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城池 by 萝卜叶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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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城池 by 萝卜叶子(5)
··薛其正咬紧了腮边··是这样吗·他总是想挖掘徐冉内心黑暗的,阴郁的,丑恶的一面,却偏偏放弃去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个瘦弱小子身体里面藏着的,干净,美好,清透的一面。
·他总这样,分分秒秒想推开徐冉却分分秒秒失去自我控制的抱住徐冉,每每他觉得看透了那个人的最后他都选择了挣扎着去宽容,来包容忍耐,却不如一个玲珑心的女孩对那小子的参透和领悟。
·如果,如果早知道徐冉在乎,为什么偏偏总是用那么多错的方法将越来越在乎的人越推越远···第 93 章·--------------------------------------------------------------------------------·今天晚上有饭局,没安排复杂大手术给徐冉做,可是徐冉还是在病房磨磨蹭蹭到实在不能拖延下去了才换下白大褂。
·今天穿的简简单单的白衬衣,黑色长裤·样式普通,料子比普通要好点,徐冉对着镜子扒拉了一下头发,关上柜门,下电梯,在夏助理说的集合地点看到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围成个小圈子说话。
·内科的杨帆,五官科的这位,叫王佩对吧,还有那位,诸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帅哥啊·徐冉垂头想,这是怎么了··无论怎么样,他也是这几位高富帅的后辈,虽然说不上自卑,但至少知道比起这几位来自己毫无优势的徐冉朝他们点点头,浅浅笑着上前打招呼,“对不起我来晚了。”
·几个人冷眼看徐冉·清一色的宽肩长腿轮廓深的男人给了徐冉莫名吃瘪的感觉·也是,站在他们中间,瘦削的徐冉觉得自己简直有种弱爆的即视感。
唯有在心里默念着捐助名额捐助名额我真的想要··科里有个病人,和徐冉一样很小就没了父亲,妈妈靠打工把他养大,现在得了粘心脏肿瘤,钱是那孩子最大的一道坎啊。
这些年徐冉看着一个一个的病人因为疾病的原因离开他们尚且留恋的人间·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患者无奈放弃治疗的背后原因只有一个,没钱···只有看见又一个患者选择了放弃的那一刹那徐冉才觉得他对财富有疯狂的欲望。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趋向于做个义务医学工作者·只为看不起病的穷人看病,只为他们的需要而努力··但是现实的残忍也足够教育徐冉,这里没有一家医院肯不挣钱还管给人治病。
他的梦想终归只能是个飘渺的梦想永远不可能达到···“怎么样,今天忙吧·”“还好,内科总比不得你们这些手术科室的·”几个年轻人寒暄着。
有意无意的拉开和徐冉的距离···和SH一样,甚至那种试图将徐冉隔离开来的感觉更清晰了·徐冉身处尴尬的境地,倒也不觉得有多尴尬··这有什么,多困难多孤单的时候都过来了,还在乎几个人冷漠疏离的目光吗他们进了酒店夏助理预约好的VIP客房时候,宴请他们的主人们还没到场,徐冉最后一个进去,然后挑了一个最角落不会轻易被人瞧见位置坐下。
·等薛其正,薛佳轩,夏助理陪着任坤闵进客房的时候医院的帅哥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任坤闵第一眼就看到他千寻万觅的小子在其中,于是一脸的灿烂几乎盖不住的要跳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毕竟也是个经历大风大浪的人,冲大家点点头,松了松勒在颈间的领带,随和的对想把他往主位置的夏助理笑着说,“这儿空调太暖,我还是坐那儿好了。”
说着,抬腿意欲往角落方向奔···徐冉脸上惨白一片··几年之前任坤闵见过的徐冉时常打工,不止辛苦,另外吃的也差,所以远没现在看起来肤色白皙通透,看着于是比停留在任坤闵记忆里更加可口。
那时候是少年,却俨然没有少年的青涩劲儿,倒有伪大人的世故相··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辗转两个城市,许多伪装不经意间被流逝的时间给磨平了,消逝掉了,徐冉自己可能不觉得自己的变化,可见过他且对他印象深刻的人一眼可以觑见-----·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已经无意间放弃伪装大人,于是就在徐冉自己完全无意识间变得简单明净的一个人,此时任坤闵眼睛望向的那个人,心底的坚持在,曾经的风尘却彻底的滤过,整个人即使沉默无语的躲在一个角落,也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
那个人,眼睛明净脸庞明净,和四周看上去充满担当的男人气息的几个大帅哥比起来,他的气质更像一冽清泉·对,一冽清泉,就是这样一直为着昨日的惊魂一撇而反反复复回味着的任坤闵终于想到一个适当的词来定论久久停留在心间的那个影子了。
·薛其正当然也一眼瞟到徐冉··他好像早早练就一身本事·只要徐冉在的任何地方,即使不定睛看他,薛其正都能将他的一举一动,再细微的表情都能尽收眼底。
徐冉的脸色,那么惶恐惊骇,到底是为什么他当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虽然徐冉讨厌自己,但不至于见到他会有如此不安恐惧的表情,那么,会是,因为,任坤闵,吗··看见任坤闵急急忙忙往徐冉坐的位置移动身体时候,薛其正几乎敢确定任坤闵这货一定是没安好心,徐冉小子占据的位置还不是一点的偏,那个位置光线也不怎么好,一屋子闪闪亮亮的帅哥,即使再绝色,也不可能仅仅凭借几秒的瞬间就能认证,除非是旧识·顿时薛其正有种分分秒秒就要爆发的情绪在身体各部分撞来撞去,受不了这种看得见吃不着还要眼睁睁看着其他的大灰狼打徐冉主意的恐怖感觉,他好容易忍住了要暴喝的冲动却一个幻影流动的步伐坐在了徐冉左边。
·好不可怜的徐冉,不光脸色,连脚趾头简直要惨白到底·任坤闵还没搞清状况,使劲眨眼,愣神好一会儿才对着好友记那突如其来满脸满眼的戒备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挨着徐冉右手边坐下···这下可好,当比噩梦都要恐怖一百倍的境况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摔到徐冉面前,是马上逃离现场,还是死撑着继续,这真是让徐冉无比捉急的一个夜晚啊。
···· ··第 94 章···--------------------------------------------------------------------------------·一屋子面面相觑···院长和徐冉那扯不清理还乱的破事,大家再无论装懵懂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本账。
·带着些许见不得光的幸灾乐祸,一干人等都怀揣着悠然心态等着好戏开锣·期间以薛某大人的表弟薛猥琐大人脸上的表情最五彩又斑斓···徐冉本能的想逃跑。
可病房躺着的病人干枯的身板一直在他眼前转啊转··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像提线人偶·无力又无奈·没办法,唯有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叩击着眼前晶莹剔透的白色餐盘。
·一左一右两双视线同时停留在徐冉长长的手指上··像玉般温软的修长手指,总会引人遐想甚至诱人触碰的手指···还有偶尔的往上抬然后眼角捎到的徐冉脸颊骨轮廓。
因为消瘦的缘故,颊骨棱角太分明了·幸亏徐冉面相柔和,所以才不显得凌厉,反而有种令人见了格外怜惜的味道···夏助理清了清嗓子,这种难堪的场合,作为院长助理,她觉得自己有圆场的必要。
但是又觉得找话题实在太难太难···“任先生,这菜是我点的,也不知您是否满意”·这个时候当然只能说些无伤大雅的话题,可是任先生我是问你菜是否点的好,又不是问你满屋花美男是否你的菜,你这么热辣辣盯着徐医生的脸看还一副死色相的对着徐医生使劲儿点头确定妥当吗··“太满意了。”
真是满意的不能太满意·这位说这话时候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徐冉,好像点的就是徐冉这盘大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座的人都不是瞎子,看得又明白又纳闷。
席间有几个帅哥心里糊涂几分清楚几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徐冉你个骚货···不是吗·这种事,总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都发生在你一个人身上吧·说你帅,也不见得帅到无影无边的程度吧。
又何至于吊了院长的胃口又吊这位留洋博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薛佳轩眼睛珠子瞪的跟个什么似的··“任哥认识徐医生”他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地问。
·“是啊,认识很早,旧识·”任坤闵点头,扯着大嘴巴笑,手挥舞着,差不多就要盖在徐冉手掌的节奏,“是吧,徐医生”说着,朝徐冉挑挑眉。
用朦胧暧昧眼神看着徐冉···徐冉有种进退不得的尴尬·他们是旧识不假,他无法矢口否认·那段混沌肮脏的岁月,再如何不堪,也毕竟是铭刻在他血肉里的一段抛不掉的记忆,再如何不能面对他也必须硬着头皮迎战。
·“嗯·”他回答的很轻·就这轻轻的,微乎其微的声音从薛其正耳旁飘过时候,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任坤闵和徐冉的渊源出于何处了···知道徐冉的过去,薛其正他妈也想因此而干干净净把徐冉从心里拔除啊,他却一丁点儿也做不到。
看着咫尺间的徐冉那使劲儿压抑着可仍然有点摁不住的小惊慌,这内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热是怎么回事··好想冲过去带着徐冉走,离开这个地方到底又是怎么回事··不仅仅是徐冉,其实连搞不懂自己内心这么莫名情绪的人也很害怕。
他好容易面对了自己内心那隐秘的,对徐冉的感情,可却始终没有确认这感情的强烈程度··或许这一直是他畏首畏尾惧怕面对的场景,所以薛其正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手紧紧蜷着,静观其变。
·一屋子人总是冷场,这情形对夏助理这样超级暖超级会来事儿的公关部一枝花来说简直是一个耻辱··况且还有薛佳轩那般讨巧的人物在,这种节奏异常诡秘的饭局便以异常扭曲的步调断断续续进行着。
··一桌子美食摆着,没人冲着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真格儿敞开肚皮吃···就在徐冉分分秒秒想要推开了面前的椅子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时候,今天的主角开口了,“这一次我回国,还有一个最主要的目的是,我所在的医院,其正是知道的,想发展一个慈善项目,也就是在中国寻求合适的合作伙伴,开展一个心脏救助慈善基金会,首先是在中国寻找合适的医生到我的医院接受专业高端培训,接着在中国创立心脏救助医院,为看不起病的心脏疾病患者带来福音。”
·他不是听夏助理说过吗·徐医生对这个很感兴趣·也算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虽然夏助理说话时候任坤闵并不知徐冉究竟是何许人也,但既然他通过自己手段找到想找到的人,当然要在第一时间投其所好,以最快的时候攻入徐冉的堡垒。
过去他是喜欢那个人的肉体和颜不假,但某一天重逢了他开始设想和眼前人的无限可能性·以他的家庭包容度来看,找个他即喜欢身份又能与自己匹配的男孩,比他这次回国挖到金矿更具有现实意义吧。
·徐冉眼睛宛转了一下,首次抬头,不动声色瞟了身旁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的男人一眼··就是这随意一瞥已经让身旁的那个男人面上露出蠢蠢的笑容起来···可以吗·徐冉无法否认任坤闵的那段话对他内心形成的冲击有多大。
作为一个医生,其实时间长了,善良或许就只是一种选择性的人性而已·很多时候麻木的等待死亡或许是更加司空见惯的一种习性···某一天他坐在手术室的长廊里,微微弯着腰,听见压抑的哭声从手术室中隔门传来。
声音呜咽着,渐渐断了·他手指按在自己心脏那块儿,听见那里噗噗跳着··有时候他真质疑自己的职业,是真的治病救人吗,还是压根回天无力,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安慰患者家属的一种存在·骨子里最害怕的除了眼睁睁目睹一个个生命消逝眼前,还有害怕自己的初心渐渐磨损,渐渐忘记初衷,渐渐变成他憎恨成为的那一种医生。
·如果真有那样的医院,患者一定不会那么绝望而自责的离去吧·如果真有那样的医院,自己的良心一定不会渐渐的泯灭···“不用·”薛其正生硬突兀的打断了任坤闵的自说自话。
“就你们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医院,还会有那么的好心在自己国土都没给穷人安那种好心,在中国又怎么会大发慈悲,别忽悠徐医生这种笨蛋了。”
早说了薛其正要么不说话,要说话就毒舌的要命,没想到一开口薛佳轩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第 95 章·--------------------------------------------------------------------------------·“你”任坤闵惊愕地张大嘴巴。
·薛其正虽然为人有点高贵冷艳,但大多时候还是在合乎礼仪的范围内·这一次忽然发难,任坤闵有点不知所措···薛其正说了不中听的话,依然余怒未消。
挑衅地朝任坤闵扬眉·“我说的不是吗”·“薛兄怎么了”任坤闵弱弱问···反常的薛其正让任坤闵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进退。
但无论如何,有美人同侧,他想怎么样他都该主动出击才对··决定不理薛其正的任坤闵舔着脸问,“徐医生也对开慈善性质的医院会有兴趣吧,国内,至少以我了解,这种性质的医院少之又少,即使有,营运方面也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很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疾病面前人人平等,是吗,徐医生"·徐冉垂着眼皮,只是默默聆听,被点到名字才被迫点点头,“嗯。”
·即使压抑着情绪,可是从徐冉不经意间蜷紧的手指和不留意会撩起眼飞快瞟他的眼神当中,任坤闵看到了希望·带着浓浓希冀,他转向正冷冷打量他的薛其正,“对了,其正,你有没有系统的培训计划有没有派送医生境外学习的计划如果有,今天在场的所有医生,都可以申请到我的HOSPITAL去进修深造怎么样我个人觉得为了更适应时代发展,步伐得加快才行,如果薛兄不反对,这次我就可以带人走”。
·他觉得是个完美的好主意,成全大家顺应民意也顺便有美人入怀,方方面面都能圆满算是双赢···薛某却几乎将握紧的拳头给捏碎了·脸也阴沉的几乎可以滴水。
太过分了,妈的,有种干脆就直接了当说这次就把徐医生带走好了,干嘛要兜圈子还梢带一堆不相干的陪衬··他这个脸任坤闵没看熟,薛佳轩却顿时心里一麻,整个人变得有点战战兢兢起来。
薛其正这个表情绝壁是要发作的前奏,如果薛佳轩不想任坤闵死相太难看就得想办法阻止事态继续往下发展···“任哥,来来,我们哥俩什么都别说喝酒喝酒”杯子伸出去了场面还是HOLD不住了,因为任坤闵抬手,站起身,和薛佳轩隔空碰了个杯,仰脸喝完杯中酒,坐下时候顺手给徐冉面前的杯子倒了杯红酒,如沐春风说道,“徐医生,俗话说的好,有缘千里,哪里都会碰到,如果你认可的话,和我碰下杯吧。”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要和眼前的人见面·都不要和这种人有任何的交集·太痛苦了,当一个人无论重生多少次都无法磨灭那些前生在他身上重重印下去的烙印。
·薛其正看着徐冉··从未有过的心疼···以他生长的环境而言,徐冉的出现绝对是个极大极大的意外·很长一段时间他忌惮这个人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害怕这个人无意间就会摄住他心魄的魔力·害怕这个人无意间就可以拥有牵制他的意念,拥有摧毁他强大意志的力量···走了弯弯曲曲的路终于到这里。
终于彻彻底底弄明白一个道理,爱情面前谁都是卑微的·连骄傲如斯冷漠如斯的他也一样,逃离不了爱情的魔咒··脏,还嫌人家脏吗不,不,只要是徐冉,那个人是徐冉,他什么都可以容忍和包容。
这就是爱对吧···任坤闵坚持举着杯子··徐冉当然知道在这种场合他压根就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他的抵御若太过强烈一定会招致更多人的非议和反感。
所以他顺从的举起杯子,做了个“请”的姿势,仰脖喝下那在杯中微微摇晃的猩红色的液体···压抑地捏住拳头,下颌骨咬出清晰的轮廓。
徐冉默默想着他家的院长··为了那个男人,他都知道在这里并没有他任性的权利···本来以为薛院长会开了自己,这也是现阶段徐冉防御本能作祟的结果,随时准备退路,随时准备抽身而去。
而且,在那个和院长闹了无数次不愉快之后,连徐冉都真正进入了一种麻木的受死阶段···随时准备那个男人提起双刃剑给自己迎头予以咣当一记狠狠重击,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吗,不知道·何故,隐隐约约当中徐冉居然会有释然感。
他垂下眼皮,两个男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落在徐冉那眼窝下的浅灰色阴影和与那些阴影错落着的睫毛投影上···很难想像是什么样的感情支撑着薛其正走到现在,如果能放弃的话他早就放弃了不会等到这一刻。
