,多好·”·萧晨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休”·“今天。”
张院干脆地说,“年假加倒休,你都歇了吧·”·***·司骁骐还没开到公司就接到萧晨的电话:“宝贝儿,怎么了”司骁骐很紧张,莫名地觉得萧晨出事儿了,受委屈了,被人伤着了,一副老心肝儿颤巍巍地疼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在第一个路口掉了头。
“没事儿,”萧晨淡淡地说,“忙么不忙来接我一趟·”·“接你”司骁骐惊呼起来,“出什么事儿了他们……”·“没事儿,”萧晨制止住司骁骐越开越大的脑洞,说,“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我从今天起开始休假了。”
“啊”司骁骐愣了一下,一脚刹车剁在路边,全然不顾身后的一片喇叭声和斥骂声··“你来接我吧,见面再说·”萧晨挂断电话,把双手踹在衣兜里看看初冬的天空,碧蓝通透,看着就是那么爽利。
司骁骐一路闯了所有没有摄像头的红灯,心急火燎地停在萧晨跟前时看到萧晨温和明亮的笑脸··“萧晨”他迟疑地问,“真的没事儿吗”·“没事”萧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在送风口吹吹冻僵了的手,“院长给了我20天假。”
“假”司骁骐奇怪地说,“你们急诊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么怎么会给你那么长时间的假”·“避避风头,”萧晨笑一下说,“风紧,扯呼。”
“为什么”司骁骐还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年头还有这么贴心的领导”·“这还用问么你的智商真是让我忧伤。”
萧晨叹口气,“当然是投桃报李啊,我跟章天启闹到这步,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跟刘院之间掐架·现在他全面获胜,不得给我这个‘最佳炮灰’颁个奖么再说,他以后还用得着我呢,我要是趴窝了,他之前的努力不白费了”·司骁骐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可一旦转明白了,商人的本性就开始发挥作用。
他大叫起来,“卧槽,给放20天假就算报恩啊,这买卖也做得太精了吧”·“知足吧,人好歹还没忘了你呢·”萧晨舒舒服服地靠在靠背里伸个懒腰,闭上眼睛轻轻说,“20天假,自从大学毕业我还没歇过那么长时间呢。”
“你打算怎么歇这些假”司骁骐慢慢地问··萧晨看一眼司骁骐,露出算计地笑容说:“吃吃睡睡看看碟,干干老婆日子爽。”
司骁骐看着萧晨好看的笑脸,忽然说:“宝贝儿,咱们去度蜜月吧·”·☆、第七十四章·司骁骐眨着眼睛,满是憧憬地看着萧晨,那样子恨不得立刻就调转车头往城外开。
“司骁骐,”萧晨好笑地说,“20天假呢,你公司怎么办”·“爱怎么办怎么办,”司骁骐果断地说,“让程子看一下,20天他还不至于把公司玩到了。”
“程子华啊——”萧晨轻轻地说,那表情让司骁骐瞬间有了种预感,似乎有人要倒霉··“对了,你打算去哪儿度蜜月”萧晨换了一个话题问。
“哎,你同意啊”司骁骐顿时来了精神,神采奕奕地看着瞪大了眼睛,“咱们去洛溪好么”·“洛溪有什么好玩的”·“那边新开了一个度假村,据说设施挺棒的,有温泉,现在正在促销呢。”
司骁骐带着渴盼的神色看着萧晨,眼巴巴地等着萧晨点头··“司骁骐,说重点,”萧晨淡淡地说,“别绕”·“重点就是有温泉啊,”司骁骐一脸的理所当然,“冬天去泡温泉多舒服,而且还有那种设在在小庭院里的私人温泉。”
司骁骐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一看就特别的“居心不良”,特别的“蠢蠢欲动”··萧晨坐正身子,拉过安全带扣上,冷淡地说:“不去。”
“哎为什么啊宝贝儿,那挺好玩的,还可以滑雪呢,白天滑雪晚上泡温泉,这日子多美”·“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去洛溪。”
萧晨带着几分威胁的神色看着他··“好,”司骁骐抱着横竖一死的心态,咬着牙说,“我想去拉洛溪度假村的生意,本来计划下礼拜去谈的,不过现在……正好一起去吧,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早说不就没事儿了”萧晨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说,“我就说嘛,明明20天的假出趟国都够了去洛溪干嘛,再说依你这种骚包的个性,要真度蜜月肯定奔海岛秀肌肉了。
敢情谈生意才是主题,度蜜月是买一送一的赠品·”·“别这么说嘛,”司骁骐讨好地说,“这不就是一举两得的事儿吗,你要不愿意也没事儿,你在家歇两天,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先去洛溪看看。
两天,最多两天我一定回来,然后咱们一起去度个蜜月,如何”·萧晨摇摇头:“不好·”·司骁骐瞬间垮了脸,但是萧晨紧跟着说:“我跟你一起去洛溪,你谈完生意以后咱们就从洛溪出发在周边转转,你不是一直说要自驾游么”·“好”司骁骐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笛声,他兴奋地说,“自驾游,宝贝儿我带你自驾游”·“公司谁管”萧晨紧跟着问,“程子华就算了吧,他还得忙旅行社那边呢。”
司骁骐看一眼萧晨的表情,福至心灵地瞬间想明白了是谁要倒霉··“那就让乔鑫去盯着”司骁骐毫无心理压力地就把兄弟扔进了火坑,“我最近一直都没看到他,想削人都找不到机会就得收拾收拾他,这小子……”·萧晨咳嗽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司骁骐自然而然地说,“居然敢跟踪我男人,老子累死他算。”
萧晨拍拍司骁骐放在档把上的手说:“开车吧,咱们回去收拾行李·”·***·洛溪位于安海市北六百多公里的地方,是一片山地,植被茂密溪流众多,夏天时景色优美气温凉爽,适合消暑纳凉;到了冬天则大雪纷纷一片洁白,是滑雪泡温泉的绝佳之处。
从安海去洛溪的交通并不方便,只有一条省级高速路可以到到达洛溪市,想要去景点还需要绕行一条年久失修的市级路,这让大部分自驾游的游客望而却步,相应的这里的旅游住宿条件也不是很好,只有一些小型的农家乐接待游客。
司骁骐说的度假村是洛溪市一家大型企业最新投资的,其市场针对的目标群就是洛溪周边几个城市的居民·项目刚刚落成,目前还在试运营阶段,司骁骐嗅觉敏锐,隔着一千里地就闻到了金钱的味道,于是拽着萧晨兴致勃勃地一路北上。
路况不是很好,两个人一大早出发,到洛溪度假村时已经下午三点了·司骁骐穿着最厚的一件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一头熊,拉开车门一脚就踩进十几厘米厚的积雪里。
