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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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一)(5)
·    情势转变太快,季衡的适应力倒是强的,其他人则完全想不到赵致礼脾气这么难以揣测,时好时坏,不好捉摸··    赵致礼转身从水榭的另一边走了,他似乎笃定季衡会跟上他。
    季衡在沉吟了一瞬后,才对许七郎说,“在这里等我·”·    人就跟了上去,许七郎想拉住他,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这样迟疑的动作,本是不该属于一向意气风发又骄傲爽快的许七郎的,但是在赵致礼跟前,他发现自己的确是低了一头,这矮下去的身份,让他迟疑了,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眼看着季衡跟上赵致礼,从水榭的门口一闪而过,隔扇挡住了他的身形··    当发现自己很无能为力的时候,许七郎发现自己就再没法像以前那么没心没肺地开心了。
    在季衡跟前,他在很多时候,都是没有办法充当他的保护者的··    许七郎垂着头发起呆来,张诩走到他的身边,安慰他说,“七郎,别担心,衡弟既然同赵世子同窗过几年,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许七郎没有应他,而是看向邵归,道,“邵大哥,你明明知道衡弟同赵世子相识,怎么之前没听你说在这里的是赵世子。”
    邵归知道这里的一群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大家不问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问,他也并不含糊,直接给各位道歉,说,“我的确知道衡弟同季庸相识,季庸最近一直流连在此,根本不回家,被抓回去,也是在家里发脾气打骂人,他家里已经拿他没办法了,我看不下去,就承了这个活,说找办法劝劝他,但他哪里听我劝,我之前听他说起季侍郎家的公子,倒是语带亲切,就想也许季衡的话会管用,但是又实在不好上季家去请季衡,这才想了这个主意,让子阐请季衡来这里。
各位,打搅了大家的雅兴,都是小弟的错,之后我请大家三顿酒,怎么样·”·    张诩之前是在江南读书,到京城来时间并不长,但是他也早懂了京城贵公子圈里的规则,他赶紧说道,“衡弟同世子是同窗,想来能够帮上忙,他也是乐意的。”
    许七郎一直还觉得张诩是个不错的人,此时则在心里不以为然了,不过他一想也对张诩成了这样的人并不觉得奇怪,张诩只是一个清客家的公子,即使他父亲非常受季大人的敬重,也改不了他的身份,但是他却能够和这一众家世不错的公子哥在一起交朋友,性格不圆滑根本就不可能。
    张诩这么说了,薛乾和袁廷砚更是和稀泥的,也表示并不在意,反而关心起赵世子同郡主的婚事来··    许七郎心里对今日这场践行宴厌烦极了,但也忍住了烦躁,被邵归招待着在椅子上坐下来。
    赵致礼不在,邵归就履行了主人的职责,叫来了戏班班主,问是否准备妥当,就让开场唱起《牡丹亭》里最有名的几则戏来··    他点了戏,又问许七郎,“七郎你是从江南来的,定然是更喜欢南戏的吧。”
    许七郎不大想搭理他,但是富贵人家子弟的礼仪让他还是妥帖地回道,“家里更喜欢听南戏,但是来了这里,也有听京戏·”·    邵归说,“我是更喜欢听南戏的,韵味更足。”
    季衡跟着赵致礼出了水榭,赵致礼一个劲往前走,他也只好一路跟着,走过了花木繁盛之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池塘,池塘里种着荷花,荷花已经盛开,荷香扑鼻,在池塘上,一座木制凉亭伫立,凉亭上面挽着竹制帘子,赵致礼走进了亭子里去,季衡也只好跟了进去。
    这座凉亭四面透风,视野开阔,周围没法藏人,倒是一个谈私密话的地方··    赵致礼自己在凳子上坐下了,又对季衡说,“你也坐吧。”
    季衡慢慢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了,赵致礼就从桌子上提了茶壶自己倒茶,季衡看他一系列动作,觉得这个牡丹园,倒有些像赵致礼自己家了一样··    季衡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不想娶郡主,但事情已成定局,你这样乱来又有什么用·”·    赵致礼沉着一张脸,说,“如果只是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我根本不至于这么烦,你到底明不明白我。”
    ·52、第三十五章·    季衡同赵致礼也算相交有两三年了,这两三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要说感情,也定然是有几分的,而且季衡觉得自己对赵致礼也算有些了解了。
    赵致礼说出的这句话的潜台词,季衡又哪里会不明白呢··    赵致礼家里的决定是一回事,赵致礼还是一个孩子,从小同小皇帝一起长大,对小皇帝的感情,一定会让他同他家里的人在意见上出现分歧的。
    季衡的神色已经保持了平和安静,眼神也温柔下来,静静看着赵致礼,夏风带着荷香轻拂他的头发,他幽幽黑眸柔和的注视让赵致礼本来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一些。
    他给季衡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茶,他又说道,“君卿,你一定明白的,你知道我的处境有多么艰难,是不是”·    季衡没有端那杯茶,他身姿坐得并不直,微微靠在桌子上,多了一股平常没有了风情,“我明白的。”
    赵致礼似乎此时找到了知音,那些将他要憋坏的心绪,让一向骄傲到无可匹敌的他,此时竟然觉得心酸··    他放下茶杯,突然抓住了季衡的手,季衡的手同他的年龄并不相匹,他的面孔还带着孩子的稚嫩,但是手却因为练习骑射和学习剑术而带上了成人的力道,指腹上全是茧子。
    这并不能说成是柔荑的手,让赵致礼突然有了安全感··    他低下头,就那么将脸埋进了季衡的手心里··    季衡有些吃惊,上一个这么做的,是处在惊恐中的小皇帝。
    赵致礼的脆弱只是一瞬间,他深吸了口气,又将季衡的手放开了,盯着季衡的眼睛,说,“我总是觉得你很奇怪,你真的只有十岁吗”·    季衡叹了一声,“那你觉得呢。”
    赵致礼说,“一点也不像,我觉得你和我一样大·”·    季衡笑了笑,说,“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赵致礼看他笑,神色就更柔和了一些,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道,“我听说你出生后,你父亲季侍郎并不喜欢你,你母亲带着你下了江南,到你七岁才回京城来。
季大人是不是并不是很看重你”·    季衡知道赵致礼一定知道这些,但是听他说出来,又是另一番心情了,季衡说道,“我父亲是个很严肃的人,即使他看重我,也不会表现得很明显。
在江南长大没什么不好,那里很漂亮·”·    赵致礼看他这样避重就轻,也就不再说这方面的话题了,“你真不像个孩子·”·    季衡反而和他开起了玩笑,“当然不像了,我本来就还是孩子。”
    赵致礼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了之后又沉默了下来,他看了一阵外面在阳光里熠熠生辉的荷花,又看向面庞细嫩似乎比荷花还要娇嫩的季衡,突然叹道,“君卿,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季衡大约知道赵致礼所愁何事,正是这些愁绪,让他想要自暴自弃··    赵家现在无论权势有多大,说到底,也只是外戚,只是一个侯府。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兴替,说大是一个国家,说小,也可以是一个人,一个家族··    历史上那么多盛极一时的后戚母族,能够得到善终的能有多少。
    要说赵家自己不知道自己走到极盛就会转衰,那是不可能的··    赵太后想要依靠控制皇帝,想要依靠吴王来牵制李阁老,这些都不过是想要将赵家的荣耀延长罢了,想要一直保住赵家,这是很难的事,即使汉朝有王莽篡位,但王莽的结局也并不好。
    皇帝并不是一个傻子,不是昏君,他总有一天能够上位,赵家恐怕现在因此已经慌了,钻入权势里的人,即使能够清楚情势,也会身在其中身不由己··    赵致礼从小生活在赵家这权势鼎盛之家,恐怕也是看得清楚的,所以在赵家要和吴王联姻之时,他才这么不知所措和烦躁。
