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玉上的流年 by 顾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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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在玉上的流年 by 顾默
情唯独钟《刻在玉上的流年》(原名《夏夜流星》)作者:顾默 TXT下载·【内容简介】·贫家孤女萧遇和富家女李瑾因有着看似笃定的友情,·莫名出现的出走乌龙少年怎会如此的心细如丝,·富家公子眉间淡然的哀伤为何成长为倔强的反叛,·青涩的暗恋,执着的思恋,兄长与恋人的徘徊,终究只有那一个注定的归宿——·玉石上的故事,琉璃般的光彩,只有你能保有我的幸运。
【正文】·上卷     遇·引子·故事起源于一个家族集团··“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是历史的绝妙巧合,抑或是命理的天作之合··八大家族自民国初年的实业救国风潮起开始创业,相互扶持至今,已近百年的历史。
原本只是八位外姓义兄弟之间的商业交流互助,发展至今已是整个华人商界的象征旗帜··从小小的江南农村走出的这群人,通过他们世世代代的不懈耕耘,以及相互之间完全忘我的信任与扶持,终于把代表华人的文化传遍了世界。
当然要保持世代的绝对信任绝不是易事,所以就算如今八大家族已经遍布全球,但子孙的姻亲关系始终将他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这样的姻亲关系也牢牢地捆绑住了八大家族后人们的人生,没有人逃脱得了他们生来的责任,没有人改变得了注定的命运……·凡是家族的继承人,婚姻更是不容商榷,多数都是便随着他们的出生即确定,直至子孙到达十八周岁,就会告知其详情,父母将曾其配偶对方家庭姓氏的玉佩,代代相传,玉佩也只在八大家族间相互流传,另一侧面也成为八大家族的一个象征。
以下就是八大家族现任继承人及其子女的列表,其高度集中性可见一斑···姓氏 企业及总部地点 现任经营者 妻子 子女·赵“龙骨”珠宝 美国纽约 赵勤荣 王世灵 赵译明·钱“锦绣”华服 中国北京 钱进南 吴利莎 钱励行·孙“兴华”传媒 中国台湾 孙书政 周桑 孙初苇、孙渐乔、孙秀蕾·李“南风堂”饮食 中国上海 李东坤 郑惠敏 李玮因、李瑾因·周“华都”陶瓷 日本大阪 周梓 李东芳 周和、周利·吴“弘基”银行 中国香港 吴利俊 赵勤蓁 吴筇、吴箐·郑“天奉”制药 中国广西 郑天植 钱念北 郑杞、郑棣·王“承天”房产 中国广东 王世达 孙书放 王羽黛··这个故事主要关于美国珠宝业巨头“龙骨”的赵氏与上海食品业龙头“南风堂”李氏的后代们……··                  最初的轨迹·如果你看到幸福有希望,请你牢牢抓住它吧……·——题记·1·倒过来,倒过去。
再倒过来,又倒过去·日子就像沙漏里的细沙被反复颠倒着,永远也逃不出去··夜已很深,微微的凉··萧遇独自坐在窗前补内衣,只有在母亲睡着之后她才敢拿出来,偷偷地补,因为她始终都抗拒着自己的穷苦赤裸裸地暴露在第二个人面前,越是亲人越是不忍。
灯光昏黄,一针一线刺穿年少的无助与荒凉·萧遇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生活不是这样一尘不变的艰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透过窗户是弄堂对面低矮的屋檐,露出一小块天空,有着很亮的星星。
过昨天,在今天,等明天,它们伴着月亮的寂寞,等待遇见光明·永远落空的光明··墨色的天空刹那间有流星陨落,瞬时的光芒,明灭在眨眼间,那是一种绝美,毫无希望的绝美。
萧遇从来不曾许过心愿,因为害怕愿望落空后的绝望···2、·而李瑾因就是那个上帝格外眷顾的女孩,拥有着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一切,富裕的家庭,姣好的容貌,宽容的父亲,高贵的母亲,谦和又帅气的哥哥……可是出生就是公主的她对这一切的理所当然似乎毫不感激,她依然整天有得不到的东西,生不完的气。
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她撅一下嘴,就没有达不成的心愿··只是今天似乎有点例外,所以晚饭也没吃,一直闹到现在··“呦,我们家小猪还在闹脾气呢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啊……”李玮因妹妹房间看到灯还亮着,推门走了进去。
“哼,和你很熟吗”李瑾因白了她哥一眼,继续嘟着嘴生气··“好吧,那你继续哼哼,凌晨了,陌生人也困了……”李玮因索性装作哈欠连天的样子,转身准备走出妹妹的房间。
眼看哥哥就要开溜,李瑾因软了下来,用上海女孩独有的杀手锏口吻央求道,“就这一次,你就带我去嘛,好伐,好伐哥——”·一个哥字转了三个音节,李玮因就算心不软耳朵根也软了:“这么快就不生气啦,我们的小公主不是很骄傲的嘛,怎么还有求我的一天呐……”·李瑾因当然乘机卖起乖来:“那是那是,难得测测你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真的疼妹妹啊……”·“你也知道毕业旅行哪有还带妹妹的呀,你不怕人家笑话我”李玮因继续出难题。
“哼,那就别想我再叫你哥——”李瑾因扭过头,眼眶有点红红的··李玮因这才发掘妹妹演戏的天分还真不低,不过他有点不配合的笑场了:“这样吧,你跟我班的女生合不来,要不带萧遇一起吧——”·“你知道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呀。”
李瑾因梨花带泪却笑得一脸灿烂,诡计得逞··“知道你为秦枫是吧小小年纪鬼点子不少·不过还是带着萧遇吧,别那么明目张胆的……”李玮因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说道。
“哦,哦,哦——”李瑾因忽然恍然大悟道:“哥,原来你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别那么明目张胆的——”·看着妹妹把自己的话一口全还了回来,李玮因也难免语噎。
李瑾因看哥哥没有话接,更得寸进尺:“要萧遇一起去,求我啊——”·“睡觉”李玮因大喝道,拿起一个抱抱熊朝她扔了过去,“再不睡我打了啊!”·“耶李氏兄妹第3487场战争依旧由妹妹瑾因卫冕”李瑾因比起了手势,兴奋地抱起抱抱熊狂亲起来。
对于这样的妹妹,再能干的李玮因也只能叹口气,退出房门···李家的长廊等还没有熄,暗蓝色的光晕在走道轻轻降落,像一层薄薄的轻纱铺下来·李玮因轻声走过长廊,经过这每天都会经过的长廊,经过这每天都看似一样的深夜。
这是李玮因人生中无数个夜晚中最平凡普通的一个夜晚,没有怀念过去的愁绪,没有幻想未来的虚无,一切安静美好·因为心里想着一个人,这种静好的心绪却可以令一切温暖可爱起来。
十八岁少年有着温暖的眼神和澄澈的心,世上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 ··3·谁也没有记住这个宁静的夏之夜,但是静谧的深夜却刻下了一切:·那女孩坚定的希望,·那男孩青涩的爱情,·但愿与流星不同。
4·这就是故事最初的轨迹,谁也不能预测未来的方向……·                  朋友·5·李瑾因有很多朋友,不是大富之家的千金也是小康之家的小姐。
萧遇是她唯一的“普通”朋友·所有人都很难理解眼高于顶的李瑾因怎么会大发慈悲与穷人做朋友,萧遇也不明白为什么,虽然外人并不看好这样的友谊,萧遇还是愿意去相信,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需要理由的。
而且只有作为李瑾因朋友的萧遇才是被尊重的·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尊重,往往贫穷人最奢侈的愿望··萧遇很珍惜这段友情,因为李瑾因是她唯一的朋友。
·高考刚刚结束,七月流火,盛夏正式拉开帷幕,知了伴着高温喋喋不休·高一的补习班也准时的冠冕堂皇的“偷偷地”进行了半个多月,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所有老师都把多年珍藏倾囊而出……·试卷像六月飞雪一般倾泻而来,成堆的书和卷子把女孩单薄的身躯掩埋起来,只露出梳着简单发髻的头,微微可以觑见鬓角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一笔一笔很用力很用心的写下答案或者是疑惑,她知道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只有她手中的这支笔·就算穷尽所有的青春汗水也不可以放弃,唯一的希望··“上吊也喘口气啊。”
一瓶冰镇的鲜橙汁准时降落在萧遇的桌上·李瑾因的总是这句出场白,“走,陪我出去走走·”·萧遇一抬头发现教室已是灯光晃晃,“怎么已经放学了嘛”·“天,丫头,你已经做两个小时卷子了”李瑾因惊道,“中午吃那么少,饿了吧,带你去吃大餐去……”·“没事啊,我不饿。”
萧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其实她怎么可能不饿呢只是那偏执的倔强不让她出卖自己的落魄,付完这次的补习费她的零用钱已经汲汲营营了··“别磨蹭了,陪我出去一下。”
李瑾因拉着萧遇往外走,一脸神神秘秘··“书包……”萧遇还有点迟疑,就已经被她拉了出去···李瑾因牵着萧遇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肯德基,当然对李瑾因而言是及其普通而且廉价的快餐,于萧遇而言无疑是奢侈的食品。
在萧遇为是否要跨进这家店而犹豫,一向手脚麻利的李瑾因早已大踏步地进去了,在肯德基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强劲的冷气风混着炸鸡的香味铺面袭来,饥饿不堪的的萧遇还要强装出很有力气的样子,笑着跟着李瑾因的步伐。
学校附近的肯德基一向生意不错,黄昏时分,自然更是人潮济济,李瑾因还是一眼找到了她的目标人物——秦枫··只是很不凑巧的是秦枫身边还有一个小鸟依人的女生,偎着他甜蜜地啜饮着可乐,旁若无人。
田睿,那个刚进学校就以嚣张跋扈闻名遐迩的富家女,刚刚巧李瑾因的身份也是·俗话讲,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既然两只都是雌的自然没的商量。
李瑾因和田睿杠上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只是秦枫让其白热化而已··刚巧李瑾因也对她视若无睹,她拉着萧遇轻快地走到他们面前用无比轻快的声音道:“秦学长好,刚巧没位子,不介意我们做边上吧。”
秦枫痞痞地笑笑,“当然,能和两位美女就餐是我的荣幸啊·”这就是李瑾因最近的目标,永远都是这副德行,却左右逢源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也许这就是现在女生的口味,萧遇总是难以习惯有点羞涩的低着头沉默,在李瑾因身边,谁也不是主角··“那如果给你个机会请两位美女吃饭,是不是就更荣幸啊。”
李瑾因似乎永远都是个得寸进尺的人··“想吃什么,一句话,哥哥去买……”·情唯独钟·“今天我心情特别好,胃口也好,来新奥尔良烤鸡翅,蛋挞,粟米棒,圣代,果汁都要双份,你记得我不吃油炸食品的哦,不要全家搬个全家桶充数,记清楚了没”李瑾因很放肆地朝秦枫眨眨眼,依旧视田睿为空气。
遇到李瑾因这样的人,秦枫只能也只能俯首称臣,“跑到肯德基里说不吃油炸食品的估计全世界也出不了几个,李瑾因你还真算是个人物……”·“那是~可惜秦学长今天才认识到啊~~我怕晚了啊……”李瑾因轻声哀叹道,趁着秦枫买东西的空当,向田睿送了个无比灿烂友好的笑容。
当田睿也不甘示弱的回敬她,萧遇只是尴尬地向田睿点头笑笑,“跟屁虫~”田睿白了她一眼,一副不屑的表情··“真看不出来,这么高贵美丽的田大小姐,原来也会脏话啊~~好教养,好教养~~”李瑾因悠哉悠哉地瞥了田睿,轻声哼哼。
这是李瑾因的特色轻轻地、漫不经心地嘲骂着他人··“哪比你,成天到晚就知道觊觎别人的男朋友,教养好~”李瑾因控制地恰当好处的音量果然挑起了事端,田睿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哦原来这么骄傲的田大小姐也成天都在为男朋友被抢担惊受怕着呀不好,得这妄想症多久了呀……关心关心”李瑾因微皱眉头,满脸都是同情、关心、怜悯的表情。
田睿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被她一激难免怒不可揭,“你少来就会装——”·一秒之间,肯德基全体成员向她行注目礼···就在这战争一触即发之际,“导火线”秦枫归来了,氧气才渐渐复苏过来。
“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在看三位美女啊……”这个无事人居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瑾因接过食物盘,摆出“淑女”的姿势享受起来,漫不经心地道:“哦,学长,你女朋友说我要抢了你~~不知道你给不给我机会抢啊”·“呵~那要看你有没有心了”秦枫把头凑到李瑾因的面前,露出暧昧不明的微笑。
李瑾因把视线从大餐上抬起来,对上秦枫火辣辣的眼神,用轻盈迷离地口气了几个字:“如果我有呢……”·周围空气仿佛在烧灼起来,快餐店强劲的冷气已丝毫不起作用……·当然原本就沉不住气的田睿更是忍无可忍,拾包而起:“秦枫,我要回家~~~”·“玮因学长~~”萧遇一眼就看到了救星的到来,微笑着站了起来。
同样是四个字,“玮因学长”明显要比田睿的“我要回家”来的有人气,秦枫和李瑾因都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向来人打招呼··“玮因,好久不见啊。”
“哥,你怎么来了啊~~”李瑾因一看到李玮因就粘了上去··“刚好和老许去了趟饭店,经过看看你放学了没,顺便看看你放了没有……”·“哦,正好顺便也来看某人一眼呀……”李瑾因坏坏一笑把萧遇拉到兄妹俩中间。
“瑾因”李玮因瞪了妹妹一眼,微微笑道,“萧遇你知道瑾因她……”·萧遇轻轻耸耸肩,很清地笑了,没有言语,不用言语。
“哥~这么早就回家吗人家还想多玩会,你不也和秦学长很久没见了吧,多聊会嘛”·李瑾因撒起娇来··“人家老许在外面还等着呢……”·“刚才不是有人说要回家嘛我家老许全上海的路倒着开都行,哥,你去和老许打个招呼吧~~”李瑾因偷偷向田睿眨了个道别的眼,调皮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能给我意见,我会很感激 ·                  掌心·作者有话要说:哀悼结束,祈祷继续,关爱永在……·从今天开始继续连载,也祝愿那些经历磨难的人们,明天是新生的开始……·生日快乐……·给自己,给所有重新找到生命的人——·6·田睿在李瑾因的巧妙安排下成功消失,再不甘愿反正李瑾因都可以制造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她。
李瑾因的目的当然不是给哥哥和同学联络感情,田睿前脚刚踏进车子,李瑾因就大方地挽起秦枫的胳膊:“不知道学长能不能给个机会,陪我散散步啊?”·“哥,别怪我这个好妹妹没有给你制造机会哦”临走前李瑾因还不忘凑到李玮因耳边窃窃私语一下。
·暮色微降,中午那场阵雨给连日蒸着桑拿的申城冲了一个凉爽的澡,空气里可以嗅到轻微的青草香··在李瑾因的“巧妙安排”下,李玮因担负起送萧遇回家的历史重任。
·微风徐拂,轻轻拽动女孩淡蓝的校服裙摆,男孩体贴地替她背着书包,走在右侧,清风揉散他的头发,安静地穿过这座城市渐起的喧嚣……·没有手牵手,甚至很少言语,就这样步行过马路、小街和里弄。
这是李玮因第一次送萧遇回家,他没有选择打的,而是像散步一样地走着,珍惜着每一步,就像他珍惜和她独处的每一分钟,少年最初的爱恋都是这样美好的,只要静静地走一段路,就像拥有了一切。
霓虹初上,这座城市的生命开始点亮,夜,渐次降临……·黄昏的弄堂口,淹没在浮华的大城市中,只剩渐次的嘈杂声··“学长,我家到了,谢谢你啊……”萧遇停下脚步,转身向李玮因微微一笑,谢道。
李玮因从肩上卸下她的书包,暗想李瑾因如果知道他就是这样珍惜这段机会,准把他笑死,忽然想到什么事,叫住了萧遇:“萧遇,那个……”·“恩”萧遇回头。
“瑾因跟你说了吧,”李玮因略微腼腆地地着头,有点欲言又止,“25号我生日,请你来参加我生日会的事……”·“……恩,我会去的……”萧遇点点头,璀然一笑。
“那我到时候等着你啊~~~”·李玮因话音未落,弄堂里的一个老人家打断了他们:“萧遇啊,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妈病又犯了,刚刚送医院了……”·“什么”萧遇顿时慌乱 地抓住老伯的手,急切地追问,“那我妈她怎么样了”·李玮因从来没有看见萧遇这么紧张过,平素的她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那么冷静、沉着,世事难扰她的静。
“别紧张,你妈妈一定没事的……”李玮因上前安慰道··“你知道什么”萧遇愤然甩开他的手,恐惧的情绪让她有点失去控制。