即使不用脑袋他当然知道任坤闵对于徐冉来说至多是个噩梦的存在··他当然犯不着为个区区任坤闵而捉急动怒失了分寸让人贻笑大方·所以,一开始他只是决定避重就轻不理任坤闵的狗屁建议就好,但是人家哪里又会是省油的灯啊。
扭头呆呆注视徐冉良久后,又一次将探询的目光转向薛其正,"薛兄,刚才的提议你怎么看"··傻子也看得出来姓任的是醉翁之意在徐冉,沉默了一会儿后,薛其正点点头,"其实一直都有派医生去国外进修的打算。
"·"那就好·我可以在院方申请活动,为你们这块提供最大的便利条件·"任坤闵喜出望外·几乎要站起来和薛其正抱抱的冲动···但是煞风景的薛其正闭了下嘴唇才又说,"不用。
即使院方有打算,最后的落脚点也未必会是你们医院,这还要由董事会根据各个医院的权威度,各学科在医学领域的先进度和医院所能提供的扩宽视野度等等来衡量,不过还是要谢谢老同学的邀约呢。
"·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但里面的意思也十分明了,别做你千秋大梦了小子,你那破医院才不入我的法眼呢···任坤闵一向自我感觉良好,被老同学一巴掌直接把气焰拍熄,这人的玻璃心霎那间碎了一地,瞠目结舌的对住薛其正,好半天了还在说,"你,你你。
"·一屋子人都不忍直视那种急红了眼睛的囧表情。说白了,薛其正是在回绝老同学的好意,也确实有点嫌弃任坤闵所在医院规模的意味在里头。也是,其实若要出国一趟,论道理是一定要寻个比目前领域强一截子的医院才对。象如今的镇医院去区医院,市级医院到省级医院,大医院往比自己发达的城市大医院,更大的医院出国寻求更好的发展,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话一点不假。··可是,不必吧大哥,话有必要摆在台面上说吗·除了令任坤闵难堪之外还有任何好处吗··薛佳轩觉得这时候非得自己出马的时候到了·不然怎么办,一任薛其正这么开罪没必要开罪的人吗·"任哥任哥,别理我哥,他这人一向独断专行惯了,您刚才的提议很好,非常的好,我们先吃饭,等下好说好说。
"··任坤闵不想和薛其正闹掰·他们能够合作,至少在他看来是双赢的结果·所以有薛佳轩的适时安抚令他稍稍平复了点心情,却被薛其正伸手拍在薛佳轩手背的重重一记给彻底骇住。
·第 96 章·--------------------------------------------------------------------------------·\\\"薛其正"按捺不住,任坤闵终于发作了,\\\"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做什么要你处处针对我"··是挺恼火的,特别是在他心仪的人面前·薛其正耸耸肩,"没什么,我就这德性,你今天才知道"·要不是看这么多人面,任坤闵真想一巴掌飘飞酷屁拽的薛某某。
·薛其正心里当然明白自己今儿有点过火,可是又清楚又凄凉地看到自己的悲哀··他妈的,或许就绕不过去了·徐冉这道坎儿···任坤闵没做什么,充其量只是对他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威胁罢了。
可是,对于徐冉来说,除了那个老男人,他和任坤闵其实连狗屁都算不上,更别说什么须有的飞来横醋···就是莫名的焦躁·满身的血仿佛随时都有往外四溅的可能。
他控制不住身体陌生的,隐秘的情绪色彩和冲动···他一直在说服自己放弃·可这刹那间薛其正已经知道他没有退路···"好了好了,任哥消消气,任哥消消气。
"薛佳轩一边伸手摩挲着怒气未消的任坤闵,一边朝那几个瞠目结舌看着他们的年轻医生挤眉弄眼示意赶紧了走人··如拿了特赦令般,高高大大的几副身影迫不及待往外窜。
任坤闵看见徐冉低着头站起身默默走在人群后头···今天绝佳时机一旦错过,他可能再也抓不到这孩子的半片衣角·光这么想想都够他抓耳挠腮的难过了。
一把抓住男孩子的肩膀,那瘦得接近脱形的触碰感让任坤闵一愣,几乎于此同时他听见薛其正空洞的声音响起,"放开你的手·放开他·"··任坤闵下意识调头看着薛其正。
他的老同学·今天以来一直都以陌生的形态出现在他眼前的老同学···脸上白一道红一道的任坤闵看着薛其正,而薛其正却愣愣看着侧身背对他们的徐冉。
他还记得对于徐冉这个人最初的印象是,这人有一副比起任何人而言都要绷得直的背,看起来仿佛世界上不会有任何力量可以折弯它一样···可眼前有点不堪重负的微驼背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看起来是如此沉默而忧伤·那一瞬间他有点心软,塌陷般的绵软,想搂过那个人,帮那人把背弃他特质的部分找回来,却有些明白自己就是压榨大男孩骨子里的尊严和力量的混蛋。
·再如何不会察颜观色,也无法忽略沉溺在薛其正眼底的不落忍和心疼·越是冷漠冷酷的人,一旦流露出那种森森的情,便愈发令人动容,无法直视···"喂喂,薛兄莫不是认真了别啊,别拉长个脸,如果早知道是你的人,我不动徐医生就是。
呵呵,人原封不动还给你了不成·"说着,任坤闵就手推了徐冉一把,徐冉毫无防备的经过一推搡,差点摔到薛其正怀里去·好容易才稳住了脚的徐冉茫然看了一眼薛其正,又看了一眼任坤闵,紧紧抿住美好的唇形,手捅进裤兜里,一转身就要走,忽然听到一声做作的叹息声,"哎,薛兄认真倒罢,可也要看清楚想清楚,哪些人值当你认真,哪些人又不值当。
"··任坤闵故意的,一是试试看他猜想的对不对,薛其正是不是真的有对那小子认真,如果是,到底有多认真··如果没猜错的话,凭薛其正的样貌和家世财力,他不可能成为薛其正的对手,那么,他唯愿薛其正永远也得不到那小子。
多么可怕的人性,即使自己得不到也不愿他人专享,即使这一瞬间连任坤闵都未必能够自我参醒自己行为本身的内涵,可是一缕无法掩饰的忿恨和妒忌从他脸庞一闪而过。
·徐冉讶异看了任坤闵一眼·这节骨眼他一点也不奢望人家会对他予以什么高度评价,所以即使被人糟践了他也不会太过于难过··虽然很想毁灭那部分记忆,但毕竟是他人生经历的重要过程,徐冉当然知道自欺欺人是多么可笑。
·所以徐冉没有避让,而是抬眼,用清透冷静的目光望着任坤闵··任坤闵畏缩了一下·时至如今他还是无法避免直视徐冉时内心莫名的悸动·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试试。
·对于薛其正对于徐冉究竟会是如何的情感,或平淡或微弱或强烈或有如风暴·其实他都能了解甚至接受··当然并不是任坤闵有多善解人意·而是连他自己也无法言喻的一种奇妙情绪。
当年的小子即使漂亮可人,身边这般样貌的也未必没有,论床技论性格也就平平吧,所以当时他对徐冉也只是一般般罢了···可无论怎么样努力他就是无法彻底忘记那小子。
·第 97 章·--------------------------------------------------------------------------------·薛其正上下牙齿不令人轻易察觉的轻轻摩擦着,表面看起来不动声色的斜插在米色风衣兜里手指一直微微颤抖。
·生气·是这种情绪,但也不一定全部因为任坤闵··任坤闵是什么人物,薛其正当然再清醒不过·他总不能指望从狗嘴里吐出象牙,也不会期许从渣攻那里挖掘到什么宝物。
其实只是莫名的生着无来由而来的闷气,气包括自己之内的自以为上层阶级的男人们,平白的污了徐冉的干净,到头来还觉得他脏,污秽不堪·殊不知他们比徐冉更脏,更污秽。
·心里闷闷的,憋得无法令他好生生呼吸的疼·于是必须使劲儿忍着才行啊,必须的,否则一个不留神酸酸胀胀的眼睛里就会有什么流出来···对不起,徐冉,连初遇时对你的轻蔑不屑算上,连你那黑暗无边无助的岁月算上,我错了那么多又错过那么多的你的苦痛苦难,还要我继续这么远远的无力望着你,然后渐行渐远吗··徐冉这时候大概也知道,主角在这种尴尬时分拍拍屁股走掉是多么怯懦的一种行为,虽然本心的他不畏成为一个懦夫,但薛其正那悒郁的模样让他忽然有些不落忍的止步。
·任坤闵一会儿看看沉默寡言的徐冉,一会儿看看耷拉着脑袋仿佛陷入沉思当中的老同学··也算是好心提醒吧,必定是同学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薛其正义无反顾着跳进深潭。
他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但凡普通平常一点的家境,都不敢对他这个高贵的同学奢望个什么,更何况还是站在薛其正旁边这个小子··知难而退不该是一个有分寸懂大局的人的生存法则吗如果换做是他,处在薛其正的位置,难道不应该更慎重的考虑更长远的问题吗如此想来,他不禁很诚挚地说了句,“其正,这一位,徐医生,能衬得起你,衬得起你的家族吗如果,你是很认真的看待和他将要面对的未来,很认真想要和他一起的话,就应该考虑这个人除了相貌契合你的理想之余,别的方面适不适合,相信我。”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薛其正平静看着任坤闵··他不至于连一个人是好意恶意也拎不清···任坤闵等着薛其正的反应·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一直沉默如斯的薛其正微微扬起脸。
“任,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话想跟徐医生说·”··“你!!!!! ”任坤闵绝没想到的是他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只换来一句“你出去。”
这世道还真不是一点点的黑白颠倒···无可奈何的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徐医生·”“徐医生”用一双懵里懵懂的清亮眼眸看着薛其正,依旁观者的角度,任坤闵看不出他眼睛里的一往情深。
既不谦卑,也不讨好,一派的磊磊和平静···吃惊的,任坤闵将目光投向了他那一向高冷的老同学,此时此刻的薛其正咬着唇,双手捏成拳头,胸廓明显的一起一伏,脸庞放射出淡白的光芒。
从那沉默着的身躯里,不知源于何故,任坤闵愣是觉得有什么无名的可怕的力量即将冲破出那原本已经崩得到了最后底线的身体喷薄而出···虽然胸口堵堵的还有很多苦口婆心的话要说,可再没眼力价任坤闵还是选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走的时候他很想叹口气,拍拍咬着自己唇微微低着头的徐医生,然后道一声珍重,可是薛其正冷冷挖他一眼里的“快滚”意味太清楚不过,任坤闵只好连滚带爬认命认栽地离开。
·徐冉心里有些不自在的忐忑·只有冷着一张脸,微垂着眼,安安静静等着院长发落··而薛其正只是看着那样垂着眼睛,眼窝密密匝匝黑黑睫毛阴影的一个人。
他在那里,仿佛一伸手就能入得了自己的怀抱,却无法求无处觅·每当这个时候薛其正便非常了然在心,究竟什么才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你在咫尺,却若天涯。
·此时薛其正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他再停滞不前,徐冉将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他;而若他踏步向前,势必将粉碎徐冉现在拥有的平静和从容··他没那么坏,没那么想伤害,不过怎么办呢,谁能将他内心那隐秘而躁狂的一颗心安抚谁能将他身体里那奔腾而炽烈的血液冷却谁能将他精神那痛苦而翻滚的灵魂拯救··他知道是自己不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自己也有很大责任;徐冉只是一个起因,一个故事的开端,而他完全可以悬崖勒马的,可是因为人的贪心,得寸进尺,好容易才学会思念,想念,学会感知一个人哪怕那人给的都是冷漠和无视,至少,有个人真实存在着,哪怕相思入骨,也好过未曾相思吧。
·“院长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走了·”徐冉朝他疏离地点点头,态度稍稍有点冷淡,却没以往的冷漠·刚刚好的礼貌,不显得他卑屈,也不张扬和骄傲的模样时时都提醒薛大院长什么才是他最想要的。
··“我有事,你等等·”一伸手,抓住了徐冉已然背对他的肩,终于,压抑在他心头快要爆炸的几句话如井喷一样喷薄而出,也不落忍的目睹徐冉刹那间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瞬间连手指尖都变得毫无血色,揪然看着那猛然蹲下身,将一张黯然黯淡的美丽脸庞蜷在膝盖里的徐冉,心里在说,“对不起,徐冉,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伤害你,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相信我·从此,我会对你好,好到代替那个人,好到你有一天彻头彻尾忘记那个人,好到某一天你会亲口承认,你放弃的,只是你必须放弃的,就像患者身上的癌瘤一样,只有割掉它,你才能活得更好。
知道吗”···第 98 章·--------------------------------------------------------------------------------·徐冉觉得自己的脑袋几欲炸裂。
身体沉得无时无刻都像坠落到地底层去···薛其正早就料想到徐冉会有如此反应,于是迅速伸手扶住模样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徐冉,不落忍地,温柔问,“送你,回家”··徐冉坚决摇摇头。
转身,摇摇摆摆地走·薛其正远远地跟在后头·亦步亦趋的随着踉踉跄跄的徐冉···早知道会如此,所以一直都在权衡利弊·但真走到今天的田地薛其正反倒平静起来。
打碎一个世界是很艰难,但至少他有重建一个新世界的魄力和雄心万丈,徐冉,请给我机会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仅仅让我可以窥到一丝丝外面世界的光亮就可以满足我卑微的心,好吗··徐冉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空旷如也·什么也不想追忆,什么也想不起来···余江中·他甚至连这个人名之外的任何事都想不起来···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隐隐约约想起和那人有关的一些事来。
十几岁时候他就开始失眠,因为缺少睡眠且自暴自弃,他每晚都习惯大把大把喝药·余江中发现以后总是没收那些药物·他为了那些镇静神经药物和某人无理取闹时候,院长都会伏低屈就地说,“宝宝,这么吃下去,迟早让你给吃出个痴傻症出来”·记得他当时只是嬉笑着满不在乎说,“痴傻就痴傻,你养我”·院长忽地眼圈居然红了。
丢了他出去,躲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他再如何恃宠而骄,骨子也毕竟是个自卑又神经不那么大条的孩子,以为触痛了院长什么,想补救却不知如何补救·最后还是落寞的一个人睡了,睡了半途被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音给弄醒,勉强睁开双眼,听见某人低低声音趴在耳边说,“养你,我当然乐意,只是怕那时我不在了,你叫我如何走的安心”··从那之后的徐冉才有了要好好活着的念想。
从那之后的他才知道,一个人一旦这世界有个人就连死也放不下他,那么他活在这世界上总算没白来一遭···既然生命中有了这个人的存在他凭什么要活得不像个人样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看上去目标特别简单可到了眼下他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这几个字眼----好好活下去。
为了这五个毫不出奇的字,他得努力工作,养家糊口,精神富足,身体健康,要爱人,努力得到被爱,活在当下,大踏步向前的同时还要忘记糟糕的过去·他都如此的努力活着了,目标如此简单,就是想和相爱的人厮守一起,能厮守多久就厮守多久,就这么点卑微的念想,为什么特么的·就这么难呢。
·可能伤害了太多人,所以老天给他的报应吧·徐冉知道自己无话可说,就是身体某个地方很痛,很痛,伸手压过去,才发觉传导痛知觉的地方是心脏··路要如何走下去自己才能不这么眼前一片漆黑呢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不让自己感到如此彻骨的寒冷呢谁能告诉我吗··余江中抬起手看看腕表,晚上十一点零二分。
要等的人还没回·他顺势把手放在嘴唇边,哈了口气,觉得暖和了点··好像等待的时间太长了,腿和手都变得木木的僵直,可眼睛却异乎寻常的清亮,于是乎即使抓住了徐冉一小片衣角从地平线那端出现的第一瞬间,余江中嘴角不自禁的开始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那颗安放在胸膛的心脏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跳的如此紊乱和急迫为什么这么大把年纪还是会这么远远的对住那个瘦弱的身影傻痴痴地笑,为什么每每远远的感受到他,仅仅是远远的距离就觉得眼角润湿,心里安乐·你在,我就心安。
··第 99 章·--------------------------------------------------------------------------------·徐冉立定,手斜插在灰色长风衣的兜里,嘴角上弯个弧度笑。
·他很少笑,但真要笑起来会有种溺死人的温柔;他很少和人亲近,可若是信赖一个人当然也已经渐渐学会着放肆微笑···想想,收了收笑·心还是抽抽的疼,皱皱眉,瞬间舒展开,不成啊,怎么着也该把最好的留给院长,哪怕某一天自己不在了。
·院长也立定,晕黄的路灯下脚尖点地,气定神闲的一点一点,然后看着对着他歪着脖子笑的小子冷冷淡淡点点头··好像挺生气来着·看我闲是吗等人的滋味好过吗臭小子下次你再一声不吭的晚归给我试试··等徐冉无声无息的走到近前了,余江中抡起空心拳头虚虚的打过去,明明挨在徐冉胸前了却轻轻划了过去。
没办法,就是舍不得,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小小伤害,他也会怕徐冉会受到伤,也是,孩子受得苦太多太多,那些因他源起的苦难和伤害,也应该在他这儿偃旗息鼓了吧···徐冉眼看拳头过来却没有躲闪,毫无魄力的拳头虚化了他还有小小的失望。
你给我的我都想接受,哪怕是痛苦的,复杂的,恼人的,心绪,统统的都向我袭来吧,我想,或许越痛,我可以记得更久一点···“几点了”院长说。
撩开袖管,给徐冉看··徐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弯弯腰,“对不起啊,是我不好·”直起腰,微张着嘴,有点耍无赖的直视院长···余江中耸了耸肩,一语不发伸出手臂,大力一拉,把徐冉圈进怀里。