    季衡道,“很多人处在权势之中,都会被权势迷花了眼,即使清醒的,也为情势所迫,觉得没有办法走回头路,不过,你现在还是崭新的,路在你跟前,你还能够选择,如果你彻底走进去了,想要转圜,我觉得那时候,才更加艰难。”
    赵致礼看着季衡,道,“你果真是知道的·”·    季衡对他笑了笑,“和你相交时间也不算短,我怎么会一点不了解你。”
    赵致礼点点头,说,“虽然的确如你所言,但是现在情势如此,我也没办法了,我根本劝不动家里,只能去娶那香安郡主了·”·    季衡说,“其实,我觉得你将你的烦恼同皇上说一说,还要更好一些。”
    赵致礼却摇头,“我最近都不想进宫去·要说,你替我对皇上讲吧·”·    季衡拒绝道,“不行·你让我去讲,皇上根本不会相信你的诚意。
再说,我想,其实你还有很多话想对皇上说呢·皇上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你去对他说,他定然会理解你的·”·    赵致礼沉吟了一阵,看着荷花发呆,又过了一阵,突然道,“你听到唱牡丹亭的声音了吗”·    季衡怔了怔,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点点头,“听到了。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    季衡低低哼唱,倒有些韵味,赵致礼笑起来,说,“今日谢谢你,咱们去看戏去吧。”
    季衡站起身来,说,“你后日可会进宫上学·”·    赵致礼说,“当然要去的,这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再不去,以后也就不会去了。”
    季衡笑道,“希望你能早点到,每日早晨去了你没在,我还挺不习惯的·”·    赵致礼说,“我记住你这分情意了,你原来也是会想念我的。”
·    季衡说,“你别把对风月所里的姑娘们的话拿来对我说·”·    赵致礼愣了一愣,“我可不会对这里的人说这种话。”
    季衡瞥了他一眼,不再出声··    两人回了水榭里去,水榭里正是热闹时候,看戏的,玩乐的,倒很热闹··    赵致礼说,“今日大家好好玩,还想要什么,让这里的锦娘弄来就是了。”
    邵归看回来的赵致礼总算是退去了阴沉神色恢复了往常,不由松了口气,然后对季衡,就更是刮目相看了··    他赶紧活跃气氛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小灵仙几乎不以真面目示人,总是化着厚厚的妆,季庸,你能让小灵仙把脸洗干净了,再来给咱们敬一盏酒吗。”
    赵致礼瞥了邵归一眼,说,“你还想要提要求,今日你做的好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邵归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嘴里的话却很不含糊,插科打诨道,“我今日的确是做了好事,你看我前几天来找你,你不是骂人就是摔东西,今日却心情大好了,你要怎么同我算账,上次我看上了你的收的一本精细册子,你要送我”·    赵致礼走过去就给了他一脚,“你真会得寸进尺。”
    邵归嘻嘻哈哈地避开,赵致礼又说,“行,今日你陪我回去,我送你又何妨·”·    薛乾起哄道,“既然是子南都能看上的册子,想必是好东西,咱们得不到,咱们可要看小灵仙的真面目。”
    赵致礼瞥了季衡一眼,季衡默默无语,但是眼神里似乎也有期待之意,他就说,“让他唱完了卸妆后过来就是·只是,其实他并不特别出色,只是戏唱得好罢了。”
    邵归笑话他道,“你这是替他说话呢·大家都说他对你百依百顺,这可是真的”·    赵致礼无奈地说,“不要乱说。”
    于是更是被一群人哄笑着开玩笑··    季衡没有掺和,走到许七郎跟前去,许七郎拉了拉他的手,殷切地看着他,问,“怎么样”·    季衡就挨着他坐了,脸上带着微笑,“没什么。
你以前在家也听南戏,现在觉得这里的怎么样”·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许七郎道,“你知道我在家时,也只是陪母亲听,自己并不好这个。”
    季衡盯着台上,小灵仙扮演的杜丽娘身姿优雅,唱腔婉转柔美,的确是真的很出色,想来能够被称为第一的,总归是不俗的··    赵致礼对玩之一道十分在行,戏台上唱着戏,他又和大家玩起双陆来,旁边几个娇美的女孩子伺候着,谁输了就被喂酒。
    不知道赵致礼是不是故意,几乎总是他在输··    季衡坐在窗户边和许七郎听戏,并不和他们玩··    薛乾要拉他过去,季衡客气地拒绝了,说自己不会。
薛乾说要教他,赵致礼看到,就赶紧打断他,说,“君卿既然不愿,你就不要强求·”很显然是很向着季衡的意思,薛乾看赵致礼对季衡十分看重,便不敢再强求。
    许七郎是会玩的,不过他今天突然话少了,跟在季衡身边,只是听着戏,又不时看一眼季衡,似乎很有心事··    等几则牡丹亭唱完了,赵致礼就让人去给了打赏,又说让小灵仙卸妆后过来。
    因为近了午时,水榭里已经摆上了一桌席面,娇美的女子捧着食盒送了午膳过来,赵致礼刚才喝酒就喝得有点多了,只是不见醉态··    他被伎子扶着入席时,就看向坐在水榭窗边依然盯着对面戏台发呆的季衡,说,“君卿,你到我身边来。”
    季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走到他身边,赵致礼将扶着自己的伎子推开,手就搂上了季衡的肩膀,说,“你是我的好兄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的。”
    季衡愣了一下,笑道,“世子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之前不是吗”·    一向比较板正的季衡也是能够说笑的,赵致礼哈哈大笑起来,说,“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季衡笑笑,没有再应··    这时候,从水榭外面进来了两个人,前面一个是灵凤班的班主,是个三十多岁清瘦的男人,是来谢赵致礼的打赏的,想来赵致礼出手十分大方,班主才那么热情。
    他后面是一个一身月白儒衫的少年,少年身姿婀娜,面庞娇美,盈盈上前来,对着赵致礼行了一礼,“灵仙给世子殿下请安·”又转而向另外几个公子问好。
    赵致礼还搂着季衡的肩膀,说,“先坐吧,我也饿了,大家也饿了,边喝酒边谈·”·    小灵仙多看了季衡几眼,心里不由沉了沉。
    ·53、第三十六章·    小灵仙作为一个总对着镜子化妆的戏子,对自己脸上的各个部分都十分了解,第一眼看到季衡,就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和他很相像,但他也看得出来,季衡不是一般人,他从小在戏班长大,现在被称为京城第一的青衣,走到这一步,哪里会没有眼色,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按照赵致礼的安排,在赵致礼的另一边坐下了。
    看来赵致礼对小灵仙还多有尊敬,虽然邵归之前说了要让小灵仙给大家敬酒,但是赵致礼并没有这么要求小灵仙,只是让他陪席用了一顿饭··    赵致礼之前自暴自弃的时候,将伎坊当家,现在有了想法,就振作起来,有事要做了,饭后他只逗留了一阵子,就让邵归陪自己回家去。
    小灵仙看赵致礼要走,自然不愿意多留下来和一群他并不必应酬的公子哥待在一起,就说戏班里还有事,也就走了··    季衡也不愿意多留,同张诩说了一声,就带着许七郎也走了。
    本来还算热闹的牡丹园,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于是薛乾他们也不愿意再待,决定去城东东湖边游玩··    骑马离开时,薛乾才轻声同袁廷砚说了一句,“不知明甫你发现没有,那小灵仙同季衡很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眼睛。”
·    袁廷砚道,“这种话,你还是不要说得好·我看季衡虽然年岁还小,倒不是凡品,他现在又是皇上的伴读,将来他如何,这可是可以预见的。
现在咱们见到他,他年岁小,咱们还能叫他名字,以后要怎么,真说不准·”·    薛乾叹了一声,道,“这出身不同,就果真不一样·一个唱戏,一个是皇上伴读。”
    袁廷砚说,“你是不是还想讲,赵世子是世子,太后亲侄子,咱们只是六品翰林之子·”·    薛乾笑了一声,道,“可不就是这样。”
    袁廷砚道,“赵世子现在又要娶吴王家郡主了,可也没见他开心,可见这权势同活得顺遂并不是一码事·”·    薛乾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他这语气里带着笑意,也不知是讥嘲,或者是赞扬··    许七郎也看出小灵仙同季衡有几分相像了,回程马车上,他就说,“那小灵仙,被说得美如天仙,冠绝天下,我也没觉得有多么出色。