 ·“我带你去医院——”李玮因反手抱住紧张的萧遇,“计程车——”··“萧遇真是可怜,我家那小畜生整天只晓得白相(玩),我哪天死了都不晓得,他要有萧遇一半孝顺我都死而无憾了……”·“做给你们看得啦,现在的小人(孩子)花头可多着呢~~没看见刚才那小帅哥紧张的样子~~~”·…………·在女人声情并茂的讥讽声中,弄堂里逸出几声笑声来……·老者芭蕉扇轻摇,弄堂里谈笑继续……·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帮人存在着,他们在别人的痛苦上给不了帮助,只能给猜测、给议论……弄堂里的故事还在继续,萧遇的紧张与悲伤不过只是他们月下纳凉的一夜谈资,没有后续就被淡忘。
··“对不起,学长,我刚才……”计程车上的萧遇渐渐缓和过来,为刚才的失礼感到抱歉··“没事,你妈不会有事的……”李玮因轻轻地抚了抚萧遇的头发,把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温柔地安慰道,“你休息一下,到医院我叫你……”·十八岁少年的肩膀也许还不是很宽厚,但那甚于他年龄的宽广善良的心胸,总是给人最温暖的慰藉。
萧遇靠在他的肩上,双目微合,晶莹的流水悄悄沾湿纤长的睫毛……·7·永远弥漫的消毒水味··这是萧遇最害怕的地方,每次进来就代表着母亲的病更重了一层,失去唯一亲人的恐慌就像凶猛的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卷走所有的坚强与冷静,脆弱无处遁形。
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睡得很安静,她已经劳累到需要依靠生病来、得到休息·萧遇轻轻摩挲母亲日渐泛白的发丝,泪水即刻就迷蒙了双眼··母亲苍白的手指已经长出厚厚的茧,曾经也和自己一样年轻柔软的双手已经在岁月风霜的洗练下,刻下了深深的年轮。
可是萧遇还是最喜欢捧着母亲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种亲人的温暖,是她唯一的依赖··只是今天母亲的掌心是冰冷的,冷得萧遇噬骨透心··冰冷的掌心让恐惧像无休止的海潮,将不堪一击的萧遇彻底淹没……··那个混乱的雨夜又从记忆中侵袭而来:屋檐的水已经不是成滴或成串地往下淌,而是像一幕幕水帘挂下来,整个弄堂像是要在霉变的气味中被腐化。
“哥哥……”她又看到那个单薄清瘦的男孩子,他只有七岁··在萧遇的记忆中,哥哥永远只有七岁,就算她老到了七十岁,她的哥哥都是那个七岁的男孩。
哥哥说,今天是小遇的生日,一定要有蛋糕··七岁的哥哥,清俊的眉目,瘦削的脸颊,是个漂亮的男孩,但是他有着不同于他年龄的温暖,她永远都冥记着那种温暖,哥哥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五岁生日蜡烛的烛火,微熹中看到哥哥的笑脸,温暖的却苍白的像烛光一样摇摇欲坠。
·那天哥哥的掌心像冷得像冰一样··第二天父亲就抱着病重的哥哥离开了那条永远湿气弥漫的弄堂,从此成了萧遇记忆中两个不可磨灭却始终无法清晰的温暖身影。
母亲没有跟出去,她只有无助地哭泣,那次是萧遇见过的母亲唯一一次的哭泣,“他们会回来的,你爸爸说,哥哥病好了马上就回来……”·年幼的萧遇不明白母亲的悲伤,她不曾想过没有父亲和哥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曾想过父亲和哥哥的离开会给母亲带去多少伤痛和辛劳,她不曾想过他们那一走,再见遥遥无期……·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母亲,没有哭泣,因为她相信哥哥不会扔下她的。
·“爸爸就回来的,哥哥就回来了··爸爸就回来的,哥哥就回来了··爸爸就回来的,哥哥就回来了……”·萧遇把母亲的手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不停地重复着,脸颊轻微的牵动,是她们母女沟通的特殊通道,她知道母亲听得到,她听得到。
掌心传来湿热的温暖,是属于那个七岁小男孩一样的温暖··小逢牵着小遇的手,哥哥牵着妹妹的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过··“哥哥……”萧遇紧扣住那只温暖的手,泪水不住滴落下来。
滑落在那温暖的掌心,掌心微微收拢,像珍惜珍宝一样珍藏起来··情唯独钟·水最终的归宿是蒸腾回归到空气中··萧遇的那滴眼泪则透过那细细密密的纹理,渗进了自己的皮肤里,那一刻李玮因意识到,她的悲伤与脆弱从此在他的身体里扎下了根,无力拔除。
·                  世纪乌龙相遇·8·低点,低点,帽檐再低点··高点,高点,衣领再高点··宽大的墨镜,厚实的口罩,如果现在还有人知道他叫赵译明,那一定是上帝了。
当然在这室外气温已近摄氏四十度的夏日申城,如果有人这副打扮出现在国际机场,哪个不侧一下目的话,那一定是外星人了··国际惯偷恐怖分子还是美国特工·刚刚踏上祖国土地的小华裔赵译明同学,就是在同胞们这样的接待眼神中走过关卡的。
幸好所乘飞机没有听说发生任何意外,否则他肯定首当其冲地被逮起来问话··已经够小心翼翼了,不知道老爸派出地那队“特工”还有几个没甩掉……一路故意转了四次机,最后从韩国飞过来,就算他们消息灵通,反应也办不到那么快吧·物极必反,越是遮掩越显扎眼,赵同学的如意算盘恐怕还是打得有点危险。
揭开口罩做了个深呼吸,relax,relax……左顾右盼一下,完了,十点钟方向,一个黑人低头看报,不时瞟他一眼,两点钟方向一个高个子白人美女假装讲电话,垂直方向……死定了~~这个韩国的小子一早就跟他上了飞机,现在居然索性走过来打招呼:“Eason Zhao,Nice to mee————t——”·拔腿直冲,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你们这些小菜鸟听着,根据我多年的追星经验,通常主办方是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逮到大明星的,所以要时刻提起精神,现在从那道门走出来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Yoo Ming,understand?”这位至今仍能中气十足训人的“丰腴美女”当然是韩国小天王Yoo Ming中国上海歌迷会会长,凌晨四点半就带队到机场守株待兔的“最坚韧粉丝”,不过不知道这种方式是不是很能锻炼身体,现今已是北京时间11:35,正常人的午餐时间。
而这群所谓的粉丝果然已经练就超脱本领,你依旧可以从她们形状各异的眸子中看到热情的熊熊烈焰……·恐怕外头的太阳看到了,也会忍不住捏把汗,当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我们可怜的男主角赵译明。
因为很不幸的,赵译名同学就是那些专业粉丝“火炬”般视线的焦点……··大步流星,不应该是健步如飞(有没有更“快”一点的形容词啊什么落荒而逃呵呵~~虽然有点不是很恰当 ,但还是蛮符合这场面的…………)地“冲向”出机场大门,也不能怪人家那团火焰般的粉丝会误解,这么高调的低调帅哥刚巧和Yoo Ming同一次航班下来,哀其不幸吧~~··卡住卡住怎么回事老爸应该不会派出这么大部队吧,和平年代啊~~光天化日的……绑架啦~~·人潮像海啸一样突然爆发,须臾之间,赵译明已经被卷入了人海中央,不停地有人挤着要和他握手、拥抱,终于到呼吸困难的滋味,想当年和朋友去青藏高原都没有享受到这等窒息的感觉~~·为什么都是女的难道出动美女战略,可是为首的这位是不是有点体积庞大了点,赵译明皮皮地摇了摇头,老爸的品味~~·飞机的降落地点不是中国上海吗难道绕了一圈又回汉城去了,那些疯狂的女孩子喊的怎么像是,“a ni a sa you(你好),sa down ai yo(我爱你)~~”是耳鸣吗赵译明每次听到韩语都会觉得像耳鸣,错觉错觉~~低头默念~~·眼看是冲不出去了,只能闭上眼睛,扯开嗓子:“S——O——S!!!S——O————”··那天开始赵译明相信世界上也许真的有神,不到两分钟就有两个大力士力挽狂澜,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中~~保安大力士们正在奋力解救的ing,赵译明同学脑海则是翻箱倒柜地找动词,这是什么样一个救援方案呢·拉——扯——搂——抱——扛·“mi ya na(对不起)……mi ya na……”靠~保安也讲韩语啊,虽然腔调怪怪的,此时赵译明已经不敢质疑自己是不是还存在这地球上……·“Sorry,sorry……”另一个则是用英语致歉,还不忙和另一个保安对话,“哦约,阿三啥神光学会讲韩国闲话格呀(阿三什么时候也会说韩语)”·“工作需要,工作需要~~”那个叫阿三的大力士一边把赵译名搬出去,一边不慌不忙地答着,“错子(车子)来了伐哈里部(哪辆)”·用英文道歉的大力士,抬起一只手,指向一个不明的远方,说了两个赵译明从未听过,也不知有哪个中文可以代替的字:“gi rang(那儿)~~”·这是哪个星球啊,哪位神仙姐姐可以现现身啊指引一下啊~~·正在赵译明祈祷仙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上腾的架势,还不及反应,就跌倒在一块松软无比的物体上,海绵还是云端啊·不对啊,这年头再奢侈,也不会用皮革铺云上吧·睁开眼,凯迪拉克房车已经驶出一公里~~~·依旧有夸父般的追兵,正使出吃奶劲奔跑在后头……··“对不起啊,情况紧急,Yoo Ming你看你在我们中国多受欢迎啊,光救你都来不及带你经纪人了,一会我们专车再过去接她,请不用担心。”
副驾驶上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子侧着身满脸堆笑地用中文解释道··然后身边又冒出那令赵译明耳鸣的语言,韩语翻译官正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刚才那男子的话,诚恳的表情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译明实在不忍心打断他,还边听边点头以示配合,终于等他讲完,很礼貌地回他一笑,“不知道听了这话,你会不会伤心,我能听中文”·实在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当时那两位精彩之极的表情,下巴恐怕都掉脚后跟了……“你是——”连司机都一起,出乎常理的整齐的声调直刺小赵耳膜。
“Eason Zhao,赵译明~~初次见面,缘份——”赵译名帅帅地揭下墨镜,灿烂无比的笑在他们看来纯粹是不知好歹,伸出的手也被狠狠一拍,一个急刹车,他就这么被扔出了凯迪拉克~~·“找什么找,找死啊~~”·“我中文不标准吗是赵啊~~”生平第一次享受被扔出车这等待遇的赵大公子,貌似并没有因此而动怒啊,还有空纠正这些。
·只是半分钟后才发现自己的背包没能与自己“生死与共”,完了,所有的证件和钱都在包里…………·那时的赵译明也想当夸父,至少还有目标追,可是那凯迪拉克已经在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怎么办·人地两生,后有追兵,身无分文,肚里空空……·赵译明终于没有心思去想还有什么形容词来描述他的惨状,总之,欲哭无泪~~~~··9·不停地摩挲插袋里的东西,也许价值连城,但却是赵译明想扔都扔不掉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通透明净,绝对是上上品··这块玉就是赵译明离家出走的直接原因,父亲告诉他是祖传的,他的人就像这块玉一样,是八大家族的象征··这块玉也紧紧连着他下半生的命运。
玉呈一个“李”字形,他未来妻子的姓·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的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于是他在十八岁的第二天打包离开美国··用它换的钱,你几乎可以买到任何能卖的东西。
可是他不能用它去换钱,这样就等于自曝身份,好不容易那几个乌龙的影迷捅的那篓子让他摆脱那群特工,绝对不能自投罗网,宁愿饿死··不,但至少到饿死前一秒才能迟疑。
·就这样沿着上海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都忙着看风景的赵译明终于被前方诱人的香味熏到崩溃了,早知道在飞机上就不装酷不吃东西了~~·香味让赵译明直接产生了咬舌自尽的念头,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那个摊位的跟前,生意似乎不错,摆摊的女孩长得很漂亮,有句话叫秀色可餐,但这只能让可怜的译明觉得更是饥饿不堪。
他相信他当时的神情肯定像透了上海很闻名的那个小男孩——三毛···10·自从母亲进医院以后,萧遇不得不开始接起母亲的工作担子··由于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的原因,原本唯一谋生的摊位车也被迫卖给了别人,但由于母亲坚持不卖蒸饺的配方,买主经营的状况并没有母亲经营时的收效。
聪明无比的上海人总是那么会计划,那个买主就回头又聘用母亲为他们制作、摆摊卖小吃……口碑又恢复到以往·因为怕萧遇母女私自拿钱,所以你随时都可以看到旁边站着得那个包租婆神色的中年妇女,用凌厉地双眼扫着萧遇。
现在每天清早起来买菜、剁馅,包蒸饺、小笼,然后再跟着刘嫂骑车出来摆摊,烈日下谋生,难以想象重病的母亲是怎样扛下这一切的,萧遇每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母亲也是怎么辛苦,忍不住泪雨潸然。
·李玮因的医药费要还,母亲的手术要动,下学年的学费也逃不了,这是一个没有金钱就寸步不行的世界··这才是萧遇真正生存的世界,李瑾因、李玮因仿佛是幻境里的人。
·赵译明就这样站在萧遇的摊位前,只能干巴巴地瞪这这令人想死的美食,猛吞口水…………·摆摊的人们突然骚动起来,像一帮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样,“哗——哗——”地卷起所有的货物,一时间假冒古董的碰撞声,廉价首饰的窸窣声,劣质衣裤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入那些大包裹……疾步装车,真正的落荒而逃。
赵译明呆呆地站在萧遇的摊位前,看技术不佳的萧遇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些锅碗瓢盆,一旁的“包租婆”刘嫂还不停地追斥着:“快点,快点,城管捉上来了,木手木脚咯~”·在萧遇把最后一个蒸笼端上车的那刻,刘嫂就“嗖——”的一声,火箭般神速地蹬走了她的三轮,把萧遇一个人留在原地等城管。
城管逮不到摊主,也难免会找点“嫌疑犯”回去盘问盘问··萧遇可没有那空闲的时间给他们浪费···所有的客人也随摊主一样作鸟兽散··只有不明所以的赵译明依然站在萧遇原来的摊位前,轻嗅空气中残留的美食香味。
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赵译明后来是只有找到这个成语来形容他和萧遇的遇见··那刻的赵译明瞬时间居然忘记了饥饿,他看着身旁的路灯一盏一盏次第地亮起来,整个天空无比澄澈清亮。
是在做梦吗湿湿的、清润的、微甜的,那个卖蒸饺的美女的嘴唇正贴着自己的嘴唇————·这不是赵译明的初吻,却是第一个让他心脏剧烈起伏的吻。
“救救我——”他没有听错,很清晰的三个中文字,救——救——我——,像轻风一样拂过赵译明的耳际,“不要放开——”·“救救我——”萧遇也没有听错,这个她刚抓过来的救命稻草反而跟她呼救,“我好饿——”·情唯独钟··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部情节挺伤痛的小说·但愿这个男主角可以挽救一下·欢迎拍砖 ·                  相依为命·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赶这章,我把居民区设计图画的像原始森林,老天保佑~~~11·这个阴仄潮湿粘热的弄堂,沉闷凝浊的空气几乎击垮了所有人良好的食欲。
萧遇每天都吃得很少··原本留给自己的晚餐已经被赵译明顷刻间消灭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说饿,只是咧着嘴朝她傻笑,笑容小孩一样纯真顽皮,任谁也不忍视而不见,萧遇只好起身再给他炒了份蛋炒饭。
也许真是只有同在天涯沦落,才能如此理解包容··这是赵译明第一次吃到小葱的清甜味,夹在松软的米饭里,还有鸡蛋爽嫩的口感··“谢——谢——你——”已经被食物塞满的口中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不过萧遇可以从他真诚的双眼中看到稀薄的泪光,他真的是饿坏了。
萧遇微微笑道:“吃吧,吃饱了就可以回家了……”·正在不停往嘴里送炒饭的机械般的操作手被按上了暂停键,“额~额~炒饭真好吃,你都没吃晚饭吧~~”把刚才停留在自己嘴边的勺子递到了萧遇的唇边,“你也吃一点吧~~”(反正吻都吻过了,应该不会介意用同一把勺子的哦)·看着他一脸无害的笑容,萧遇愕然,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呀·“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吗”萧遇都不知道该怎么陈述这个问句,遇到这种怪胎实在是史无前例的。