“真爽”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看着透蓝透蓝的天幕说,“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真痛快”·萧晨窝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仍然纷纷扬扬下着的雪花,一边庆幸没开那辆小锋范一边后悔没带条秋裤出来,死小鸡说得对,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想到一会儿要踩进快到小腿的积雪里,而那条虽然是加厚的但是仍然一浸就透的牛仔裤会给自己带来的酷爽感觉,萧晨简直不能更懊恼··昨天收拾行李时,司骁骐说:“你带上条加厚的秋裤吧,那边冷。”
萧晨看着司骁骐手里的那条灰色秋裤足足嘲笑了他半小时,他怪腔怪调地说:“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我冷·”·司骁骐无奈地说:“你就别装逼了,那边真的很冷,我以前跑车往那边去过,那温度单裤扛不住的。”
“那是因为你太怕冷,再说我根本就没秋裤”萧晨梗着脖子犟嘴,“每年冬天就算下雪我也没穿过秋裤啊·”·“去买,小区门口就是超市。”
司骁骐说,“安海的冬天能跟洛溪的冬天比吗”·“不去,”萧晨把脑袋要成电风扇,“出了门就上车,下了车就进门,也就滑雪的时候冷点儿,到时候我租条棉裤就行。”
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司骁骐看着劝说无效也就由着他去了,他把自己的加厚灰色秋裤放进登山包里——反正谁冷谁知道··这会儿,他都在雪地里溜达了一圈儿了,萧晨还坐在车里,连发动机都没关。
“你到底什么时候下来”司骁骐敲敲车窗玻璃问,“要不你一人在这儿呆着,我先进去了·”·“等会儿,”萧晨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寒风卷着飞雪呼地一下就撞了进来,直直地砸在他脸上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外面冷吗”·“不冷”司骁骐认真地说,“没听老话讲吗,下雪不冷化雪冷,所以现在气温还行,不冷。”
萧晨撇撇嘴:“你骗鬼呢,这还不冷,都快吹死我了·”·“那你呆着吧,我走了·”司骁骐说完从后备箱拿了自己山大的登山包背上,再拉上萧晨的小拉杆箱果断地转身往度假村大堂走过去,萧晨在身后咬了半天呀,最终狠了狠心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我……我就去……去、去、去、去……的了,”萧晨寒风的吹拂下声音断断续续的,忍不住吐脏口,他拿出冲百米的速度一路飞奔,愣是在负重的司骁骐之前冲进了温暖的大厅。
司骁骐看着萧晨一阵风似的卷进去,忍不住笑··萧晨站在大厅门口瞪他一眼,眼神转动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一下,他愣了愣神,正想仔细看看时那身影已经进了楼。
萧晨皱皱眉,觉得有些丧气,真不是个好兆头·可是再看看司骁骐,他又笑了,因为司骁骐站在一片皑皑的白雪之中,笑得满脸都是喇叭花··***·司骁骐的确是来谈生意的,他的目标是拿到度假村的专线,由安捷去跑安海到洛溪的这条营运线。
度假村的负责人叫杜新华,是个退伍军人,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为人很豪爽·司骁骐一到前台报出自己的名字,他就接到消息从办公楼赶了过来,大老远就伸出手:“哎,司老弟,这一路可不好开吧。”
“还行”司骁骐赶过去几步握住杜新华的手说,“不过我说杜老板,就这路况以后真是会影响生意啊·”·“是啊是啊,这不正准备修路呢么,最晚后年,洛溪市肯定要修路。”
司骁骐楞了一下,带着几分惊讶的神色说:“后年,这么快”·“这还快”杜新华嗓门都拔高了,“我巴不得它明天就开始修,就这条通,每年我得赔多少啊”·“怎么会,”司骁骐马上换了一副口吻,热络地说,“你看你这度假村,这规模这设施,怎么可能赔钱肯定赚啦,日进斗金。”
“承你吉言,承你吉言·”杜新华乐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生意上的事儿萧晨不懂,但是他懂司骁骐,他瞅着司骁骐的那副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又玩心眼了·杜老板从前台拿了钥匙亲自递给司骁骐,嘱咐他晚上去“秀山厅”一起吃饭。
他一路走一路介绍周围的娱乐设施,一扭头看到跟着身后两手空空的萧晨,笑眯眯地说:“萧先生也是第一次来吧”·萧晨点点头,憋不住想乐。
他想起有一次司骁骐喝多了去接他,司骁骐说:“以后我带你出去吃饭还得跟人说你是我助理”,没想到这么快这事儿就成真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助理”。
“萧先生……看起来不像是生意人·”杜新华眯了眯眼,轻声说道··“为什么”萧晨微微皱皱眉。
“不像,不像,”杜新华啧啧嘴说,“我看人挺准的,萧先生真不像是当助理的·”·萧晨腹诽杜新华的八卦,而司骁骐冲萧晨挤挤眼睛,正色对杜新华说:“真是我助理,不过也是我家亲戚,来我这里一块创业的。”
“亲戚啊,这就对了”杜新华点点头说,“我就说嘛,这年头哪儿有让老板自己扛个山大的行李卷儿,助理甩着手跟在后边溜达的道理。”
萧晨尴尬地笑笑,看看司骁骐肩上的80l登山包、手里的小拉杆箱,心说冲这句话司骁骐就得不依不饶地折腾两天··三个人出了大堂,沿着在积雪里开出来的小路往东侧的一片小楼走过去。
萧晨一边走一边往周围看了看,一片白茫茫,刚刚那道熟悉的身影惊鸿一瞥瞬间就没了影子··杜新华给司骁骐留了一个独栋,度假村里有二十座独栋的小别墅,两层,前院附带一个小小的烧烤场,后院用一圈儿极密的灌木丛和篱笆围出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修葺了一个圆形的温泉池,能宽宽松松地泡五六个人的样子。
这房子夏天时一天的房租能到3988,冬天也要2988·不过司骁骐在这里不但白住还包三餐和滑雪费用,杜老板做生意舍得下本,司骁骐自然也就不会太算计··“老弟啊,你就住这儿,咱们谈生意归谈生意,你要是玩的高兴了就多呆两天也没事儿,我这儿反正也是试营业。”
司骁骐连声称谢,毫不客气地打开了院门顺手推了一把萧晨,把拉杆箱递给萧晨说:“先把行李放进去·”萧晨会意地接过拉杆箱,顺势就往楼里冲——简直冷死了好么杜新华没有跟进来,只是在门口招呼一声“六点半来吃饭”就转身走了。