跌进对他而言是一个这世上最温暖最窝心的怀抱···是这个怀抱守护着他,伴他成长;是这个怀抱等待着他,盼他成长;是这个怀抱松紧适宜,既不给徐冉压力,也没有催促,无论他多迷茫多徘徊,一回头,总有个如此温暖的所在,供他栖息,依赖,呼吸,喘息。
离开了这个怀抱,叫我如何呼吸的下去··带着浅浅的一层泪雾,徐冉看着余江中的脸颊·还有鬓角耀眼的白发·一个人也只有到了年华渐渐逝去的时候,才真正现出被岁月之神遗忘的最佳摸样,如同眼前人一样,即便韶华已逝,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疏落浅淡,方寸恰好,面部轮廓也是,即使明明不年轻了,可让人就是无法别转目光怎么办。
·余江中平静看着微微后仰着脖子呆呆的徐冉··即使看上一千一万次也看不厌的这张脸,有些时候他也很是纳闷·怎么世上会有一个人,他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放弃不了,无论如何也撇清不了遗弃不成,最后唯有抛弃一切只为拥他入怀。
是什么魔力让他成为如此勇敢的,之前他所想也不敢想的男人呢,或许,或许只因为,他是他的魔星,是上辈子欠这小子的非得他将倾其所有来还的一个人吧···手渐渐移了上去,抱住徐冉的后脑勺。
徐冉嘴角上扬轻笑着看着黄晕路灯照耀下的那个温润温暖的一个人···手不由自主滑向徐冉的耳廓··那是徐冉的敏感点,摸着了徐冉便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坏心眼的加深了摩挲,于是那薄薄的耳朵不一会儿便红透了。
在徐冉继续傻眼的时候,余江中弯腰,飞快瞟了一眼四周的暗影,太晚了,这个时段应该是安全的,于是他张嘴含住了瞬间变得难得有些娇羞的徐冉小小肉肉的耳垂,一下子徐冉僵住,许久才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嗯”··那嘟囔的小小声音如此的慵懒,叫余江中如何自持,他咬着唇,似乎只有这般才能控制住几乎要穿破胸膛冲出喉咙的一颗摇曳不定的心,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初老,可无法自已的,无法排遣的少年情怀,又是多么的宝贵和奇妙,所以,无论如何,徐冉,你一定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天使,给我的礼物对吧,徐冉,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在那么多艰难困苦面前从来没放弃过自己,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即使用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方式我还是如此感谢你,的坚持以及出现。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我爱你徐冉·若这辈子共度时日不够,下辈子我还会找你,即便那时候已经忘了你的存在我也会,穷奇所有的辗转,一直到找回记忆当中的你。
··第 100 章·--------------------------------------------------------------------------------·徐冉,仰脸,痴汉一样看着余江中··忍不住摩挲着徐冉的脑袋,看见徐冉嘴角轻扬的笑意就想去咬的男人是多么奇异的物种啊。
·“冷不冷,冉·”余江中低低声音问·徐冉摇摇头··余江中紧握了一下徐冉的手···外科大夫的手指真心又长又冰凉啊。
余江中捧着那样无比珍贵的手,轻轻对着那双手呵气,试图弄暖·然后脱了自己的棉衣,把愣愣站在身旁的徐冉包裹好··明明暗暗的路灯下,徐冉的脸,安静的停滞了表情。
只是扬眉,用漆黑如墨的眼珠不落错的看着余江中···如果可以,真想一直如此依偎着取暖·但前提是院长一定要好好的,又平安又幸福··如果可以,真想一直如此耳鬓厮磨着,一直这么看着,眼睛里只剩下彼此,只容得下彼此。
但前提是他爱的人余生又踏实,又快乐···“你怎么了小冉冉,今天眼神怪怪的·”余江中伸手,那手指轻轻在徐冉脸颊夹了一下·太瘦了,几乎拎不起什么多余肉,余江中微微叹息了一下,心里揪起来,迟缓的,放下。
·那眼神,有点陌生了,不像淡然冷漠的徐冉,不像平静从容的徐冉,也不像酷毙了有点不易让人接近的徐冉,也不像和他渐渐相熟了渐渐打开心扉的徐冉,倒像一个犬科动物,啊,犬科动物,说徐冉吗··是啊,这亮晶晶一闪一闪的眼神到底是什么·那胶着的眼神,黏人的姿态究竟是什么当他一张开手臂就紧紧的缩着他怀里的小动作又是什么··徐冉啊徐冉,你究竟有多少面啊。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最接近你内心深处的你呢··徐冉傻笑,一次一次试图钻进余江中怀里·当老余真的搂住他的时候,他又胶着着试图,仿佛想和他合二为一·傻了吧孩子,这是怎么了··余江中就这么连滚带爬抱着徐冉回家。
静听窗外,半夜还飘起了细细的小雨·徐冉还是那么看着余江中·趴在他怀里一直直愣愣看着他···傻不愣登直直的·余江中捂住他眼睛,小小声的,咬住徐冉耳朵问,“怎么了”·徐冉摇摇头,小小声音着,用偶然也会窘迫的语气哀求道,“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到底是老了,有点弄不动了,可是还不会怎么拒绝的,趁着兴头就把有些疲软了的,有些累的家伙捅进去。
并不具有十足的震慑力了,但仍然能让徐冉心悸·他爬着的光背留下一道道吻痕,皱着鼻子被老余从肩膀一路掐到骶部···酥麻的感觉一路滑到脚趾尖,仍然不知足的想要被身上人啃咬,撕扯到烂,哪怕捣碎,成泥浆,成碎末。
哪怕一起看不到明日···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早知今日,会不会一定不会强留·那夜,徐冉点着一支烟,把颓然倒在他身上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男人只是勉强说了句,“去洗洗吧,别偷懒,我今天是,再动不了的。”
说完,嘴角还泛着缱绻的笑容,伸手抚摸一下徐冉的嘴巴,摸着摸着,忽然笑了起来,叹了口气,说了句真好,很好,头一歪,忽然睡着了···上了年纪的男人简直了。
徐冉直直看着男人倒在他怀里那滑稽伸出来还停留在他面颊边的蜷着的粗糙的手指··想笑,嘴角悄悄上扬,轻轻笑着笑着忽然便笑不起来了···端端的,将男人糙糙的皮肤的手背凑到自己嘴边,放下手指上的烟,好生生的将一个深深的吻映在上面。
·遇见自己之前,那男人养尊处优,十字不沾阳春水·没想到现在什么都肯做了,什么身段都已经放下了,什么样的地位身份都放弃了·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遇见这个男人可真超值了。
·遇见余江中之前,徐冉日子简直一团糟,里子面子,浑身上下都脏透了·遇见这个把自己当宝一样的男人,该捡起来的东西----使自己变干净的欲望,让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重新做人的冲动,还有内心里充满的对自己的轻视和蔑视,徐冉觉得该捡起来该放下的东西,都七七八八安置的差不多了。
·心里真的充满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激之情·没了他自己什么都不是·那个吻还在继续,眼泪却顺着眼角一滴一滴砸下来,渐渐砸在人事不省的男人脸上然后渐渐滑在了男人的脖颈里。
··第 101 章·--------------------------------------------------------------------------------·余江中徐徐睁开双眼···身体很舒展·暖暖的。
他伸开手臂,抱了个空···哎,那孩子又偷偷溜了·想来是蹑手蹑脚的上班去了·今个儿是星期六,自己不用坐班,小可爱就没这么幸运了·不管怎么样,一会儿去菜场给他买只土鸡,再买些排骨,炖炖汤给他好好补补,又瘦了不是,抱着孩子的时候都嫌硌人。
想着想着心没来由的一酸···起身有条不紊穿衣服·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即使从高高在上掉到泥土里还是改不了半分,余江中总会把衣服搭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苟,而徐冉那小子呢,和自己一起不知不觉也好几年了吧,倒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胡乱捣腾一阵穿上身就好,却自有一派风流。
年轻真好,美貌真好·可惜他越老了,夸赞的话倒是越吝于出口了,只是把默默的,痴迷的爱恋默默压在心底···哪有不知道差距的道理,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加,这种年龄的分歧当然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残忍。
不管怎么样他也想贪心的留住时间,再留住点岁月宽容的痕迹·这是不是爱人太年轻而自己已经老去的所有恋人间最难以启齿又共同存在的深深鸿沟呢··余江中四平八稳走到冰箱边,伸手准备开冰箱门,看见飘扬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笺,这孩子,又怎么了,别是什么肉麻情书吧。
呵呵,想想认识这么久了,好像从来这小子都吝于表达自己,今个儿算是破天荒吧,带着不自觉上扬嘴角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取下了信笺......··徐冉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病历,他手指搁在病历封面,眼睛空旷得盯着病历上大大的数字··29床·吴小缘·马上要准备这台手术了,可难得的,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零零碎碎的念头,没完没了绕啊绕,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怎么会那么残忍,那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院长看了会作何想会不会天崩地裂·怎么会这样走的现在,院长为自己该抛弃的,该放下失去的统统都丢盔卸甲了,徐冉你他妈撂下一句抱歉就走,说一句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为了报复,一切缘起缘灭都是院长该得到的这算什么。
说什么以后各走各的路,以前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就真的能够尘归尘土归土了吗··真的这样子就算完结了吧··他想过,要平平静静离开·可若想无牵无挂的离开又谈何容易··不想了不想了,集中精力集中精力。
他双手对指,准备把涣散的精神给收拢过来·吴小缘吴小缘,我该拿你怎么办好··他和金博士为了这个病人都快僵持一个礼拜没说话了·原因是这个吴小缘账上已经成负数,金博士主张快刀斩乱麻让人赶紧出院。
不过金博士这鬼精鬼精的家伙又不想自己出马,一直点醒徐冉·徐冉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吴小缘是先天性心脏病,还是难治性的,照理说能够活到二十岁实在属于不易。
要不源于患者家境不错,要不就是患者家属照顾得当··吴小缘属于后者···也是,像巫起凡那样家境优渥的患者毕竟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病了一二十几年后家都给败的差不多了。
更何况摊上吴小缘父亲前几年车祸成了植物人,爷爷又中风成了植物人,一家子躺了两个,加上小缘这靠好容易拼拼凑凑过来治病还想开刀续命的,谁敢对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儿轻易拿起手术刀啊··徐冉当然也不敢。
可吴小缘妈妈偏偏拧着不出院,说缓几天,缓几天社会捐赠该到了,女儿就能活命了···为什么可怜的人却会如此可怜徐冉真想不通·当他听到吴小缘妈妈白着一张脸眼睛里还闪烁着期盼的光芒说着女儿就能活命时候,居然一句话没说转头走掉了。
社会捐赠社会捐赠·那是每个濒临绝望的患者和家属的最后希望·好几次他甚至也会对那些快走投无路的人说,要不要,你也去申请申请社会捐赠··已经开始不会轻易背着患者默默流泪了,只剩下身体空空洞洞的痛。
他真怀疑自己再如此下去别说一颗心了,整个儿灵魂都该腐烂发臭了···自己可怜吗·可怜·没爹,还没根,即使披着一袭白衣也只是游离在这个医院的孤魂,也是这个城市的异乡人。
可是即使这个城市的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经历生离死别,经历着起伏厌倦人生的盘剥·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么那么想蜷缩在院长的羽翼之下,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求被无声感觉包围的温暖,可就是这区区的念头也被自己生生给斩断了。
·真,他妈,残忍的,人生啊··他站起身,手捅在白袍子的口袋里,游神一样飘到外科大楼一楼的小花园里,在长凳下坐下··微微拘谨着肩膀···过去总喜欢挺那么那么的直,可忽然有一天觉得适当时候放纵自己不那么外强中干也好,就像现在的他,多么的软弱。
不想和心爱的人分开,结局还是分离,还是不敢直面的分·不想和患者开刀,因为怕一下子闪失,那家又多一个植物人该如何是好不想对患者家属说放弃吧干脆就放弃吧,可除了眼下这唯一的选择他又该何去何从··院长院长,帮帮我,帮帮我,告诉我徐冉该如何做··默念那个铭刻在心里的两个字,忽然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皮鞋。
漆黑的,包养很好的牛皮鞋,这鞋他当然认得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正有大量血液急速像大脑冲击过去的人儿蒙蒙地抬起头··· ·第 102 章·--------------------------------------------------------------------------------·徐冉一时间几乎没勇气抬头看。
··甚至想蜷缩起身体把自己埋树洞里···院长,院长,真对不起啊·迟疑许久,眼睛盯着那熟悉的鞋尖,慢慢的,才一鼓作气抬起头·扬脸的功夫,浅浅的泪水瞬间覆盖了双眼。
·余江中站在徐冉面前,试图用最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徐冉,到底是为什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我留的条,不是写的好好得嘛。”
·“是吗?”余江中嘴角撇出无奈的纹路,点点头,用轻得不能再轻的语气说,“是啊,我看了,只是有点不能确定,那上面真的是肺腑之言”··徐冉默默点点头。
站起身来,右手习惯性撩起白大褂,手捅裤兜里,狠狠心,目光和院长相接···心一抽一好疼·是一阵又一阵如潮水般淹没胸口的窒息感···虽然事已至此,余江中知道乞求只能让眼前这个看起来出离的帅气的男孩愈发瞧不起自己,可他还是犯贱的想要乞求,哪怕自己就像徐冉脚边的尘土和砂砾。
·“要知道,如果失去你,我,”余江中摊摊手,“什么都没有了·呵呵,呵呵,不用说你当然知道·”··徐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唇色也逐渐在一点点消失··紧紧咬住唇·尽量的,控制自己,还是忍不住轻轻吸溜了一下鼻子···鼻腔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的感觉·脑子里也是晕的,好像随时晕厥过去,也好想示弱的在院长眼前倒下去啊。
该死·真是作死的节奏·可就是身体已经求饶着叫嚣着撑不下去,可还是能够站着,能够一丝不·苟的如此望向院长···“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所以,一直以来警告自己,好好的,不要辜负了您老人家。
可是,越是内心里不想辜负,我的压力就越大,大到已经几乎无法复加的时候了·院长,你也知道,我精神原本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崩不下去的一天随时就能倒下·”徐冉说着,毫无逻辑毫无组织能力的说着,忽然间停住了话头。
·院长的脸上有一大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又老又憔悴·如果可以的话,徐冉只想扑到这个人的怀·里,没完没了的吻他,安慰他,用指尖抚平院长发皱的眉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抚摸他。
可是不成,如果他的爱只能让院长身处更深渊的地方,徐冉宁愿自己来背负一切的罪责好了···“不过你放心,院长,我会,”徐冉点点头,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对你负责的,虽然我知道我很难还原你的生活,身份,地位,家庭,但至少我会去努力.....”徐冉不知道究竟自己在说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一抽一抽的疼。
怎么办叫眼下这个男人怎么是好他能再为男人做些什么怎样才能让给他的伤害小点怎样才能让心里的愧疚感淡点再淡点啊。
·如果徐冉不说这些·余江中还是会怀着内疚感面对·真的··毕竟他的徐冉原谅的太坦荡,反倒让他一直一直心有强烈不安·就好像眼前这种残忍的报复手段才是他认为自己该承受的。
但说什么负责,负什么责,你怎么还原我的生活,身份地位家庭全他妈毁了再说什么努力,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不是吗···他没怨过徐冉,再苦也没怨过··但那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怨忿让徐冉陡然间心惊的明白,无论如何爱过,若他们之间一旦有人退缩,那彼此将演变成比陌路甚至更沦落的关系。
比仇人更糟···他不会恨··即使余江中害他家破人亡也无法恨·不是他失去恨的能力,而是徐冉知道,比起恨一个人一辈子他宁愿爱一个人··他爱的那个人是拼劲什么样的力气在爱他他知道,所以,虽然回不去了他还是会做自己认为该做的。