“我啊,离家出走——”他到老实,一脸坦然··“就这样”萧遇始终觉得他遭遇的戏码不会就这么一出。
“钱包掉了——”赵译明羞愧地低下头,收回勺子来回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可是,我不能回去”·“哦,你的意思是你无家可归了,现在”·“恩恩,你能不能收留我啊,我可以帮你干活的……”一脸可怜巴巴地赵译明痴痴萧遇,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都可以干,劈柴、挑水、烧火……”·“你去少林寺吧”萧遇摇了摇头,“我一会有事出去,在我回来之前,你自动消失,家里如果还有什么能吃的你就顺手牵走吧,我能报答你的也只剩这些了。”
·“萧遇——电话——”楼下转了几个弯的苍老却响亮的叫喊声把赵译明祈求的话活生生吓回了肚子··萧遇应声出了门,还不忘回头说了句让赵译明彻底绝望的话,“知道没有”·刚才在街口不是还挺热情,怎么一会就冷漠成这样,真是世态炎凉··“萧静兰,是吧,侬不想做了是伐一个礼拜不来也不打声招呼”刚拿起听筒,那头的骂声就忙不迭得跌过来。
“喂,对不起,我是萧静兰的女儿,请问您是……”虽然对方那种语气,萧遇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她··“哦,侬娘呢(你妈呢)回去跟侬娘讲明朝傍晚不要再忘了到田家来,再不来就不用来了”·“田家哪个田家去做什么啊”··12·这是母亲动过手术的第三天,在李玮因的帮助下,手术动的很及时也很顺利,伤口愈合的很好,这也是萧遇现在唯一的希求,还好,老天爷总算没有太为难她。
因为脑部大手术,母亲至今意识仍旧很薄弱,甚至语言表达能力都还没有能恢复,萧遇只能在结束白天的忙碌后,守在母亲的床头,托着母亲的双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靠嘴角轻微地抽动,与母亲沟通。
每一个字都缓缓地准确无误地传递到母亲那边,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独有的沟通方式··“妈,你看窗外又开始电闪雷鸣了,这几天气温又高得离你也觉得不舒服吧明天早上应该就好点了,等空气新鲜点我就推你出去散散步,很快你就会好了,那时我们就可以回家去了,不会让爸爸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们的,他们一定也很想我们吧,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着……”·萧遇的双手突然被母亲紧紧抓住,她把萧遇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旁,萧遇感觉到母亲瘦到凸出的颧骨轻微的抽动,她在对她说:“别忘了——谢谢你的学长,那是个好孩子————”·“恩,我一定会报答玮因学长的,他是我们的恩人——”萧遇拼命地点头。
“他的眼睛真像你哥哥,小逢也长大了,是不是也长成了这样一个温暖谦和的好孩子……”一想到哥哥的母亲眼中就会盈溢着希望的泪光,他是她的梦啊。
“一定是的——”萧遇轻拭母亲眼角的泪水,坚定地点点头··每天母亲都要在沉浸在父亲和兄长的幻想中才能安静地入眠,年月不停积累,萧遇不得不承认的残酷现实就是,爸爸和哥哥已经成为只能想象才能遇见的人了。
11年了,那个七岁的小男孩,也长大了,长成像玮因学长一样的大男孩了··有着温暖的手掌心,他会用他的双手去呵护疼爱哪个女孩呢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那个总是赖在他身旁的小遇呢还有那个有着宽厚手掌,慈爱笑容的爸爸,是不是也忘记了他总是最喜欢抱到膝盖上用满是胡渣的脸亲吻的小女儿了呢·要过多久才能让哥哥再牵着手去买粽子糖,还要多久爸爸还会抱起他的小遇给她讲第一千零一个童话故事。
11年了,母亲从未怀疑过他们会不会不回来,她总是无数次无比坚定地告诉萧遇很快很快他们就回来了……·很快十一年就过去了···13·一个夏天会下多少场雷雨,即来即走,无形无影。
在这个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钢筋水泥森林,那些高床软枕的人永远也抵达不了的角落,有很多人也许连一个遮雨的屋檐都找不到··他是美国“龙骨”珠宝公司的唯一继承人,他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大家族赵氏的最后一条血脉,他是一个刚刚回到祖国怀抱不到两天的小华裔——赵译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到第一个祖国的日出。
一个番茄滚落到脚边,然后是第二个,再接着第三个……·已经彻夜未眠的赵译明疲倦地抬了抬眼角,余光瞥见眼前的来人,然后灿烂地笑了:“我不知道少林寺怎么走——”·“你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看到他就这么蹲坐在弄堂的门口,整个人已经被昨夜的雨浸了个透,墨色的发际仍有水珠不停淌到苍白的脸上,对着自己还能笑得那么欢快灿烂,可是怎么也隐不去他眼角的疲惫和神色的迷离,萧遇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从今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好吗”·“恩,相依为命。”
赵译明重复道,虽然体力无法再支撑,心间却从未感到如此幸福过,在自己最落魄无助的时刻还有个同样艰难度日的人能承诺他——相依为命··萧遇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承诺,她自己也找不到借口,也许以后的日子会难以想象的艰辛,但是只要看到赵译明阳光一样和煦的笑容,她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后悔二字。
14·撇去他偶尔的调皮捣蛋,这位身无分文的无证居民至少还算没有给萧遇的生活添很多乱子·吃燕窝鱼翅和吃豆浆油条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打完两个喷嚏,第二天就主动要求奔赴前线——帮萧遇摆摊。
而且他的理由极富说服力,因为他听不懂那个包租婆的呵斥,可以比较自在··在这样牵强的理由下,萧遇还是同意了·因为她实在顾不了田家和摊位两处跑,尤其是在田家大小姐就是看到她之后,总是会故意出诸多难题刁难她。
上海那么大,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母亲会无巧不巧地给田睿家当钟点工··其实原本田家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做一顿四菜一汤的晚餐就可以了·只是很不幸的因为李瑾因的关系,萧遇吃尽田睿的白眼,餐桌上不是扔筷子就是摔碗,总是在忍到最后一秒的时候来一句,怎么吃啊,重新炒去·每次去田家萧遇总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和田睿之间的较量是一场况日持久的战争,只要忍下去就是胜利。
·今天田家的状况有一点异乎寻常,刚进客厅就看到乌压压站着两排人,黑人白人黄种人,男人女人甚至出动了老人,田睿的父亲田守龙,那个中年发福的男人,作为“龙骨珠宝”中国上海站的总代理,他算是倒霉到头了,几天前美国的董事长竟然告诉他,那位刚刚过完成年礼的太子爷离家出走,而且在上海失踪了对的,那个臭小子,什么不学好居然离家出走,什么不好玩,玩失踪,哪不好丢,在他的地头丢了不被他气死也难一改往日和善的面孔满脸愁容甚至愤怒地骂道,“看你们怎么回去和美国的董事长交待,这么一大帮人还能把他给跟丢了现在捡个背包回来算什么要是那位大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的,吃不了兜着走的可不是我一个人”·“是是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就差没大街小巷张贴启示了~~”队伍里发出呐呐的无奈声——·“关键是他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又连证件钱包全丢了……”又有消极者开始为他们的大少爷的生计犯愁。
“不管这么样,就算翻巷子也要把他翻出来”田父厉声喝道··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出了应声答应,别无他法。
·“哪能(怎么)到现在才晓得来,还不快点去做饭,今朝这么多人全部在这吃,侬给我手脚灵活点”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还来不及听到那边的两句话,萧遇就被田睿和她妈支到了厨房。
·不过万幸的是,饭虽做的辛苦,田睿在这样的情境下不好发飙,萧遇也算逃过一劫··15·困苦也好,辛酸也罢·光阴就这么随着夏日里的水汽一起蒸腾不见了。
原本以为艰难不堪的日子在赵译明同学的出现后下也开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每天天不亮,赵译明就载着萧遇到菜市买新鲜的肉类蔬菜,回家赵译明剁馅,萧遇包饺子和小笼,然后送到“包租婆”那边去卖;中午赵译明会很准时的回家吃饭,每顿都吃两大碗,偶尔也会抱怨几句‘以后要是吃不到你做的饭,我一定饿死,因为吃什么都没味了~~”;当然他还有最令萧遇头疼的一件事就是他总是不愿意自己洗头,每次洗头他就端张长凳往上一躺,要萧遇下手帮他洗,然后他就眼带笑意地望着萧遇,‘你对我真好~~’萧遇嘴里虽然也会讽他‘这么大年纪了,洗头还要别人,羞不羞啊’但是赵译明看到她嘴角的笑容,他了解这个女孩子就是一块璞玉,外表看去清冷孤傲,却有着温润质朴的内心…………·赵译明这个小把手还是挺起作用的,萧遇原本拥挤的时间也开始宽裕起来,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母亲之外,有时甚至可以抽出间隙复习功课,毕竟她还是一个要面临高考的高中生。
这几天田家的工作都可以比较快的结束,因为那帮莫名的人的盘踞,使得田睿一直只能对空气施压,萧遇也算捡了个小便宜,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伺候那一屋子的人,也不想和田睿那样的野蛮人打交道。
·相对而言赵译明的日子可没那么轻松,每天他帮那个包租婆刘嫂卖东西的时候都可以隐约听到她说萧遇坏话,虽然听不太懂上海话,可是人在议论和讥讽别人的时候的神情都是一样的,他知道萧遇为了帮助自己在街坊嘴里却已经沦为“不三不四的”女孩,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看见她背对着流言假装坚强的样子,总是那么不忍那么冲动想去申辩,只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而且自己不能就在这里陪着萧遇做一辈子的包子,就算再眷恋这样的日子,终归还是短暂的,终有一天他会被他们找到的然后最为那个可笑的继承人,去娶一个不曾相识的人做妻子,去完成他所谓的使命。
情唯独钟··七月二十五号,玮因学长生日··七月二十八号,妈妈出院··原来萧遇每天晚上在用花纸拼贴的那个精致包裹就是给那个学长的生日礼物,想到她那么用心的样子,难免酸涩的感觉浮上心头。
手指停留在日历本上,赵译明突然想到也许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16·一件浅蓝色的苏绣礼服乍然间跳入萧遇的眼帘,拎着礼服的赵译明似乎比谁都兴奋,“我捡回钱包啦给你买的,快试试”·“你很有钱吗买这种奢侈品”任何女孩看到这件清雅秀美的礼服该有的反应都没有出现在萧遇的脸上,她只是瞪了赵译明一眼。
“你快换吗一定很适合你,不适合我明天穿它去卖包子”赵译明撒起娇来也口不择言··“傻瓜”萧遇不禁噗嗤笑了,乖乖地进屋去换。
·这是赵译明在一个很有格调的苏州女孩的小店淘到的宝贝,他一眼看到就难以控制地想把它穿到萧遇身上,这根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修长轻盈的下摆,轻柔的腰身上惟妙惟肖地绣着一簇待放的茉莉,最令人目眩神迷的是肩头的那双蝴蝶型的盘扣,轻拽双翅,像带着萧遇飞入他的梦中……·事实证明,萧遇穿出来的效果是有过之无不及。
清新淡雅,就像夏日里最清凉的一缕微风,抓不住的美,担心飘然间就逝走……·“我可以吻你吗”赵译明看着萧遇已近痴迷,他甚至有点后悔让她去参加李玮因的生日宴会。
萧遇嘴角微微地露出笑意,在赵译明的唇边留下了轻轻地一个吻,这个吻刻下了他们所有的相依为命岁月也见证了他们的幸福时光···                  耳光响亮·17·如果人的巴掌可以穿越大洋,那本章的第一个巴掌肯定盖在我们命运多舛的男主角赵译明脸上。
可是人的巴掌可以穿越大洋吗·答案当然是不可以,所以小赵得救了……··田守龙一队找到赵译明的时候,他正在全神贯注地与那个怎么也点不着的煤球炉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看到来人的架势又排队又鞠躬地,赵译明知道避无可避了,索性把火钳往田守龙面前一搁,“来,帮我把它给点了,我们从长计议——”·正在田守龙不甘不愿地接下这莫名其妙的活计又无计可施的时候,队伍中冒出一个救星的声音:“赵少董,董事长电话——”·赵译明撇撇嘴,硬着头皮接过电话:“Hello~~”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发出如此轻快的招呼声的也只有不知死活的赵译明。
幸好赵译明早有准备,手机已离耳朵一尺之外,不然赵勤荣恐怕只能找回一个失聪的儿子了,这样的分贝直接让赵译明产生老爸是不是拿着扩音器在喊的的联想:“你个臭小子,居然把那个玉坠当掉,你真是出息了啊”·赵译明不敢回话,任由他GO ON“你给我乖乖跟你田伯回家,你如果很想我亲自到上海绑你回去的话,那就继续逍遥着吧”·赵勤荣的声响远比开着扬声器效果还好,挂了电话,赵译明环顾了一下四周,人们的表情告诉他,不止是这队来势汹汹的特工,就连弄堂里的老少邻居,都见证了他的惨状。
“好吧,我把善后工作处理完,就跟你回去——”赵译明闷闷地嘟起嘴道出了那句让这支队伍所有人都笑逐颜开的话··“嘭~”地一声煤球炉终于点燃了,田守龙抹抹微肥的脑门,老天保佑,奇迹降临。
·18·傍晚六点,萧遇刚要出医院门口就被李瑾因截走了:“我哥啊,虽然不肯说,但我知道他那整天紧张兮兮的样子就是怕你黄牛,对了,你妈最近身体好些了吧”·萧遇笑笑,挽起她的手:“恩,妈现在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虽然很慢,但她要我好好报答你们兄妹——”·“好啊,好啊,要不你就以身相许吧哈—我哥求之不得”李瑾因笑得好不欢快,她的笑容是干净爽朗,没有一点世故的痕迹。
“你啊,就没有一句正经话……”萧遇淡淡一笑··这个时候的萧遇和李瑾因,就像两朵相依盛放在晴朗天际的花朵,一朵清丽淡雅,一朵明媚灿烂。
·天际被明艳的彩霞覆盖,李家别墅前那片高高的法国冬青篱墙绿到浓类,萧遇被李瑾因牵着跨入那缓缓开启的古典的欧式大门,一脚就好像踏进了七彩油画里··李玮因,那个就像油画里走出的王子,看见眼前的来人眼角的笑意微醺成醉。
“谢谢你能来,今天真漂亮~~~”萧遇今天穿着赵译明送的那件淡蓝色的礼服,在微降临的夜色里,清丽的像一朵含苞的茉莉,令人产生朦胧的错觉想一闻沁人的香气。
“是啊,是啊,萧遇今天这么漂亮,哥,你可要当好护花使者啊~~不然~蝴蝶蜜蜂可是一大堆啊——”李瑾因揶揄着她哥··“生日快乐学长——”萧遇清清地露出笑容,递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萧遇知道这应该是李玮因所有生日礼物中最廉价的,但李玮因一定会好好珍惜它,这是她把上次去金山海滩捡的贝壳精心拼贴成的一幅画,画上是玮因和瑾因兄妹两个在晴朗的天空下尽情地嬉闹,这就是她对他们兄妹最诚挚的祝福,她要他们永远这么无忧无虑地快乐下去,一直快乐下去……·除了祝福,她无以为报。
·今天是李玮因十八周岁的成年晚宴,也是祝贺他成功考取复旦的酒宴,李氏夫妇有这样出色的儿子自然无比欣慰骄傲··李氏夫妇正在大厅里和无数前来贺喜祝福的宾客寒暄致谢,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笑容太过幸福灿烂,萧遇没有见过哪个同学的母亲如此的明艳逼人,高贵矜持,笑语声尽是让人流连的神色。
反而瑾因的父亲面容比较谦恭诚恳,嘴角的笑容也是那么谦虚和蔼,在他温暖的笑意,恍惚间萧遇见到自己十一年未曾蒙面的父亲的影子,微微的怔忡间,记忆又一次红了眼眶。
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爸爸如此开怀幸福的笑容··“爸,妈这是我好朋友萧遇,最好最好的哦·”李瑾因把萧遇拉到她父母面前,声音无限俏皮地介绍道,“而且哥哥也很喜欢她哦”言外之意,无需直说。
原本以为会看到父母宠溺地责备一下妹妹的李玮因,清晰的看到了母亲脸上的笑意在萧遇出现的瞬间消失了,然后只是随口“恩”了一下,继续刚才中断的笑容。
萧遇知道那样的笑容那么简单,那么敷衍,可是她一个灰姑娘一样的角色,不可能期望李玮因的父母能多欢迎她··而李玮因的父亲李东坤只是呆呆地望着萧遇,没有言语,眼中尽是抱歉的神色。