他还没你好看呢·”·    季衡不由给了他一个白眼,“我看倒是很好看的,再说,说一个人漂亮,往往并不只是指相貌,还指他的地位,所从事的行业,对周围人的影响等等。
他是唱戏的,很多人能够看到他,追捧他,并且欣赏他的美,说他美如天仙,冠绝天下,又有什么不妥呢·即使有些养在深闺里的闺秀,比起小灵仙来,美多了,但是能够见到她们的,除了家人,也只有未来夫家的人,这些人再漂亮,又不能被很多人欣赏,甚至一般人不能过于赞扬,不然就是有毁她们的名声。
像家中三姐,五妹,我觉得就够漂亮,但是养在深闺,也只是家人能看到了,她们是庶女,平常连出门做客的机会都没有呢·”·    许七郎觉得季衡这话的确是有理,之前不愉的心情,听了季衡柔和的言语之后,也就好了很多,笑着说,“果真如此。
虽然小灵仙长得并不如传言中美,好在戏还是唱得好的·”·    季衡道,“总归是得不到的,梦中的,反而是最美的·要是小灵仙今日不卸妆后来陪席,咱们反而对他更好奇。”
    许七郎说,“什么是得不到的,梦中的是最美的,衡弟,你在我心里就最好看·”·    季衡无语地看着他,“你留着这话对你媳妇说吧。
你这么说,你不起鸡皮疙瘩,我还要寒了一背呢·”·    许七郎被他说得嘿嘿笑起来,又问道,“你今日同赵世子说了些什么”·    季衡愣了一下,才推开他一些,说,“没什么,就是劝他进宫去伴读,不要每日流连声色之所。”
    许七郎听闻是此事,也就没有什么兴趣了,反而更欢喜从车窗口看外面繁华的街景··    季衡和许七郎出门去给张诩践行,是请示了季大人和许氏两人的,所以两人回去,就又要去告诉季大人一声。
    不过得知季大人出门去游园去了,没有在,季衡便又和许七郎回了后院去··    许七郎说,“姑父管得也实在太严了,你我出个门,总要向他请示,别的家的孩子都没这么受拘束的。”
    照说季大人是个十分严格的人,一般孩子都该怕他,至少季家的孩子们,除了季衡,别人都怕他·没想到许七郎偏偏不怕,还时常在背后嘀咕他的各种坏话。
    季衡笑着说,“你这话让我父亲知道,他定然要说,你是你父亲交过来的,不严加管教,对不住你父亲的托付·”·    许七郎叹了一声,说,“也是。”
    之后两人又去向许氏请安,没想到许氏也不在,出门去不远处的静安寺上香去了··    季衡便也落得轻松,让丫鬟荔枝去准备了洗澡水,洗了个澡,就爬上床睡午觉去了,许七郎回了自己房里洗个澡换身衣裳来找季衡,发现季衡已经睡下了,他想了想,也爬上了季衡的床,睡在他的旁边。
    马上就入六月,天气已经挺热,季衡身上只搭了一床很薄的绸被,许七郎也拉了一角绸被搭在自己胸口上,就撑着胳膊盯着熟睡的季衡看··    他也算同季衡从小一起长大,这么日复一日地看着季衡,但是也并没有因为太熟悉而忽视他的长相,此时这么看着,他觉得季衡是真好看。
    但是抛开季衡的长相,他也喜欢他,看着他,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流在循环流动··    十三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许七郎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却开始被辗转反侧的思念和不知如何表述的心思所折磨了。
    他盯着季衡看,看得累了,才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六月的第一日,赵致礼并没有让季衡失望,他一大早就进了宫··    季衡到的时候,他已经打完了拳,一个人站在东偏殿檐下看着依然带着一层灰色的天空发呆,季衡在浅薄的晨色里看到他孤零零站立在那里的身影,不由有些同情。
    季衡走上前去,对他微笑道,“世子殿下,早·”·    赵致礼不满地说,“早是早·不过你什么时候能不叫我世子,而是叫我的名,或者字,都行的。
当然,你叫我赵哥哥,我也能欣慰接受·”·    季衡从他身边走过,淡淡说,“你在小和巷里待了些日子,说话都带着花腔了吗·”·    赵致礼说,“咱就不要说这个话了,我以后不会再去的。”
    季衡停下步子,回头看他,说,“你这话我可不信,要不咱们打个赌,你以后去了要如何”·    赵致礼赶紧道,“既然你知道不可信,那咱们就不赌。”
    跟在季衡身后的抱琴没忍住被他这话逗笑了,但是他又马上意识到在之前赵致礼说要换了他去做娈童的事,他就赶紧让自己肃穆了神色,对赵致礼行了礼,“世子殿下好。”
    赵致礼看来心情还行,一向不理睬奴才的他,对着抱琴点了一下头,才跟着季衡一起进了殿里··    对于赵致礼又入宫来伴读,皇帝很是诧异了一下,又很快笑了起来,说,“表哥,你总算进宫来了。
病好了吗”·    赵致礼略有些尴尬地笑笑,说,“这么些日子了,不好也得好了·”·    这日上午的课是汤广延汤师傅上的,汤师傅要讲得严肃正统得多,没有宋太傅讲得深入浅出,赵致礼甚至在课上打了瞌睡,汤师傅也不好说他,只是不断走到赵致礼的桌子边上去,用手指敲他的桌子。
    上午课完了之后,三人就在勤政殿东偏殿侧间用了午膳,饭后,赵致礼让殿里伺候的奴才都出去了,然后才对皇帝说,“皇上,微臣有事要同您说·”·    要说之前,赵致礼在皇帝跟前,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地说过话,皇帝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说,“表哥要说,朕都会好好听的。”
    季衡在旁边道,“那微臣先告退,在外面候着,皇上和世子有事可以叫我·”·    皇帝这时候却叫住了他,道,“君卿,你就留下吧。”
    季衡却道,“那外面……”·    皇帝说,“勤政殿殿大,外面就是回廊,谁在外面,一眼就能看清,再说这是中午,谁敢在外面偷听。”
    季衡听他这么说,便知道皇帝清楚赵致礼要说的是机密话题··    季衡点头应了,但是还是出门检查了一番,又叫了守在不远处的柳升儿,和他说悄悄话道,“不要让人靠近大殿。”
    柳升儿明白要怎么做,赶紧应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这样郑重其事的行为,无形中给赵致礼增加了压力,完全是逼迫他不得不对皇帝说出心里话,而他,晚说不如早说,其实越早下定决心,对他只有好处。
    皇帝坐在椅子里,赵致礼本来也坐着,他突然起身,走到皇帝跟前,一下子跪下了··    皇帝接受臣子跪拜,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分平常的事情,但是此时赵致礼这一跪,依然让他愣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用十分平和的语气说,“表哥,你有什么要说,就同朕讲吧。
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还需要如此多礼吗·”·    赵致礼依然跪着没有起来,道,“皇上,这不是礼仪的问题·是微臣……想向皇上您献上咱们赵氏一族。”
    皇帝眼神突然更深了,但他并没有因赵致礼这话有所动容··    季衡站在门边,身姿笔直,微低着头,在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皇帝抬头看了季衡一眼,然后才说道,“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54、第三十七章·    赵致礼从小生活在环境复杂的大家族里,他父亲当年在外带兵,身边带了好几个通房女子,以至于他上面有了三个庶兄,然后他母亲才有了他。
    赵家,外人看着的确是十分气派而富贵的,只有生活在这大家族里的人,才知道里面关系到底有多乱多复杂,赵致礼虽然是家中唯一嫡子,但因父母关系不合,他父亲并不是很喜欢他,甚至有一次他听到父母吵架,父亲说他可能是外面的人的野种。
    由他父亲嘴里说出这种话,这深深打击了当时小小年纪的赵致礼·因为这话侮辱了他的母亲,还侮辱了他··    其实赵致礼长得很具赵家人的特色,就连季衡看了赵致礼,又看太后娘娘,就觉得赵致礼同太后娘娘很像。
    由此可知,赵致礼的父亲定国侯的那种辱骂之词,毫无根据··    就是这句话,拉开了赵致礼和他父亲之间的亲密关系··    不过同为赵家人,在利益上是需要统一的。
    定国侯虽然不喜欢赵致礼,赵致礼对他的父亲也缺乏敬爱,但是平常在外面两人也会做出父慈子孝来··    赵致礼从小长大的环境,并不如外界看到的那么优越而一帆风顺,除了大家族里的各种争斗,他又时常入宫,之后又做皇帝伴读,要说他的眼力和心智,一般人都是不能同他相比的。