·余江中怔怔看着徐冉··是终于明白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吧·我怎么会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又是怎么来到自己身边·小狼就是小狼,永远也不会因为一时之间藏起了獠牙,就失去狼嗜血冷酷的本性。
·早忘了喜欢你的人大有人在,有权有势的人也大有人在,是清醒了觉得这辈子绑一个老头子太亏了对不对···非得要如此吗·分开时候非得伤个两败俱伤。
·可不可以,不要分开··余江中一字一顿说·说完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口腔居然泛起一股子咸咸苦苦的血腥味儿···这辈子都没这么难过·可即使觉得自己贱到家了他还是想要祈求。
如果还有更伤害自己自尊但可以挽回徐冉的话他都愿意去做···徐冉定定看着他·余江中则定定看着徐冉··若有能够转圜余地,哪怕就是在这儿,这人来人往的医院,只要徐冉给一点松口的余地,别说什么自尊扫地,别说什么跪下来当街苦苦哀求,就是甘心情愿伺候他一辈子,甚至下辈子尾随,做牛做马余江中都甘之若饴啊··徐冉一瞬不眨贪心盯着余江中,盯得那么认真,仿佛眨眼间院长就会忽悠不见般。
很久才轻轻摇摇头,叹息一声,“我们已经到头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余江中也还没收回目光,只是恻恻笑了声,微微叹息,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吗。
那么我想说,以前,或者更精确的说,在这一刻之前我对你的爱里面更多成份是歉疚的话,那么从现在这一刻起,我已经开始恨你了,恨你破坏我的一切,恨你扰乱我的生活,恨你的出现以及一切一切”··话说至此,已经没挽回余地。
徐冉一时间怔住,没防备院长抬高了手,等他反应过来时候就只感觉到耳畔刮过的风以及狠狠摔在他脸颊的手掌挥过来的力道··那种无法正确感觉到皮肤温度和痛觉的痛楚啊。
没经历过排山倒海情感的人一定从未体验过吧,嗯··徐冉耳边仍然反反复复回荡院长的那句,在这一刻之前我对你的爱里面更多成分是歉疚·他妈的如果只是大部分源于歉疚的爱到底算什么啊。
·只有麻木的看着院长,仍然没能感觉出半分的痛感,可被打的脸颊那边,一颗一颗的泪顺着那麻木却开始肿起来的肌肤滑落下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余江中收回了火辣辣的手掌。
吃惊的将目光垂下来,看着那红成一片的自己手掌···怎么会舍得下的了手了眼前那个他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儿他怎么可以尤其是亲眼目睹那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砸在徐冉脸颊又仿佛一颗一颗砸在余江中那也已老迈的一颗心的时候。
如果在盘桓下去,呆在徐冉身边他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又该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他只有转身,仓促逃走···唯一让徐冉能够感觉到痛感的居然是院长仓皇离去的背影。
拘谨着的,男人苍老的背影·在徐冉心里从未正视过的余江中的年龄在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老了,曾经在徐冉心里停驻的高大英挺男人瞬间倒塌了,老了,不复印在徐冉心中英雄的影像。
那一刻他是多么想不顾一切的撵过去,从男人背后紧紧抱住他,求他不要不要走,留下来留下来,可是不能···如果爱一个人的结局只是毁灭,徐冉宁愿毁灭的路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头茫然摊开自己的双手,茫然看着上面的纹路···错综复杂的纹路,仿佛预示他纠结错落的人生·徐冉知道这一生自己的路一定不会好走,可院长每次都吻着他的手掌说都过去了,有他在,一切的不幸都过去了。
他该死的相信那个男人,这会儿看着手中的纹路,好久了才将手慢慢团成一团,放在心脏地方窝着,扬脸,望着从他这个方向恰巧看到的树叶缝隙间阳光洒过来一串一串跳跃的,明亮的光点。
··☆、第 103 章·远远的,有双眼睛一直看着徐冉·眼睛眯缝着·若有所思的·指尖还燃着大半支烟··徐冉木然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
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震动着,好半天他才懒洋洋掏出来,看见是科室的电话·他接了,喂一声··那边乱乱喊了声,徐医生在哪里,快来吧,吴小缘快不行了。
徐冉疾跑,穿过门廊到了外科大厅,心烦意乱等着电梯,手撑在电梯边,一脸急躁·身旁的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疯了疯了,徐冉哪有不知道一个明明白白的道理,即使吴小缘的病有的治,还看人家家里有没有财力,更何况吴小缘的命数已经将近,神仙这时候也救不了她,何况他这个渺小又渺小的凡人。
可他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简简单单放弃一条生命·等他疾跑到了目的地,看见大汗淋漓的吴小缘躺在床上,看见徐冉,居然拼了全身的力气对着他笑了笑··“快,站着干什么,快把复苏囊拿过来”徐冉冲着站在吴小缘床边有点手足无措的值班护士小方嚷了一句。
“可是,”小方迟疑的抬脸看着徐冉··“可是什么”徐冉跺脚··“我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缘悄悄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徐医生,你说,我们还要继续吗”·徐冉怔住了。
掉头看着吴小缘·女孩显然已经陷入弥留阶段,失去焦距的目光还停留在徐冉这边··当了这几年的医生,徐冉心里再有数不过,作为一名医生,无论你有多么迫切的想要拯救患者的心,但凡那个患者没了生存意志,医生即使使出浑身解数,即使华佗再世的医术,即使那个患者家财万贯,终究也只是一死罢了。
何况对于小缘,活着也不过是遭罪,增加家人的负担,若换了徐冉自己,也会如此选择,怪不得人,怪不得人··如果换做之前,徐冉早就执意的忙开了·可吴小缘平静的脸让他忽然有了要给这个女孩一个安静从容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吴小缘已经说不出最后一句话··可是她还能嘴角泛着一抹微笑静静看着徐冉··这个年轻的医生为了救治她花过很多心血,女孩知道·虽然不能言语,她还是想记住这张俊秀的脸,好在另一个世界护佑着他。
还有妈妈,辛苦了妈妈,由于我的存在您辛苦了·我离开了您也解脱了·虽然舍不得,但我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您,保护你的··徐冉单膝跪在女孩的床边,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女孩白得纸一般的脸。
吴小缘渐渐的闭上了眼睛··徐冉眼睁睁看着吴小缘的心电图波渐渐变成一条直线·忽然间有一小团跳跃的火花,又渐渐成了永恒的直线··这是第一次,徐冉没有试图强加给即将逝去的生命最后的一搏而是选择了安安静静的守护。
吴小缘渐渐的松开了手指·有一枚温温热热的东西掉在了徐冉手心··徐冉轻轻捋着小缘额角毛茸茸的黑发··他甚至不能相信这明净的,仿佛睡着的脸的主人已经离开他了。
小缘的妈妈一直在旁边压抑着声音小小的哭泣着·见徐医生温柔给女儿理着头发,忽然间哭得几乎昏厥过去··逝者如斯夫·生死挈阔,不论如何循环往复,终究抵不过一个死字。
徐冉打开手掌,这才发现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玉··他默默的站起来,把手摊在,把玉递给吴小缘的妈妈,吴小缘的妈妈连忙推了回来,“不,不,是我女儿给您的,说什么也请您留下。”
“可是,”徐冉仍然想拒绝,但被小缘妈妈打断,声音哑哑说,“玉是好玉,是小缘外婆留下来的,祖传宝贝,原本小缘外婆本意是让我家小缘留给这世上最喜欢的人。
可惜小缘太小了,又走的早,没遇到·小缘交给您,算是,来这趟也有个圆满·”·这样的“圆满”,怎么叫徐冉不难过·他手指并拢,感受小缘留给这世界唯一的温度。
“不过,如果徐医生觉得,不吉利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的·”小缘妈妈说··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话都到这个份上,再推却徐冉简直觉得有点伤人伤脸了。
他默默点点头,没很快离开,而是留在病房指导新来的值班医生开了死亡证,一直陪小缘妈妈送女儿到了医院的太平间··那个森冷的地方其实徐冉也害怕着呢·一直一直潜意识里都抗拒着的地方。
“谢谢徐医生,谢谢谢谢·”小缘妈妈一直道谢着·对个失去女儿的可怜女人,对一个家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女人撑着的场面,徐冉当然知道自己无论想做什么,他医生治病救人的本份也到此为止了。
当然知道无论做什么小缘也回不来,能安慰小缘母亲的终究是陪小缘的最后这一小段··“您节哀·”徐冉低低声音说··“嗯·”女人很想坚强,可眼泪还是噗噗的往下掉。
“其实,小缘活着,我万般放不下,忽然走了,心是空了·但又松了口气·尽心了,我尽心了,倒也不留遗憾了·不然,家里又多一个活死人的话,让我怎么办”·叫徐冉还能说什么好人世间的无奈和挣扎,放弃和执着,生命的凉薄和热枕,终究抵不过这般的捉弄和交错。
虽然是名医生,不相信神灵的存在,但那一刻他惟愿这世界还有另一个大家看不到的世界,那个世界只有鲜花美景,只有笑声和欢乐,没有贫穷和疾病,没有死亡和恐惧。
送走小缘,徐冉还做了一件事,就是拿自己的工资单到医院门口的银行打了一下,不多,就一万多一点,他取了出来,交在小缘的账上··遇到办死亡手续的小缘舅舅,他拉小缘舅舅到科室的过道,把小缘留给他的玉塞到小缘舅舅手里。
然后简单说了自己手中这块玉的来龙去脉··小缘舅舅推拉了好久才收下,哽咽着说,“徐医生你是好人·”·那块玉他不知道价值·只觉得这样做他才能安心点。
做完这些再回到胸外,发现办公室多出几双研读他表情的目光··怎么了·徐冉有些警觉地望过去··“科主任找你去·徐医生,都打电话好几回了。”
值班医生王鹏说·徐冉点点头,暗暗在想,又有什么事·去主任办公室的路上他和金博士擦肩而过,金博士挑眉看着他··目光里有戏谑还是幸灾乐祸·徐冉想想,觉得自己这几天无功无过,应该也没有什么金博士能落井下石的地方。
可推门见了主任,徐冉转圜间懂了金博士眼睛里的内涵··“徐医生,听说你的患者吴小缘去世了”·徐冉点点头··就知道主任找他来,绝壁和吴小缘有关。
只是现在徐冉心里还没底.主任找他究竟是为什么事儿··“徐医生,”主任手指轻叩桌面,小心翼翼的,“听说,你收了患者的东西”·徐冉顿时手足冰凉。
顿时无力的想起和金博士擦肩而过时候他微胖的脸庞浮现的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但也无法否认,徐冉点点头,“是”·“甚至不仅仅是患者,还是死者”主任不动声色又问了句,虽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可额角凸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说什么好呢··一直以来,徐冉都有感觉,自己的处事哲学好像和医者之道有尖锐的,甚至不可调和的矛盾··一直以来,徐冉都努力想平衡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可无奈自己的作为非但不能化解,甚至愈演愈烈。
“知不知道这是这个医院的大忌”主任挑着眉毛问··知道,当然知道·但是当时那种情形,总以为自己所为还是最符合人性的一种做法,没想到啊没想到却成了扳倒自己的绊脚石。
“东西留下来,然后回去写个交代后等候发落·”主任淡淡说·那口吻那语气,好像已经给徐冉盖棺定论了一样··徐冉翕动一下嘴唇,想解释又觉得多余。
站起身来,冲主任弯弯腰,看主任朝他挥挥手后就转身走··笔直走在医院大厅,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SH相比,两家的营运模式看似有很多不同·但细细思量起来两家又没什么本质区别,都不过是·一个冰凉凉的医院,一个和患者难以融合也无法融合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啊最亲爱的你们,我说过不会放弃的,从今天开始,爱你们,谢谢没有放弃我的你们·爱你们··☆、第 104 章·对于这个冰冷的地方,徐冉不禁做了一个下意识抱肩膀的动作,嘴巴颤抖一下,真他么冷啊,不是吗。
眼睛看着前方虚空的一个点·心里想一个人,渴望那个人,精神上,身体上都极端的渴望,想的快要死了··他站起身,微微低着头,径直往胸外手术室走。
眼下还有一台手术要做·再大的事儿不如手头上的手术大··在自动洗手池下,徐冉低垂着头,很认真的用八步洗手法一点点的揉搓手心,手指,指缝·故意忽略站在透明玻璃窗那一边向他这边投掷的执拗的视线笼罩。
薛其正平静看着低头冲刷自己一节一节手指的徐冉··他很喜欢穿白大褂的徐冉,也很喜欢穿天蓝色手术衣的徐冉··徐冉是那种仿佛天生就应该当医生的料。
身材调停,比例非常好,骨骼又匀称,穿起医生的大褂有种禁欲的美··早在一个月前,薛其正把手术室的蓝色手术帽统统换成欧美国家手术室那种花花的,颜色斑斓的手术帽。
帽子都是他选的,按说这种小事应该不是他一个院长该操心的,但事关到手术室,关系到外科医生的整(个)体(人)风(形)貌(象),他一个院长绝对要管,不是吗··薛佳轩看着他哥对着网上的图片整整研究了一上午。
耸耸肩·伸出手指,“这个,就选这个,徐医生皮肤白,戴着个肯定好看”·薛其正眯缝着眼睛思量几秒,忽然悟出点什么,一拍桌子,“谁给他挑啊我给所有人的别胡闹”·说是这么说,可帽子回来他一个大院长还真事无巨细到把每个手术帽都编了医生名字的地步。
还因为摘掉将近几十年医院的老传统,外科医生也算旧貌换新颜了一小把,薛其正还拿着自己的新单反去手术室给医生们来几个特写,没成想一进一号手术室就看见他喜欢的那顶帽子斜斜扣在金博士那肥硕的脑门上,粉红粉紫的花儿更衬得金博士脑门油光呈亮,一张粉白的猪脸熠熠发光。
差点,把个兴致勃勃的薛某人给看吐了··徐冉把手洗好了,放在烘干机下··他头上戴着本应该属于金博士的暗色素花手术帽·蓝色大口罩遮脸,只露出澄清漂亮的眼睛和怒刷存在感的睫毛。
整个人呈现超然的宁静··看不出刚刚经历了和情人分开的悲恸,愈发也看不出正面临着即将被医疗风气小组调查的糟糕境地,薛其正不动声色的看着徐冉的时候也正在认真思索这样的一个问题,自己到底爱上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徐冉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去,但是当掌握一个人所有的过去,并不意味着知晓那个人身上哪些伤疤已经愈合,有哪些伤疤还在流血,还在疼。
他试着去理解徐冉现在的行为,然后他理解了徐冉为什么要去接受一个死者的馈赠·那肯定是他有他的理由他的思量··薛其正选择了相信·如果徐冉因为这件事必须站在医德的考量下,他会用自己的权利保护徐冉。
哪怕在全院几千号人犀利的目光下现形,他也在所不惜··徐冉做完了手术·脱去手术衣,一边快速从手术室走廊掠过,一边用手抓下自己的手术帽,这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留步,徐医生”·他回头,见是对着他耸肩的薛佳轩。
徐冉顿脚,白大褂敞开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冷冷看着薛佳轩·那种淡然和冷漠的样子倒把薛佳轩给气乐了··我靠小子不教训教训你实在是我自己都没法原谅我自己瞧你小子的德行要不是我哥喜欢你,你他么傲个屁啊,算哪根蒜哪根葱,敢和老子蹬鼻子上脸!·“我等了一天,就等你的事情经过书,拿来”摊开手掌,对着徐冉。
徐冉垂下眼皮,“那块玉我没留,只是当时不好拂了患者家属的一番好意,事后我给她舅舅了·”徐冉说着,顿了一下,以他的本意,他并不想继续说的,但他还是说了,声音很低,“我还帮女孩结了一点账,算是对逝者的一点点心意。
不为什么,但求心安·”·薛佳轩斜着眼睛歪着嘴巴看着徐冉··虽然和徐冉打交道并不多,但直觉上徐冉不是那种可以自然说谎的人·他摸摸自己鼻子,叹口气,“唉,是吗,那就很可惜了,今天院纪律委员会致电给死者家属,可惜啊,人家家属一口咬定那块祖传的玉根本就一直在你徐医生这儿,死者的舅舅还说那块玉价值连城,不过人家说只要你物归原主,他们也并不打算追究你什么,徐医生,你看自己下步棋怎么走才好呢”·徐冉愣了好久。
薛佳轩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像成心为徐冉掸去肩膀的浮灰似的,“好自为之吧,徐医生,怎么说你好呢看着挺有想法挺复杂挺腹黑的一个人,怎么会傻逼到去相信你的对立面,去相信那些患者的巧言如簧水能载舟也能沉舟,记住了吗”·徐冉嘴角上扬成个劣弧,“如果副院长心里,患者只是医院的过路者只是永远的对立面的话,这家医院怎么可能有点温度嘛。
我是说啊,明明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这里还是刺骨的寒冷,冷,都快冻成冰棍了学了那么多管理,也学学怎么用人性的方法管理管理这个冰窖一样的地方吧,别把它弄得跟个坟场没什么两样”·说完,转身,大步流星走掉。
留下气得七窍生烟的薛佳轩兀自望着他瘦削修长的帅气背影干瞪眼··死小子,本来还想冲着哥的面子扶他一把,扶他之前只是想借机损小子一下,挫挫他的一身锐气,没料到臭小子居然还狗急跳墙的糊了他一身臭狗屎·怎么,我没用人性方法管理医院我把医院弄成了坟场也罢也罢,这次要杀要剐都随那些人去好了,我倒是想看看你徐冉如何收场·这边,薛佳轩那个气啊。
而那边,徐冉收拾了东西,出了医院,路过公交站,看见熟悉的大巴,想也没想就抬脚上了··售票员看见他还熟稔喊了句,“喂,帅哥,怎么没见你爸爸”·徐冉手抓着大巴栏杆,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把自己塞进车厢的小角落里。
爸爸·徐冉心里苦笑一声·愈发知道院长和自己在一起有多么不易··现在有没有特别特别后悔,肯定有··因为,是自己把个好好的人拗得什么都没了,半辈子心血换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然后自己却拍拍屁股,轻描淡写说句抱歉,我会偿还之类操蛋话,就一走了之,欠揍都是轻的,打死都不解恨。