李玮因意料不到父母对萧遇的反应如此冷漠甚至母亲眼里还有仇恨的神色微露,可是今天毕竟不是揭开答案的时间,只能支开瑾因她们:“瑾因,秦枫他们过来了,你帮我招呼一下——”··田睿对萧遇的脾气发的不是没有道理,秦枫的确已经被李瑾因彻底抢走了。
田睿如果看到他们这样毫无避忌地牵手谈笑,肯定又会忍无可忍··感情的事,谁也做不了主,萧遇想哪天田睿明白了,也就不会再那么偏执地拿她当出气筒了··晚宴上尽是整桌整桌的玉盘珍馐,不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饮食企业家办宴会,山珍海味,无一不全,突然想到那个贪吃鬼赵译明,不知道他现在吃晚饭了没有,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赵译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天,居然都没有问过他从哪里来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想到那个无厘头的家伙,萧遇不禁微微露出笑容。
那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把萧遇的思想从赵译明身上拉回晚宴现场:“你个不要脸的妖精,专门喜欢抢别人男朋友”田睿的脾气永远都是这么冲动,不顾一切。
“你在人家家里撒什么疯”秦枫替李瑾因还了一个巴掌给她,田睿原本憎恨的眼神也被李瑾因厌恶的神情顶回去··“回到田家做你的大家小姐,在这里你只能当一只疯狗,不想被人用打狗棒轰走的话,请你自动自觉点~~”李瑾因一字一句戳进田睿的伤口,不带神色,却无比凌厉。
“你也会有那么一天的,上天一定会让你也尝尝得不到的滋味,让你知道最爱被抢走的滋味”田睿愤恨的眼神就像一个诅咒,扎进了少年人的生命里,李瑾因嗤笑,依旧一脸阳光明媚。
·后来李瑾因喝了不少酒,拉着萧遇要到花园里跳舞,萧遇知道被田睿那么一闹,她什么开心的情绪都没有了,“那傻x生的,今天什么场面,她居然来闹事,萧遇你说她瞎伐戆伐脑子中枪了,说什么话哥哥的生日都被她给搅黄了”萧遇很少看见李瑾因喝这么多酒,这么心情低落。
李玮因把她抱到花园里的秋千椅上,夜风轻轻地吹,让她酒醉稍微好点,然后坐在她身边,把瑾因的头靠在自己大腿上,尽量让她舒服一点,温柔的顺了顺妹妹的头发,心疼地道:“瑾因少喝点酒,哥哥生日黄了不重要,瑾因不要为这个不开心啊~~”千秋架轻轻地拽动,在夜色渐浓的夏夜,哥哥抱着受伤的妹妹,擦干她眼中的泪水……·萧遇看到李玮因这么心疼妹妹的样子,忍不住泪水就淌下来,那个七岁的男孩举着蛋糕对自己说,生日快乐,小遇。
烛光中哥哥苍白的脸庞,雨水流过他的眉眼,依旧温暖地笑着祝福妹妹生日快乐的哥哥:“我也有一个哥哥,像学长疼瑾因一样疼我的哥哥——”·“萧遇,你怎么了”李玮因看到萧遇的情绪有点失控,就像上次在医院里一样莫名地泪水就留下来,“你哥哥他——”·“没事,学长我先去趟洗手间——”·19·萧遇正在往脸上拼命泼冷水强迫自己清醒的时候,听到隔壁一个小客厅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令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耳力的是,她从骂者的口中听到了她母亲的名字——·“我一眼就看出她就是萧静兰那个贱人的贱种,她们还真是阴魂不散的缠到我们玮因身上来了——”透过虚掩的门缝,萧遇难以置信地看到刚才那个雍容端庄的李夫人正式现在满口粗话的泼妇。
“你不要动不动就侮辱别人,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况且我们李家欠她们母女的太多了,看得出来萧遇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李东坤似乎已经和她吵了很久了,为了盖过妻子的声音,他的嗓音几近沙哑。
“就那个贱人能教育出什么好货色,还不是整天想着别人家的男人”郑惠敏耻笑道··“你为什么要诋毁我妈”萧遇几乎怒不可揭地推门进去。
“呦,还挺孝顺的嘛”郑惠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闯进门的萧遇,忽然一个巴掌就搧下来,她的情绪激动地难以自持,“那你就代你的好妈妈受我这一巴掌,你知道吗我做梦都在想搧她耳光,那个贱人,我一辈子都会记恨她。
还有我警告你下次不要让我看到你和玮因有任何的瓜葛,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萧遇愕然地望着这个几乎痴狂的贵妇,她咬牙切齿的恨意令她寒意顿生,“为什么”·“啪”这个耳光无比清脆响亮,郑惠敏倏地抬头,猛然间对上自己丈夫的双眸,一向谦和温柔的丈夫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愤怒中甚至还参杂着厌恶,那个巴掌狠狠地甩下来,击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高贵:“你居然打我——”·“我就是要打醒你,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你还是要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你是我的妻子,我李东坤的妻子,高高在上的李太太,玮因和瑾因的母亲,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我还有什么没有给你”李东坤从来没有声嘶力竭地喊过她,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就在萧遇的面前吵的天翻地覆。
·情唯独钟·“你认识我爸爸和哥哥对不对,李伯父,你告诉我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萧遇好像从中明白了什么,紧紧拽住李东坤的衣角,用祈求的口吻道。
“孩子,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长大了,长到足够坚强了——”李东坤轻拍萧遇的头顶,用怜惜的眼神望了她一眼,背过身准备出门··萧遇乞求地望着李东坤,“伯父,我够坚强了你告诉我吧~~”只要可以知道父亲和哥哥消息,让她怎么低声下气都可以。
“你告诉她啊,有胆你就说啊——”郑惠敏疯狂地笑着,愤怒地嘲讽着··“老许,开车送萧小姐回去——”李东坤朝门口喊了一声,背对着她们走出门,对郑惠敏丢下一句冷冷的话,“你管好你自己,不要说什么你不该说的,玮因的事一会我自己跟他讲——”··20·这样的一个生日宴会,不知道是在何时结束的,夜已经彻底升起,闪耀如星盏的灯火,在这片大地无限漫开,晕开世界的晨昏线。
萧遇厘不清自己的头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哥哥、爸爸,是不是很快你们就会给我消息了,是不是很快你们就回来了,为什么要我们等这么久,久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可以承受下去·快回来吧,快回来吧,快回来吧……··车子停在弄堂的入口,已近深夜的弄堂在喧闹的世界里难得的安静着,零星散着几点细碎的灯光。
家里黑的像一个无底的深洞,“赵译明,译明——”萧遇一盏一盏打开家里为数不多的几盏灯,可是什么也没有·赵译明不在家里·屋子整理的很干净,可是却更显得空旷,只有干净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白纸:·“你不會忘了我的,對不對?”只有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一个灿烂无比的调皮笑脸,难道他就这么走了,沮丧的泪水就这么不顺从地滑下来,连他也走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缓缓地看清这张字条,他写的字竟然是繁体的这个突如其来的男孩,究竟来自哪里为什么会闯进她的生命里是幸福的流星,一闪即过的流星吗只留下短暂的烟花般的灿烂回忆。
·手心里那块清润无暇的玉把掌纹硌出一道道碎纹··李玮因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活在一个笑话中,他第一次看到父亲用如此严肃的神情对自己说话,说出来的言语却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这是八大家族之间的盟约,没有一个可以逃过,”父亲眼中泛起泪花,烟头燃尽的灰烬掉落在手指上都毫无知觉,“对,没有一个可以逃过这个盟约,我亦然,你母亲亦然,你亦然,瑾因亦然——”他神色无比坚定地望着李玮因,抓紧儿子的肩膀,“玮因,你长大了,李家的担子必须由你挑起来——你不可以做出忤逆八大家族的事,后果是谁也承担不起的——”·李东坤把那块精雕细琢的玉放入儿子的掌心,是一个“孫”字:“她是台湾‘兴华’传媒董事长的小孙女,比你小一年,叫孙秀蕾。”
“这不可能,太荒唐了,我根本不认识她”··                  低迷如夜,明媚如昼(1)·21·这是第一场战争,李玮因从来没有顶过自己的父亲。
房门被李玮因愤怒地甩上,“我不可能和那个什么孙秀蕾结婚的,现在二十一世纪了,你们那套跟不上的”·李东坤摁下房间的灯火,整个屋子黑了下来,整个世界黑了下来,平日里再坚硬的面具也在瞬间崩塌下来,酸涩的苦水盈溢心头:“没有用的,玮因没有用的,这代价你付不起的——”一个人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独自呐呐言语,烟头点亮的唯一一块亮点也被眼泪浸灭,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将近二十年了,那些以为过去了的岁月,过去的人生,过去的人们……原来都过不去,过不去——·所有的债只要没有还完,它就永远都过不去——··星光一如既往的温柔。
手心的青玉一如既往的温润··夜一如既往的宁静··仿佛这一切的静都是在嘲笑着李玮因的烦躁,无止无终的郁闷与烦躁··狠狠地把那块冰冷的石头扔进空旷无物的抽屉,如果它可以就这么碎了,是不是就可以逃开这些无谓的束缚,可是它没有碎,就像八大家族的关系一样牢不可破,就像一个钢筋水泥的囹圄,甚至不给喘息的氧气。
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拨通那个电话号码,心里百转千回的话语却无从说起,“你好,我找萧遇——”冰冷的听筒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传来了像炸裂一样的声响:“现在几点钟了,侬个小瘪三,侬困不着,不让别人困是伐”·那个炸弹一样的老妇声响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维系空白的线路。
·修长的手指,节骨分明,紧握着话筒不知几时才能放下··他放不下她·他知道自己心里放不下她··“玮因,我可以进来一下吗”李东坤在门外敲了敲儿子的房门。
李玮因开门,看到门口略显憔悴的父亲,眼里略略泛起抱歉的神色,他明白这一切都由不得他父亲做主,都是这个牢笼里相互囚禁的人,谁也不用对谁说抱歉··“玮因,你能把萧遇的地址给我吗我想见一下萧遇的妈妈——”李东坤眼中恳切之情,不由令李玮因心中一震,“爸,你认识萧遇的妈”··22·时间又把一切重新载回原点,波澜不惊的原点。
仿佛生活的直线从未出现过交点··可是··可是··可是··“包租婆”刘嫂为什么会不情不愿地叫萧遇不用再去摆摊了·街坊邻居为什么一下子都不再冷眼想看她们母女了,还不时地给予小恩小惠,关心刚出院的母亲身体复原的如何·田睿也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乖巧”,从未再找过茬·“日全食”这样的名店为什么会找上萧遇,让她为他们的小笼配馅,不但可以保证自己的秘方不外泄,还可以每个月拿到一笔不小的酬劳,而付出的仅仅只需早晨的两个小时,为他们搭配馅料··没有一本百科全书可以回答这些疑问,整个世界瞬间的明亮,没有原因。
看似相近的原点,实际已经相距好远好远··没有人再提过赵译明这个人,这个仿佛从未出现过的人···夜愈深,星愈亮,月愈皎··心愈低落。
他的笑容只有再此时才会变得无比真实烂漫,仿佛被夜空铭刻的微笑,只留给萧遇怀念··那个莫名其妙闯入的男孩,天真无邪的笑容而心疼收留的男孩,那个买礼服给她还调皮捣蛋的男孩,还有两个毫不真实的吻,仿佛踩站云端的人邂逅的一个梦。
仲夏深夜的流星划破深蓝的苍穹··萧遇背对着天空,蓦然间发现他的确什么也没有留下··不,或许有,就是那灿若旭日的笑脸··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期末比较忙,不想写的太仓促,只好分段更新~~·                  低迷如夜,明媚如昼(2)·23·萧遇再见到李东坤是在弄堂路口。
“李伯父,是您吗”讶异地望着眼前的人,萧遇怯生生地上前打招呼——“您怎么会在这——”·原本要上车的李东坤转身看到萧遇,微红的双目间隐约透出怜惜的神色。
他的步履稍显蹒跚,眉目间暗淡的色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悲痛··不再是那个颇具威严的“南风堂”董事长,不再是那个谦恭和蔼的瑾因的父亲,他只是一个经历挫折的中年人,一个满脸疲倦的中年人,脆弱无比却不得不带着坚强的盔甲面具。
父亲永远都是一个家庭的支撑,挡风遮雨的最大保护伞,可是萧遇没有,所以她羡慕甚至嫉妒,她是多么渴望自己也可以看到自己的父亲为家庭如此劳心劳力·但是不,她绝对不会让爸爸这么地疲惫不堪,不会让他这样地眉头紧锁。
李东坤呆呆地望着萧遇,大段大段的对白找不到起点,只有一个“我——”字游走在唇边,欲言又止,无从说起··只剩下沉默的对视,停滞在凝浊的夏日空气里,细微的悲伤情绪被捕捉放大,朦胧的刺痛哽在咽喉,开不了口。
·“萧遇!我终于等到你了”是李瑾因的声音··那个仿佛永远活在和煦春光里女孩,绕过李东坤的私家车,径直走了过来,她摇了摇微怔的萧遇,“你啊,跑哪去了,害得我爸的顺风车都不好走了,我们等你好久了——爸,你到车里等我,一刻钟,我说完就走”·就像突然降临的救世主一样,萧遇回过神,看到李东坤对女儿露出个笑容,依然满脸倦意。
然后回到了他的私家车,他还是什么也没说··李瑾因匆匆地把萧遇拉到旁边:“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哥最近心情很低落,总是把自己闷在房里不言不语的,我不怎么晓得安慰他,这是8月15号到成都的火车票,到时候我们都会去,算是陪他散散心,只有你能帮他了,我哥有多在乎你,你是知道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到,拜托了”·李瑾因居然深深地向萧遇鞠了一个90°的躬才挥手离开。
整个过程,萧遇连嘴唇都没来得及抽动一下,可想而知,这个伶俐的丫头有多么地聪明,完全不给拒绝萧遇的机会··萧遇很忙,李瑾因知道··可是为了哥哥她不能让萧遇找到借口推辞,所以难题留给了萧遇。
她总想着她的哥哥,就像萧遇也总想着萧逢一样··可是萧遇却什么都做不了,更为难不了任何人···狭小逼仄的里弄,来了去了的人潮··把清冷融化进炎夏,把思念揉碎进骨髓。
疼痛不觉醒···24·平稳如盘的别克轿车穿梭在这座高楼如密林城市中··层层叠叠阴密的行道树交错遮住天空,一直阴霾着的天空··李东坤看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女儿,莫名的恐惧突如其来,像抵御不及的暗流,让人措手不及。
她明明出现在他出现之后,明明是不期而遇的巧合,自己明明是从萧遇家走出来的,可是瑾因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爸爸的顺风车已经等很久了·她怎么可以把一个谎言圆地如此不着痕迹,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不敢质问她,因为该被质问的其实是自己··在这个家族里一个又一个的秘密,就像是作茧自缚的蚕,不是自己咬破飞出,就是在黑暗中沉沉地死去,永远地困死在厚重的盔甲里。
也许她什么都听到了,也许她原本就知道一切··为什么却看不到半点痕迹,为什么可以如此的不露声色,她不是萧遇的好朋友吗·李东坤闭上眼睛,就像十一年前,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这样寂寥沉重的一生,也就过去了···他可以继续以为自己拥有着一个天真纯白的女儿,不知世事的乖女儿··闭上眼睛,世界就会变成心里想的模样。
·25·情唯独钟·刚回到家的萧遇看到母亲是倒在门口,她的嘴唇不停地蠕动着,一时惊慌萧遇也顾不上她想说什么,马上把她掺到了轮椅上··母亲的手在不停地抽搐,痉挛的手指指着门口,像是要抓住一个离去的背影,却痛苦地什么也留不住……·“阿钱~阿钱~……”萧遇用双掌轻托着她的双颊,感受到她的呼唤,那是父亲的名字,已经十几年没有被唤起的名字。
很可笑的是,萧遇甚至根本不知道父亲的全名,小的时候所有邻里都叫他,阿钱,阿钱——·小时候第一天上幼儿园就有小朋友用天真无邪的疑惑口气问她:“萧遇,为什么别人都跟爸爸姓,你要跟妈妈姓,你又不是没有爸爸”·你又不是没有爸爸·你又不是没有爸爸·你又不是没有爸爸··什么都不懂的萧遇也这样问了父亲,父亲只是微微一笑:“这叫入赘啊,再说‘萧遇’不是很好听吗爸爸很讨厌自己的姓。”