    和小皇帝相处了这么久,他又哪里看不出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江山,他们赵家名不正言不顺,那是不可能图谋走的,吴王想要,恐怕也难以拿到手。
    赵致礼同小皇帝一起长大,情分其实比家中兄弟还要亲密深厚很多,做下这种决定,是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想的,家中让他娶吴王嫡次女香安郡主,则是一个催化剂,让他不得不做出决定了。
    他娶了香安郡主,是他家里同吴王达成盟约的意思,他们赵家已经被权势蒙蔽了眼睛,根本没有看到一天天长大的小皇帝根本不是任由他们家拿捏的人了。
    如果同吴王达成盟约,赵家其实是进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里,第一是彻底得罪了皇帝,第二是吴王绝对不是好相与之人,那只是引狼入室,第三,赵家是自己给自己断了任何一条后路,只能在谋求权力的这条路上不断向前了,要一直压制着皇帝权利,不然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将这些同他父亲,同叔父说了,却得不到两人的认可··    现在李阁老和文官集团在不断削弱他们赵家的权势,不引入吴王,他们家也完全保不住现在的权势了。
    再说,太后娘娘还年轻,只要她在一天,吴王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的··    赵家现在的几个掌权者都这么认为··    看家中情势如此,赵致礼只能用各种方法来表示自己不愿意娶香安郡主,不过他的争斗并没有显出任何用处。
    即使他流连伎坊十几天,每天在那里过日子,他父亲让人去抓了他回去,他和他父亲对着干,被罚跪祠堂,他也能够偷跑离开,他父亲也拿他没办法了,但要娶香安郡主的事情,也并不会因为他的这些行为不进行。
    他不得不想能彻底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季衡对他说的话,彻底让他拿定了主意··    赵致礼此时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带着沁冷之意的地砖上,说道,“皇上。
微臣八月就要下江南迎亲了,吴王想借着送香安郡主上京的机会,让他的两个儿子跟着进京来,吴王也在松江县海口囤积了大批水军·吴王是想明着夺取皇位了·”·    皇帝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不过,他正是在等着赵致礼投向他。
·    他起了身,将赵致礼扶了起来,赵致礼不愿起身,皇帝硬是将他拉了起来,将他按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站在他的跟前说道,“表哥你能来对朕说这些话,朕就深深领你的情。
朕在这宫中,无所依靠,能够有你们这些伙伴,朕就知足了·吴王觊觎皇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过,朕并不想就这样将江山拱手让给他·表哥,你愿意助朕一臂之力吗。”
    皇帝的语气真诚而激昂,赵致礼正是热血澎湃的年纪,这些日子又压抑得厉害,此时就被皇帝这句话说得感动不已,心血澎湃,道,“微臣万死不辞。”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下,也很激动,“朕若能坐稳这个江山,定然不会亏待你们·”·    赵致礼这时候目光闪了一下,说,“皇上,如若微臣能够以忠心敬献皇上,不知皇上可否在亲政握有大权之后,减轻对赵氏一族的惩罚。
赵氏一族,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微臣知道都是欺君罔上之罪·”·    皇帝叹了一声,说出了让赵致礼放心的话,“表哥,朕之前一直很小,又没有亲政,根本没有能力掌控这个朝廷,朕怎么会责怪在这时候替朕好好治理国家的人呢。
你放心吧,朕不是那种人·有你在,朕就会记得你和朕之间的情意·”·    季衡站在不远处听着,皇帝这话虽然很能让赵致礼安心,但是其实也有很多漏洞,不过他没有提醒赵致礼应该此时向皇帝要更多保证。
    赵致礼既然表了忠心,皇帝也接受了,那么,之后就有很多以前不能说的话可以说了··    皇帝叫季衡也来自己身边坐下,赵致礼八月要下江南去迎亲,皇帝还是希望他能够亲自看看松江县的情况,探查一下吴王想要谋反,到底准备成什么样子了,有什么事情都希望他能够回报给皇帝知道。
    皇帝多了赵致礼效忠,别的不说,至少是多了一双能够看得更清楚更明白的眼睛··    赵致礼既然已经决定了效忠皇帝,就很郑重地接下了这份差事,然后皇帝又说,“朕知道你的忠心,好好娶了朕的堂姊回来,你从此就是有家室的人了,朕到时定然亲自去祝贺你。”
    赵致礼之前一直很正经,此时却撇了一下嘴,显示出稚嫩少年的稚气来,在看了季衡一眼后,说,“那个香安郡主,我没见过,还不知道是长成什么样呢,也不知道脾气如何。
我倒不希望她长得多好看,但是脾气好点就行了,不然想到要同她圆房,我就难以忍受·”·    皇帝才十三四岁,说到圆房这个事,他愣了一下,大约他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教习嬷嬷,对这方面的事情也有了了解,所以他也看了季衡一眼,笑了笑,说,“这个,只能你自己解决了。”
    季衡看两人都用眼神瞅自己,就很无奈地说,“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赵致礼这时候笑起来,故意促狭他道,“你知道圆/房是什么吗”·    季衡,“……”·    皇帝看季衡一脸无奈,就赶紧转移话题,道,“君卿还小呢,咱们不要说这个了。
休息休息,就该上下午的骑射课了·”·    六七月,是京里最闷热的时候,东偏殿里的书房角落里放了两三盆冰山,房里才能凉快一些··    下午也不再在校场里太阳下习武,而是早早就换在了校场边上的大殿里学习拳脚剑术。
    季衡跟着学了这么两年,身手并不算差了,不过,相较于赵致礼和皇帝来说,他还是最差的一个··    这一天练完剑,皇帝和林师傅在一边说话,季衡就叫了赵致礼到大殿另一边去吹风,让皇帝和林师傅能够有说私密话的机会,季衡对赵致礼说,“不知道徐世子怎么样了,你有他的消息吗”·    赵致礼愣了一下才回答,“听说一直在南边水师处,还建了不少功,升了好几级,现在已经是从五品参将了。
说起来,像他在军队里反而比我在京中做的事多很多·有时候挺羡慕他的·”·    季衡沉默了一阵才说,“他离了京,没有受之前的事情的影响,倒是好的。”
    赵致礼看着他,说,“你还记着这件事他说不得是故意想要离京去军队里的呢·”·    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又突然弯腰凑近了季衡的脸,盯着他的左脸看,说,“不仔细看,你脸上被他刺出的痕迹倒是看不出了。
当时,他也是够狠的·”语气里带上了对季衡的些许心疼··    季衡没想到赵致礼将当时那件事也想得很明白,就说,“即使留了痕迹,也没什么,难道能够比在军队里杀敌,身上留下的疤痕多你们总是看我的脸,才会将我脸上受点伤看得那么重。”
    赵致礼笑了笑,说,“虽是这样,不过,你脸上划道口子,的确是让人觉得可惜·如若是我,大家肯定就不会觉得可惜了·”·    季衡没好气地说他,“怎么会不觉得可惜,至少香安郡主是会觉得可惜了。”
    赵致礼被季衡打趣,就故意板了脸道,“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季衡说,“香安郡主是皇上的堂姊,皇上长得仪表堂堂,香安郡主想来也会很好看的,你就不要嫌弃了,人家好歹是堂堂郡主呢。”
    赵致礼哼了一声,说,“你还小,懂什么·要是是自己喜欢的人,无论她怎么着,喜欢就是喜欢,抱起来都是欢喜的,要是不是喜欢的人,由着她身份多高贵,长得多好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懒得碰她一下。
说这美人的罗帷锦帐之中的风情,一个身份贵重的闺阁姑娘,难道会比风月场中的女子更擅长”·    季衡看到皇帝走了过来,就好笑地将脸转开,皇帝只听到了赵致礼话的后半截,于是就疑惑地问道,“你们谈论这个做什么”·    说着,又交代赵致礼,“你别把君卿带坏了。”
    赵致礼笑了一声,说,“皇上,其实我看他是明白的,装不明白·”·    季衡不再理睬他,赶紧转身就走了,又去请教林师傅剑法。
    皇帝看着季衡的背影,季衡现在还小,他想象不出,季衡再长大一些,会和一个女子亲热的场景,或者说是他自己无法忍受有一个女子要和季衡亲热··    想到此,皇帝的神色就有点怪怪的,赵致礼问他,“皇上,怎么了”·    皇帝赶紧说,“没什么。”