司骁骐客气地跟杜新华道谢,然后目送他走出去几米后也转身进了院子,回手就把院门锁了·穿过小院子,推开别墅大门时一股热流扑过来,他立刻觉得全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萧晨在客厅门口跳脚,一边跳一边喊冷·司骁骐脱了沾了雪泥的鞋,换上室内的棉拖,脱掉厚重的羽绒服,潇洒地扛着自己的登山包进来:“装逼吧,不是说不冷的吗”·“谁知道能这么冷,”萧晨甩掉大衣转身冲着暖气就扑过去了。
客厅里铺着木地板,司骁骐也一屁股就坐在暖气边上说:“宝贝儿,还滑雪么”·萧晨使劲儿摇头:“你自己去吧,这比太平间还冷。”
司骁骐翻个白眼:“你能说得婉转一点儿么”·萧晨笑了一下,忽然认真地问:“刚刚杜新华说后年修路的时候,你脑子里在算计什么呢”·“这你都看出来啦”司骁骐惊讶地看了一眼萧晨,“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说来听听·”·司骁骐站起身,斜靠在暖气片上,上下看着这栋小小的别墅,跃层复式结构,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沿着走廊有三间房间,从二楼的走廊上可以俯瞰大厅的情形。
房子设计得很好,非常适合家庭或者同学朋友聚会·司骁骐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脚边的萧晨,洒脱地一挥手说:“萧晨,你看这个度假村怎么样”·“很棒,软件还不清楚,但是硬件设施一流。”
“你觉得它能挣钱吗”·萧晨楞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司骁骐的眼睛里,司骁骐抿着嘴角,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光彩在闪动,满是希望和亢奋。
萧晨熟悉那目光,那意味着攫取,意味着前进··“司骁骐,”萧晨慢慢地说,“你……这可玩得有点儿大·”·司骁骐摇摇头:“时间太短了,我资金不够,不可能玩那么大,不过……我们可以玩一把小的,你觉得呢”·萧晨说:“生意的事儿我不懂你不要问我,我就问你,你想好了吗”·“当然”司骁骐肯定地说,“要不我干嘛非要拿到那条运营线”·“风险评估做了”·“做了,最差的结果就……”·“不用跟我说什么风险,反正我也听不懂,”萧晨打断司骁骐的话说,“最多不过就是又把公司玩倒了呗。”
司骁骐笑着点点头,因为他看到萧晨的嘴角也挂起了一抹笑意,他很确定自己知道萧晨要说什么··果然,萧晨说:“想好了就去做吧,了不起我包|养你好了,实在走投无路咱俩还可以一起去吃小乔”·☆、第七十五章·“又吃小乔啊,”司骁骐笑着说,“不过也对,现在就他那个小火锅店在盈利,不吃他吃谁”·“所以啊,你想做就去做吧,咱们有退路。”
萧晨开玩笑地说,“再说,不就是开个农家乐吗,还不至于就赔得倾家荡产·”·“农家乐谁说我要开个农家乐”司骁骐眨眨眼睛,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
“你说你要玩一把小的……难道不是”·司骁骐吸口气挺了挺胸脯,颇有些骄傲的神色,萧晨觉得这个动作帅极了··“不,我不想开农家乐。
你看这个度假村,它经营的项目涵盖了各个层次的消费群体,跟他抢客源太被动了·”司骁骐眼睛里亮闪闪的,满是憧憬地说,“以卵击石的事儿我不干,我去填补填补它的空白。”
“那到底是什么”萧晨也来了兴趣··“你看这个度假村,它还缺点儿什么”·萧晨想了想,目光扫过大客厅停留在落地窗上,窗外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房间里倒是温暖异常。
“不缺什么了啊,基本设施该有的都有了·”·“给你个提示,”司骁骐神秘兮兮地说,“你来到一片大森林里,最想做什么”·“采蘑菇”萧晨笑着说,“光着小脚丫,背着大竹篓,清早出门采蘑菇”·“打猎”司骁骐啪的一击掌,带着几乎亢奋的神情说,“这里可以开个狩猎场”·“打……打猎”萧晨有点儿惊异地说,“你打算开个狩猎场”·“嗯”司骁骐的脸庞都发着光,兴奋不已地说,“滑雪、温泉、各种球类……这些游乐项目随便哪个度假村都有,甚至大一点儿的酒店也有。
但是狩猎或者就像你说的采蘑菇,这些项目只有在拥有极丰富的自然资源的地方可是实现·洛溪地处山区,这几年生态环保做得非常好,我们完全可以申请百十亩地,圈起来做个狩猎场,不用太大规模,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一定有很多人愿意来玩,多刺激啊。”
“可是咱们国家对狩猎场审核得非常严格,很难申请下来吧,再说,租地的钱倒是没多贵,可是每年养护森林的费用绝对少不了·你……不会打算把公司卖了吧”·“当然不,安捷是只‘母鸡’,我得留着它,还指望它下蛋呢。”
司骁骐豪爽地一挥手,说道,“我没那么多钱,所以我得抱紧杜新华的大腿·萧晨你看这个度假村的规模,他背后的企业一定财力雄厚,是洛溪市的重点企业。
如果我们跟杜新华合资,让杜新华所在的集团去跟洛溪市的林业、工商部分谈,去办理相关的执照和手续肯定不会太难·这样,等三年后路修好了,客源多了,咱们手里也有余钱了,再扩大一下规模,增加一些份额,慢慢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了。”
“你打算投多少钱”萧晨皱着眉问,“我要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还在说公司账面上就没钱·”·“我可以卖两辆车,”司骁骐说,“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现在这里还属于待开发地区,等它把路修好了,肯定有大把的投资商涌进来,那时再下手就晚了·这就好像买房子,听说哪里要通地铁就赶紧下手,等地铁一旦开工甚至开通,你休想买得起房。”
“但是,会影响安捷的营运吧,再说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你不可能天天在这里盯着,万一狩猎场在经营上有什么问题怎么办”·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所有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敢投资才有回报,一味守成的结果就是败家——我有切肤之痛啊。”
司骁骐果断地说··萧晨静静地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说:“行吧,你想开就开吧·”·司骁骐终于从萧晨这句带着点儿勉强色彩的话里get到了重点,他收起了满脸的笑容说:“萧晨,你到底想说什么”·“没——”萧晨刚张嘴想要否认,司骁骐就打断了他的话:·“别装你答应过我的,有事儿说事儿不许装。
你丫演技太好,一会儿入戏了绝对会被你糊弄过去·你是不是不乐意我开狩猎场,为什么”·萧晨耸耸肩:“我……觉得有点儿残忍。”