院长,知道我想什么吗·我想,后半生让你过平安安稳日子,·我想养你,罩着你,保护你··徐冉在离家不远的楼通道站着,一边抽着烟一边眯缝着眼睛望着他和院长的小家阳台的窗。
窗此时紧闭着,完全无法揣测他是否在家,在家的话究竟在做什么,心情究竟怎样··他默默在心里对着他的男人说,知道吗,我今天又被黑了,黑得挺惨··从医院走廊走出来得时候,心里一点透亮的光亮都没有了,一直在哆嗦,真冷啊。
看来老家伙,没了你,我真不行,真成了这个城市彻头彻尾的异乡人了··每当这世界给了我一线光亮,又总会狠心夺走它·现在连这个世界唯一属于我的你,我都快保不住了。
但是,如果就此消沉下去,我就真连你都会失去,失去你的我连一分钟或许都撑不下去,懂吗··等我,老家伙,耐心等我,等我堂堂正正过来,把我们路障扫得干干净净的过来,好吗。
徐冉内心的呐喊仿佛有了回应一般,此时熟悉的窗忽然的打开了,徐冉骇了一跳,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上如漆般的眸子象追随神明一般,牢牢地,深深地凝望着阳台上颀长熟悉的身影。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亲爱的宝贝们,我只想说我不会放弃,么么大家··☆、第 105 章·隔着徐冉站着的方位,看不太清此时此刻站在阳台上的男人的脸,但奇怪的是,哪怕徐冉闭上眼睛,那张脸孔上细微的表情,皱眉,习惯性板脸还有微微的眯眼,还有温温柔柔的浅笑,一点点的浮现在他眼前,仿佛一伸手即可触及。
男人在阳台吸烟·身形被渐渐浓厚的夜色勾勒出一个暗暗的轮廓,看上去很落寞··徐冉仰脸那么看着,慢慢地,眼眶就湿了··这个陌生的城市,若是少了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自己好像真没底气走下去了。
怎么办·男人吸了一支烟·转身,复又进了房间,关上阳台的门··背拘谨着,光看这个背影,徐冉甚至觉得停在自己记忆里那个眉宇间温温润润,谈吐间神采飞扬的人和眼前这个人简直隔了整整一个世纪。
阳台空无一人,可徐冉仍然保持着固定僵持的姿势默默的,呆立,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踉踉跄跄走开··余江中出来抽了一支烟··老习惯了,他怕徐冉在屋子里抽二手烟,所以从来都是躲在阳台上抽,还不让徐冉看见,免得小子跟他闹着要烟抽。
徐冉跟他这个老烟枪不同,徐冉没烟瘾的,就是心烦时候过过嘴瘾罢了·余江中就小心翼翼的防备着,生怕他多抽··即使徐冉不在家,或者说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可余江中仍然踱着步子就那么出来了,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手无意识的弹着烟灰,头脑散乱地想着一些事情。
这几天他大脑混混沌沌,都不知怎么过来的··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日子过得好的时候只会向前看;等不如意时候,禁不住就会想些过去的事情,甚至是久远到连自己都模糊了记忆的事情。
甚至是琐碎的旧时日常,甚至是他和余俊他妈谈恋爱时候的零星片段··虽然他强迫自己不要有那么恐怖的念头,但偶尔的,脑海里会滑过一个大大的问号,余江中啊余江中,你走到现在究竟值得吗·不值他使劲摇摇头,不要,不要这么想,对徐冉不公平不管怎么样,徐冉都是自己拼尽全身力气,舍弃全部身家要定的一个人,若某一天忽然淡散了,不爱了,视那个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一文不名了,那余江中,你这个人到底又算什么你倾尽在那个人身上的时间和情感究竟又算什么·百无聊赖的时候,手机轻响。
不用打开他都知道,这细微的声响来自微博信息提醒··为了隐世的够彻底,以前所有朋友的通讯方式他都删了,包括老婆,孩子··想想他还真不是好父亲好丈夫,老婆孩子的号码他脑子没记住。
微信也删了,只剩下微博·曾经经营挺好的一方现在全他么荒了,最后一篇的更新永远停留在他更新的私奔宣言那块儿··永远的都不可能翻篇的,突兀的停留在那里。
余江中特想把这个新郎微博的ID给彻彻底底消灭掉··可好多次他羞耻的面对它,手指发抖地在手机键盘处触摸良久,终究还是无力的把手指给攥住了··删了,老婆孩子就真的彻彻底底从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这么逞一时之快真的好吗·有点不落忍,更多的是舍不得啊。
那篇最后的博文,后面的回复,居然快十几万条了··他大致的用眼角横扫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骂他和徐冉狼心狗肺,骂他们男盗男娼,诅咒他们俩个不得好死。
恶人自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好像有点,说准了·或许是这样的,得不到众人祝福的恋人,爱情的保鲜时间,很难说··就像他和徐冉。
一开始,在微博上破口大骂的,站在道德和正义的天平上对他和徐冉进行严酷的评判和指摘的人们络绎不绝··不过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多大的悲痛都可以渐渐淡了,更何况只是人家的家长里短,于是时间一长,看热闹的人都偃旗息鼓了,余江中那片微博的一亩三分地就没什么人过来了。
只有一个ID名为“相信你会回来”的人几乎每天都在他后面留言··余江中一望而知那是儿子所为··他搜了“相信你会回来”的发言记录。
当全世界所有人都惦记在他和徐冉身上吐唾沫,骂他们无耻下流时候“相信你会回来”一直保持沉默·等所有人热闹看够了,累了厌倦时候“相信”站了出来。
每晚都有道晚安·“晚安,希望今天,您过得很好·吃饱穿暖·睡好·我和妈都好·勿念·”·“今天午休,趴在办公室桌上,居然睡过去了,很短的时间居然睡着了,居然,还梦见了您。
看见您,不大好的样子,知道吗,我居然在梦里哭了,哭得很伤心,醒来时候桌子上一片水迹·”·“我特别想恨您,知道吗特别特别想。
可是我却恨不起来,知道吗为什么不能恨,说到底,或许因为,血缘羁绊吧·我想,无论如何,我都没法让自己忘记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是你儿子,你是我父亲,即使我们这辈子再也无法见面,即使我和你从此身处的地域,是那么遥遥不可及的永世分开。”
“不求您会看到我的留言,但我会每天都给您留言,希望您能看到,对我和妈妈多一分怜悯,妈妈老了,我也很颓,不过相信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打起精神过日子,您呢,日子,过得可好吗”·.......·余江中看着那些字,心头像被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的割过。
每割一片,他都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每看过多一个字,他心里就钝钝的疼,钝钝的,被凌迟,儿子,儿子,不要这样,你不要用这种温柔的,深情的方式慢火炖青蛙好吗不如直接一刀下来直接让你这个混账老子一刀毙命才是儿子你正确的打开模式啊。
儿子你再耐心等等吧,我的报应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我来了·☆、第 106 章·徐冉摊开两条长腿烂泥一样靠在休息室床边默默吸烟,就是同年进科室的小吴医生进来也没收敛一下姿势。
小吴手里端着一本厚厚的胸外科学,当幌子看着,一边偷眼打量徐冉,好久,才拿手小心翼翼拽徐冉的袖子,“喂喂”·徐冉抬抬眼皮,用仅剩的一口气撑着说,“怎么了”·“你还在这儿啊,知道不知道,吴小缘的舅舅在办公室大吵大闹说你拿了他们家祖传的玉,要你还回去,吴小缘这个舅舅啊,啧啧,平素看着人模狗样儿,没想到一旦闹起来就他妈一道地的无赖市井徐冉你快出去看看吧,今日说法的记者都被找来了,这事儿给闹大了可不好收场了”·徐冉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歪歪斜斜站起身,把搁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套上,三步并两步往外走,一直走到胸外的护士站。
小吴医生说的一点不夸张,那里此时此刻真他妈热闹,几乎整个科室的能动弹会下地走的患者和照顾患者的家属都踮着脚看热闹·吴小缘的舅舅正声泪俱下说着什么,吴小缘的妈妈不停的拽着自己家的弟弟想离开,小缘的舅舅就那么在推推搡搡当中仍旧操着大嗓门嚷着喊着,徐冉想,估计这栋楼都嗅着这不寻常的动静了。
“呸,别他妈以为披着一身白皮就是天使,品行不端的人哪里配当医生,简直就一人渣···”·徐冉看着小缘舅舅嘴巴一张一合,脸上表情无非是淡淡的,淡淡的疑惑,淡淡的困扰,淡淡的想不明白。
人,多么奇特的物种·小缘死的那天,小缘舅舅面对他的哽咽和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让徐冉几乎都要放下所有的防备,可是眼前的这场闹剧究竟算怎么回事·或许那一刻的这人是真的,但下一刻又被心中的贪念和贪欲所主宰。
电视台摄像机对着小缘的舅舅,徐冉手捅在仔裤的兜里,默默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人间百态··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正拿着麦,对着金博士询问着什么,金博士很绅士的说着,脸几乎凑在漂亮的女记者脸上。
女记者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多岁年纪的高个儿男人,手里握着录音笔,眼睛冒着幽幽的光,脸上显出嗜血般兴奋的神情··凭感觉,这是能挖出料的新闻,医务工作者本来和患者间就存在这样那样的不可调和的,愈来愈尖锐的矛盾,况且还遇见一个接受死亡患者馈赠的医生,简直是多么具有典型性的社会案例啊。
徐冉不笨,从金博士和女记者熟稔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一样事,媒体应该不是小缘舅舅找过来的,或者说找媒体的幕后策划应该不是他··也对,以小缘舅舅那样的市井之徒,闹一闹吵一吵的目的至多是为了私吞那块本属于小缘母亲的玉罢了。
应该没有那样的才智和机敏,当然和徐冉也并无那样的深仇大恨,非得弄得徐冉身败名裂才肯罢休··“徐医生什么时候到”两位记者和摄像拍了病房的上上下下,又对着小缘的妈妈和舅舅又是俯拍又是仰拍了一阵,已然有点不耐,男记者开始边看自己的腕表一边催促道。
演电视剧一样·徐冉默默想,别以为那些电视剧里演得都是哼哼唧唧骗人的东西,其实生活很多时候比那些演的还是一波三折,充满跌宕起伏的故事性呢··徐冉慢慢腾腾踱到摄影机前面,对着那台摄影机捋了捋渐渐已经长了的头发,嘟着嘴巴给了镜头一个全脸。
摄影师猛不丁看见镜头里一张毋庸置疑的俊脸,吓了一大跳·从摄影机后头探出脸准备吼一嗓子,看见那脸的主人敞开的白大褂里面是手术室的蓝色工作服,分明是名医生,瞬间不知说什么好的哑然了。
女记者张大嘴巴,男记者手指头对着录音笔无措的划着圈·徐冉双手扬起,做个潇洒自如的动作··打酱油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有人拍着巴掌,还吹起了口哨,嘴里喊着,“徐医生加油我们挺你”·徐冉笑了。
站在护士站正中央,被摄影机和无数双目光咄咄逼人的注视着,徐冉笑了,是那种嘴唇一边上扬,劣弧越来越大,邪魅的笑··金博士手扶着眼镜边框,特别不知所措看着那样的徐冉。
“疯了,疯了,他真的疯了·”他嘀嘀咕咕道··以一个看好戏人的心态旁观的结果是,他好像被对方给戳穿了一样或者说自己好像成了被笑话的,被旁观的那一个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呢。
女记者看着徐冉··用显而易见的爱慕和欣赏的目光·方才,那位挨她很近很近的,一直在她脸上喷唾沫星的外科医生和眼前这位的对比实在是优劣等级太分明,由不得她瞬间倒戈。
徐冉太不要脸了·金博士默默在心里骂着,这算什么他还好意思笑·徐冉看着歇斯底里的小缘舅舅,这个男人因为心里有愧而目光躲闪着,根本不敢和徐冉坦坦荡荡的视线正面相接。
电视台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老江湖,看着小缘舅舅对着眼前男神级别的徐医生顿时气焰小了很多,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大致明白是这么回事儿,于是几个人就互相递着眼色,偷偷的各自懊恼,各自盘算。
“哟,这是吹的哪门子风啊·郧记者怎么来了”轻描淡写的声音扬起,不用看都知道是薛佳轩来了·后来还跟着低着头沉吟的薛大院长。
反正寒暄啊,打招呼啊什么的历来都是薛佳轩的事儿,他薛其正只用站在他弟后头默默注视徐冉就好··徐冉的笑容还没彻底收稍··徐冉一贯冷脸对他,薛其正早已习惯了全盘接受冷冽的他。
但这样不羁的,放浪的,吊儿郎当的徐冉他还是头回见着··也是,来到陌生的城市,感情渐渐稳定,徐冉是收敛了不少,但是现在,他又恢复了没根没基,没着没落的孤儿境地,甚至连徐冉都不自知的,原来那个蛰伏很久的徐冉又回来了。
小缘舅舅见事情闹得越发大了,心里兀自有些发虚,毕竟,那个玉在他手里,徐医生平素待他外甥女如何,他也是看在眼里了的··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何况,他本心并不是想把徐医生搞臭搞死。
而且徐医生那淡淡然和吊炸天的样子让他的心麻麻的,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样··“这个,本来只是患者很感激医生,表达感谢之意的方式而已,而且徐医生本人也对我说了,他给你家孩子交了一部分住院费,不信的话您也可以去查询一下。
至于徐医生的做法我还是相当理解的,作为一名医者,让患者走的安心也不失为一个医者的职业道德,这件事我们院方会处理,您放心,玉也一定会完璧归赵的·是不是啊,徐医生”薛佳轩对着徐冉做着眼色,希望徐冉给予回应,抱着胸的徐冉“嗯”了一声。
当时所有在场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徐冉·徐冉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冷冷的,闪着冷冽的光··“当时,小缘那样,让我觉得没法拒绝,但是我自问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我把玉还给这位了,这位”徐冉手直指小缘舅舅·“之所以交给他,是因为我知道小缘母亲会拒绝·当时我还记得他含着眼泪对我说谢谢。
我不相信那些泪是假的,于是我觉得自己所托非人·但对不起,我只相信那一刻他是真的,但那一刻之后他会怎么样我没信心,所以我选择了在科室的走廊尽头,有360度全程监控的镜头下面把玉交给这个人。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让我洁身自好,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无条件相信我,除了我自己·没有人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所以放心,我不会自暴自弃,也不会自甘堕落”·空气里洋溢着令人窒息和不安的气氛。
每个人都傻傻看着徐冉··薛其正不知道徐冉还有如此不安的防备的内里,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起来·徐冉表达完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径直走了·连个头也没有回。
电视台几个工作人员望着徐冉修长的背影犹然发着呆··只有薛其正咬咬牙,静默好大一会儿才发足狂奔着追过去,能抓到徐冉肩膀的时候,徐冉已经走到休息室的门边了。
“你等一下,徐冉我们谈谈”气喘吁吁地,薛其正道··徐冉讥讽笑了一下,就是这样蔑视的笑让一下子火大的薛其正瞬间把徐冉按在写着“医生休息室”牌子下的墙壁上。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谈的·”·“既然没有拿人家的,早说不就好了嘛·闹成这样,真的好吗,不觉得矫情”·徐冉听见矫情两字,一下子笑开了。
露出一口雪白雪白的牙齿··“我本来就怎么矫情,不爽啊,院长大人那就开了我啊”·薛其正愣愣看着徐冉。
他确实讨厌矫情的人,讨厌徐冉眼前的所作所为,但徐冉做什么他已经很难讨厌,这真他妈是他的悲哀·由不得的让这一刻的薛其正很是心疼自己··口气情不自禁软和下来,“哎,你啊,矫情也罢,干嘛说那些,世界上没人叫你洁身自好,没有人相信你的话,谁告诉你没有相信你告诉你徐冉,我从头到尾......”·没等薛大院长说完,徐冉一把摔开他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开休息室的门,转圜间大长腿迈进去,瞬间大力关上了门,把个木雕一般的薛院长关在了门外。
·薛其正脸上本来没有任何表情,良久才现出苦涩的一抹笑容·那抹笑容看起来居然有点凄凉··作者有话要说:说老实话,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早放弃了。
真的很谢谢·哪天和宝贝们说说自己上班的一些事儿,不知宝贝们有兴趣吗·☆、第 107 章·是的,他们挖苦的没错,自己是矫情·自己说的也不错,若他不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那个相信他,远远的默默保护他,让徐冉时时觉得自己应该洁身自好才配活在这个世界才行的那个人了。
不时时防范时时保护好自己,难道要被人那么伤的体无完肤,戳的鲜血淋漓不成休想·他张开双臂抱着自己的肩膀,即使是春天仍旧觉得刺骨的凉意,那种凉意简直抵达到了心底。
真冷啊·余江中·还恨我吗即使被你恨着也无法放弃自己的我看来是没救了··被徐冉默默念叨着的余江中正一个人坐在家里客厅小桌上吃面条。
这些天都这样,没什么食欲,饿了下几把面条果腹·不饿了就面对家徒四壁发呆··也不知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想起若干年前老友记开玩笑说等他有时间的话,很想看他写自传。
因为他文笔好,经历多,也够成功··那时候只是笑笑罢了,时间太少,外事繁忙,压根坐不下来静不下去··现在倒是闲下来了也静下来了,可即使他有心境写那些,也根本没人肯看了,谁看一个颓废平庸的老头子在那里无病□□,追忆逝水年华,感慨蹉跎岁月啊。