    ·55、第三十八章·    进入七月,天气已经十分闷热,太后娘娘受不住这个热,去了京城西边的西山皇家别苑里避暑··    皇帝因为要上课,早上还要做样子上早朝,所以就没有跟着太后娘娘一起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太后虽然明白皇帝渐渐长大,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完全将他控制在手心里了,但是她还是觉得在宫里皇帝做不出什么事来,而且有赵致礼一直在他跟前,皇帝想要和外臣们有过多联系,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太后娘娘也就放任了皇帝留在宫里。
    季衡家里,许氏是希望带着儿子去西山避暑的,奈何季衡要做伴读,她就只好也留在了京里,只是让四姨娘带着五姨娘六姨娘还有另外几个孩子去了别庄里避暑,三姨娘想要在京里守着她的女儿,也没有去。
    许七郎想要陪着季衡,也没答应去避暑··    季家自己就有一个大的冰窖,所以每日里在房里放着冰山,也并不是热得难以忍受··    七月初九是赵致礼虚岁十七岁的生日。
    在前两天,皇帝就同李阁老和宋太傅打了招呼,说这一天想要给赵致礼贺生,不想上课,李阁老自然觉得皇帝是胡闹,哪里有皇帝给臣子这么大张旗鼓贺生的。
    但是皇帝就是到了执拗的年龄,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了,无论如何不要上课,李阁老拿他没法,只得答应了··    而下午的功夫课,因前几日季衡中暑晕倒,林师傅看天气实在太热,也就让停课十几天,等天气凉下来一些,再上。
    七月初九这一天,皇帝从宫里偷偷出来,季衡就在宫门外面不远处的马车里等他,皇帝穿着便服出来,抱琴就上前接住了他,说,“皇上,我家少爷在马车里。”
    皇帝带着柳升儿和李安濂在身边,对他点了一下头,就沿着广场旁边的便道,在抱琴的引导下,到了广场旁边的柳树下的马车旁··    皇帝在李安濂的搀扶下,踩上车凳上了马车。
    马车里空间不小,季衡正靠在车厢壁上打瞌睡,昨晚有个蚊子一直绕在他床的帷帐里,怎么也没赶走,他没睡好··    皇帝进了马车,他才些微醒了,眼睛微微睁开,看到皇帝就彻底醒了,要行礼,告罪道,“皇上,您已经来了微臣都没去接您。”
    皇帝笑着说,“倒是难得见你打瞌睡·在外面,不须多礼·”·    季衡说,“昨夜房里有蚊子,闹得我没睡好。
京里最近都没下雨,母亲说蚊子突然变多,是因为要下雨了·”·    皇帝看到季衡白嫩嫩的脸颊上果真有被蚊子咬出来的一个红疙瘩,就伸手要去触碰,季衡赶紧让了让,说,“皇上,这个越碰越痒。”
    皇帝笑起来,一向稳重的他,现在却是看到季衡越躲他就越想碰他,这种想要触碰一个人的心思,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总在他心里蠢蠢欲动。
    他表现出了对付李阁老的稚气和胡搅蛮缠,硬是将季衡堵在角落里,伸手摸上了他面颊上的那个红疙瘩,季衡十分无奈,说,“皇上,这样真的又痒又痛。”
    季衡的面颊又嫩又滑又软,皇帝看着他,对上季衡幽黑的,却又像是云山雾罩一般蒙蒙的眼,他不知所措地心跳加速了,赶紧收回了手,轻咳一声,正经地说道,“难道没有搽点药吗”·    季衡说,“母亲给搽了药,但是没什么用。”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怀里和袖子,没有带可用的东西,最后将脖子上挂的一个装着驱虫辟邪的荷包取了出来,在季衡面前晃了晃,说,“这还是你送给朕的呢,朕觉得很好用,戴着这个,果真很少有蚊虫在朕身边,来,现在给你挂着吧。”
    季衡赶紧说,“不必了,其实微臣也有·”·    便将自己的也拿了出来··    皇帝比了比两只荷包,发现果真是一样的,上面都是绣着荷叶童子图,十分可爱。
    皇帝又闻了闻两只的味道,发现也是一样的,里面都是装着驱蚊驱虫的药草香料··    发现季衡和自己用着同样的东西,皇帝居然无比开心起来,这莫名而来的欢喜让他面带笑容,将季衡的荷包还给他后,又将自己的戴上,问,“为什么咱们的是一样的,朕就不被蚊子咬,你被蚊子咬呢。”
    季衡将自己的荷包也戴回去,“这是每个人不一样造成的,每个人的血液不一样,蚊子能够闻到血液的味道,它们便也更喜欢吸自己喜欢的血。
而且都是母蚊子才吸血,公蚊子不吸血·”·    皇帝对这个观点自然闻所未闻,些微讶异之后就说,“真是这样朕以前不知。”
    季衡点点头,“母蚊子是为了孕育后代才吸血的·”·    皇帝笑了笑,说,“朕发现你总知道些朕不知的·”·    季衡愣了一愣才赶紧说,“皇上您在深宫,知道的自然是治国大道理,我就只是知道民间的一些小事罢了。”
    皇帝因他这话有些不满,“君卿,你什么时候和朕交交心,要是连你也只知道奉承朕,而贬低自己,那朕就真正可悲了·”·    季衡只好道了歉。
    马车慢慢地往前走,季衡掀开车帘,给皇帝介绍外面的路,铺面,还向他介绍一些他不知道的常识··    马车在一座院子前面停下来,季衡先下马车,刚下马车,赵致礼就从里面大踏步走了出来,说,“怎么这么慢”·    皇帝这才从马车里出来,道,“是我让君卿给介绍一路风物,车走得慢。”
    赵致礼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被拦住了,不让出来·”·    皇帝笑着说,“总算是出来了·”·    赵致礼道,“这里没人打搅,咱们好好玩。”
·    一行人进了后面院子,这不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只是前后两进,带着一个精致的小花园··    季衡进去后,就说赵致礼,“难得你喜欢这里。
和侯府相比,这里算很逼仄吧·”·    这个院子是季衡的··    赵致礼道,“我在家里,也只有一方小院而已,只有三间正房,加两间倒座南房。
怎么会嫌弃你家这么精致漂亮的院子差·”·    他说着,又看向皇帝,道,“皇上,你说君卿小小年纪就有这么个小院,是不是准备着将来金屋藏娇。”
    季衡无奈地道,“要是真准备金屋藏娇的屋子,决计不带你们先来·”·    皇帝惊讶地看着他,“难道君卿你已经有看上的人了”·    季衡被两人逼得很无语,说,“根本没有,你们别再打趣我了。”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    而赵致礼则哈哈大笑··    赵致礼对玩之一道很精通,所以节目都是由他安排,再说,也是他的生日,他想要什么,季衡就出钱去弄来。
    对于赵致礼请来的美貌伎子和戏子,皇帝一直持着矜持的态度,被一个漂亮男孩子碰了一下,他就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一般人看不出他的窘迫来,季衡却很明显看出他的不自在,这让季衡觉得十分好奇,没想到皇帝还挺纯情的。
    午膳是从不远处的一家大酒楼叫的,饭后,皇帝要午睡,季衡就为他安排了正房左边的屋子,季衡带他进去时,皇帝仔细打量了里面一阵,里面是浅色素雅的布置,有一张大的酸枝木架子床,他问季衡,“君卿,你之前有住在这里吗”·    季衡打消了他的遐想,“没有,这个院子是这次才派上用场。”
    皇帝不由有点失落··    在屏风后面,是隔出来的一间小净房,里面摆着一个十分大的玻璃画,画里是一个立体的秋风纨扇的美人,皇帝不至于是土包子,在宫里见过这种立体的玻璃画,但是依然被这张画里的人的逼真惊了一下。
    季衡按了一个机关,美人画就转开了,露出一个通道来··    季衡说,“皇上,请跟微臣来吧·”·    皇帝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这是根据屋子进深造成的视线差而设计出来的一个空间,里面有向下的通道,走过一个地下室后,从另外一边出来,已经是另外一间房里,转过屏风,老平国公和季大人正坐在椅子上等候,看到皇帝随着季衡从屏风后出来,两人就赶紧上前行礼。
    皇帝站在那里受了两位老大人的全礼,才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说,“朕有赖两位大人的扶持,才有今日,往后还要两位大人更多支持·”·    平国公和季大人都几乎热泪盈眶地表示自己愿意为皇帝效犬马之劳,即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季衡和季大人对了一眼,然后就对皇帝说,“皇上,微臣先回去了·”·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很希望他留下来,但季衡却说,“不然那边会怀疑。”
    皇帝只好点了头,季衡就对三人行了告退礼,从原路返回了··    从卧室里出来,外面守着抱琴和柳升儿,季衡说,“皇上睡下了,你们在外面伺候着,皇上叫你们,你们再进去,皇上没叫,你们就不要进去打搅了皇上。”