“啊”咣当一声,司骁骐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理由·司骁骐上下打量一下萧晨,带着调侃的口吻说:“你矫情不矫情啊,吃红烧牛肉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了啊,还把我那份都吃了。”
“那不一样,”萧晨想辩解两句,再想想又摇摇头说,“算了,你就开狩猎场吧,听起来挺刺激的·”·“别啊,”司骁骐认真地说,“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别说一半露一半的。”
“真没什么,”萧晨笑着说,“这大概就是职业病吧·就跟你一看我提速不换挡就数落我是‘机械杀手’一样,我一当医生的,一想到是为了消遣取乐就剥夺其他物种的生命就有点儿别扭。”
司骁骐定定地看了萧晨几秒,干脆地说:“那算了,怎么挣钱不是挣啊,咱们换条路子,本来开狩猎场也就是个大致计划·”·“什么‘大致计划’,你连风险预估都做了还‘大致计划’呢,”萧晨伸手拍拍司骁骐的脸颊说,“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管我。
我这大概就是你说的‘矫情’吧,等你的狩猎场赚了钱,估计我就更不介意了,人性总是虚伪贪婪的嘛·”·“萧晨……”·萧晨没让司骁骐把话说出来,他打断他说:“你是不是特感动那就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肉偿行么”司骁骐凑近他··“行啊·”萧晨趁机啃上司骁骐的脖颈··司骁骐感受到萧晨唇舌的温度,觉得连心都烫了起来——你哪里是“矫情”或者“贪婪虚伪”呢,你只是不愿意看到我失望而已。
***·跟杜新华约的饭局是下午六点半,从五点四十五开始萧晨就在翻那一大堆行李·司骁骐站在窗前用手机拍雪景,一边凉凉地说:“宝贝儿,你总不至于想穿两条牛仔裤吧”·“我记得我带了一条薄棉的睡裤,估计能套在牛仔裤里面吧。”
萧晨努力地翻衣服,他可不想冻感冒了,难得的蜜月假期,要是一路咳嗽着、擤着鼻涕、发着烧,那该多扫兴··“呦,那多难看啊,”司骁骐用一种让萧晨忍不住想抽他的口吻说,“那多破坏我家宝贝儿腿部优美的线条啊。”
萧晨不理他,愣是从一堆衣服中抽出那条睡裤,他试了试后绝望地发现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行,那睡裤鼓鼓囊囊地团在裤腿里,既别扭又难看··“你的秋裤呢,借我一条。”
萧晨放弃地把睡裤扔在床上,认输地冲司骁骐伸出了手··“唉,‘有一种冷叫做妈妈觉得我冷’”司骁骐看着铺满床的衣物说,拿腔拿调地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冷。”
“妈,我挺冷的·”萧晨板着脸大声而清晰对司骁骐说,“给条秋裤·”·司骁骐愣了一下,然后爆笑出声,他指着萧晨笑得说不出话来,眼泪都流了下来。
等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了之后,纵身一扑把萧晨扑倒在大床上,他压在萧晨身上,在萧晨的衣服蹭了蹭眼泪,然后喘着气说:“乖儿子,冷了吧,来妈妈给你条秋裤·”·萧晨也忍不住乐了,他掐着司骁骐的脖子说:“赶紧给我爬起来,还得换衣服呢,别迟到了。”
司骁骐笑着从萧晨身上爬起来,占便宜没够地在他嘴上啃了一口后拉起萧晨,顺手翻出一条浅棕色的秋裤递过去·一边说:“媳妇儿,你现在说话办事儿的风格越来越随我了,这就是‘夫唱妇随’吧”·“这叫近墨者黑”萧晨抱怨一句,穿上了那条秋裤。
等两个人收拾利落离开房间时,已经六点十分了,天色迅速黑了下去,雪地里亮起一串昏昏的小地灯,勾勒出小径的走向·四下里一片白茫茫,雪仍然纷纷扬扬,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都能喷出大团的雾气,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每一次的呼吸都在空中融成一体。
萧晨觉得其实也没多冷··秀山厅是个小包间,陈设很简洁,杜新华在这里设宴让司骁骐和萧晨都觉得很舒服·他选定的菜色也没有什么昂贵的山珍海味,都是当地的特产,价格适中但是风味独特。
萧晨在心里就对这个杜老板有了好印象,这人很务实,不铺张,爽直又聪明,跟这种人做生意心里踏实··司骁骐跟杜新华很快就热火朝天地聊上了,萧晨虽然听不懂生意经但是好歹想起来自己“助理”的身份,于是拎着酒瓶斟了一圈儿,等坐回位置上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司骁骐的一道目光。
亮闪闪的眼睛里含着笑意,有温暖的神色··至于么萧晨扯扯嘴角笑回去,趁杜新华不注意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你是不是受宠若惊”。
司骁骐曲起手指在桌面上做了个“跪下”的动作,萧晨轻轻咳嗽一声,正好服务员来上菜,杜新华一扭头的功夫萧晨便又补了一句:“那就肉偿”··司骁骐笑眯眯地点头,好像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一样。
菜陆续上桌,萧晨“助理”的工作也越来越娴熟,斟茶递酒加布菜,敬烟点火带转桌·一开始司骁骐还颇为从容且暗爽地享受着萧晨的“服务”,可过了没一会儿,他发现萧晨的碟子里基本还是干干净净的时候就有些坐不住,莫名地就开始心疼,觉得老婆连顿饭都吃不踏实简直没天理了。
他开始频频向萧晨使眼色,萧晨假装没看见,又端着茶壶去门口找服务员加开水·后来司骁骐实在是扛不住了,索性招呼说:·“萧晨你坐下吃饭,大家都不是外人。”
杜新华一展眼,也忙不迭地说:“就是就是,一起踏踏实实吃顿饭,别忙了·”·萧晨坐下来闷声不响地吃饭,这菜还真是挺好吃的,吃着吃着,他的眉眼和嘴角就弯了起来。
·酒酣耳热之际,司骁骐用筷子指指桌上的一道肉菜问:“杜哥,这是什么肉啊,还挺好吃·”·“嗨,这就是山里的野味,不值什么钱不过不太容易吃到而已。”
“哪儿来的”·“林子那边的庄子里有猎户,我们去收购来的·”·“猎户”司骁骐撂下筷子,用特别惊讶的口吻说,“现在还有猎户”·萧晨瞥他一眼,心说也不知道是谁的演技好到可以横扫金球、奥斯卡。
“有啊,不过很少了·国家管控得很严,这些猎户平时也不太进山,毕竟谁也不靠这个吃饭嘛·”杜新华说··“这片林子让打猎啊”·“让啊,不过有范围的,还有很多规定。
山里的国家保护动物很多,那些碰都不能碰,所以我们菜单上的一些都是人工饲养的,不过老弟你吃的这个是野生的·”·司骁骐满满地倒上两杯酒,举起来说:“杜哥,我有个想法咱俩说道说道”·“你说。”
杜新华痛快地把酒倒进了肚子里··司骁骐把自己的计划跟杜新华说了说,杜新华一听就来了兴趣,立刻针对“狩猎场”的规模、投资、经营项目跟司骁骐讨论了起来。