手机微微发出声音··不用看,除了电信局的广告信息,就只有没舍得删掉的微博里的短讯··他没看,只是用胳膊肘把手机往桌子那边推了又推·也不知算不算发神经,他早晨起来,看了儿子的一段留言后,一时感触,写了一句,“儿子,我哪里还有脸面回来面对你和你妈.....”还没写完余江中就停住了。
话说的不假,事到如今他真没任何颜面面对余俊和他妈·即使徐冉不要他他也回不去了,这个他当然知道,从一踏上火车,踏上跟随徐冉的步伐他就没打算给自己留有后路,所以,这种摇尾乞怜的话,说出来有意思吗·他摔开手机,不打算回复儿子,刚才那只是一时之间的残念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拿起手机,划开页面··忽然,余江中瞪大了眼睛··微博页面,什么时候他居然把那条“儿子,我哪里还有脸面......”给发了出去更为糟糕的是,后面还有插入的地址,他现在所处的省,市,区域,方位,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余江中瞬间从坐着位置上弹跳起来,心慌得跟个什么一样,手指哆哆嗦嗦在手机触屏上摸着,好半天才找到这条回复的删除键,秒删··一颗心还在咚咚跳个不停。
几乎要跳出嗓子口·不敢确定这一段时间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回复·也多么忐忑,由衷的希望儿子他们不要看见,永远不要看见·自己身处窘境也好,逆境也罢,和他们统统没有瓜葛了,不要发现,不要揣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天涯两茫茫好了。
傍晚,余俊在街边漫无边际地溜达··他已经在一个规模中不溜秋的医院上了好几个月的班,今天内科主任找他谈话,说合同要签的过可以还要推迟几个月··余俊没问主任为什么而是强忍着不快说,“好,我会继续努力。”
然后很谦恭地退出了主任办公室··要是时光倒转,在SH,还轮得着一家小医院的主任来挑剔他早都围过来跪舔了好不好·但是余俊知道无论心里多不平衡,命该如此,也只能含恨默默的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屈辱感埋在最深最深的心底。
想起徐冉·这个人在大学时候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就是以他的位置看到的东西,余俊或许这辈子永远都体会不了·位置不同的人,眼睛里看到的永远是不一样的,即使只是相同的东西。
徐冉·他默念这个名字,脸上浮现一丝茫然若失的神色··曾经以为这个人在他这里永远都被屏蔽掉了,不会在被想起或者有半点留恋的余地,谁知他倒是越来越频繁的想起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一星半点儿。
偶尔的这人的一句话,一个见解··比如他对自己的价值观的一些否定·那时候余俊颇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确实没有想过,月满则亏·人这辈子谁能保证一帆风顺呢。
是得有些忧患意识才好·从年少到青年,他余俊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真的就没有做好从高处跌下的打算··自己的那个爹呢··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有些想象无能。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恨余江中一辈子,结果自己没用,看见他被那些所谓的婚姻爱情的卫道士们骂得狗血喷头时候,余俊无奈的发现他已经不恨了··没办法,谁叫自己身体流淌着那个人的血,无论他做过多残忍的事情,终究抹不掉他是他儿子的事实。
于是他又手贱发了一条微博·放低身段求那个男人回来·虽然他做过不可原谅的事儿,在余俊和妈妈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必须的必须以最低的姿态去打动那个男人,那个出走的,终将回头的男人。
之前,余俊并不懂这些,可一旦人失去了自己的位置,失去了自己珍视的东西,忽然间眼界也变宽,心也变宽,连带着对自己生命的领悟也大彻大悟也是常有的事儿,这不,他漫步在街头,觉得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充斥在自己心中的那些阴霾和怨愤渐渐的淡了,离他渐行渐远。
这时候,揣在他口袋的手机振动一下··以前,手机常常振动,甚至让他烦不胜烦··人缘太好也是一种负担·直到某一天他家出了事儿,他爹和人私奔的事儿之后,余俊才看明白,原来一直都他么不是自己人缘太好。
而是他爹光环波及给他才给自己的错觉··原来这世上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喜欢··谁还记得找我,他有些好奇,掏出手机打开滑盖,手指滑动,指尖滑过短信,又点开微博,瞬间手指抖起来。
啊啊,爸爸·真的是他·他说没脸见我们·爸爸你真傻余俊当街就忍不住哽咽了,你的处境,我知道就不可能好的,知道不可能不想回头的,爸爸,只要你肯,只要你愿意,所有发生过的糟心的塞心的事儿就那么翻篇OK·然后余俊看见了爸爸那条博文后面的所在地了。
省,市,区域,甚至具体到街道·他嘴里默念着那一串生涩的汉字,试图最短的时间将其背得滚瓜烂熟,余俊边默记边想着一句话,是什么让那么骄傲的男人变成这样记忆里任何时候都意气风发的男人什么时候会这么期期艾艾说没脸回来,什么时候会一边说没脸又一边居心叵测的透露所在地的地理位置,不是穷途末路了至于如此吗·那条微博没过多久就悄然被删除了。
彼端博主的心境余俊无从揣测,但至少有一点他想他是可以触摸得到的,那就是对方已经有了悔意,甚至有了强烈归家的渴望·父亲,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是我能够支撑下去最大最大的力量我爱你们·☆、第 108 章·余俊在飞驰的火车上,看着倒退的树木和一片一片安静的池塘。
变的是城市的名称,不变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车窗外的景物··临行时,妈妈问他到哪儿去··余俊反问,如果有一天,爸爸肯回来,她会怎么做··妈妈沉默,只是抱紧了肩膀,不胜寒冷的样子,余俊反手抱住了妈妈。
爸爸离开后,妈妈变沉默了,只是静静的坐在窗边,脸上露出悲伤的,瑟缩的表情··这在从前,是看不到这样凄凉的妈妈的··看着他背的行李,余俊想,妈妈是不可能心里没有预感儿子将要做什么。
没有赞许也没有阻拦,母亲就这样让儿子离开了家··走到家的楼下拐角,余俊无意抬头向他和妈妈的小屋方向看过去,居然看见妈妈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朝着他这边看着。
默默的,一直看着··泪水忽然一下子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宣泄出来,好像这是第一次,家庭解体之后余俊的第一次,他哭,让眼泪蜿蜒着顺着脸颊流出来··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该来到了吧。
余江中是在一个晚霞缀满天的黄昏听到了轻轻的叩门声的··当时他泡了一碗面,难得还在面里卧了一个鸡蛋,放了些火腿肠丝,加了新鲜的小白菜心,热腾腾香喷喷的弄了一大碗,正拿着筷子准备开吃时候,听见门外的动静。
以为听错了,他没动弹··过了一会儿,又有叩门声,比刚才的声音大一点了·侧耳倾听一会儿,站起来,在猫眼里往外看了看,放在门框的手忽然剧烈抖了起来,迟疑好久,才慢慢的打开了门。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门外,门内··恍若隔世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是爸爸吗·余俊居然有点不确定··记忆里一直是英挺轩昂的模样,永远是那么儒雅还年轻,淡然而倜傥。
这个,眼前这个肩膀微微鞠着的,两鬓染了点点白霜的,高个子小老头到底是谁·这个,眼睛里盈满了晶莹抖动的泪水的,男人,究竟是谁·是儿子吗·余江中居然也有点不确定。
分开后他想过儿子好多次··这才觉得错过的太多了,错过了孩子的幼年期,童年期,少年和青年期,儿子在成长过程当中需要父亲出席的场合,该死的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居然几乎都没到场,儿子成长经历的零参与。
那些日后的痛悔,居然色彩都是模糊的·记不清儿子每个时段究竟是什么样子·甚至连现在的儿子的模样在心里也是那么的模棱两可··瘦了··黑了。
个子好像比从前更高了些·脸上的婴儿肥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下巴颏变得尖锐和瘦削,比从前帅了,长大了,男人了·肩膀也宽厚了··不知所措的,居然不知应该进行下面的交流,还是儿子率先喊了一声,“爸爸”然后伸腿跨门而入。
仓促当中余江中狼狈的后退一步,撞了身后的小板凳,余俊先他一步的弯腰扶起那倒了的板凳,站直身体,关切问道,“没关系吧·没撞疼吗,爸爸”·余江中摇摇头,想起什么,搓搓手,窘迫的问,“没吃饭吧,刚好才做好,你先吃,我马上再去做。”
余俊深深嗅了一下,满屋泡面的香味·他笑了笑,简单说了句,“好·”·记忆里,爸爸是那种酱油瓶倒了也不会扶的大男子主义者,成功男人都那样儿,他习惯了,没想到居然,连个方便面都能煮的这么有声有色,煮的这么入嘴香浓可口。
他也是真醉了··边用筷子捞着面往嘴里送,余俊边环顾屋子四周··很小很简陋的家,但拾掇的很干净整洁,看起来好像经营的很温暖的样子··看的出来,父亲是真心在过平平凡凡踏踏实实的日子。
看着屋里的井井有条,他忽然有点慌了··能带走父亲吗·虽然和余俊想得那样,父亲过得是没那么意气风发,简直可以用落拓两字来形容··但是怎么说呢,又好像没那么意志消沉。
即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桌边吃着面,可那个样子,就好像骨子里什么东西没有倒,也倒不了··余江中又下了一碗面条··中间还给儿子端出去两小碟凉菜,盐焗花生,青椒炒顺风。
父子两人默默无语吃着面条··中间儿子只说了一句,“爸爸,跟我回家吧·”·父亲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头低下,淡淡说了句,“让我想一想。”
“嗯·”余俊点点头··不能把人逼急了,容父亲好好想一想·以退为守,这点道理他是懂的··吃完了饭,余俊说,想出去转转,看看这个城市。
余江中说好··他当然懂,儿子是给他时间安安静静考虑一下,下面的路也怎么走··儿子走了后,他站在阳台,静静燃起一支烟··想着一些事··没了徐冉,好像也不是活不下来的样子。
即使现在意志有点消沉,可他相信渐渐的能够挺过来,能够过下去··就像曾经,他以为离开了SH医院,离开自己的位置,他什么都没了,完了,但还不是一步一步都走到了现在·儿子来找自己了。
好像这是目前为止,他能要的,他所能奢望的,他所能期盼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了··不是吗·难不成还真想下半辈子这么守着一间冷冷清清的小破屋,守着一个若自己死了,尸体发臭了都没人发现的地方,过着一个人对墙吃着方便面的孤苦伶仃的日子吗·等余俊推门进屋。
发现屋子里面多了个小小的行李箱··他一怔·几乎带着麻木的狂喜,视线疯狂寻找着爸爸的身影··那个高个儿,肩膀微微拘谨着的男人从阳台慢慢过来,手里拿着晒干的衣物,脸上很平静,“等我叠好这几件衣服,就和你走。
儿子·”·余俊点点头·没说话,却有散乱的液体从眼睛里出人意表的掉出来··劫后重生的泪水吗·幸福来的太艰难,又太迅猛了,所以才有这种梦幻般的,漂移的,令他无法置信的感觉吗·余江中看见儿子脸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了。
鼻子有点发酸··人老了,见不得人落泪,尤其是,那些泪水是为他而掉的·他伸出手,在儿子背脊温柔的摸了摸··想了想,又伸出手臂,揽住儿子。
脸在儿子头发边蹭了蹭··谢谢你,儿子,没放弃这个糟糕透顶的老爸··余俊拦了辆的士,这个时候他唯恐夜长梦多,赶紧了麻溜了带父亲离开这个陌生的,节奏和气味完全和他身处的,所知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城市。
买了两个回程的火车票··坐在熙熙攘攘的侯票厅,不断看着自己的腕表·而父亲,只是沉默的,安静的坐在儿子的身旁,脸上是空白的表情··太默然了。
甚至是寂然··太平静的寂然,居然无法看出内心的波澜·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男人都深沉如此··余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没问父亲,那个人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居然令到父亲如此这般的失魂落魄。
不敢,也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余俊从位置上起身,轻轻抚一下父亲的肩膀,小心翼翼道,“爸爸,我出去转一下·”·余江中抬头,用茫然若失的眼神看着儿子。
迟疑一会儿才点点头,“哦,好·”·余俊大踏步从父亲身边离开·躲在火车站熙熙攘攘人群的角落·从兜里掏出口香糖,望嘴里倒了一颗,一边嚼,一边就着人来人往的缝隙,寻觅父亲的身影。
终于找着了,以旁观者的姿势,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以观望者的身份,冷静的观察着,父亲大人··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宝贝们节日快乐我说了一定不会坑的,好好写文。
么么么么,爱你们··☆、第 109 章·儿子来找他回家了·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好的结束,对吧·所以余江中几乎没怎么费劲儿的,就准备好了行李。
行李不复杂,就简单的几件衣服,几本书·锁上门的一刹那,他几乎是松了一大口气··兜兜转转,好像绕了一大圈之后,又从终点回到起点··很平静的随着儿子,一路安静,脑子里空空的,没有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东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打车赶往火车站的途中,路边都是高大的白桦树。
有萎黄的树叶悉悉索索的从树上落下来,落在计程车的车窗上··曾经,余江中以为,这个城市,若没有了徐冉,就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了,可现在,心里这种低落的惆怅到底又是什么呢·这个城市比不得SH繁华,比不得SH的明快,但安安静静的,画风舒缓而清新。
安宁而恬静·人和人之间当然也有倾轧,也有漠然,但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人的适应能力是个多么可怕的一种习惯啊··徐冉,会照顾好自己对吧·即使失去了他,那小子也会过得很好的,对吧·当然,毋庸置疑啊,这一直都是。
小子那么年轻,生的又是那么的好看,职业也是,干干净净又崇高,又有什么让自己会放不下的呢·这样一说,余江中兀自的,放下心来··可脑子里却有个小小的,小小的,黑洞。
一点点的,再扩大·渐渐的,占据他的脑海··他会彻底忘记徐冉,对吧··当然··当然会把他干干净净忘掉·人是多么健忘的动物啊,更何况,他又到了怎么样的堂而皇之的健忘的年龄。
可是,假若彻彻底底忘记的那一天,他若是真记不起那小子的脸了,他若是忽然想倒过去想想,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样,他该怎么办啊··太想忘记了,太心急了,所以这些没有那小子的日子,他已经把那小子存在的所有可以纪念的影像给毁了。
毁的毫不手下留情,于是他知道一样事情,他是恨那小子的·在他抽身离去的时候,或是更早一点,当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对自己来说可能只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时候。
人是多么矛盾的一种动物··他忽然很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天,他不是因为记住还回头,而是因为忘却而恐惧·他忽然发现就现在,就眼前他的脑子已经混了。
或许,无论如何,得道一次别··或许,应该再彼此道一声珍重,或许,再努力记住,到死都能,记住那张脸,清清楚楚的,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让自己摔了一跤,现在好了,梦醒了,结束了。
偶尔还能想起点什么的彼此,是不是会好点·他手指哆嗦着掏烟··甚至都不明晰自己到底执念是什么··把烟放在嘴边的时候,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过来严厉呵斥,“干什么干什么啊。
这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啊·”·余江中尴尬的取下那支放在嘴边的烟,听见转过背的工作人员还是愤愤道,“一大把年纪,为老不尊·”·真他妈的。
确实是大脑混沌了·所以对人家的控诉只能觉得抱歉·他抬眼看看滚动的提示牌,又看看腕表,距离他离开这个城市的时间已经剩下无多··手还在微微的,难以控制的抖着。
无法支配自己植物神经的男人这才发觉,或许那个人远比他能认知的,感觉的,还有,重要·余俊靠在候车室充电室的角落,看看表··距离进站时间已经只有十几分钟了,给父亲留的单独整理时间已经足够,于是他慢慢的,笃定的朝父亲走去。
“爸爸,好了,可以准备走了·”余俊走到父亲面前,弯腰背起行囊,手挽着父亲的胳膊,明显的感觉到他肢体的僵硬··“怎么了”他一愣。
眼睛探看过来,“啊,爸爸,脸色怎么这么差啊·”·何以是差啊,脸色苍白不说,整个嘴唇都是紫的,余俊是内科医生,一看那紫的程度,便觉得氧饱和度低得惊人的差。
他轻轻摇晃了爸爸臂膀几下,余江中目光漂移着,最终定在儿子身上,勉强说了声,“没事·”·没事就好··余俊有点明白,爸爸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个小妖精。