    两人赶紧应了··    季衡走出正房,赵致礼过来小声同季衡说道,“皇上真的睡下了”·    赵致礼看出了破绽来,季衡并不觉得奇怪,其实他是建议了皇帝让赵致礼知道这次事情的,但是皇帝似乎并不是完全信任赵致礼。
    按照季衡的意思,赵致礼是个十分骄傲的人,他既然已经表达出了对皇帝的效忠,而且赌上了整个赵家,皇帝越让他接触机密,赵致礼应该就会越忠心于他。
    但是皇帝却有自己的考虑··    季衡只好不再劝他·毕竟皇帝从小在皇宫那个尔虞我诈的地方长大,无论外表表现得多么老成而镇定,但他骨子里没有安全感也是一定的。
    只是季衡其实很好奇为什么皇帝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他,难道是因为上一次的天花事件对他产生的信任感·    季衡对赵致礼说,“嗯,皇上怎么会不睡着。
你敬了他那么多酒·”·    作者有话要说: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小皇帝的感情总算是有所表现了··    要从喜欢和一个人在一起,到爱得没有他人生就没有趣味,也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啊。
    因为留言又渐少,滑入了一个低谷,所以,作者我只好又苦思冥想,这次,让衡哥儿来卖个萌,带动一下大家留评的气氛··    衡哥儿,“今日是七夕,家中姐姐用荷包装了干花,挂在身上比我娘用熏衣香熏的衣裳的味道要淡,但是怡人得多。
皇上,这个荷包给你,你要吗·”·    小皇帝,“当然要,你也有一个一样的吗·”·    衡哥儿,“嗯·”·    ·56、第三十九章·    季衡发现赵致礼的神色僵了一瞬间,但是那是十分短暂的一瞬间,赵致礼又恢复了常态,季衡在沉思了几秒之后,对赵致礼说道,“皇上心里很不安,要让他安心,咱们总要多为他做些事情。”
    他的这句话让赵致礼的眼神沉静了下来,赵致礼对皇帝并不是完全相信他,一定是很失落难过的,但是,也正是皇帝的不完全信任,加上季衡那句话,能够激起他心里的斗志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他想要增加自己在皇帝心里的重量,总要真正做些什么事情出来的··    他对季衡笑了笑,说,“为君者不易,为臣者不易。”
    季衡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后悔了吗”·    赵致礼怔了一下才嗤笑一声,说,“我做事,不会后悔。”
    季衡想,只有他这样的少年,才能说出这种狂妄的话来·因为在他的前面,怎么看,都是无限高远的天空,而不是一堵死墙·经历过很多磨难的人,哪里说得出这种话呢。
·    季衡又提醒赵致礼道,“李总管呢”·    李安濂虽然对皇帝不错,但到底是太后娘娘的人,比起赵致礼,他更让人芥蒂。
    赵致礼说,“喝醉了,不省人事·”·    皇帝在椅子上坐下来,并对平国公徐世载和季侍郎赐了座··    因为时间紧迫,几人也没有说太多的废话。
    皇帝直言道,“两位大人对朕的支持,朕铭刻于心·……吴王在东南私蓄兵力,又要送朕堂姐进京同赵家联姻,李阁老同吴王,暗地里也有联系,朕此时能够完全相信并且依靠的肱骨大臣,也只有两位大人了。”
    他这话太推心置腹,以至于让平国公几乎哽咽地道,“无论如何,老臣即使万死也会保住皇上您的·”·    季大人在旁边沉吟了一阵,没有再唱过多的感情戏,直截了当地说道,“微臣看,当务之急,是要控制吴王当即发难。
我们也好有时间做准备·”·    皇帝点点头,一脸肃穆,道,“朕正是因为此事来急着见两位大人·朝中不少大臣都被吴王所收买,据朕所知,之前有人上书说吴王私蓄兵力要谋反的事,但是此事却被压了下去,很快石沉大海,那位大人还被发配了云南。
所以朕想,现在要控制住吴王,其一,是现在就要排布兵力,占据沿海,和吴王上京之路,对他有阻挠之势,然后对他进行合围,在他不能扩大战事作乱的情况下将他剿灭,或者是他能够所有反省,不再起谋反之心,这是最好。
    现在广东水师在国公大人您家手里,朕倒是放心的,但是山东和两淮的军队,却被赵家把持,我看吴王同赵家联姻,也是因为赵家把持着山东和两淮的军队。”
    平国公虽然年事已高,精神却不错,目光幽深而锐利,道,“这其一要再仔细谋划,那皇上,其二呢”·    皇帝道,“就是用李阁老牵制吴王和赵家,李阁老和吴王有暗地里的联系,不过是因为他提早做着准备罢了,他心里不一定就是希望吴王登位。
所以,朕准备许李阁老的孙女皇后之位,让李阁老先牵制住吴王·”·    平国公和季大人之前就知道皇帝年岁虽小,但是却是个心性坚定又有心机的人。
此时听皇帝说了这一番分析,不由心里就有了更深的认识··    皇帝聪明,这自然是支持他的臣子的福分,但是,过于聪明的皇帝,也会让下面做臣子的有些心惊胆颤。
    好在皇帝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就又说,“两位大人,你们怎么看·朕毕竟终日在皇宫里,所见有限,看法也许和实际状况偏颇很大·”·    平国公道,“皇上的考虑,十分妥当。
赵家和吴王联合,想要打进京来,也并不容易,但是却免不了天下大乱,现下吴王到底有联络多少人,并不清楚,所以,皇上说将吴王围在他的封地,瓮中捉鳖,是最好的法子了。
就是李阁老这里,他是个老狐狸,对皇上,对吴王,对赵家,他都持着观望态度,又正好在这局中保证自己地位,倒是难办·”·    季大人说道,“微臣看,其实他也在局中,想不入局何其之难,一切就看皇上,能够怎么让李阁老动心了。”
    皇帝看向季大人,说,“还请季大人讲明白些·”·    季大人也看出来了,皇帝定然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对付李阁老,此时问他,只是做个样子,家里有了一个心思深沉的儿子,季大人是丝毫不敢小看这些年岁还小的少年的,再说,皇帝心思的深沉,恐怕是一般经历半生的人也不一定有的。
    但平国公似乎还在以为皇帝年岁小,年岁小的孩子即使聪明,也只是小聪明·平国公这样,等小皇帝将来亲政后,恐怕会吃亏··    季大人不敢怠慢,赶紧讲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也只是稍稍讲了一些,既触及了皇帝的心思,又并不深入,既让皇帝明白自己的意思,又不招惹平国公的忌惮。
    三人一番谈论了之后,就定下了之后一段时间的具体计划··    看看房间角落里放着的自鸣钟,时辰已经不早,皇帝赶紧起身来,说,“今日就到这里,朕得先离开了。
下次若是还有事,书信传递不便,又约个时间到这里就行·”·    平国公和季大人应了之后又送皇帝离开,皇帝转过屏风进了通道,发现季衡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他本来紧绷的神经马上就松懈了下来,笑着走过去,不知为何有点脱力,踉跄一下差点摔了,季衡赶紧扶住他,又担心地问,“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对他笑了笑,说,“没事。”
    他将身子朝季衡靠了靠,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缓过来··    两人回到了原来的卧室,季衡对皇帝小声说,“皇上,您要不要脱掉衣裳,真上床去休息一阵。”
    皇帝点了点头,在季衡的伺候下真脱了外裳,只留了里面单薄的里衣上了床,躺在床上后,又朝季衡伸了手,柔声要求,“君卿,你别走·”·    季衡只好在床边坐了下来,由着皇帝抓住自己的右手,轻声道,“皇上,您睡会儿吧。”
    小皇帝不好要求季衡和自己同睡,也许的确是太困了,或者是在季衡身边时,总比平常要觉得安心,他慢慢闭上眼睛,很快就真熟睡过去了··    季衡看他睡了,才把手抽出来,去一边桌上拿了一把扇子,轻轻给皇帝打扇。
    李安濂睡了一觉起来,过来找皇帝,在外间看到坐着打瞌睡的抱琴和柳升儿,就问,“皇上呢”·    柳升儿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才到他跟前去,小声道,“皇上在里间睡觉呢。”
    李安濂不满地说,“你不在跟前伺候着,倒坐在这里打瞌睡·”·    柳升儿看了抱琴一眼,才轻声道,“季公子在陪着皇上。”
    李安濂哼了一声,绕开柳升儿,进里间去,琉璃珠帘被掀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李安濂进去后迎面是一展画着四美图的屏风,绕过屏风,就看到了床上的情景。
    皇帝还在睡着,季衡坐在床边,一手撑着面颊,一手握着扇子在轻轻给自己和皇帝打扇··    李安濂愣了一下就小碎步上前去,轻声道,“季公子,还是让咱家来伺候皇上吧。”