这是萧晨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看司骁骐“谈生意”,司骁骐微微侧着身子倾向杜新华,从容自若、条理分明地诉说自己的计划,讨论彼此的投资和收益·此时的司骁骐完全脱去了在自己跟前时的那种嬉皮笑脸的“臭不要脸”样,整个人都透着认真、坚定,他浓黑的眉毛微微蹙着,双眼闪着光彩,笔直、毫不退缩地看着杜新华,刚毅的下颌骨抽出好看线条,双手配合着作出一些手势和动作。
在谈的过程中,还能客气而周到劝劝酒,布布菜··这帅气萧晨在心里啧啧感叹一声,那个靠在医院走廊里,脏兮兮的怂货形象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眼前的这个人用一种全新的形象刷新了自己的大脑。
萧晨喜欢以前“扮猪吃老虎”的那个司骁骐,更喜欢现在这个从里到外都是一头毛色华丽的猛虎的司骁骐··☆、第七十六章·萧晨一边拿司骁骐的脸下酒,一边分出一半的心思听他们的生意经,听着听着,即便对做买卖一窍不通的萧晨也听出了点儿门道。
司骁骐做买卖的原则就是“薄利多销”,初期基本不挣钱甚至在赔钱,只求对方能“带着他一起玩儿”,等一旦真正参与到其中,各种附加条款就来了,越往后持有的份额越大,当然投资也就越大。
扮猪吃老虎,这还真是司骁骐的一贯风格,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买卖,皆如此··杜新华在商海里也泡了不少年,对司骁骐这套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听他那口吻,一则这个项目的确不错,大有可为,二则也挺欣赏司骁骐这个人,用他的话讲就是“跟司老弟你做买卖,老哥我心里踏实。”
萧晨想,万事最好不过“踏实”二字,甭管过日子还是做买卖,踏踏实实经营、踏踏实实挣钱,那是最好不过的·司骁骐当初一穷二白,落魄得一塌糊涂,自己看上的不过也就是“踏实”二字。
司骁骐跟杜新华谈得很投机,一杯接一杯的也喝了不少酒,萧晨一开始还想着要不要劝一下,后来一想也就算了,反正走不了几步就能回房间,再说也难道今天这么高兴又不用担心第二天上班什么的,索性也就由着司骁骐喝了。
可是,等着酒席散罢,萧晨就后悔了,因为喝多了的司骁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以前司骁骐也喝多过,但基本都是不得不去的应酬,喝完了心里反而不痛快,情绪总是低落的,一个劲儿的喊“累”。
可是今天司骁骐完全是兴尽而归,萧晨总算是开了眼了:喝多了的司骁骐用一个词就可以概括——话密密得萧晨都要得密集恐惧症了·从离开包厢开始,司骁骐就在不歇气地说话,说杜新华这人有多仗义,听得萧晨都觉得这厮是要移情别恋了;然后又开始说着狩猎场将来会怎么经营,等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司骁骐被漫天的飞雪一扑,好像清醒了一点儿,他眨眨眼看着扶着他的萧晨,愣了几秒之后忽然说:·“宝贝儿,我爱你。”
这话他平时也总说,早晨一睁眼会说,晚上闭眼前会说,做|爱到高|潮时更是会说,可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空无一人的林区院子里,在昏昏的路灯映射下,醉醺醺的司骁骐异常认真地说出“我爱你”时,萧晨还是蓦然红了脸。
“赶紧走,大冷天的别在外面抖骚·”萧晨拖了司骁骐一下··“不不不,”司骁骐把脑袋要成拨浪鼓,“我得跟你说,宝贝儿,真的,我爱你。”
“行了,我知道了,你爱我我爱你,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快走吧·”萧晨勾着嘴角又拉了一下司骁骐,因为站在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已经开始向他们行注目礼了,萧晨实在是担心司骁骐一时兴起就会吻过来。
“我要亲你·”司骁骐说··萧晨翻个白眼,果然他翘起大拇指指指身后的餐厅大门说:“你亲我之前要不要先收一下门票”·“vip席位两千五一张。”
司骁骐说··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萧晨拍拍他的脸:“你丫装醉呢吧挣钱的时候头脑倒是异常清楚啊·”·司骁骐嘿嘿嘿地笑了一会儿,抬脚就往前走,没迈出去两步就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雪地里。
萧晨紧走两步扶起他,一起慢慢往别墅那边走·司骁骐走得稳当了,便又开始絮叨,话题跳跃之快、语言表达之抽象,让萧晨觉得自己是在玩“脑筋急转弯”。
走过院子中间的大喷水池时,司骁骐指着圆形的池子说:“拐弯了宝贝儿·”·“那叫绕圈不叫拐弯,”萧晨拽着司骁骐直走··“不不不,”司骁骐挣脱萧晨的手臂说,“这是环岛,要绕行的。”
萧晨松开手,问他:“你打算怎么走”·“绕……行·”司骁骐说完开始绕着喷水池转圈,萧晨掏出手机就着微弱的路灯光开始录像,一边录一边大声地问:“司骁骐,这是什么地方”·“环……岛,要绕……行。”
萧晨笑得拿不稳手机,等他终于把绕晕了的司骁骐拖回房间时,觉得脸都笑僵了··司骁骐一头扑倒在大床里,鼾声瞬间就起来了,萧晨费了半天劲儿把他的衣裤鞋袜扒下来,拽过被子把人蒙上。
看着睡成一团的司骁骐,萧晨恨恨地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一说要肉偿你就喝成这样,信不信我明天收利息”·司骁骐:“呼——呼——”·***·第二天,司骁骐睁开眼睛时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顺手拽过一件毛巾浴衣裹在身上溜达去了走廊。
从二层的走廊往下看去是客厅,萧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昏暗且摇动的画面里,一个男人东摇西晃地绕着一个喷水池转圈,一边转一边说:“环岛——绕行。”
“卧槽,卧槽,卧槽,”司骁骐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叫起来,“萧晨你丫也太坏了·”·“我这一年就指着它开心了·”萧晨优哉游哉地喝一口热茶,“司骁骐,我真奇怪你是怎么通过交规考试的。”
司骁骐从二楼下来,挤进沙发里贴着萧晨,把人按到在沙发里上上下下啃了一遍才神清气爽地坐起来说:“这个你可得藏好啊,你老公这辈子英明神武的形象全毁在你眼前了。”
萧晨板着脸说:“你记不记得还有‘肉偿’这么回事儿”·“记得啊,”司骁骐挠挠后脑勺,“你昨晚没收债么我都醉成那样了,完全任君蹂躏啊。”
“滚,”萧晨推了他一把,“我对醉汉没兴趣,今晚洗干净了等着啊·”·说到一个“洗”字,司骁骐忽然来了兴趣,他亢奋地说,“宝贝儿,我们现在就去洗吧,有温泉啊。”
萧晨瞥他一眼说:“后院那个就算了·”·“为什么啊,大雪天泡露天温泉多爽再说人家私密工作做得多好,你看灌木丛种的,连条缝都没露出来。”