可舍不得又怎么样·还想回头吗还能回头吗又那个回头的必要吗·他太明白,爸爸的处境,已经由不得他回头。
所以这个节骨眼,也不好说任何话,做任何过激的事·只要耐心的等,耐心的等爸爸回归就好··余江中举步维艰向前走着··脚下的路好像是倾斜着的,而自己的步子也是,歪歪斜斜的。
每走一步,都费了老大的力气,直到儿子跳上了火车踏板,他才真正意识到,真的,快了,马上要离开了·一年前,他跳上火车,跳得那个瞬间那么的绝然,事毕,余江中偶然想,那一下,是不是太轻率了。
不过这种偶然的,失悔的念头瞬间被他给摁得死死的,压得狠狠的··现在,好像根本没有当初那个绝然的勇气了··他仰着脸,看着站在那一端的儿子,儿子正附身,向着阶梯最下一层的自己伸出手,无奈说,“爸爸,快点火车要开了啊”·刚说着,果然听到一声火车的鸣笛。
余江中却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儿子恐惧的睁大眼睛·看着两鬓泛着白色发丝的父亲对他挥了挥手·嘴唇翕动一下·看口型,好像是说,“再见。”
又好像说,“对不起·”·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爸爸,爸爸”车门关了·儿子的脸贴在车窗上,仓皇看着低着头,静静看着他的那张脸,和那脸上凄凉的表情。
对不起,儿子,是我不好,负了你和你妈·怪我吧·请忘了我这个人的存在·照顾你妈,好好过你的生活··虽然·我是多么高兴和你重逢。
可是,是爸爸不好·鬼迷心窍·就是他这么负我,这么背弃我,我居然还是像忠狗一样舍不得离开这个有他的城市·舍不得就这么散了,淡了,再也看不到他了。
这样的我根本不配回到你们身边,根本不配再做回你爸,再挽回你妈.....·火车就那么开了··一直望着儿子的脸渐渐的,彻底从眼前消失的余江中终于颓然的,单膝跪倒在水泥地上。
保持那样怪异的姿势良久,良久··整个火车站过来过往的人们看见无比诡秘的男人跪倒在地上,头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头发盖住脸,一下一下的,狠狠的,狠狠扇着自己,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
叫你忘不掉叫你忘不掉叫你沉迷叫你丢不开余江中我打死你,余江中看我打不死你打死你......·没人能懂那个男人到底怎么了。
每个人都用讶然的目光一遍一遍看着那个看起来好像有点上了年纪,即使看起来染了风尘,也潦倒,却即使这样失魂落魄的地步也还仍然有种叫人一望过去便忘不掉的味道,的男人。
“妈妈,妈妈,这个伯伯到底怎么了”一个小女孩扯扯拉着行李杆箱的妈妈,好奇的,害怕问道··“嘘嘘,”妈妈搂过女儿,小心翼翼地又看了那个举止非常异于常人的男人一眼,赶紧了匆匆忙忙地走过那个人。
“宝贝快走,他是个疯子”·就是听到断断续续的“他,是,个,疯子”这句话,余江中才彻底的醒了··毕竟,无论如何,他还是想要维系做一个人,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的标准,不要做疯子,再迷茫纠结厌倦也要做个正常人,于是,那一刹那,他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了,一定会好好更文的·真的·看到大家给我的留言,就觉得惭愧·终于要面对了·我不能躲避不能躲避不能怯懦。
勇敢·嗯嗯,爱给我力量的你们··☆、第 110 章·徐冉在手术台已经站了快九个小时了··终于快要大功告成,他眯了眯眼睛,抿了抿嘴角,利索的缝了最后一针,巡回护士小杜踮起脚,细致的,简直像帮他一颗一颗的汗珠在轻蘸。
徐冉微微的朝小杜笑了笑··精疲力尽的,任由女孩子帮他解着手术衣背后的系带··洗完手,抬头看了看那时的时间,是中午一点··这段时间,他就干脆泡在医院,睡在值班室,也不等主任排班,有手术就上,几次,在美国访学的钟教授找他找不到,直接一家伙打到薛家兄弟那儿,质问这两个残暴的资本家是不是又剥削她的小徐冉了。
其实不是··是他自己愿意这样,现在好像也只有这样,没完没了的做手术,睁开眼睛就开胸,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就摸上床眼前一黑,人事不省,总好过那些醉生梦死吧,至少自己这也算,救死扶伤。
路过7号手术台,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徐冉一向不喜欢热闹和扎堆的,当然不会凑过去,偏偏有个妹子忽然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拽住徐冉的胳膊,“徐大帅哥,快过来快过来”·是手术台巡回的初级护士李羽英,人蛮开朗的,就是明朗活泼的有点过了头,瞧这一把拽的,没差点把徐冉摔了个趔趄。
于是徐冉“摔”进了7号手术室··看见一副很匪夷所思的情景-----金博士的手术台上,病人还躺着在,应该是手术结束了,人还麻醉未曾清醒,然后手术室几个年轻的巡回护士,加上胸外科的年轻护士,还有七八个实习的医生,把个金博士众星捧月一样捧在中央,叠罗汉那样一个接一个的做着优美的摆拍POSE,正齐齐咧着嘴对着好几个手机屏幕比二字。
看见徐冉一个倒栽葱堂皇的进来,首先变脸的是金博士··李羽英虽然线条粗了点,但该察言观色的地方,女孩还是懂的·看见金博士本来笑得花枝乱颤的脸忽然间垮了,就知道自己错了。
徐冉当然再懂不过,赶紧了,摊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呵欠,“不好意思,闭着眼睛走路,没当心,走错了走错了,你们继续,我走了·”·然后像喝醉酒一样歪歪倒倒走开。
金博士最近,春风得意啊··也是,钟教授不在医院的这一段日子,徐冉和他都拼命埋头做手术··徐冉这么拼命,他自己心里当然清楚是为什么·可金博士那边,出人头地的心思就重多了。
不过不管目的是什么,可最终就是这样,谁播种的多,谁付诸的辛勤汗水多,谁耕耘的多,当然收获也多罗··这是自然规律,谁都不是天才,谁也不是傻瓜,况且书能读到金博士那种程度,国内都首屈一指,徐冉必须服气。
金博士越来越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拿手术刀的感觉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对刚才那种热闹非凡的情形·徐冉敏感的侧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或许多心了。
他也知道,金博士那种有点压抑不住的张扬个性,会做这种偶尔有些小出格的事情,很符合博士的为人处事,就像徐冉本人,打死他他都不会做个手术还发个认证照什么的。
太累了·他边走,边感觉到背后两边肾区有点发紧的钝痛·刚想伸手在那不舒服的位置捶几下,可团成拳头的手在空中顿了很久终于放下··估计,就这小小的,无心的动作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都会变成大有文章。
他无措茫然地举头看了看四周··这时候自己正在医院外科一楼大厅,从这里可以看到几十层蜿蜒的楼梯,和密密匝匝的流动性的人··每个人都好像拼命往前走。
每个人都好像努力在活·他好像没活在任何人的世界里,可偏偏就是一个这样没有人肯让他涉猎让他可以苟延残喘的世界,偏偏又无时无刻不在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自由呼吸......·远远的,余俊手插在裤兜里,定定看着一个人。
本来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也不会,当然更不愿意见到的一个人··可是,在父亲临阵脱逃的一瞬间,在他惊慌失措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后,他脑子里忽然有了迫切想要见到那个人的念头。
那个人·那个彻彻底底毁了他,不,不仅仅是他,确切的是,毁了他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的一个人··听陈子墨说过,那个人看起来不错·还是外科医生。
顺着这条信息,他首先从最好的医院查起,来到这家医院外科大厅,随手翻了翻放在最显眼位置的外科宣传资料,很轻易的找到了那个身影··毕竟,想忽略这样一个出挑的人,是多么困难的一样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1 章·随着歪歪倒倒像醉汉的徐冉,余俊来到薛家医院的饭厅··为了能够细细的,不忽略任何细节的观察这个人,他在徐冉斜对角的角落坐下。
恰巧坐着的面前还放着一个青翠欲滴的盆栽··不过他好像防人过了头,徐冉只顾低着头,一个劲儿埋头往嘴里扒饭·好像饿急了·又好像困急了·就那么猛吃几口,然后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再吃。
腮帮子一会儿鼓一个包·一会儿在偃旗息鼓··好久没见了·很久了吧·和记忆里的徐冉好像不大一样了·具体有什么不一样,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五官好像长开了··比停留在记忆里的徐冉明艳好多··旧时光缝隙里的徐冉是阴郁的,桀骜不驯的,悲伤的,苍白的,善于修饰自己的,洁净的··这个徐冉也苍白,也悲伤,可是,即使看起来憔悴的可以,不修边幅的可以,乱糟糟一团,但不知怎么的,居然有种好像骨子里透出来的,什么朝气蓬勃的力量·太可笑了。
他好像是和以前作别了··桀骜不驯也好像褪色了,炸毛变成了让人莫名的不舒服的顺毛·甚至,余俊还在那个歪歪斜斜的人食不知味吃着自己面前食物的同时,注意到在那家伙不远处两个人。
两个男人··具体说,就是穿着打扮一望而知就是教养良好,出身极好的两个男人,年轻的男人··从徐冉一走进饭厅,余俊有注意到这两人从较远的位置移到距离徐冉近一些的位置。
但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安全的距离··两个人的注意力就和自己的一般无二,压根就没能从徐冉身上,脸上挪开··倒是余俊,还得分一小半注意力在那两个男人身上。
余俊咬了咬腮帮子··脑子里一直循环的放着大学时候,他对那死小子掏心掏肺甚至为他什么都想去做的心情··为了他能如愿以偿的留到SH,作为儿子的自己使劲儿说服父亲见他,使劲儿想努力帮他,可瞧他小子做的哪里又是人事儿·是人都不会做的事儿尼玛你徐冉为什么要做啊·不是在我心里戳刀子吗·一刀一刀,一刀一刀,一刀一刀,刀刀致命·他恨,他恨,虽然理智告诉他,恨单方面的徐冉并没有用,更何况一个巴掌拍不响,甚至到如今他怀疑这是命。
命中注定绕不过·命中注定这是爸爸,妈妈,他的劫数,躲不开,也逃不过··就是到最后,到最后一刹那还是功亏一篑·不论怎么样,这个仇一定得报,这口恶气一定得出·余俊横横心,操起他的家伙。
一升的利是装的牛奶·一口气喝下去保证能灌死你的那种··一口气就走到闭着眼睛,腮帮子还满处鼓包的小子面前,麻溜拉开牛奶的开口拉环,倒转过去,狠狠捏在纸盒,瞬间,雪白的液体溅了小子一头,一身。
乳汁一样的液体泼溅在徐冉乌黑的头发上,雪白的脸孔上··他只是麻木的承受着这一切··好久也没有做出及时的反应,只是过了很久,才伸手,撩了一下湿哒哒的,遮挡住自己视线的头发。
静默一会儿,才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了一下自己被白色液体淋得湿漉漉的眉眼,缓缓的,睁开眼睛,静静看着还在施暴的余俊··余俊手指剧烈哆嗦了一下,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缓缓的,垂下了手,还剩下可怜的小半的纸盒也随之滑在地上·液体溅得满地都是··薛其正这时已经扑过来,钳住余俊的手腕,并且厉声喊着,“保安,保安,保安过来”·边说边关切的朝徐冉看过去,满脸挡不住的心疼,傻子也看得出来,何况是不傻的余俊。
呵呵·呵呵·爸爸啊·爸爸·徐冉啊·徐冉··这又是何苦来着··不就是男人吗··徐冉顺便招招手,花点小小的心思,四条腿的□□他可能弄不来,可两条腿的男人他还不是手到擒拿·可笑啊可笑,可叹啊可叹·就是今天在这里被就地正法了,可出了这口恶气,也值当了。
可是,当徐冉渐渐站起身,和余俊静静的对视时候,余俊唇边那抹快意的微笑渐渐没了··虽然,他脸上到处都是任意滚落的液体··虽然,此时此刻的徐冉狼狈的已经不行,狼狈的已经像只可怜的落水狗,可是,那时候的徐冉的眼神让余俊觉得那样施虐的自己更可怜。
他居然在哭··认识徐冉多久了,记忆里从来没见这小子哭过··大学没哭过,毕业吃散伙饭他也没哭过,全世界的人眼泪余俊都见过,他就没见过徐冉的。
他问过小子,徐冉说他天生没泪腺,不会哭··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余俊其实偶尔也会想,徐冉其实也怪可怜的,如果有个人对他好点,可能他会好点,可是,千万那个人也别是他爸啊。
有句话不是说嘛,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这委屈的,忍着,拼命不想让人看出来,可偏偏大滴大滴从眼眶砸出来的,从眼窝一直流到下巴颏上的,这些,猫尿,到底算什么啊。
那个使劲歇斯底里狂吠的那个人好像也给吓傻了·好像也被这样陌生的徐冉给弄晕菜了·偃旗息鼓了··就这么都傻一个比的一个二个张着嘴傻傻看着徐冉。
画面看着有点眼熟啊·过了好一会儿,脑回路明显不够用的薛家二少才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哎呦呦·不就是始作俑者我嘛,这个地儿,这个时间段儿,拿菜汤汁儿泼了徐小冉一身一脸。
我说哎呀,小徐冉啊,你可怎么这么招神经病啊··哦,不对不对,哪有人自己骂自己神经的··我说哥,你倒是放个P啊·瞧你这竖在这儿戳着,看着都嫌碍事·徐冉只是,太累了。
快累趴下了··看见余俊那一张依旧憨憨暖暖的脸,他没太多的惊奇··就好像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一样··当被狠狠的,狠狠的,被“削”一顿,用一个老实人特有的方式时候,他只想默默承受着。
以一个深深负罪的灵魂·甚至,潜意识里,希望这样的惩罚能更猛烈些,更残酷些,毁灭性更大一些··哭,只是因为,忽然想到,依他对余俊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放弃他爸爸,即使那个人的背叛已经深入彻骨。
以他对余俊的了解,余俊既然找到这个城市,一定会找到父亲,找到了一定会默默的带男人离开··这是最好的结局吧··彼此相忘于一场没有离别的,没有结局的,故事里。
可是,这样的余俊,难道是,难道只是,表示......·旷日持久的坚韧忽然之间溃不成军,一刹那间憋在心里的,压抑着的,很久很久的,都快被自己遗忘了的东西从身体里某处挤了出来,一滴又一滴,一串又一串,又快又急促,又失措又张皇....·作者有话要说:看我今天是不是表现很好么么亲爱的宝贝们。
爱你们啊··☆、第 112 章·余俊坐在通往回家路上的火车车厢里,不断后退的车窗外的景色苍茫而匆匆··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徐冉流泪着狼狈的脸,他简直要疯了。
而相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当恍恍惚惚的徐冉抬头,发现自己居然在无知无觉的情形下步入院长和他曾经共同的家门口,那醒觉的刹那,他简直了,也要疯了··脑子里恢复的第一个意识是,逃跑,快逃·可是,随之而来的念头却是,好想见一面,想见,想见,想得都要疯了。
太忙,不,简直是暴虐的自我折磨,让自己连见缝插针时间思念一个人的空隙都缺乏·可一空下来,忽然发现,他有多么想那个人··总以为,自己是个清冷淡漠的人,总以为自己爱的不够,对那个人永远达不到爱得浓烈的地步,可这一刻,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奔跑而来的,强烈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他该如何自持·一直呆呆的,停留在他和他曾经家的门口,手指一直攥着,伸出去,停在空中,收回了复又伸出,即将叩门的时候又瑟缩的收回,垂下,又渐渐的探出去,周而复始......·而不知时候,徐冉背后站了一个人。
讥诮的嘴角,淡淡的,没有一丝感□□彩的眼神审视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瘦到不能再瘦·一看就知道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没好好照顾自个儿。
风都刮得倒的猴子样,即使他余江中都不屑看到这副鬼样的地步,但还是一言不发的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余江中忽然想,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啊。
即使有一天,即使抛弃一切,都丢不开这一个人··即使失去一切,也不肯失去这一个人··即使没有底线,还是要爱··即使忘了自己,也忘不了这一个人。
于是,爱着那样的人的自己终于也算没白活了一场对吧··可是,即使这样,也不能原谅··原谅那个人的离开··所以老余终于迈步走到门边··懵懵懂懂的徐冉也终于听到了背后的动静,慌乱当中回头,两双眼神碰撞着。
瞬间,徐冉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发出砰砰砰砰砰砰的错落无序的杂声··跳得太急促太慌乱,乱到他简直要跑掉的地步,可是太痛了,这种跳的法子,他有些告饶了。
从来没见过徐冉瘦成这样的鬼样子··两颊都凹进去了,漂亮的嘴唇都有点外凸的程度,面色也不好,一看就是带着熬夜的青灰那种,因为瘦的太厉害,额角的血管清晰可见,蓝盈盈的有点怕人。
明明想刻意忽略,想多看看,逼自己心冷心凉,告诉自己,其实徐冉不过如此,可心这里,某一块,吸气都觉得绞痛,疼得厉害,没办法啊,就是他妈的抑制不住的心疼可怎么办·刚刚太傻了,没想到在院长眼前就一直颤抖的手指费了很大力气才搁在门边,可实在没力气敲响那扇紧紧闭着的门。
直到听见耳旁不远处窸窸窣窣掏钥匙的声音才吓了个半死不活··徐冉囧了,看见一个从容不迫的男人已经打开了门,一言不发的,一只大长腿迈了进去。·“你,等,等。”
徐冉张嘴,却发出连自己听着都陌生的,干涩嘶哑的声音··院长站住了,停顿好一会儿,才将门外那条腿迈了进去,徐徐转身,双手扒在门框两边··没说话。