    季衡正要将扇子给他,皇帝这时候就睁开了眼,带着惺忪睡意又有点恼怒地看了李安濂一眼··    季衡轻声道,“皇上,您再睡会儿吧,现下外面热着呢。”
    皇帝抬手撑在额头上,道,“睡得身子发软·君卿,你一直给朕打扇,你不累吗,要不,你也睡一阵吧·”·    季衡笑了笑,说,“这比在林师傅的课上练剑要轻松多了。”
    他说着,已经将扇子给了李安濂,自己也起了身··    皇帝看李安濂接替了季衡的位置,就不满地坐起了身来,说李安濂道,“正经让你来伺候的时候你不来,现在来了,又把朕给吵醒了。
真是个狗奴才·”·    李安濂陪笑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    皇帝哼了一声,道,“朕不睡了,伺候朕洗漱,朕想喝点酸梅汤,可有”·    季衡说,“微臣去让柳升儿进来伺候,让厨房送酸梅汤来。”
    季衡出门让人准备酸梅汤,和冰镇的水果,又去找赵致礼,赵致礼在花厅里的贵妃椅上斜躺着,一边吃娇美的伎子喂到嘴边的去皮去籽的葡萄,一边翻看一本书。
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伎子用柔荑握着纨扇,隔着冰山将凉风扇到赵致礼身上,赵致礼这个样子,真是好不享受··    季衡过去说,“皇上醒了·”·    赵致礼瞥了他一眼,说,“你家的这个葡萄是哪里来的,比我家里甜。”
    季衡说,“这个我可不知,是我母亲准备的·”·    赵致礼翻身坐起来,道,“咱们去看斗鸡,怎么样”·    季衡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还是算了吧,这么大热天,你不中暑,鸡会中暑。”
    他的话将两个伎子都给逗笑了,她们颤着肩膀笑了好一阵,赵致礼伸手捏了旁边用牙签喂他葡萄的女子的面颊,说,“有什么好笑,要笑一边去。”
    皇帝这时候已经从檐下走了过来,见赵致礼的轻浮行径,而季衡站在旁边看着不以为意,他不由就说赵致礼,“表哥,你总要将君卿带坏的。”
    季衡回过头来看皇帝,说,“杨兄,快来坐吧,您看赵季庸有多享受·”·    因为有外人在,季衡也不好叫皇帝皇上,就叫了杨兄,还第一次叫了赵致礼的字,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都各自开心着笑了起来,皇帝在一边的椅子上去坐下了,这时候,丫鬟端了用冰镇着的各种水果和饮品进来了。
    季衡说,“我们来玩五子连珠吧,比围棋简单,不需那么费时费脑·”·    赵致礼说,“玩围棋我就没有赢过你,五子连珠,我定然能比你好。”
    皇帝也很有兴致,“来玩吧·只是输了要罚什么”·    季衡说,“杨兄你总是惦记着要怎么罚。”
    赵致礼道,“的确要有惩罚才好·要不,咱们定下来,谁输了,谁就应赢家一件事·”·    季衡道,“不行,这五子连珠输赢只在方寸之间,很快就是一局,那得应多少件事”·    皇帝道,“咱们定个时间,可以抵消输赢,最后的输赢次数想来还算好。”
    赵致礼也说,“正是,君卿,难道你很怕输·”·    季衡道,“我才不怕输,只是我很不信任你们,到时候你们要想出什么阴损招数来,谁抵挡得住。”
    他这一席话又将周围的几个女孩子逗笑了,皇帝似乎对女孩子被季衡逗笑很在意,赵致礼也对几个伺候的女子说,“你们先下去·”·    ·    ·57、第四十章·    季衡叫来抱琴拿了棋盘和棋罐来,在花厅里桌子上放好后,三人便也不要人伺候了,两个人厮杀,剩下的人就拿着扇子给两人扇风,谁输了谁就沦为扇风的人,正好公平。
    季衡最开始还觉得这个规则很不好,说,“这对皇上多不敬·”·    皇帝自己却不在意,道,“愿赌服输,这没什么。
再说,君卿,你的意思是,一定是朕输吗·”·    季衡自己也笑了,说,“那好吧,愿赌服输·”·    于是季衡让皇帝和赵致礼先来,第一就是赵致礼输了,赵致礼一脸懊恼,皇帝还要笑他,“表哥,你不用故意让朕。”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赵致礼咬着牙不说话,红着脸接过季衡手里的扇子··    季衡在一边的纸上记下第一局,杨对赵,赵输。
    季衡写完,撸了撸袖子,便坐到了赵致礼原来坐的位置上去··    季衡穿着浅蓝的衣衫,料子是素绡,薄如蝉翼,细滑柔软,又很凉爽,袖子滑上去,露出洁白的手臂,皇帝撑着脑袋,看到他露出来的胳膊就愣了一下,赶紧让自己转开了目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总是走神,皇帝很快就输了。
    于是在打扇的赵致礼赶紧将扇子给他,又去写下了皇帝输的记录,还笑话他道,“皇上您这是看君卿小,故意让着他是不是·”·    皇帝明亮漆黑的眸子看了季衡一眼,才说,“朕看你能够在君卿手下走多久。”
    皇帝握上折扇,站在季衡旁边,就给自己和季衡扇风,赵致礼不满地说,“皇上,你这分明是偏心吧·”·    皇帝说,“没事,你马上就会自己来拿扇子扇风的。”
    果真不错,赵致礼没下多久就输了,皇帝笑起来,“看吧,朕就知道·”·    赵致礼不可置信地看着季衡,“你太过分了。”
    季衡笑起来,“你们两个说输了的要听从赢了的做一件事,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我怎么能让自己输·”·    几个人玩了一个多时辰,都有点精疲力竭,去看结果,自然是季衡赢得最多,在抵消了几次输赢后,他赢了皇帝两次,赢了赵致礼三次,皇帝赢了赵致礼一次。
    赵致礼看到这个结果,就完全不承认,说,“我明明赢了那么多次,怎么会最后还是我输·肯定是谁在乱记·”·    季衡说,“你就愿赌服输吧。”
    赵致礼道,“那好,你要我做什么,我现在就去做,打赤膊去院子跑一圈”·    季衡说,“你别想着这么简单,我还没想好呢,以后再说。”
    皇帝也说,“朕也没想好·”·    赵致礼欲哭无泪,“咱们再来下半个时辰吧·”·    另外两人都不愿意了。
    季衡去找了磨得十分漂亮的竹简来,将输赢刻在了竹简上,他手里握着两片竹简,一片是赵致礼输给他的,一片是皇帝输给他的,将另外一片递给皇帝,然后笑着对赵致礼说,“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让你最开始没安好心·这个就是证据了,以后你要替我办三件事,概不反悔·”·    赵致礼哀嚎连连,确定要做被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后,三人之间的关系要比以前亲密而自然很多。
    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季衡说,“外面凉快下来了,咱们带皇上出去走走,用了晚膳了,皇上也该回宫了·”·    几人逛了最热闹的朱雀大街,前两天是七夕节,街上还有七夕的灯没有撤下的,便显得比平常更多了几分繁华。
三人在有名的酒楼里用了晚膳,然后就用马车送了皇帝到宫门口,皇帝进宫时,又回头看两人,此时夜色已经降下来了,季衡和赵致礼都被夜色笼罩着,是黑色的影子,但是在皇帝的心里,他们却是那么清晰,而面前巨大的宫墙,高耸的城楼,却像是吞噬人的怪兽。
    皇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这皇宫,这天下,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下,他不能让它将自己吃了··    于是他再也没有回头,决绝地走入了深邃的门洞。
    赵致礼喜欢骑马,他骑着马回去,十分凉爽,季衡便也不乐意坐马车了,赵致礼对他建议道,“你上我的马来,如何”·    季衡看了看他的马,在犹豫了一瞬之后,对马车旁等候他上车的抱琴说,让他随着马车回去,自己同赵致礼一起,便将手伸给了赵致礼,赵致礼坐在马上,弯腰将季衡拉上了马背。
    季衡坐在赵致礼身前,看着雍京城里繁华的夜色,颇有感慨,说,“今日是你生辰,还没祝你生辰快乐·”·    赵致礼的手拉着马缰绳,季衡坐在他的身前,季衡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也许是体香,也许是衣裳上的熏香,这让他想将脸凑到他的颈子上去确认一番,好在是在心猿意马之前控制住了,说,“有你这句话就不错了。
再说,你今日借院子咱们玩,又请着在酒楼里用晚膳,我前阵子花得多,母亲正限制我的开销,你今日大方出手,算是解救了我·”·    季衡说,“你这话说出去,恐怕谁都不会信的。
赵世子怎么可能会没银子·”·    赵致礼说,“我发现你有时候嘴挺利索啊·”·    季衡平常一定是谨言慎行,但和关系好的人,有时候还是管不住嘴,此时就笑了两声避过去,道,“回去吧,不然我母亲该担心了。”
    赵致礼驱马跑了起来,因为不是走人多的道路,一路上倒没出现什么险情,马飞快地从街道上跑过,带起的夜风吹在脸上,季衡突然生出一种腋生双翅的感觉,真想要飞起来了。