那是萧遇唯一一次看到父亲眼里流露出悲伤无奈的神色,他说,爸爸很讨厌自己的姓··爸爸宠溺地揉着萧遇的头发:“萧逢和萧遇,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名字,是爸爸最珍贵的宝贝。”
·曾经被父亲细密的胡渣亲吻过的脸颊,现在只有泪水还会不时记得偷偷亲吻它···“阿钱~阿钱~……”母亲的嘴唇不停地抽动,苍白的脸颊微微地牵动,泪水汹涌而下,覆盖所有了掩埋的十一年的镇定,一刻也忍不了,崩塌而下。
十一年后,她第二次哭了,像那个大雨倾盆的黎明,天未亮,泪却决堤一般··但是今天她没有安慰女儿说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她只是哭,绝望地流泪,不停地喊着丈夫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妈,妈——你怎么了不是说好谁也不准哭地吗你要好好养病,不然爸爸和哥哥回来看到你这么憔悴,一定责备死我了……”萧遇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托起母亲不停痉挛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痉挛的手指渐渐平息了抽搐,粗糙坚硬的手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女儿的脸,微微的刺痛更是令萧遇心口泛酸,要紧牙关,不让泪水溢出眼眶,这个时候没有人需要比自己更坚强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长 分三次发吧 ·                  低迷如夜,明媚如昼(3)·26·赵译明真的很闲,闲到每天都可以记清日出日落的时辰。
赵勤荣的爪牙无处不在,就像一个聚光的大灯塔散出无数影子,围着小赵同学打转,毫无人身自由可言··老赵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为了逼儿子自投罗网,早日回家认错,他倒像是找到了根,怎么也拔不起了。
他甚至做了一个令赵勤荣无法置信的决定,应该是所有正常青年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他放弃了在美国刚考上的大学,要在中国重读一年高三,用自己的实力考上中国的大学·虽然勇气可嘉,但这位对中国大陆高考政策一无所知的ABC,真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也截断了。
·赵译明又是真的很忙,忙着开导那个思想几乎步入极端的田家大小姐,他昨天甚至看到她往萧遇做的菜里放洗衣粉,只好偷偷把菜给倒了,还心疼到现在··“你还真是够执着的,点子层出不穷啊”赵译明叹了口气,佩服地说道。
田睿倒不谦虚,哼了他一声:“那是,不过你也不赖嘛还是告诉你不是每次你都可以帮她挡过去的——”·赵译明无奈:“你跟萧遇有什么血海深仇,至于这样啊”·田睿反口道:“那你呢她对你又有什么大恩大德,你要这么帮她”·“我——我,只是看不惯你的作为”赵译明一时语噎,他还是没有把萧遇收留他的事告诉别人,以免不必要的为萧遇增添麻烦,甚至在萧遇为田家工作期间,虽然他也一直在这座大宅里,有着层层叠叠的门廊,让他始终可以站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保护她。
他彷徨,不知道萧遇会怎么面对这个身份的他··“那我也没办法了——”田睿嘴角露出一抹假意的苦笑,“你就使出浑身解数防着我吧”·“我帮你报仇吧,如果你可以结束这些无聊的行为的话”赵译明郑重地转过身,留住欲离开的田睿,瞪着她的双眸一瞬不瞬。
“好啊”田睿无比爽朗的声音截断了赵译明所剩的犹豫,“‘龙骨’集团的赵大太子爷出马,我看李瑾因还要把秦枫当宝”·“你说谁李——瑾——因”有可能是同名同姓吧赵译明甩了甩脑袋,应该没有那么快就和那所谓的未婚妻结缘吧·不,应该是结怨吧·上帝保佑·美国到中国的距离,大到跨越几个大洲。
可是赵译明的世界,似乎小的只能在几个名字间来回··李瑾因,李瑾因,李瑾因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在还没有遇见之前,梁子却先结下了。
如果可以预见未来,赵译明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逃避这个意气之争的决定··有些人,如果不曾遇见,也许是福气··因为她是命里的劫··“后悔啊——我可没逼你,你自己要求的”田睿使出激将法,“她叫李瑾因,上海饮食巨擘‘南风堂’李家的大小姐,李瑾因。
貌似“赵钱孙李”还有她家一份,你不会怕了吧,赵家的太子爷”·如果田睿说的少一点,赵译明还会觉得这世界还有那么一缕阳光,现在算是所有的灯都都被她灭了。
赵译明苦着脸,点点头,没得选了:“那你要我——怎么办啊”·“8月15号,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和我去四川九寨沟,白相白相(玩玩)~~”田睿轻轻巧巧地吐出那两句方言,露出四月桃李般的笑容。
赵译明没有见过她这么开心过··这么稳操胜券的笑容,不禁令他不寒而栗···真是闲出麻烦来了···27·秋小晴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她就是个不疯魔不成活疯丫头。
可是在萧遇告诉她她是一个天使,就是她一直不懈追求向往的职业,白衣天使··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风风火火地追求着自己的爱情,我行我素地无人敢苟同。
·‘秋天使’在结束了那滔滔长河的演讲后也没有说服这第17位幸运的病患后,把最后的‘生’的希望留给了来复诊的萧遇母女的身上··对于推销萧遇算是身经百战了,这次算是破天荒了,这位推销员不是街头也不是家里出现,而是医院。
推销的不是化妆品,不是电器,也不是药品··是护理,免费专业护理··眼前这个循循善诱、滔滔不绝的女孩正不停地再为她们鞠躬弯腰,为征求一个机会,成为护士的机会,她需要一个给她护理的病人,只是为了证明她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护士。
如果不是那个推辞不了的原因,萧遇绝对也是那么多病人家属中的一个,不可能如此草率地给她机会··“那请问,你接不接受家庭护理啊”萧遇也知道自己很唐突,但还是不避忌他人奇异的眼光,终于提出了对于秋小晴关系重大的第一个问题。
问题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人搭理她了,没有把她看作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毛孩··秋小晴激动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慌张地整饰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却只能显得更手忙脚乱:“可以啊,完全没有问题”然后还比了一个OK的手势,露出大大的笑容,萧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她的夸张的表情甚至连萧静兰都不禁露出久违的笑容。
“小遇啊,妈现在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不想你老是为了照顾我忙得不可开交,人家这么有诚意,我们就给她一次机会吧~~”萧静兰拍了拍女儿的手,微笑着说道。
‘啪’得,萧遇的手就被秋小晴的双手紧紧握住,像政治人物见面一样,死命地摇拽:“谢谢,谢谢,你们真是好人,我一定把你妈照顾得长命百岁”·萧遇看到母亲的笑容整个人也轻松起来,她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也许并不是一个很专业的护士,但是她那极富感染力的笑容才是最珍贵的,现在她们母女最需要的也就是快乐,哪怕极细小的快乐,都来之不易。
她只希望永远也不再看到母亲为了父亲和哥哥失常的样子,那是她最害怕的事···秋小晴之所以能在萧遇家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乐口常开,只因为离梦想越来越近了,原本所有人都否定的事情终于有了新的起点,她总是会兴奋地甚至在半夜都笑着醒来,然后摇晃着萧遇,给她讲自己坎坷的爱情遭遇。
搞得萧遇老分不清楚,关于刘暨林这个人是来自梦里还是确有其人,直到最近陪母亲复诊那天终于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呵呵,看你不相信我,我会做给你看的,老是小看我。”
秋小晴摆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兴致勃勃朝着一个白大褂道··萧遇一眼就确定,那个带着斯斯文文的白大褂就是传说中的刘暨林,想到秋小晴对他的形容词还是难免有点忍俊不禁:虽然瘦的有点‘萧条’,但是内心还是很‘丰富’的,虽然脸部表情总是很‘稀有’,但是笑起来还是很‘光辉’的,虽然对我态度总是那么‘残酷’,但是我知道他还是很‘关注’我的……她用了无数的‘虽然’,却有着无数的‘但是’来否定,可想而知,刘暨林有多好,数也数不尽……·刘暨林拍了拍她的脑袋,难得得露出笑容:“你啊,不要过去给人家添乱,让人家反过来照顾你就好了~~”·“不会不会,小晴很好啊,不知道给我们母女多少忙呢”萧遇忙着给她帮腔。
“就是就是”秋小晴嘟着嘴朝刘暨林白瞪眼·一脸‘少瞧不起人,现在我得意了的’神情···秋小晴是一个无拘无束的女孩,和她说话时她总喜欢跟别人勾肩搭背的,起初萧遇也很难习惯她的小动作,不过偶尔这样的亲昵却给了她另外一份感动。
她终于又有了一个朋友,和李瑾因不同,完全没有身份拘束的朋友···“小晴,我8月15号要出门一趟,可能要几天,我妈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YES,MADAM XIAO!!!”秋小晴给萧遇来了一个港式敬礼,难得萧遇也看得大笑起来。
·28·整节车厢里都是李玮因班的同学,一个多月没见的知己好友们,一见面就聚作一团,扑克游戏一时间喧声四起··李瑾因也以秦枫女朋友的身份很快地和那些同学玩开了,她本来就是那种很玩得起来的女孩子,两句话就可以很熟了,萧遇却不行,与人交往总是慢半拍,人越多的的地方她就越发安静,总是把自己晾在一边,看沿途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去的又是无数人向往的九寨沟,可是还是很失落,找不到自己正确的位子,夹杂在这群陌生人中,总是格格不入。
只有李玮因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走过来陪她:“瑾因都和他们玩起来,你不喜欢啊”·萧遇轻摇了摇头:“没有啊,学长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啊”萧遇其实一早就看出李玮因笑容里的疲乏,只是不愿揭穿他的那么努力的伪装。
情唯独钟·他很累,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可是萧遇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他也会活得很累··李玮因微微抽动嘴角,露出一个清和的笑容:“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班级的旅游地选在九寨沟”·萧遇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传说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可以忘记一切尘世烦恼的地方,我想逃开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如果可以,永远永远都不用回去——”李玮因疲倦地闭上眼睛,轻声地吐出一字一句,萧遇看着眼前这个安静侧着身试图求一刻平静睡眠的大男孩,他轻柔的声音却似从遥远的地方飘入耳膜,他说永远永远也不用回去……·指尖怯怯地触碰他紧锁的眉心,轻轻为他解开那纠结的心结,即使只是那么虚无表面的帮助,对李玮因也是弥足珍贵的。
看着他清俊的容貌,萧逢的影子再次重叠起来,“学长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个哥哥,和学长一样谦和温柔的哥哥……”·李玮因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想听萧遇的心事,如果这样的姿势能让她把内心的所有压抑都释放出来的话。
·29·田睿的原计划是一到九寨沟就招摇过市地拉着赵译明在李瑾因和秦枫面前走一圈猫步··作为砧板上的咸鱼,毫无翻身希望的赵译明也别无他求,只求早日田大小姐出完气,神清气爽了,回家就可以不找萧遇麻烦。
岂料火眼金睛的小赵同学一眼就看到田睿所谓的报仇对象的人群中,有他魂牵梦萦的萧遇,吵着要打道回府,他怎么也不想让萧遇误会自己和这个大小姐有点什么··好不容易把赵大少押上火车,谁知他居然拿出全套装备武装起来,赵译明真是一个人群恐惧症候群重患,墨镜、鸭舌帽、口罩随身携带。
田睿气得没能当场掀桌子,不是她没有这心,更不是她没有这胆,幸好火车上的桌椅是固定的,田大小姐实在没有那力气让它翻起来:“你要是到九寨沟还这副装扮,回去我让你肠子全悔到发霉。”
赵译明也害怕她乱来,还是先装听不见··对着这个‘通缉犯’打扮的赵大少,田睿真是十几年后的火都要提前烧尽了,如果你有心的话,也许还可以找到田大小姐抓狂时摧残桌子留下的深深地抓痕。
·“别动怒啊,伤身~~”赵译明一副风凉样,就差吃田睿拳头了,他就越摆出这惹人炸肺的口气···火车就载着这些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平平稳稳地驶进了九寨沟的附近的成都火车站。
赵译明心理作祟,总觉得自己掩饰得还不够严实,跑到洗手间那边整理一下装扮,也是想离田睿远一点,怕她下一秒炸了殃及他这条小鱼··刚巧萧遇从洗手间出来,对着这个本身就装束奇怪的小赵眼神一瞬不瞬。
小赵一时头脑空白,居然对着萧遇脱帽行‘注目礼’··“赵译明——”萧遇难以置信地呼出他的名字,小赵的世界一下子只剩下黑暗了,完全暴露目标。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赵译明灿烂一笑··萧遇也跟着他笑了,笑容明媚如昼····作者有话要说:·有时间我一定要去那边看看,太孤陋寡闻了。
向锦绘生生同志致敬 ·                  绚烂夏花,汹涌暗潮(1)·作者有话要说:只更新这么一小段,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良……·但是上帝,请你原谅我,不知道几时再上了……·明天一早去果园开始见习农民的实践,两个月都要告别这些高新科技,没有办法更新了……·我会尽一切可能截时间来写,估计只能用手写,回来一次性更新吧……·我把地盘都留给你们,就算骂我都看不见了……·烈日当空,夏日炎炎,都要保重。
30·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的何止是赵译明和萧遇··随萧遇一起出洗手间的李瑾因,一个转身就撞上了那个像被自己杀了老子一样阴魂不散的田睿··“你倒是蛮持之以恒的嘛”李瑾因用嗤之以鼻的口气叹道。
这个骄傲的公主,永远是无往不胜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唯一可以和她在学校分庭抗礼的田大小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死缠烂打的疯丫头,输得一败涂地。
眼底的笑意化成一抹明亮的光,对田睿她已经开始失去兴趣了···田睿听到她讽刺的话,不怒反笑道:“你还真是和某些人观点很一致啊,我的优点就是执着、持之以恒,他也是这么夸我的——”无辜的赵译明就这样在厕所门口被田睿逮到,搂紧得胳膊几乎掐下一块肉来,不能喊痛是次要的,却还得被逼当着萧遇的面和田睿假装暧昧,一齐向李瑾因和萧遇致以“最诚挚的问候”,露出最“亲和的笑容”……·“你好,赵译明,Eason Zhao,听田睿提过你,知道你们感情很深厚,看来你们缘分也不浅啊呵呵~~”赵译明最后那接近于苦笑的傻笑,惹的李瑾因也忍俊不禁,而萧遇只是茫茫然的望着他,向重新遇上一个陌生人。
李瑾因假装没听出赵译明讥讽她和田睿仇怨之深,回以大而无害的笑容,明眸闪亮,皓齿洁白,她的笑容一直都是那么纯净无痕··赵译明望着她一瞬间即绽开的绚烂笑容,微微怵了一下,她远比田睿形容的厉害多了,这样的笑容怎么可能会是来自一个敌人的脸庞。
像一个热情友好的朋友,她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个朋友给的,而不是一个敌人··是田睿太小心眼,还是她的面具太过精致完美··就像一个简陋的袋子永远盛不住宝贵的东西,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破一个洞,把你的宝物摔个粉碎,拼凑不起。