其实也想不出什么要说的··即使他抛开了儿子,又一次错失了回归平淡而圆满人生的机会,尽管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个寂寥的都市飘荡,好像也并没有悔意··他妈的居然比上一次出逃悔意更淡·余江中你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魂淡·所以,面对那个让他变成如此更古不化的魂淡,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两个人面面相觑。
如果是瞎子才可以忽略掉徐冉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点点泪光··对了,好像从来没告诉臭小子,他眼睛真的很好看··是他见过最璀璨,最耐看的眼睛··其实现在想想,从第一眼见到徐冉,不喜欢的源头也是因为,那双眼睛,太亮了,流光溢彩,这让第一眼落下去他所看到的浑身有种说不出来让人不舒服的孩子愈发戒备了。
是的,他看起来太聪明了,过了安全的界限,可渐渐的余江中才彻底明白,那种程度的亮和璀璨,其实只是,无论孩子身处何处,遭受什么样的磨难,骨子里始终有东西没塌掉。
心里那块,始终有信念没倒过··就像眼前··徐冉·余江中默念这两个字·很普普通通的两个字,组在一起却构建成他的整个世界··居然不恨他。
呵呵··也对,再恨他终究抵不过三个字,放,不,开··好笑吧,什么都可以没了,就是一直都这样天涯咫尺也没关系啊·可就是不能有那种可怕的念头,如果某一天若想起他,不可以连他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就为这个,他一个大半辈子都过没了,啥都整明白了活明白了的老男人居然又绕回来了,好笑不好笑说不好笑余江中都不依啊。
不是去过好日子了吗,小子,他妈的你这样,小脸就只剩下黑漆漆亮晶晶一双小贼眼是怎么回事那个高富帅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啊·啊·活该·拜托长点肉好不好,别一副死人样跑我门前晃荡好不好·余江中在心里默默地,默默地说。
那些话,即使怀着忿恨的心,但也无论如何说不出恶毒的味道,谁叫,即使眼前这个人做了伤他致深致命的事,他也离不开半步呢·见不得离不得,于是他输了,输到至此,还有什么好说呢。
徐冉只是想看看··看看这个人··若不是分离,他都不知道这个人在他心里崁顿得如此深,深入骨血,深入灵魂.....·若不是分离,或许他永远都单纯的以为,自己只是需要比爱多许多,依赖比爱多很多,对方的爱比自己的多很多......·一滴泪从右眼缓缓滴出。
圆圆的,小小的,晶莹透亮··一直不怎么肯痛痛快快落下来,只是粘在徐冉下眼睫羽上,徐冉一直定定看着目标,那滴小小圆圆的泪就一直很固执的停在徐冉又长又黑又浓密的羽睫上。
余江中看着那滴泪,忽然之间起了一股莫名的焦躁气,太讨厌了,居然太想了,伸手去把那滴泪掸下来,这念头即使在脑子里转转也是让他生气的,所以他想结束眼前的不堪,不想看到眼前的混小子了。
“如果,没有什么的话,请回吧·”冰冷的口吻说出来,却好像一把锐利的刀,划在余江中的心房,好疼··合拢门的最后一瞬间,他才终于看见那滴泪顺着徐冉那苍白的小脸滚了下来。
砸在地上,他甚至都有那泪落地有声的幻觉了··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的小冉第一次在他面前落猫尿··作者有话要说:是的,纠结的我都没勇气面对这篇文,面对你们,面对徐冉和院长,可是,亲爱的宝贝们,是你们让我明白,我必须面对,我必须好好写完。
嗯,谢谢你们,我最亲爱的你们··☆、第 113 章·从曾经充斥甜美回忆的小家回来,徐冉整个人就更浑浑噩噩了··除了站在手术台上脑子能恢复清明之外,其余的时间大脑里都是一片虚无和放空。
真喜欢这种状态··不会痛·也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只听说酒麻木,烟麻木,还真没听说干活麻木的·徐冉想着,咧开嘴巴,微微的乐了。
这是午后,才结束了一场几乎算得上“旷日持久”的“心脏二尖瓣修补术后重修补术”·刚做完手术,忍着胃痛勉强吃了点东西,急切地想要窝在科室休息室睡一会儿,却要应付刚刚结束手术的患者家属的事无巨细的问询。
“徐医生,请问什么时候我老公才能恢复清醒的意识啊”患者妻子拉着徐冉白大褂的袖口,一边摇晃一边急切地问··“嗯,这个不好说,每个人的个体差异不同,因此对疾病所承受的修复能力和对麻醉后的恢复都不尽相同。”
胃有混混沌沌的痛感,不明晰,却让徐冉整个人都感到有气无力·耐着性子,他尽量温和道··“那个,额,徐医生,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我儿子这样,是不是上一次在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没做好才变成这样啊”·徐冉心沉了一下。
陷阱,预警提示前方有陷阱·“是不是啊,请徐医生诚实回答我们啊”·“不是。”
很肯定的,徐冉摇摇头,“手术镜视野下看得很清楚,之前手术缝合处的边缘并无缺损,是新的瓣膜损伤,可以明确的排除你们的主观臆断了,抱歉·”·组团把他严严实实围成一小团的亲友团们一脸的失望。
“这样啊·”·“哎·”·终于肯让出一条缝隙,于是徐冉在心里送了大口气,脸上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仿佛明星走红毯一样杀出包围圈。
其实,打开患者的胸膛,里面血肉模糊一片,谁能分辨哪里是手术缝合处的撕裂破损,哪里是新的瓣膜损伤啊··但是他心里太清楚不过,若他只是秉承说真话说实话的原则,那些等着他入瓮的家属们会迅速将他的须臾犹豫变成刺向上一位主刀医生和医院的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站在住院部和门诊大楼交界的转角·徐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形成密密的影子··还是我吗·这个人·曾经,只是为了那些无辜死掉的患者而想要站在那样神圣的无影灯下。
可是现在,即使他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也会脱口而出,“你们错了·医生没错·是你们弄错了·”·现在他还能说出抱歉两个字,可又怎么样呢·曾几何时,他的志向只是,穿上一身白袍,只做对患者有利的事情。
可渐渐的,他却发现,一个人只有在什么位置,才能参透自己身处的处境··即使刚刚的患者,他就是一起医疗事故的承受者,自己又能怎么办能用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可能并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真相公布于众呢·不能。
除了保护自己,他还要做到保护自己身处的科室,身处的医院,甚至还有医疗同行·如果一个医生连这个都做不到,除了自己死一千遍一万遍以外,他身边的所有的池鱼都会跟着殃及。
徐冉啊徐冉,这就是所谓成长的代价吧··放在兜里的手机轻轻振动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看,是微信提示··划开手机屏幕,看见一条微信·是钟凡心教授的。
“嗨,小东西,还在手术台上吗”·徐冉浅浅笑了笑,瘪了瘪嘴巴·言简意赅的,“下了·”·“那两个老东西又欺负你了对不对”·徐冉在钟教授看不见的这边点点头,“嗯,是啊,什么时候回来再迟些,可能您老就见不着我了”·写完,打一排惊悚的感叹号。
“啊,这么恐怖啊好好,我尽量,这一回下定决心,给你找个师爹就马上带他回来见你”·徐冉愣了好久,才抑制不住地发出咯咯笑声。
打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去··“我这回是认真的·”钟凡心回了过来··“嗯·”徐冉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钟凡心才轻轻问了一句,“冉,怎么不问我,忽然就想通了其实我还是那样,没想通的,但是在这里,美国绕了一大圈,琢磨一个道理出来,人生不过百年,不必执着于那些强求不来的东西,那些勉强不来的缘分。
我也是真累了·是时候该找个合适的人过下半辈子了·”·徐冉对着那一行字发了很久的呆·他太明白,这是钟教授执着了几乎二十多年才肯下的一个艰难抉择。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绕过心里的一道坎··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钟教授那样执意等待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时光和等待都变了曾经的颜色··那一刻,他是多么想对那异国他乡的朋友说一句,“其实,老师爱的人一直是你,一直,比你的爱并不少。”
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也说不好自己如果说出这句话,对钟教授和李阳老师的未来生活将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或许成全了两个一直以来深爱着彼此却一直分隔天涯生死两茫茫的彼此,可是,爱圆满了之后呢,师娘,小宝,老师的所有家人朋友,熟人,该如何面对呢·人生真是无休无止的对错选择题啊。
瑟瑟发抖了很久,终于,他才在屏幕上拼成了一个字,“好·”·颤抖着睫毛,徐冉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也终于在他的缄默下彻底的画了一个终止符。
如果可以,他真想对着院长那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给他带来安宁感和幸福感的脸,然后问一声,“院长,我做的对吗对吗”·或许院长不会直白的说,我的小冉做的好,做的棒,可是只要有那个人对他微笑,这世界呈什么样的走向都不会太过糟糕可是,他失去了......·虽然他闭着眼睛,懒洋洋的接受从所坐的位置得到的缝隙里照耀过来的冬日的暖阳。
什么也不想理,可是,手机仍在执拗振动着··什么啊·他滑过屏幕,是巫启凡那个小东西··想当初这小孩出院时候,给他留了一堆号码,让徐冉真的着着实实感动了一大把。
没想到后来,几乎每天,小孩都有给他短信··事无巨细,什么都说,出院后上学,遇到当初喜欢的女生是什么心情啊,老师同学对他是什么态度啊·有什么烦心的事啊。
一直说,边说对周遭所有一切都不在意不在乎,可还是一直唠唠叨叨琐琐碎碎地说·把他当感情垃圾桶的架势甚至让徐冉有点心烦··徐冉本来就很累,所以只是粗粗略略看过,偶尔心血来潮才回一个。
因为回复都很不及时,所以一般都是那个小孩自己寂寞地一个人自说自话着··又一次他忍不住说了,别说不在乎了,如果一点不放在心上的话,就压根不会想到给我说对吗·男孩看到他回的一句后,好几天都没再给他发短信。
一下子冷清许多的徐冉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少点什么·那种沾染尘世的喧嚣和吵闹吧··想起他和院长·总是他吵吵嚷嚷的说,院长安安静静听。
一直耐心等待他长大··做一个合格的听众永远比当一位合格的演讲者难得多对吗·关键是一个能够让人灵魂安静淡泊的听众··虽然他承认他有点想巫启凡那个小家伙了,可依他的脾气,真的很难主动找人说点什么,可这时候小家伙又恢复了打扰他的活力。
内心隐隐约约松了一口气的徐冉认认真真有看那小家伙的絮絮叨叨了,这下,不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偶尔会认认真真思考,在给他一些建议,尽管,徐冉知道,很多道理说了,那家伙这年纪未必懂,不过,他说了,当时看了徐冉那句,其实觉得他还是在乎所有一切的,尽管当时看了很生气,后来想想觉得不无道理。
还说,其实,发现自己还是在乎的,他居然觉得,还是好好活着好啊,还说现在越来越由衷感谢,将他努力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师傅了··徐冉想到这里,无奈摇了摇头。
一个年龄段就是一个年龄段·感觉院长,他自己,和巫启凡,他们三个人,代表三种价值观和人生观迥然不同的三种年龄段儿,却能分庭抗礼的存在··他希望自己也能以院长的宽容之心去包容那个90后的所有浮躁,所有不安,所有青春的无悔和坚强,所有的勇气和缺点,倔强和怯懦......就像院长对自己做的所有一样。
孩子啊,能认识到活着就要努力,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努力为明天而战,所以,那么多人才为脆弱的生命在奔波劳顿着·譬如这个生存链上的每一个个体----医生治病,家属筹钱,患者拼尽全力。
如果不是为了区区一个活字,谁还会如此不顾一切啊·难道不是吗··作者有话要说:加油爱你们·☆、第 114 章·“徐医生”·有人轻轻在叫他。
被和煦阳光照耀的浑身暖洋洋的,快要有泛滥的一圈一圈睡意的徐冉被叫醒了·他勉强睁开困顿的眼皮··“什么”·“徐医生,我是二十六床的彭昊阳的家属,记得我吗”·一下子,徐冉打了个激愣,瞬间混沌的大脑仿佛冰块浸过一样,清清透透。
“嗯,当然·”说着,他坐直了身体,是绷得直直的那种直··“抱歉打扰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我孩子什么时候能清醒”·“手术后每个机体恢复能力都不尽相同。
有些人快些有些人慢些,您孩子身体体能可能要弱些,需要的时间可能要长些·”·“可是,我了解到的,像我孩子一样的病症,做手术通常不会需要十二个小时那么长的时间啊。
是不是,徐医生,”孩子父亲探究的脸靠近徐冉,黑漆漆的眼珠不落错的盯着他,“说句冒昧的话,手术过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迫人的眼神聚焦在徐冉脸上,眼睛一直望向他瞳仁深处。
这人是律师,很擅长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挖走他要的资料和讯息·所以,这个时候徐冉绝对一点都不能服软,也不能让他抓住一点把柄··“不是给你说了吗。
你孩子心脏问题很复杂,手术过程也很艰难,但手术是成功的,我很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也希望您给孩子和医生一点时间好吗”·看从徐冉这里得不到他想要挖掘的任何东西,孩子父亲只好讪讪走了。
徐冉目送着那个人的离开,满嘴泛滥得都是苦涩的味道··是的·手术是赵教授带着他和同期的小吴做的·赵教授年纪大了,手法已经不够精密,让他出马,也多是指挥全场,震慑震慑家属的作用。
小吴胆小,虽然和徐冉差不多时候进院,可徐冉现在什么样复杂的心脏手术都能上手,他却只能在一旁拉拉钳,打打下手什么的··金博士很瞧不起他,所以本来小吴是他那一挂的,可他老是不给小吴好脸,又不给他任何上手机会,小吴只好过来给徐冉搭下手。
看着他瑟瑟缩缩的样子徐冉也想发飙啊·可是还是忍了·有机会就让小吴来·看着他不住的手抖,也是急了,顾不得的,伸手就按住小吴的手··戴着无菌手套的小吴呆住了。
无影灯下的医生和护士也呆怔住了·以为徐冉会大发光火的时候,徐冉却若无其事的从自己位置绕过来,站在小吴身边,一点一滴的示范,手把手着教小吴如何拿手术针,如何缝线,如何在视野镜下找残破的血管。
小吴明明是越做越好了·就在赵教授都洗手下台了,明明准备缝合浆膜以及肌层时候,小吴不知道哪个神经不对劲,一个手抖,一家伙将手术刀划在了浆膜上··一刹那间浆膜被划破,患者□□和血液喷了小吴一身一脸。
徐冉缝了足足又三个多小时,才修补得完璧归了赵··他没瞪小吴,也没在心里骂他·真的·他太清楚不用自己责骂,这个人都会在心里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
他只是想帮小吴,这个想法也没错·不想连累赵教授,所以他上报差错的时候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薛院长一句话都没说·黑漆漆如墨一般的眼珠一直望着徐冉。
过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一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你们把材料上报过去,对家属就说手术很成功,其余的交给我好了·”·就这·就这就完了吗小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惶惑和战战兢兢的情绪。
回到休息室时候,他主动要求帮徐冉打水和打饭,徐冉不让他还不干··饭打过来时候小吴端给徐冉吃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膝盖跪碎的模样·徐冉实在是惊吓不过,发着抖问他,离自己远点再远点,不要那么别扭行不行的时候,小吴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然后后退到休息室墙边,伺机而动·俨然一副徐冉贴身小跟班的样子··就是那样一个谨慎胆小,需要生存也努力生存的队友,他能对患者家属说什么呢·尽管内心充满了歉疚和痛苦,可徐冉还是终于在心里做了选择题,保持沉默。
为什么要这样·几年前的自己怎么会预见今天的自己,站在医生的位置上,虽然曾经是个深受医疗事故折磨的患者家属,可在十几年后的今天,现在,他却痛苦的选择了站在医生的角度看问题,站在医生的角度说话和做事。
因为,他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并不是每个人天生都是一把外科的好手··拿起手术刀,就必须面对两种结局,生,死··这次手术做的好,病人活了,下次手术做砸了,病人可能活不了了。
经历了死亡的痛苦洗礼之后他会积累更多的经验,帮助更多患者避免死亡···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而医者之心,就是不断踩着失败的病例变得强大无敌,非但心理强大,还要一点一点的,避免生者逝,但是,要知道,医生只治病,很多时候力量在死亡面前太弱小太渺小。
而他这个人,也渐渐的,会将“医生治病,不管救命”的道理慢慢输送给患者家属··多么可怕的一种改变啊··但一定的,如果永远提不起手术刀的话,医生就永远失去救治生命的机会了。
所以他从薛院长那墨一般的眼眸里也隐隐约约看到了默许的成分在··“看着我干什么,还不拿出心脏模拟仪出来,没事好好练练,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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