司骁骐靠过去在萧晨身上蹭蹭,色眯眯地说,“你别干得我叫出声来就不会有人知道·”·“那多无趣,我还就是喜欢听你那声叫唤·”·司骁骐翻个白眼:“宝贝儿,你越来越流氓了啊,当初你那高冷傲娇劲儿都去哪儿了”·“全都喂鸡啦”萧晨说着站起身来,“赶紧走,还能赶上吃午饭,吃完饭咱们转转去。
我看那边有台球、保龄球、游泳池什么的·”·司骁骐一拍巴掌说:“对了,咱们去打羽毛球吧,我好久没打了·”·“你会打羽毛球”萧晨怀疑地问。
“小爷我正经学过呢·”司骁骐挤挤眼睛,“放心,我会给你留手的,不会打的你满地找牙·”·萧晨点点头,完全没提自己曾经在医学院蝉联了三年的羽毛球冠军——男双。
度假村的羽毛球馆还是挺大的,因为客人很少,这会儿只有两块场地租出去了·两个人在前台租了球具和球衣球鞋,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司骁骐一边走一边跟萧晨吹嘘自己曾经多么神勇地俱乐部横扫了所有对手,最后是教练亲自出手才被制服的。
萧晨笑着说:“怎么听着跟打架似的·”·“打架”司骁骐哼一声,“要是论打架,教练也不是对手啊·”·萧晨一边听着,一边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绕过屏风,可以看到更衣室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只穿着一条内裤正背对着自己弯腰找东西。
萧晨眯了眯眼睛,脚下站住不动了··“走啊,”司骁骐推他一把,“愣着干嘛”·萧晨侧头看他一眼,露出古怪的笑容,他轻声说:“不打了行吗”·“不行,必须得来一场”司骁骐欲欲跃试。
萧晨犹豫了一下,说:“那——我真希望你打球的技术足够好·”·“那当然”·萧晨看了他几秒,忽然提高嗓门说:“谁输了谁回去打扫卫生啊。”
“卧槽,那我死都要赢啊·”司骁骐叫起来··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人听到萧晨的声音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弯着腰愣了几秒,然后仿佛忽然通了电一样迅速直起腰转过身去。
“萧……萧晨”·司骁骐正手舞足蹈呢,被这一声“萧晨”叫得也愣住了·他皱着眉看着跟前这个近乎全裸的男人,心里颇为不满,他斜萧晨一眼,带着威胁的口吻轻声说:“第二个了啊。”
萧晨轻轻笑一下:“这个更糟·”·他抬高嗓门,礼貌而疏离地说:“你好赵凯·”·“萧晨……啊……你好。”
赵凯有些慌乱,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要到萧晨跟前去·萧晨淡淡地说:“要不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哦哦,”赵凯立刻刹住脚步,尴尬地扭过身子去胡乱把球衣套在身上。
“走吧,我们去换衣服·”萧晨对司骁骐说··司骁骐虽然没见过赵凯,但是也知道这么一号子人,他很讨厌赵凯这个人,倒不是因为他甩了萧晨,事实上司骁骐还挺感激赵凯离开了萧晨。
他讨厌赵凯是因为这个人居然结婚了身为同性恋,他太清楚这种婚姻的实质会是什么样的了,即便赵凯能做到不出轨,也根本不能保证给予对方正常的婚姻生活。
骗婚是最无耻下作的行为,而这个无耻下作的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在萧晨跟前秀恩爱,他当萧晨他男人我是死的吗·司骁骐带着萧晨来到赵凯旁边一排衣柜前,自己站在了萧晨和赵凯中间。
这么会儿的功夫,赵凯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欲言又止地站在那里,努力想要绕过司骁骐去跟萧晨说点儿什么··萧晨来开衣柜的门,自己站在门后边换衣服,衣柜门加上司骁骐的身形,把赵凯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赵凯左右看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凑过去说话,只能耐心地等着萧晨换衣服··司骁骐很快把自己扒了个干净,上下只剩一条紧身内裤·宽厚的胸肌,鼓起的肩膊,手臂和大腿上条状的肌肉显得非常有力。
赵凯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离司骁骐远了一点儿··司骁骐冷笑一声,就你那一身白斩鸡似的小皮肉,居然敢在我跟前秀,作死呢·赵凯没话找话地说:“萧晨,你在休假吗”·“嗯。”
“这位是——”赵凯的目光转向司骁骐··司骁骐扭过身去冲他点点头,冷淡地说:“我叫司骁骐·”赵凯清楚地看到了那一排结实的腹肌,更加不自在地别开眼去,吭哧吭哧地说:·“啊,你……你好。”
萧晨完全不理这边的暗潮汹涌,他脱了上衣套上运动t恤,脱下长裤时露出里面的浅棕色秋裤·赵凯眼尖,看了一眼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萧晨,你——竟然穿秋裤了。”
司骁骐勃然大怒,我老婆穿不穿秋裤关你鸟事儿,是不是你下一步就该操心我老婆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了·萧晨砰的一声关上柜门,冷淡地说:“天冷。”
“哈,”赵凯勉强地笑一下说,“你以前总说‘有一种冷叫做妈妈觉得我冷’·”·司骁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个更衣室就三个人,把赵凯臭揍一顿估计他也不敢说什么。
萧晨拍拍司骁骐的肩头说:“赶紧把衣服穿起来,一会儿感冒了·”·然后转身对赵凯说:“总会有一个人愿意像妈一样操心我到底冷不冷,逼着我穿秋裤的。”
赵凯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边司骁骐飞快地换好了衣服,背上球拍对萧晨说:“走吧·”说这话的时候,他连目光都没往赵凯那边瞥一下,萧晨静静地说:“好”,跟着司骁骐抬脚就走。
“萧……”赵凯在他们身后涩声叫了一声,忙不迭地跟了上去··更衣室的另一个门通往球场,司骁骐一推开门就看到距离门口不远处站在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个子不是很高,长得也普普通通,一看就是那种很老实很乖巧的人。
那女生看到站在司骁骐身后的赵凯,用力招招手:“赵凯,这里·”·司骁骐扭头看一眼赵凯,赵凯尴尬羞愧地别开了目光··“你爱人”萧晨淡淡地问。
“啊……啊·”赵凯有些尴尬也有些惊惶地点点头,那目光中甚至带了一些祈求的神色··司骁骐鄙夷地哼一声,他当然知道赵凯在怕什么,他眼神中带着刀子一样直直地戳向赵凯,戳得赵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觉得浑身的皮肉都在疼。