赵译明就是萧遇藏在心底的宝贝,而这也是第一次萧遇内心无比的自卑起来,因为李瑾因的笑容让她会觉得恐慌,她害怕自己就是一个盛不了宝物的破袋子,什么都没有办法保住。
她没有向他们点头致笑,只是安静地站在李瑾因身边,皮色明净如玉,冷然地看不到任何表情···望着她赵译明欲言又止,不受操控地戴上帽子,死命往下拉帽檐,然后凑到田睿耳边喊了无数个:“CUT!!”·田睿见他难得这么配合摆出这个“咬耳朵”的姿势,还装腔作势地拖延时间。
看着他们“如胶似漆”的样子,李瑾因诡谲一笑,田睿心底‘嘎嘣’就一下慌了,仿佛被看透了的阴谋诡计,无所遁形··李瑾因的心思如何的细腻,田睿是有所领教,一个来意不明的笑容就会把她的慌乱如数揪出,她敌不过李瑾因,却永远都不会服输。
最后李瑾因还是很合作的带了一点醋味道:“萧遇我们该归队了,不打扰他们甜蜜的旅途了……”··                  绚烂夏花,汹涌暗潮(2)·作者有话要说:图片是网上传的,没有见证到是不是PS过的,不太相信有这么干净的水……·真的不似人间——31·整整一辆客车,几乎被这班年轻的学生塞满了,田睿一上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占据了整辆车的最佳位置,把一脸“死的心都有”的小赵行李般地往里座一扔,随后无限“亲昵”地靠在他肩上一路安睡。
田睿而言的最佳位置,无疑就是李瑾因和秦枫的前座,虽然李瑾因一路上都在兴致勃勃地拍窗外的景致,时不时还会兴奋冒出一句“看,那树长得好有特点,那山好有造型……”之类的赞叹。
可是对于心鬼作祟的赵译明还是觉得后脑勺一片冰凉···32·隐去城市的嘈杂人声,褪尽层层浮华的妆扮,仿佛回归到生命的起点··夏,不再是记忆中那般闷热粘重,不再有空气之中散之不去的尘土气息, 不再见连绵如幕布般的大雨滂沱……·夏天,也可以听到变得如此澄澈宁静,烂漫如此,深邃如是。
静处仿佛可以听到花叶舒展的窸窣声,闹景则是整个耳际都漫肆着未曾遇过的声响:水流声、虫鸣声、风动声……潾潾声响清脆又别具大自然的温柔情怀,灵动中秀气全现。·朝夕之间的百态千姿,千年荏苒的亘古相传,时间仿佛被刻下了画卷·忘却了时刻的轮回,在这个国度里没有年年月月,没有岁月风痕,有的只是淡淡的过客的剪影,不为所动映在散漫的水汽里,一张张永不褪色的百态脸孔··这是一个可以令你相信世界还有永恒的地方,在岁月不曾冲刷的角落。
它不希求他人的铭记,只为片刻的赞叹,展尽华资……·对于这班刚刚解放于高三牢笼的大城市学生,世界上也许没有另一块土地可以让他们如此的自由呼吸、舒放身心了。
·33·8月21号,只剩最后一天··复仇大业仍不见起色的田睿心力交瘁地瘫倒在赵译明房间的沙发上··已经无计可施了吗·“鸳鸯戏水”、“天上人间”、“蝶舞天涯”……田睿拉着苦命的小赵在这短短的一个星期里自导自演了所听说过的所有缠绵悱恻的经典爱情桥段,可惜的是李瑾因似乎对这对苦命的鸳鸯眷侣并无拆散之心,迄今为止仍不为所动。
·已经受够这种炼狱折磨的赵译明情绪始终游走在崩溃边缘,九寨沟的仙境堪比地狱,每天都被田睿拉着离李瑾因她们队伍不到一百米处招摇晃荡,看到萧遇始终都没有办法摆出一个正常的表情,他实在想知道萧遇有没有误会他是个什么人了,但又不敢去求证她的误会已经到达何种程度了还是她和李玮因在一起其实很快乐,和李瑾因一样视田睿和自己是小丑做戏而已。
可惜上帝没有给他一个机会能够和萧遇说上一句话,只可远观,“亵玩”的也只是自己··“啪”的一声,赵译明以为已经油尽灯枯的田大小姐倏地从沙发上弹了了起来,像僵尸般挺直脊背,眼神定定地望着一个不明的远方,结结实实把小赵的心跳吓漏了几拍。
就在这0.01秒的时间内,还没缓过劲来的赵译明突然呼吸一紧,发现自己的脖子竟然生生地被掐在田睿的手里,她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脸,上下左右循环往复地考察着详情。
“你看我的脸,可不可以不要掐脖子,托下巴就行了,我、我……”‘呼吸困难——’四个字还没挤出来,就被田睿突然间死死扼住了喉咙口————彻底发不出声来。
“没有理由啊,挺帅的,比起秦枫应该绰绰有余了啊,没道理到现在还不动心啊”盯着赵译明的脸,田睿开始喃喃自语起来,突然手指收紧,就是小赵话音被掐断的一掐,目光凌厉凶狠起来,“说,你是不是给李瑾因漏什么风啊看你望着那群人的眼神总是像个乞丐一样‘哀怨’,别让我知道了,你就死无葬身之地”·讨不到李瑾因的倾慕原来还要承担这份罪责,在第五百次欲哭无泪之后,小赵反倒坦然了,绝望地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横也是死,竖也是死’索性给个痛快的英勇神情。
赵译明心里开始默数,五——四——三——二————·他估摸着自己这条小命撑到倒计时结束也就差不多了··真遗憾他闭着眼睛没有目睹田睿此时神奇的脸部表情变幻,随着大脑思维飞速旋转,双眼闪烁出异常的光芒,愈演愈烈……·情唯独钟·缓缓地,掐着赵译明的“魔爪”渐渐因思想的狂喜松懈了一点点。
气若游丝的赵译明终于在倒计时“一”的这一秒睁开了第二次生命的双眼,正要庆幸小命得保的这一秒,正在这一秒,就是这一秒————·田睿的爪子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掐了下来,双目如火山爆发般喷射出无穷的光亮,另一只爪子更是仿佛天神附体的力量砸向小赵的肩膀:“不,也许她已经中招了,走我们还剩一场大结局没演”·“啊————”赵译明吃痛地失声大叫道,心里只能祈祷,今天如果大难不死,以后定要是后福无穷啊。
拽起这位以为立马要上演生命大结局的赵译明,用‘癫狂者’特有的速度冲出房间,“最后一场,成败在此一举————神雕侠侣”·“神雕侠侣”赵译明疾呼一声,心彻底死过去,任田睿拖着那躯体狂奔出去。
“我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报告你老豆”赵译明咬牙切齿地威胁田睿也已充耳不闻···34·白天是清朗无边的和风,薄云轻浮,清泉淙淙,比日头放得更怒更浓烈的是错落又锦簇的花朵,蝶戏丛中,留恋人间几许,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进入傍晚,夕阳淡薄的光彩在层林尽头洒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山湖泉溪无不各唱起它们特有的歌谣,歌颂着每一个美丽的黄昏,感谢着每天每分每秒上帝对这分美好的恩赐。
未尽的天光,朦朦胧胧的散漫在山岚间,映着男孩温暖如画的笑容··“萧遇,看这儿的香草花都开尽了,要不要采点回去,泡茶可香了~~”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香草地,遍地烂漫到酴釄的色彩,习习清风把扑鼻的香气送来,悠悠然间,沁人心脾。
李玮因在这里休息了几天心情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眉间的疲惫尽消,嘴角终于又恢复了以往萧遇最喜欢看到的温柔清和的微笑··可是后天就要结束了,离开之后他的笑容依旧可以长久地停留下来吗所有的快乐仿佛在被透支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那么好看,那么弥足珍贵,是不是一时贪享太多了呢他说他不想回去的,他说他想永远留在这个仿佛天上的人间天堂,永远也不要回那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去……·萧遇摇摇头微笑道:“还是不要了,采再多回上海就不是这个味了,我还是喜欢它们自由自在地在这里散发原汁原味的香气,闻过足矣,在记忆中留下的都是最好的……”·李玮因赞许地望了她一眼,呵呵笑道:“是啊,这香味永远留在记忆中就够飨宴一生了。”
萧遇刚想答话,忽然李玮因一把将她拉到一棵苍树后头,整个身体被李玮因温热的怀抱包住,他的鼻息耳边拂过,周身尽是他淡淡的气息·手心的汗水不自觉地翻涌起来,心愈加冰冷,‘我警告你下次不要让我看到你和玮因有任何的瓜葛,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那张明艳雍容的脸孔,深黑怨忖的双瞳,乍然间响起的警告,在脑海盘旋不定。
被李玮因抓过的手指倏然间抽出,呼吸停止了片刻··她在害怕,萧遇承认,她很害怕,她害怕忤逆了李玮因的母亲将背负惨痛的代价,莫名的感知不停告诫着她,那个女人不是在单纯地威吓她,她是真的会对付她,她畏惧那双漆黑森寒的双目,从心底的,恐惧难抑。
·要离开李玮因远一点,远一点才是安全的·原本这次没有办法拒绝的九寨沟之旅就是要和他道别的,无论如何,时间到了,什么都躲不过去··“学长——”萧遇侧过头,难以启齿,还是唤了他一声,“……”·“嘘——”李玮因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神秘地笑笑,伸出手臂指向前方,示意萧遇往前看。
萧遇顺着方向望过去,在他们眼前是一面静如镜的湖泊,黄昏云的色调,树的姿态,花的芳彩错杂映入湖面,斑斓如梦,而湖的对岸则是一个小小的山涧,山涧间有淙淙的溪流声,流水自上而下汇入湖泊,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溅起缕缕白雾,恍若仙境,鸟语花香境,彩蝶环绕。
一抹淡淡的紫色对于这幅画卷更为点睛之笔,灵动的身影翩跹如蝶,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李瑾因·那抹淡紫的人影是李瑾因秦枫就在她的身后举着DV映下这片刻的美好,笑语欢声,激流飞扬……·李玮因一向很疼妹妹,看到李瑾因幸福快乐,嘴角的笑意更似化不开的蜜,萧遇不忍心打断他的快乐,紧贴着树干的身体僵硬地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心绪完全不再,虽然李瑾因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是她依然开心不起来。
秦枫举着DV的双臂悄悄从背后环住了李瑾因的脖子,亲昵地靠着李瑾因的脖子似是诉说着甜言蜜语,萧遇和李玮因看不见他们俩脸上的幸福表情,甜蜜溢于言表··山岚之间,朦胧似卷,一对璧人,停留在这袅袅气雾间,像留在了一副泼墨轴里。
“嘭”一声乍响,秦枫手中的DV掉入了山涧中,砸在一块巨石上,所有缤纷绚烂的画面,片刻间粉碎,只溅起零星水花…·“为什么——我不要——”对岸传来秦枫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那一抹翩然的淡紫,转身隐入背后的深林,头也没回··没有预警的,萧遇觉得身体骤然间被抽去了温度,最害怕的事,还是如期上演了,秦枫不过是李瑾因和田睿争风的一个玩偶,现下已毫无价值了,她不理解李瑾因,这个美丽骄傲的公主到底还想得到什么·赵译明吗田睿的“新欢”赵译明吗为什么他会牵涉进这个圈子,那个拥有纯真灿烂笑容的男孩会成为下一个秦枫吗·山涧的溪流淙淙不止,山麓间夏花依旧绚烂。
一片金黄的枯叶跃入湖中央··秋,渐起···35·“瑾因这是怎么了”李玮因嘴角笑意顿消,愁云压上他清俊的眉眼,“不行,我得去看看,一直都好好的。”
“学长,”萧遇拉住了李玮因的袖口,“瑾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有话想和你说——”·故意背过身去,凛直的脊背,空气冰冷游走,牙齿快把嘴唇切下一个口子,再狠,还是得开口——·李玮因没有开口问什么,他一直都是这么体贴,只是停下脚步,站到她的身侧。
“明天就要回上海了,我想、我想回到上海我和学长之间就没有必要再有什么交集了,学长一定会遇上比我好一万倍的女孩为你分忧,学长身边该有的女孩从来不该是我,萧遇。”
强忍着眼泪不能流下来,一切本该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李玮因、赵译明都不应该遇见在她的生命中,所以理所应当要离开,不能流泪··“萧遇你怎么了,突然之间说这种话——”李玮因转身站到她面前,双手搭着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讨厌我吗”李玮因低低地问,心中气馁万分,“你是不是讨厌我啊”·如果这样可以终断这纠葛的话,萧遇说服自己不能心软,一定要说狠话。
萧遇甩开他搭在自己双肩的手,咬牙道:“对,我讨厌你,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富家子,我讨厌你明明拥有一切,高高在上却还要装得失魂落魄,你有什么痛苦,你还有什么得不到,总是无病呻吟,还需要我来安慰你,我有什么可以安慰你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承蒙抬举,胜任不起——”眼神清泽如玉,冰冷无比,像是被李玮因狠狠抛入抽屉的那块玉的色泽一样,鉴定冰冷却溢彩流光。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这样的人——”李玮因被甩下的双手,虚无乏力,甚至抓不起空气的重量,握不起拳,眼神暗下去,像一个漆黑的无底洞,流不进一丝光线。
“对,和学长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很累——”嘴唇被咬破一个洞来,细细的血丝漫入齿间,腥痛浑然不觉··“对不起,我为我的自以为是向你道歉。”
李玮因最后看了萧遇一眼,自嘲地一笑,浮上无限苦意,“我是一个什么都有的人,什么都拥有的了,包括那些不想要,不能要,丢不掉的……”·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失控的泪水漫出眼眶,烫过冰冷的脸颊,清风吹不干,只会愈加肆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学长对不起……”心中默念了千万遍,只是喊不出一个字:“对不起——”··一步,一步,一步像失去了光明的李玮因行尸走肉般地向前迈着步子,是要回去了吗回哪去呢漫无目的地,一步一步一步向前走,没有方向,只想逃开——·树枝划破他昂贵的衣裤,蔓草绊住他的双脚,他把脚从鞋子里伸出来,赤着脚继续向前迈进,突降的雨点打在他的眉心上,他闭上眼,任其变成眼泪划痛脸颊……·一步一步一步,看不见眼前的湖泊,看不见平静的湖水因突然的天变而波涛涌动,一步深深地踩下去,无知无觉,接着抬起第二步……·“她是台湾‘兴华’传媒的孙女,比你小一岁,叫孙秀蕾、孙秀蕾、孙秀蕾——”·“我讨厌你,你明明拥有一切,高高在上……而我什么都不是……和学长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很累,我很累,我很累——”·只剩这两个声音在耳际回响,还有那块冰冷的玉石,萧遇决然的眼神,像一把冰锥,刺瞎他的双眸。
最后一步迈下去,雨水、湖水,如风灌耳——··                  沉溺的七岁·36·“学长——”当萧遇再度睁开双眼,看到的竟是李玮因身陷湖中的画面,霎时间所有的狠言厉语都抛诸于九霄云外,丝毫不懂水性的萧遇也只身下水,力图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救命啊——”眼看拉不到他的衣角,而神情恍惚的李玮因只是更向湖心移去,萧遇只能疾声求救。
·如影随形于李瑾因的田睿和赵译明目睹李瑾因“抛弃”秦枫的全过程后,田睿嘴角终于上扬起一个“马到成功”的弧度··赵译明重获新生般地长吁了一口气,“神雕侠侣”还未上演,这场闹剧终于落幕。
“断肠崖”边,“过儿”倚身喘气,忽闻急救声入耳,不禁遐想难道底下真有“姑姑”·“不好有人落水”反应还算敏捷的赵译明立马飞身奔向湖去——··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狂潮骇浪一样席卷而来……·夜,似一株急速生长的藤蔓,乌压压覆盖而来,直至繁茂的枝叶遮蔽最后一块光斑。
视线完全被吞噬··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抽去力气,划破冰冷湖水的流淌纹路,沉沉地坠下去,坠下去,无底的黑洞看不见渐起的一片涟漪……·“学长,起来啊~~起来——”·呼喊逐渐被挤压成呻吟,断断续续……·只有身体还是在下沉,下沉——·世界仍是黑暗,黑暗——··37·雷声凄寒,雨点炸开了平如镜的湖面,湖水四面翻涌。
心是冰冷的,周身之物皆是冰如寒冰般透彻寂静··这个画面从来只有在模糊迷蒙的梦境中出现过,从未看清的那张脸今昔却如此清晰透澈,六七岁的小男孩,眉目清俊,皮色苍白如纸,神色虚弱无力,眼神坚毅,紧紧抿着双唇地瞪着眼前这位面容华贵的妇人,倔强地瞪着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瞪着她,像临近死亡的勇士般骄傲地瞪着她……·情唯独钟·不言不语,不言不语。
·那个贵妇的脸上的笑意逐渐狰狞开来,怒气一寸一寸地蒸腾而来,一把揪住了男孩的头发——·终于看清那张梦境中模糊了近十年脸,是妈那个女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顺着发丝疼痛像被千万根钢丝抽搐着心脏般袭卷全身,剜人心脉,燃尽双眸最后一丝光芒。
像湖底瞬间伸展出的无数水藻,蔓延纠结爬满全身,耗尽全力想要呼救,却仍只是紧紧咬住嘴唇,紧紧地咬住,鲜血从嘴角溢出来,依然牢牢锁住牙关……·“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母亲拍了拍男孩皮肤薄如蝉翼的双颊,凶狠的脸色终于又露出‘和善’起来,无可奈何的伪善,刽子手露出最后慈悲的笑意。
视线生出最后一道光,窗台上那双惊惧的双眸仿佛是最后一线希望,乞盼的,哀求的伸出手臂,艰难地伸出手臂,张口欲呼救——·“真乖——”浓重如墨的汤药直灌入喉,疼痛一路烧灼至心脉。
清澈冰冷的湖水一下子烧灼浓重起来,散发出经就不去的中药味,灌入他的眼耳口鼻中,灼烧的剧痛蔓延全身,仿佛所有细胞在此刻就将蒸发不见,窗口的那双明眸渐渐暗淡下去,恐惧中参杂多半的怯懦,人影突然间又消失不见——·“救我,疼,救我——”指间伸向遥远的远方,如果世上还有一根救命稻草的话……··38·“萧遇你醒醒,醒醒啊”胸压三次后萧遇仍然毫无反应地躺着,意识混混沉沉,只是口中细微地呢喃不间断:“学长,学长,起来,起来啊——”·赵译明内心无数遍呐喊告诫自己要冷静,稍安勿躁,照着在美国救生课上的教授按部就班地来救人,没见过这等大场面的田睿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热锅上的蚂蚁般乱抓狂。
“让你去喊人,叫救护车听到没有”赵译明第一次如此严肃正经的表情不禁把田睿吓呆了一秒,他原来还有这么一丝不苟的时候,还一直误以为他不过是个世事未经的普通纨绔子弟。
“哦,哦,哦——”田睿急急点头,恍然醒过来,拨通了手机里那个一直没删的号码,“秦枫,什么都别问,赶快找李瑾因到湖边来,他哥出事了”·然后是120:“急救中心吗我们这里需要救护车,地址是——”··“喂,你这是干什么”刚挂上电话的田睿看到赵译明正以零距离的姿势俯身凑到萧遇的脸边,大叫起来。
“人工呼吸——”赵译明忍无可忍,头也不抬冷冷道,继续用他还算娴熟的手法施救,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会出这么大乱子,看来萧遇是完全不懂水性,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要是他一时没听到,恐怕真是得给李玮因殉葬了,心底虽然暗骂不断,手上还是片刻不敢慢下来。
正在‘mouth-to-mouth’仅仅只隔五厘米空气的时候,萧遇剧烈地咳嗽起来,湖水不停被咳出来,“她好像恢复意识了”田睿扯着赵译明湿漉漉的衣服兴奋地叫起来。
终于松了口气,笑容安然重回嘴角,一身狼狈却依旧灿烂光辉··奋力地睁开眼,是那张熟悉好看的笑脸,恍然如梦,这是怎么了,现在还在做梦,头疼欲裂的萧遇咬紧嘴唇命令自己清醒一点。
“你终于醒了”赵译明一时兴奋地难以自控,俯身抱住她··来自赵译明的体温,对于浑身冰冷的萧遇而言这温暖的触觉是梦中感觉不到的,是他,是他,她知道是他·“太好了,太好了,赵译明你好伟大啊”田睿也情难自控地从背后抱住了小赵。
·心里重重被冰块砸了一下,萧遇倏地坐起来,刚刚巧额头撞在赵译明的唇角上,更是羞愧难当,幸好夜已渐深,他没有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晕··“学长呢”一把推开黏着自己的两个人,起身找李玮因,情绪焦灼溢于言表。
·“哥——”李瑾因几乎和萧遇同时向李玮因躺着的地方奔去··“学长,你怎么了,醒醒啊——”萧遇轻拍李玮因的胸口,懊丧难过至极,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太自私、怯懦,把李玮因害成这样,在来的时候他情绪那么低迷,都怪自己太不关心他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李玮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也不能好过。
“萧遇,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哥他怎么会突然溺水了呢”李瑾因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躺在湖边的这个气若游丝的男子是她那温柔谦和的哥哥李玮因。
·血液沸腾逆流,全身灼痛难忍,下一个瞬间也许就死过去了吧··如果就此死去,如果就此死去——·可不可以就这么死去——·梦境里那男孩挣扎的双眼和他一起抗争着,不可以就这么死去——·不可以就此死去·可是烧灼的疼痛像火苗一样将体内所有的器官焚毁,无以复加的痛苦。
·“哥,你这是怎么了,哥,你醒醒,醒醒啊——”一触及李玮因的脸,李瑾因惊恐的收回手指,怎么会这么烫,他的脸滚烫如灼,意识昏沉如眠——·“学长,对不起,对不起,请你醒过来,我求求你,睁开眼好不好,求求你了——”眼泪失去控制地滑落而下,淌到李玮因滚烫的皮肤上,很快就蒸腾不见,她的悲伤,也无法唤醒他——·“萧遇,你和我哥都说了什么,他怎么会搞成这样”李玮因听到萧遇的道歉更是疑惑不已。
“对不起,瑾因,我知道学长对我好,可是我不能继续和他来往了——”泪水肆意烫过脸颊,痛在齿间一字字咬出,揪心裂肺··“呵,原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哥的——”李瑾因的眼神冰冷的,她甚至不带半点愠怒的神色,把萧遇彻底击碎。
·“你们这样怎么能救醒他”赵译明赶过来,看到两个女孩子绣花拳一样的给李玮因做胸口的挤按,连连摇头,示意萧遇和李瑾因让开,“我来吧~”·连续六次挤压都没什么起色,只见他的脸颊越加灼烫,意识昏沉如故,妒火、怒火齐烧的赵译明袖管一捞,使出杀手锏,一个巴掌急厉搧到李玮因左脸颊——·“起来,臭小子,我最看不起拿生命开玩笑的人,起来啊——”·“你干什么”李瑾因一惊,试图阻止他,岂料第二个巴掌还是连贯地搧下来;“起来,懦夫,懦夫——”··39·“疼——妈,我疼,不要,我疼——妈——”细细碎碎的呻吟逸出来,浑身似散了骨架的李玮因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剧烈的咳出湖水来——··李瑾因怔忡地盯着赵译明,愤怒、惊讶、甚至微笑赞叹的眼神却令赵译明有点不寒而栗,缓缓放下了预备搧下的第三个巴掌。
萧遇见李玮因有苏醒的迹象,上前抚了抚他前额凌乱的细发,如灼的额头仍把她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么烫,学长,你能睁开眼看看我们吗”语带希求,但依旧清亮如玉。
·“救护车来了——”引路的秦枫终于急匆匆穿过树林赶了过来··直到担架过来把李玮因抬走,萧遇都紧紧拽着他的袖口,希冀着最后一声呼唤之前,他可以睁开双眼,微笑着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没事,没事的……·学长总是那么善良温柔、善解人意,他一定不会这么残忍就抛下她们离去。
·学长他一定可以听到的,听到萧遇的叫唤,听到亲人不舍的叫唤··李玮因那么好一个男孩,是绝对不会让萧遇背负这么大罪责的对不对,对不对·手指被李瑾因从李玮因的衣角掰开,她冰冷的脸让萧遇愧疚得不敢直视,为什么瑾因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她哪怕骂她两句也好啊,为什么吝啬到一个骂字都没有。
李瑾因声音如刚才冰冷的湖水,灌破耳膜,疼痛难忍:“萧遇,你听着,如果我哥不能再回到以前那个李玮因,我不会原谅你的——”·空荡荡的指尖划破空气的缝隙,重重垂下,重重垂下,抓不住任何东西……·冷风,四面八方侵来,雨水,再一次把萧遇还原成那个孤独的小孩,恐惧,八方涌动。
赵译明接过田睿一直抱着的外套,体贴地给萧遇披上,“别难过,他应该没事的——走,你也去医院做个检查吧——”·虽然衣服难免被雨水打湿,但残存的体温,暖暖的把她周身包围起来,瑟缩地蹲在草地上,倔强地不肯站起来,只要看到瑾因的脸,愧疚就把她完全击垮:“不,不用了,我没事,不要去医院,不要去医院——”··赵译明理解地拍了拍她的双肩:“田睿,扶着她回去休息吧,我得去医院看看,毕竟人是我救的,也许有帮助——”·赵译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顽劣成性通达懂理任性妄为体贴入微萧遇抬眼望着他,心如决堤般地软弱下来,真的好想能趴在他的胸膛大哭一场,他的温度究竟是转瞬即逝的流星,还是绵长的阳光——·一眼就弥足珍贵,上帝会给她赊的长久一点吗·田睿像捣蒜般点着头:“哦,好好——”痴痴地盯着这个转了七百二十度的赵译明,内心不禁对他临危不乱的冷静与能干感到赞许,不过看到他浑身是水的落魄样子还是要去医院,难免心疼。
“你等我几秒钟”田睿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秦枫,“把衣服给我——”一贯的大小姐命令的口气,不带半点商量。
秦枫还没反应过来,田睿已经动手从他身上扒下来,刚拿到手连个‘谢’字都没有就疾步走向赵译明,“快把它穿上,早去早回——”·赵译明很合作地套上田睿扒来的外套:“谢谢,好好照顾萧遇,不准再欺负她——”·“你貌似和她很熟嘛——”田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催道,“快点,车快走了——”·把外套裹紧一点,再紧一点。
残留的他的体温已不够温暖这个冰冷的身躯··那么不可一世的田睿竟也有如此温顺体恤人的一面,赵译明在她的心中地位可见一斑··应该给予微笑吧,为什么心里却那么苦涩,而嘴角更似被冰封了一般,动不了了。
依稀还看到夜幕之中他离去前关切的眼神,也许他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吧,也许对人好是他的一种习惯吧,对他那么纯真善良的人,是不该纠葛进自己的世界的··终有万般不舍,还是只能祝福他吧··雨开始淅沥下来,稀释山涧沉沉的雾气,空气愈加清新,视线愈加模糊。
·赵译明赶到的时候,山路因大雨破坏救护车停在了五百米之外,抬着李玮因的担架刚刚才上车,赵译明前脚刚踏上车,车后脚就发动了··车厢里除了急救的医生和护士,就只有李瑾因坐在仍旧高烧不退的李玮因旁侧,看到老远奔来的赵译明,回首向他诚恳地致谢:“谢谢你,虽然还不太清楚你是谁,但救命之恩我们李家是不会忘记的。”
仍滴着水的头发细密地贴在额前,挡去了一半的视线,朦胧中看到李瑾因那张精致到完美的侧脸,不禁暗叹,老天爷对自己还不赖,这么漂亮一未婚妻,这回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情唯独钟·“我可是费了十八牛四虎的力气把他拽上来的,我是等着他报答我呢”赵译明调侃一笑,故作轻松··李瑾因被他的话逗得不禁莞尔,停了停为李玮因擦汗的手,转而坚决道:“放心,我哥一定会醒过来的,我相信他,他是我哥,决不是——懦夫”·听到她故意把最后那两个字咬得紧紧地,肯定地说出来,赵译明也只能给她一个“但愿吧”的眼神,双手一摊,不置可否。
·40·就像高压蒸锅里一锅煲烂的汤,李玮因现在的感觉就是像放在文火上慢慢熬一样,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可以死去了,可是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记忆像梦境一样稀薄又缓慢地开始翻转放映起来。
“你干嘛要拿我的糖——”还是那个小男孩,清俊中带着病容,脸色微带愠怒地质问着一个小女孩,“这是我妹妹最喜欢的粽子糖,我要带回去给她的——”·站在她对面的女孩约莫五岁左右,一身蕾丝花边白纱裙,梳着温婉明艳的公主头,头顶着怒放鲜花的新编花冠,五官更是粉雕玉琢,眼眸明亮如星盏,是个漂亮无比的小公主,在她的手里牢牢拽着一包粽子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男孩:“这是我家的东西,不是你的”·“这是爷爷给我的,他让我带给小遇的——”男孩一把抓过她的手,试图从女孩手中抢过糖果,可女孩的手却抓的紧紧的,仿佛使出浑身的劲抓住那包糖果。
“不给,不给,就不给——我家的东西说什么也不给你这个外人——”女孩奋力抵抗,另一只小手也抓过来,双手牢牢抓住那包糖··“我不是外人,我是你哥哥”那男孩有点气愤起来。
“我才不要做你妹妹,你是外面的野种,野种,你没有资格当我哥哥,你个贱人生的”花环下面的双瞳是那么明艳动人,可是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言语却是如此的凶狠蛮横。
男孩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猛地一把将小女孩推到在地,精美的花环上鲜花散落开来,女孩手中的粽子糖‘噼啪’跳落开来,零零落落与残花混了一地,“李瑾因,你以为你是谁丑八怪,戴再多的花都是个丑八怪,比不上小遇一个小指头,丑八怪——”·小女孩狼狈地站起来,拼命地踩跺地上的糖粒,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眼神怨恨地瞪着男孩,一字一句道:“我恨你,更恨那个萧遇,你们会得到报复的”·不停地撕拉争执,耗尽身体的最后一分力气,他想打她,严酷地用巴掌搧她,可是举起的手怎么也甩不下来——·女孩看到他高高举起的巴掌忽然就大哭了起来,房间那被反锁的门发出猛烈的敲击声:“萧逢开门啊,开门啊,瑾因也是你的妹妹啊,不要欺负瑾因,她也是你妹妹啊,萧逢,萧逢——”·一声响于一声,一阵猛过一阵。
敲击变成了撞击,一下一下都如铁锤一样像他心脏砸下来,身体颓然间倾下来,他居然在这个五岁的女孩面前输得一败涂地··女孩骄傲地昂起头,梨花带雨的脸笑得一脸明媚。
·心,一块一块地纠结起来,萧逢,那个男孩叫萧逢,他有个妹妹叫萧遇·“我也有一个哥哥,像学长对瑾因一样对我好的哥哥——”·“我也有一个哥哥——”·萧遇的哥哥,那是萧遇的哥哥啊。
她的声音轻轻静静地在耳边低诉着,那是对亲人无尽的思念,轻的像风一样不确定,静的像她通透的双眸般坚忍执着··她一直在等着哥哥··她的妈妈一直在守候着儿子。
就是那个瘦削清俊的男孩——萧逢,萧逢···“痛——”李玮因轻声呻吟道,眉头却纠葛如山,“痛——”·看不清,不管怎么用力都看不清了,没有另一段片段会涌出来,只有那个那个男孩的疼痛一直如影相随着,想睁眼再看一眼那个瘦削的影子,哪怕一眼也好——·冰冷彻骨的湖水,灼烫如墨的汤药,如雨般倾盆地灌下来,灌入他的眼耳口鼻,呼吸渐次紊乱,他的七岁,他的童年,雷电般击过的疼痛,麻木全身,浮起的一角冰山,又彻底地沉溺,混乱不堪的记忆再次失去踪影——··“医生,我哥怎么了,他怎么突然呼吸困难起来——”李瑾因慌乱地抓着李玮因的手,疾声呼道。
··                  一地残沙(1)·41·“令公子肺部积水已排除无碍,但是令他至今昏迷不醒的是不退的高烧,如果两天内仍无退烧迹象的话,依然有生命危险……”站在脸色苍白千里迢迢飞过来的李家夫妇对面的是李玮因的主治医生,他眉头紧锁,表示无奈。
李瑾因扶着母亲的身体很明显感觉到往下一沉,她用虚弱却又凶狠的眼神责问女儿:“怎么会这样,你哥为什么会搞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哥他是会游泳的~怎么会突然溺水——”李瑾因垂着头,眼泪刷刷就掉下来,这是她唯一的哥哥,从小疼她爱她的哥哥,从小谦和礼让的好哥哥,她唯一敬重的哥哥啊,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李瑾因想拥抱感恩的话,那就是李玮因,她的哥哥李玮因,她绝对少不了的哥哥,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李瑾因不想伤害的话,也只有她的哥哥,她最好最好的哥哥李玮因,可是现在她的哥哥却命悬一线,而自己起不到丝毫的帮助,所有懊丧无助的念头,让一向处事冷静的李瑾因前所未有的慌张起来,“哥,一定会醒来的,哥还有好多欠我的东西没给呢他是不会留瑾因一个的——哥——”·李东坤温柔地搂过女儿的头,让她的眼泪流进自己的怀里:“瑾因乖,哥哥最怕瑾因哭了,瑾因一定要坚强——”··赵译明只是站在医生的身边,冷眼观察着这一家人,人各千面的一家人,他们的悲伤并没有很深的渲染到他的身上,依旧很冷静地观察着李玮因的伤势:“医生,病人这样的高烧,就算醒来会不会影响今后的大脑运作呢”·医生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谁也不敢保证,也许可以安然无恙,但是高烧对大脑伤害着实太大,失忆甚至烧坏神经谁都无法预言——”·“胡说我哥不可能再失忆了——”李瑾因不敢相信地反驳。
“怎么令公子失忆过”医生惊奇地问李氏夫妇··李东坤无力地点点头,十一年前,全部都发生在十一年前,他最害怕的那一年,最不敢回首的那一年:“对,玮因对他七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请问你是——”郑惠敏看到这个发问的男孩,湿漉漉的发梢仍挂着水珠,可是干净灿烂的眉目依旧精神,一张似曾蒙面的脸。
李东坤的目光也落到赵译明身上,眯着双眼将这张脸孔与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对上号,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啊——’·赵译明的确和李氏夫妇见过面,不过最近的那次已经是三年前家族里的某场宴会,当时在日本的周家,不过家族里人缘错综,蒙面机会又少,应该都留不下深刻印象。