“走吧·”萧晨根本不理赵凯有什么反应,他看着司骁骐说,“我们去打球,输的人回去收拾房子·”·“走”司骁骐把右手拿着的球拍交到左手,空出右手来拉住萧晨的手,大踏步地往一块靠窗户的场地走过去。
萧晨张开手掌,跟他十指交扣,镇定自若地往前走去,两个人离得很近,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着,脸上有平静的微笑,甚至有些旁若无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身后,与他们毫不相干。
窗外的明亮的阳光投射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们的身影映在塑胶地板上,清晰得仿佛是刻印在那上面的··那两个影子,紧紧地拉着手,一生一世都不会松开。
☆、第七十七章·赵凯目光阴沉地盯着那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就这么一路看着两人站在球网边说说笑笑地开始做准备活动·他握拍子的手指越攥越紧,眉头也拧在一起,眼底阴阴地燃着一把火。
“赵凯,”他的妻子说,“那是……那个人……你认识”·赵凯点点头··“他……他们是不是同性恋……”·“你哪儿那么多问题”赵凯被“同性恋”三个字刺了一下,他不耐烦的盯着自己的妻子,“想不想打球的”·“我就是问问怎么了,人家都不在意你生什么气”赵妻被吼得有点儿莫名其妙,忍不住抬高嗓门呛了一句。
这一声被萧晨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心想自己八成是猜错了,这赵太太恐怕也不是个好脾气的··果然,赵凯半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萧晨并不在意那边两口子的纷争,他有点儿介意的是司骁骐似乎很生气的样子··甜文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喂,”萧晨说,“你不高兴”·司骁骐哼一声,指指萧晨的脑门说:“到处拈花惹草,瞧你欠的这一屁股烂债。”
“这你就错了,这是他欠我的,我不欠他什么·”·“那……要不要讨回来”司骁骐凑近他,笑嘻嘻地问。
这两个人亲密地开着玩笑,这一幕映在赵凯眼里就成了锥心之痛,他抿紧嘴角,后槽牙咬得死紧··赵妻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说:“你看看人家,感情多好。
就算在外面也不避讳,哪儿像你,出了门连手都不牵,就跟多见不得人似的·”·“秀给谁看”赵凯冷冰冰地回答,“成天满脑子胡思乱想,你越快三十了,别老把自己十八九小姑娘,也不看看你……”·“赵凯”赵妻低声怒吼一句,“你滚蛋,当初谁腆着脸天天蹲我门口求我看一眼的”·“哼,”赵凯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全然不顾妻子气得煞白的脸。
“神经病”赵妻愤怒地嚷一句··那边萧晨和司骁骐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往这边看了一眼·赵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压低声音气汹汹地冲自己的妻子吼:“行了行了,别嚷了,算我错了行么咱们别打了,回去吧。”
“凭什么啊,”赵妻嗖嗖地挥舞着拍子,“我说不打你非要打,这会儿又说不打了,你溜达人玩呢不行,我今儿就非打不可了”·司骁骐隔着一块场地看着这一幕,冲萧晨努努嘴说:“你以前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号人了”·“他以前不这样,”萧晨做了几个下蹲动作后犀利地说,“现在看起来有点儿倒是有点儿变态。”
“性生活不和谐,憋的·”司骁骐辛辣地说,再看一眼横眉立目的赵妻,他啧啧舌说,“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可也够凶的。”
萧晨说,“赵凯这人向来自视甚高,等闲人看不上眼·这姑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但我估计她父母应该来头不小,否则赵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这样的家畜娇养出来的女孩儿,脾气大多不会太温和。”
·“呦呵呦呵,”司骁骐阴阳拐地地说,“萧晨,不带你这么拐弯抹角地夸自己的啊,什么叫等闲人看不上眼,那你算什么,金镶玉”·“哦”萧晨也笑嘻嘻地问,“那觉得我算‘等闲人’吗”·“当然不算”司骁骐大力摇着头,“你一点儿也儿不咸,你是甜的,甜死我了快。”
“滚一边儿去吧,”萧晨拿着拍子跳了几下说,“我就应该把你腌咸盐里·”·司骁骐瞅着萧晨笑逐颜开的脸,心里也很痛快,他拿着拍子站到场地的另一边高声说:“开球吧。”
萧晨抖动腕部,小小的白色羽球轻盈而迅捷地飞过球网,司骁骐看着那球速赞了一声,一错步就把球捞了起来··“行啊,看你还真是会打的·”司骁骐高声说,“来,好好打一局,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准专业级水平。”
司骁骐是个力量型选手,他如果去打网球肯定也会很适宜,没几个回合下来萧晨就觉得手腕有点儿发沉,他心里嘀咕一句,真是太久没运动了,这就有点儿扛不住了。
他正在想着打完这一局得延长一下休息时间时,听到隔壁场子一个女声不满地说:“赵凯,你看哪儿呢,球都快从窗户飞出去了·”·萧晨站在窗户边,看着网子对面司骁骐又开始阴沉的脸无奈地耸耸肩。
司骁骐拎着拍子走到场地边上喊:“赵凯”·萧晨看着他,并不出面制止,事实上司骁骐无论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出面制止··赵凯怎么也没想到司骁骐会出声喊他,他刚刚还盯着萧晨看,这会儿有种被捉赃的感觉,仓促之间只得慌乱地应了一声,眼神都是游移躲闪的。
“我看你挺想跟萧晨打一局的,要不要一起来个双打”司骁骐说··“啊……啊,好啊·”赵凯短暂的愣神之后迅速清醒过来,他拎着拍子招呼一声赵妻,直接就走到萧晨跟前。
司骁骐从网底下钻过来,紧挨着萧晨站定,目光凶悍地盯着赵凯说:“一起来一局吧,人多热闹·”·赵凯看着萧晨,微微叹了口气,带着无限怀恋的口吻说:“以前念大学时我跟萧晨打双打,每年校运动会男子双打冠军都是我俩,同学叫我俩‘双子星’来着。”
“什么双不双的,萧晨这点儿水平算不上,你肯定是名至实归·”司骁骐皮笑肉不笑地说,在“双”字上放了重音··赵凯腾的就红了脸,心虚地去看自己的妻子。
赵妻微微蹙着眉头,带着怀疑的表情勉强扯扯嘴角,目光却锐利地投向自己的丈夫··司骁骐转过目光,看着赵妻说:“你好,这是萧晨,我叫司骁骐·”·赵妻笑着说“你好,司先生跟赵凯很熟吗”·“不,我是第一次见到他,萧晨认识你先生,他们是大学同学,不过也很久没联系了。”