“妈,就是他救了哥,赵译明,对吗”李瑾因试探着回忆这个名字,赵译明也只是尴尬地点点头,他知道李氏夫妇肯定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轰然间震耳的名字,李东坤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不自觉地又看了女儿一眼:“赵译明——”·“Uncle lee,我是赵译明啦,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赵译明,很抱歉回国这些日子都没登门拜访过——”赵译明看到他们夫妇的那惊讶眼神,只好硬着头皮先自己招了。
多年不见的家族后裔,现在竟以儿子的救命恩人身份出现,李东坤也难免情难自控地掉下感激的眼泪,一把搂过赵译明还算坚实的身体,用男人的方式,结识地捶着他的后背:“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救了玮因,谢谢你——”·眼前的这一幕不禁完全出乎李瑾因意料之外,原来赵译明本就是家里相熟的人,难道他竟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大家族之首赵家的后代,可是赵氏总部不是在美国,那么他突然跑到中国是怎么回事呢难怪他会和田睿那么熟,田睿家经营的本就是赵家“龙骨”珠宝的一个分公司。
而这个平时总是看着顽劣无人堪比的大男生,竟是沉着冷静地将哥哥拉出死亡边线的小男人,赵译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李瑾因第一次被一个人震撼了,原本以为只是田睿找来又一个玩伴,没想到竟有这般来头……·此时的李瑾因当然还不知道家族里的那个盟约,而赵译明就是她的未婚夫,只是这个时候她就对这个男子产生的兴趣,无关于田睿,无关于斗争,只是对赵译明而已。
·正在赵译明被李东坤紧搂地想咳出声响的时候,一声更响的咳嗽惊动了所有被赵译明抢走神的人··是李玮因·他仍旧被持续的高烧折磨着,他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也许是肺部被感染,也许是呼吸道不畅,他的咳嗽声带着一点点沙,一声烈于一声,疼痛地感觉仿佛可以把人的心脏都震碎了,“玮因,玮因……”郑惠敏立马跑到床跟前,握紧儿子的手,冰凉彻骨的手,心疼地叫唤起来,试图能减轻他一点疼痛。
“萧遇,我疼——好疼——萧遇——”李玮因的呻吟又起,像梦呓一般细碎不可闻,他一直都在挂念着那个名字,直至生命的终点能让他记挂于心的也只有这个名字。
赵译明如面绝境般地闭上眼睛,他了解,现在这个状况,他呼唤‘萧遇’的名字,无疑是把萧遇往绝路上逼,他多么希望这件事情是和萧遇无关,多么希望萧遇可以不要和这个家族扯上关系——·“萧遇又是萧遇”这个名字对于郑惠敏无疑像是一个重磅炸弹,李瑾因愕然地面对着母亲骤然的无名火,手足无措地只是扶着她,萧遇,母亲为什么如此的憎恨这个名字,她们仅有一面之缘而已。
“瑾因,你哥溺水和萧遇有关吗”到时李东坤还算镇静,他总是很平和地面对一切的变故,也许是十一年前的那场灾难,让他可以对待再大的困苦都可以看得那么平淡吧。
李瑾因怯怯地望了母亲一眼,欲言又止··郑惠敏仿若心领神会,冰冷地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是她,李玮因真是个没出息的孩子,如果他愿意为那个贱女人的孩子把自己糟践成这样,我宁愿他十一年前就死了——”·“妈——你在说什么”李瑾因拉住母亲极力从兄长虚弱无力的手中抽出的手,心痛道。
“我在说什么——”郑惠敏大笑,“我在说你哥哥和他父亲一样,一样地无能——”凶狠的目光停留在李东坤的脸上,他只能闭上双眼,痛心疾首地闭上双眼。
郑惠敏气急想甩手离去,突然一股力量把她的抓住,不是李瑾因,而是一只冰冷的手,毫无温度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她背对着病床,心里翻滚如潮,眼泪几欲流出——·“妈——不要——不要——”李玮因仍是无力睁开双眼,但是他不敢松手,他害怕她离去会对萧遇做些什么,但是言语仍似梦语般不确定。
·“哥,你醒了吗哥——哥——”李瑾因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跳起来,“医生,快看我哥醒了————”·情唯独钟··42·三天后,所有人都回到了上海。
李玮因也转回了上海的医院,人已经完全的清醒了,没有失忆更没有烧坏神经,只是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每天他都安静地倚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一棵树,一株草,漫游光阴,看着清晨的微曦之光转换成夕阳的旖旎之色,安安静静地在叶间流淌的光影,偶尔会想到人生如果也可以在如此安静中长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每次这个死亡的念头爬上来,他甚至不会有一丝恐慌的心绪,而是淡定的,从容的给予一个微笑··三天以来,他很少说话,一直都是那么安静地坐在床上,点滴滴滴答答地流进他的血液里,稀释了他更为苍白的面容。
但是只要他偶尔微笑,依然那么澄澈谦和···“哥——吃药了,妈帮你熬了一个早上呢——”李瑾因拿了一个保温瓶蹦蹦跳跳地进了病房,只是瓶盖一打开,那股扑鼻的中药味,就像无尽的灼烫湖水再一次把李玮因淹没,“怎么啦你忘了妈是什么出生,喝她熬得药一次胜过吃十趟西药来——”李瑾因看到哥哥露出畏惧的眼神,索性拿勺子给他喂去。
紧揪着被子的手突然松开,倏地将汤碗打落,侧过头去:“我讨厌这个味道,你让她不要再熬了——”·醒过来之后,李玮因认得所有的人,记得清所有的往事,只是他看到郑惠敏没有再叫一声‘妈’,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布满恐惧,有的时候只是那样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怎么都开不了口唤她一声‘妈——’·“哥,你是怎么了,醒过来就像变了个人——”李瑾因沉下心,望着他一脸沮丧。
“瑾因,”突然间李玮因拽住李瑾因的双手,眼神急切灼烈,“我是你哥对不对我是你哥哥对不对那你告诉我,我七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失忆了还有,还有……你记不记得一个叫萧逢的男孩”·胸腔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李瑾因猛地拿开被他抓紧的手,侧过身去,眼神闪烁不明,匆匆收起被打破的碗,提起保温瓶转过身去:“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不是我哥你是谁啊——你七岁的时候我才四五岁,那时的记忆太模糊,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失忆的,好像只是摔了一跤,什么萧逢,完全没听过——”·望着李瑾因急急逃离的身影,悲苦的微笑浮上唇边:“都是谎言,统统都是谎言——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根本不是你的哥哥——我是萧遇的哥哥——我是萧遇的哥哥啊——”··43·赵译明是看着李瑾因“逃离”现场才进病房的。
笔直走至李玮因的床边将水果篮至于床头柜上,见他对陌生人的闯入毫无反应,赵译明索性站到他面前,挡去他欣赏草木的视线,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是我并不感谢你救了我。”
李玮因看了他一眼,眼神又游走开,语气漫不经心··“如果你可以安然死去,不连累别人我也不想救你·”赵译明瞥了他一眼,语带不屑。
“萧遇,萧遇她没事吧”李玮因神色紧张地问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放开她吧,你们家容不下她的——”赵译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好言相劝。
李玮因淡淡一笑,道:“她是我妹妹,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自己也不敢确定,一直那么想照顾她的心,也许是因为我是她的哥哥吧,可是我却令她那么痛苦——”·“你在说什么你能确定”赵译明惊愕地瞪着他。
“我不敢确定,我的记忆还是很混乱——”李玮因痛苦地摇着头,“可我觉得我就是那个男孩,叫萧逢的男孩——他的疼痛在我身上都能感觉地那么真实——”·赵译明俯身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总觉得那么胆小怯懦的贵公子,原来在他身上承载着那么多苦痛的折磨,原来只是自己不识愁,他镇定地望着李玮因,的确那淡然静默的眼神,那温润清泽的微笑,和萧遇那么像,说他是她的哥哥也不为过,但是在这个时候还是得有个理智的人劝解他,毕竟李玮因是八大家族的人,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是那个叫萧逢的男孩,赵译明整了整思绪,道:“不管你是不是萧逢,在不能确定之前千万不要和你家人说,家族里一旦知道,就绝对不是什么小事了,为了萧遇安全,请你忍住。”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家族的事——”李玮因迷茫又惊诧地望着这个似是成熟又看似稚气的男生··赵译明浅浅笑道:“这个你就管不着了,总之萧遇以后交给我保护,相信我。”
李玮因震惊地看着他,如此言之凿凿,可以相信吗可是如此信誓旦旦,可见他是成竹于胸,他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眼里渐渐升起淡淡地希冀神色,他知道自己以后很难再照顾地到萧遇了。
赵译明笑笑:“好了,我算是探过病了,尽了礼数了·”于是拍拍空手转身回去··“等等,”李玮因突然想到什么,又恐慌起来,“你也是八大家族的后代,对不对你应该也成年了,那你的婚约——”·“我只能告诉你,我会用我的一生去保护萧遇,一生的生命。”
赵译明继续迈开步子,语气与脚步一般坚定,“我不会带着她死,我会保护她——一辈子”·李玮因没有再问什么,对于这样的回答,他甚至觉得什么样的质疑都是侮辱,他第一次那么相信一个人,第一次还觉得这个世界有一种不屈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人与人之间的桥梁,那就是信任。
··                  一地残沙(2)·44·“对不起,萧遇同学,你还是请回吧”只要萧遇一走近这间医院,就会有不同的人从各自的方向向她走来,语带微笑或者谆谆善诱或者不苟言笑地告诉她,萧遇同学,你还是请回吧。
·走近一步就会多一个劝导的人,以致萧遇都不曾可以迈进医院大门一步,就无情地被隔开来··她只是想见李玮因一面,自从九寨沟回来后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体到底恢复的如何,哪怕连李瑾因也打不到一个照面,心绪难免气馁,但每次都还是会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哪怕偷偷挤到人堆里混进去也好。
李家的防备让人无懈可击,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医院周围的每一个人似乎是李家派来的卧底,而只是为了防萧遇一个人就派出这么批精锐部队,着实让人暗惊,究竟为什么他们要如此防范萧遇去见李玮因呢·是李玮因气愤萧遇的绝情不愿见她还是李家愤怒萧遇牵累自己的儿子几乎丧命·应该是后者吧,萧遇还是坚持相信学长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不会想出这样的方式来躲避自己,而李玮因的母亲,那个每次回想起来,都会令萧遇不寒而栗的尊贵妇人,这件事肯定让她更坚定了痛恨萧遇的心吧··夕阳从发迹轻柔地映下来,渐渐消去的暑气让黄昏变得高远恬静,无奈地低下头去,蹲坐在医院门口的一个角落,安静地盯着身边晃动地一个个漆黑的影子出神,慢慢地视线被笼罩在一大片阴影里,应该是个挺高大的人吧,而那个影子却没似其他身影般随即消失,萧遇这才反应过来,那人站定在自己跟前——·抬眼看去是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仿佛在哪见过,看到萧遇抬头那人便礼貌地开口,道:“萧小姐吗我是田家的司机小林,你是不是需要跟我车过去做晚饭呢”·萧遇尴尬地站起身来,笑笑道:“不好意思,那麻烦你了——”·“没事,我车在那——”司机指了指不远处的那辆宝马,萧遇应声转过去,正好看到后座有人摇下车窗向她们打招呼——·仿佛那一瞬间夕阳多有光辉的色彩都凝固到了那个人的脸上,他只需要微微一笑,阴霾已久的天也可以立刻变晴朗起来——赵译明,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你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45·“上车吧,”赵译明微笑着看向萧遇,“我有李玮因的消息告诉你。”
萧遇怔怔地点点头,乖乖地上车去:“学长他身体好了吗”·看着她亟不可待关心李玮因的样子,赵译明心里居然还会黯然间有点受伤,虽然李玮因已经告诉他很可能他们是兄妹关系,终究还是试探性地想核实一下,道:“萧遇,你——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萧逢啊”·血液在刹那逆流凝结,整个身体被抽去了所有的感知能力,十几年以后第一次再听到他人提及这个名字,这个亲若在耳畔却隐匿多年的名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该有的镇静,一拍一拍跳开的心脏,思绪依旧凝固在空白的一个点,断了连接的空白——就像漫长的十一年等待般空白。
萧遇的反应再明显不过地告诉赵译明,她的确认识萧逢,而且是她非常非常重要的亲人,看着她仿佛停止了呼吸一般地坐在身侧,赵译明心生怜惜地伸过手去抓住了她冰凉彻骨的手掌——·刚触碰到他温热的温度,萧遇就慌乱地挪开手去:“你——你,你不是说有学长的消息吗他还好吗”·她避重就轻地躲开赵译明的关切的眼神,仿佛一切她都可以不去关心,为什么他会在田家的车上,为什么他和田睿那么要好,为什么他可以知道李玮因的病情她都可以毫不关心,她只在乎李玮因现在怎么样甚至不敢去问为什么会问起萧逢的事·其实在她的心里,那份潜藏已久的感觉,总是不敢去核实,甚至命令自己不可以往那个方向去揣测那将会是一个多么疯狂荒唐的念头啊——她居然会觉得李玮因就是他的哥哥萧逢,毫无根据地猜测……·“他后天就可以出院了——”赵译明又转而叹道,“不过听说他家里要把他送去国外念大学了——”·猛然地抬眼对上赵译明的双眼,她的眼里含转着泪水,她想出声询问缘由,可是她没有开口,她只是望着她,泪水浸透晶莹地双眸,如此晶亮眼神却暗淡地没有一丝希望的光芒,仿佛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人性,看透了人生的一种绝望。
她什么都没有问,哪怕她像想知道李玮因什么时候走,会去哪个国家,多久会回来,他都可以告诉她,可是她什么都不问,眼底却洞穿一切··她了解那个她触及不了的世界,她知道李玮因是离她自己很遥远的人,她绝望地是自己曾对那个世界的人和感情抱有希望。
“我是有个哥哥叫萧逢,”萧遇望尽他的眼底,眼神毅然如韧坚硬,“他一直在我的身边,从不曾离开过——”··“萧遇”赵译明看到她越是坚定的表情心越揪疼,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萧遇的手,“萧遇,请你相信我,让我在你身边好吗”·他掌心的温度不似李玮因一般清和温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火灼般烫到萧遇的心,这个看起来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孩童般的笑脸,朝阳般的温暖,带着游戏人间的面具却是一个心细如丝的大男孩,为什么上天会塑造这么完美的一个人物,把他送到自己的面前,看似唾手可得,实则却在中间盘亘着无数的沟壑,隐形的,无法逾越的。
尝试就是粉身碎骨··“我不是你游戏的对象·”萧遇闭上眼睛,她的神情很冷静很冷静,冷静到把他的右手从自己的左手上拿开,都没有半刻地犹疑,没有半刻的波澜起伏,“小林师傅,拜托你今天帮我向田家请一天假,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情唯独钟··轰然间几乎可以听到十六年来生活的那个沙漏被摔得粉碎的声响。
细沙最终跳脱了被玻璃禁锢的命运,像四处逃窜的精灵蹦跳一地,混合着破碎的牢狱——依旧剔透晶亮的玻璃,锋利地割破赤裸裸经过的年月——·遗留猩红斑驳的血迹,·阳光下无处蒸发人生——就是那一地的残沙……···                  如果破碎,请彻底(1)·46·“萧遇,喏,你这个月的工资……”‘日全食’的老板是个可爱又可敬的小老头,个瘦瘦小小,终身理想却宏伟远大,之所以给自己店名取名为‘日全食’就是出发于那个伟大的梦想:把‘南风堂’那个饮食界的大太阳完全吞食掉,所以他的很多朋友都风趣地叫他‘天狗’,他也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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