司骁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赵凯和萧晨之间多年的感情羁绊全部扫得干干净净,似乎那是少年时期不切实际的一场幻梦··赵凯脸色更难看了,他很想站出来说:“不,我们不是普通同学。”
但这句话又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他看着萧晨张了张嘴,那目光带着一点点期盼和渴求··萧晨迎着赵凯的目光,点点头说:“对,我们是同学·”·赵凯哽了一下,他不甘心地说:“我们还是球友呢。”
“嗯,”萧晨顺着说,“搭档得还挺顺利的·”·“搭档”两个字彻彻底底地把赵凯隔离到了千里之外,赵凯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晨,他知道萧晨“狠”,但是……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呢·“萧晨,”赵凯不甘心地说,“你还记得最后那年我们赢了双打冠军么,当时赢下来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咱们打了太多的比赛了,我都记乱了。”
萧晨淡淡地笑着说,“行了,大冷天的别站着聊天了,打球吧·”·赵凯生生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看着萧晨抬脚往球网的那一边走,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
司骁骐在后边凉凉地说:“你要跟萧晨搭档吗”·“哦,”赵凯刹住脚步,掩饰地笑一笑说,“习惯了,一上场就觉得自己应该站在萧晨身边。”
“那是婚前,”司骁骐说,“你现在应该站在你妻子身边·”·赵妻明显有些尴尬,她狐疑地看着赵凯,带着几分不满说:“赵凯,你干嘛去,过来啊。”
赵凯调转方向站到妻子身边,赵妻低声问:“你丢了魂儿了,想什么呢”·“没事”赵凯烦躁地说,“打球就打球,别那么多问题。”
“我怎么问题多了”赵妻带着怒火说,“我还没开始问呢,我告诉你赵凯,你今天别抽疯了,平时也就算了,今儿当着外人我懒得搭理你,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哎呀你闭嘴吧,”赵凯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嘟囔,“天天听你絮叨,烦不烦·”·“不烦”赵妻站在后场盯着丈夫的背影扬声说。
司骁骐看了那两口子一眼,走到萧晨身边问:“那俩干嘛呢”·“吵架呗,”萧晨浑不在意地说,“这种婚姻生活……哼,何必呢,还害人姑娘一辈子。”
“哎哎哎,”司骁骐不满地说,“怜香惜玉用错地方了啊,你现在只能怜惜奴家·”·萧晨做了一个晕厥的表情··司骁骐笑着问:“你前场后场”·萧晨笑了笑说:“前场,你跟赵凯打后场去,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管。”
“真贴心·”司骁骐扯着嘴角笑一笑,站到了萧晨的身后,凶悍的目光越过球网死死地盯着赵凯·赵凯在发球的一瞬间有点儿心酸,萧晨身后的那个位置一直是自己的,自从在大学校园里第一次相遇,那个位置就没有站过别人。
可现在,司骁骐站在那里,带着凌厉的目光,浓眉如剑,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站在萧晨身后,好像一头猛虎,随时准备着扑向任何胆敢触碰萧晨的人··☆、第七十八章·司骁骐保护的姿态让赵凯心里发堵,他狠狠地击出一个球,球速极快,角度刁钻,奔着司骁骐的反手位流星般飞过去。
司骁骐啧一声,不知道老子最擅长反手位么他轻轻一扬手,球轻飘飘的过了网,赵凯飞快地计算出落点,冲着右边角就移动过去,但是那球却在中路变了球路急速下坠,堪堪落在赵凯的脚边。
赵凯惊愕地看着这个球,再抬头看看司骁骐,司骁骐垂着手,拍子都没举起来·那姿势清楚地表明,他压根就不信赵凯能把这个球救起来··萧晨转身走到司骁骐身边,冲他伸出手去,司骁骐默契地和他击了一下掌,清脆的掌声震得赵凯头晕。
不可能——就这么认输·赵凯咬着牙专攻司骁骐,他完全无视双打的规则,每一个球都直奔司骁骐,去不断地试探他的正手、反手、移动、网前、底线,他努力想要找出司骁骐的弱点并且把他压制住。
快速的奔跑很快就消耗掉了他的体力,他脚下的移动变得迟缓·司骁骐这时才开始发威,不断地吊远角,吊网前,让赵凯疲于奔命··偶尔萧晨接到一个球,总是会轻轻地回给赵妻,当赵妻再把球击过来时,司骁骐就会大力扣杀在赵凯脚边。
终于,当司骁骐高高跃起,用一记大力扣杀把小小的羽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对方的网前时,赵凯虽然用一个大角度的滑步去救,但仍然没能够到,球落地的瞬间他也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拍子一下子飞出去很远。
赵凯躺在场地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他的妻子跑过去想要扶起他,他挣扎了一下摆摆手,依然躺在那里·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希冀,他想知道萧晨会不会过来扶他一把,就好像以前每一次跌倒一样。
只是这次萧晨没有过来,他站在距离赵凯一米多远的地方说:“没事儿吧”·赵凯点点头,呼吸急促··“那就好,”萧晨淡淡地说,“有些球救不了就不要救,该丢的就丢,不要做无用功。”
“不试试……怎么知道救不到”·“那你现在感觉如何”·“至少……我不后悔。”
萧晨轻笑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赵凯,赵凯睁开眼睛直直地望进萧晨的眼睛里,那双他最熟悉的眼睛··“没力气了吧为了救一个根本救不到的球,把自己拉伤了,剩下的比赛也打不了,这不是你最反对的行为么,怎么你忘了自己的原则吗”·赵凯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总是会去玩命救每一个球,不到落地绝不放弃。”
萧晨耸耸肩:“所以我遭报应了,伤得透透的,不过伤过一回就长记性了,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赵凯闭上眼睛,任凭急速冷却的汗水滚过自己的脸颊,打湿自己的发梢,他说:“萧晨,你真的再也不会去救球吗”·“当然会,”萧晨看一眼司骁骐,笑着说,“有些球总是值得我去救一救的,放弃了我自己都不甘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的乘客是睡神 by 雨过碧色(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