    赵致礼从来没有到过季府来,没想到却非常熟悉到季府的路,一路将季衡送到了季府门口··    季衡要下马背的时候,都还带着一点舍不得。
    两人下马后,季衡就说,“总算明白了你以前说的,骑马的乐趣·”·    赵致礼说,“你就是太文秀了·下次带你到城外去骑马,比城里畅快得多。”
    季衡和他告别,赵致礼也就上马离开了,季衡的马车和抱琴都还在后面没有赶上他们,许七郎从府里出来,在门口接到季衡,就有些不满地说,“衡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说着,没有看到季衡的马车,就惊讶道,“马车呢·”·    季衡说,“是赵世子骑马送我回来的,他的马坐着很不错。
娇而不燥,疾却稳妥·说起来,和赵致礼倒是相像的,果真是物肖其主么·”·    许七郎怔了一下,脸色就不好了,“是赵世子送你回来的你和他同乘一骑”·    季衡点点头,他发现了许七郎的不对劲,疑惑地说,“是啊,怎么了”·    许七郎于是抿紧了唇,转身就跑了。
    季衡在门口被他晾得莫名其妙,正要去追他,进了前院,又遇到了在季大人身边伺候笔墨的抚琴,抚琴说,“大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季衡就只好跟着他过去了。
    季大人找他就是问问今日季衡陪着皇帝的细节,季衡说了一番之后,他也就让他离开了··    季衡也没问季大人同皇帝谈了什么,因为大致方向,他是知道的。
    等回到后院正房,许氏在廊下的灯下等他,看到他就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了晚膳了吗”·    季衡说,“让母亲担心了,已经用过了。
我出了满身汗,想先去沐浴,然后再同母亲您说话,好吗·”·    许氏说,“快去吧·怕你没用晚膳,我让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备着呢。
你出去了一天,七郎这孩子,一整天都不对劲,晚膳也没吃,现在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季衡愣了一下,“他还没吃晚饭么”·    许氏说,“可不是吗,我用饭时叫他,他说他要等你回来再用。
我想他是葡萄西瓜这些水果吃多了,肚子不空,就没有催他·”·    季衡上前拉了拉许氏的手,说,“母亲,我先去找了他再沐浴吧·”·    许氏正要说让个丫头去找就好了,季衡已经转身就跑了。
    季衡去了许七郎的房里找他,许七郎的丫鬟却说,“公子没回来呢,不是上前面去等大少爷您了吗·”·    季衡便退了出来,又走到前院去找他,前院也没人,只好又往东偏院走,边走边问遇到的人,“看到七郎了吗”·    但是谁都没看到。
    许氏叫了荔枝来找季衡,在东偏院门口檐廊处找到了他,荔枝说,“大少爷,太太让你去沐浴,找人的事让咱们去找就好了,表少爷总不至于就不见了。”
    季衡说,“他恐怕是自己躲起来了,我不去找,他还真不会出来·”·    荔枝说,“大少爷,是您和表少爷吵架了这还真是稀奇,从没见过你们闹过矛盾呢,别人家的兄弟,年纪又相近的,没有不吵架打架,闹得不可开交的。”
    季衡说,“不是吵架了,别担心,家里就这么小,他能到哪里去,就能找到的·”·    他这么说着,就听到檐廊下面不远处的树枝动了动,季衡下了檐廊走过去,只见许七郎从树上爬了下来,就着院子里灯笼的光,季衡说他,“你还真是只猴子是不是,躲到这里做什么再过一会儿,这偏院的门就要下锁了,看你是要在这树上躲一晚。
这里全是住的女眷,你也没点规矩么·”·    这边院子里住的五姨娘和六姨娘,两人都去避暑庄子上避暑去了,现在里面只留了几个婆子和丫头。
要说冲撞了女眷倒不至于,季衡就是故意数落他的··    许七郎站在他跟前,瞪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季衡看他头上还扎着两片叶子,就踮着脚替他将头发上的树叶取了下来,伸手拉了他的手,道,“走吧,去吃晚饭去。”
    许七郎气闷地还是不说话,季衡的手上带着汗,湿乎乎的,让许七郎心里又酸又软,那种感情无法言喻,只得跟着季衡回正院去了··    许七郎闷闷不乐地用晚膳,季衡就去洗了个澡,洗好后出来,许七郎已经用完了晚膳回屋也去洗澡去了。
    许氏坐在院子里的树下躺椅上纳凉,她的旁边放着一个为季衡和许七郎准备的藤床,季衡便走了过去··    地上已经被泼过水了,透着凉气,藤床上也被凉水擦过,十分凉爽,他穿着睡衣坐在上面,许氏怕他头吹了风,又让一个丫鬟去拿了床屏来摆上。
    院子里有着熏蚊子的蚊香的味道,天上的星河明亮,就像是一条大河,奔腾流过··    许氏轻轻为季衡摇着扇子,坐在那里说道,“今日赵世子的生辰,你们到底去了哪里能支走两百两银子。”
    许氏倒不是心疼这两百两银子,只是季衡太小了,作为母亲总要操心··    季衡有些羞愧地讲了来龙去脉,说,“我也觉得花得有点多,但是谁知道赵世子那么奢侈呢。”
    许氏叹道,“母亲也不是责怪你乱花钱,不过你还小,可不要学了赵世子那些习气·”·    季衡赶紧连连应是··    这时候许七郎也洗完澡出来了,他坐到季衡的身边来,许氏便也给他扇扇子,说,“你们两兄弟吵架了,是不是”·    季衡看向许七郎,许七郎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他精神不高,就没了平常的活泼,显得有点腼腆,垂头说道,“姑母,没有吵架。”
    季衡笑了笑,低头看他的脸,问,“那你干嘛不理我·”·    许七郎赌气地说,“上次我的生辰,没见你陪我一整天,赵世子不过是你的同窗,你就要陪一整天。”
    季衡愣了,原来许七郎是在吃醋·小孩子的气性还真是大,以前就没见他有这么大气性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58、第四十一章·    季衡脸上带着隐隐笑意,看许七郎是在真的赌气,就又把笑容完全收敛了,说,“那天正好要上学也没办法,明天是旬休,我一整天都陪着你,还不行吗”·    许七郎已经过了男孩子最单纯调皮的时候了,只要有了愁绪,人就会慢慢变得沉稳起来。
    他看着季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从没有这么难受过,这样惶惶不安地抓心挠肺地不知所措的难受,但是他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对着季衡的如夜空般深邃又如夜空般澄澈的眼,闷闷不乐地说,“你自从进宫做伴读后,对我就没有以前那么亲了。”
    季衡知道许七郎还是小孩子心性,这时候可不能说那是因为我们长大了,所以就要有各自的生活,他只好说,“我以后会注意的,好吗·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
    许七郎因他那最好的兄弟一词而开怀起来,又喜笑颜开了,道,“明天我们去东湖划船怎么样·”·    许氏听两人说话,知道许七郎是在吃醋,心里觉得挺好笑,看两个孩子关系好,她当然是高兴的,此时听许七郎说要去东湖划船,她就说,“这天气可热得很,不准出门。
而且看这样子,明天说不定要下雨·”·    季衡拉了许七郎的手,说,“咱们在家里玩也是一样,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许七郎展露笑颜,说,“那好,我想想。”
    季衡便又加了一句,“你想出什么异想天开的招,我可不奉陪·”·    许七郎不由拉他的手腕,将他压在藤床上,说,“刚才还说什么都由着我。”
    季衡是好静的性格,一般男孩子喜欢打闹,他可不喜欢,所以就由着许七郎压着,说,“你快起来,别压着我·你也知道什么都由着你,那是客气话,你不要真不客气。”
    许七郎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    季衡伸手推了推他,许七郎却没有放开他,居高临下地看他,季衡刚洗完澡,身上是清爽的带着孩子淡淡体香的味道,柔软的肌肤,眼睛明亮宛若星子,许七郎突然之间心跳加速,很想将季衡紧紧抱住,他也的确将季衡紧紧抱住了,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呼吸,身体里流动着躁动的热流,这让他既觉得甜蜜又觉得害怕。
·    季衡被他抱着十分热,便不断推他,“你要热死我,赶紧放开,你就是个炭炉子·”·    许七郎恋恋不舍地将他放开了,然后在季衡的旁边躺下来。
    季衡盯着夜空看,本来还有着星河的夜空,渐渐地被云彩挡住了,黑下来,夜风也渐渐强起来,在院子另一边,几个丫头坐在那边说悄悄话,蛐蛐儿的叫声代替了白日里的蝉鸣,一直叫着,这样的夜,是如此安稳。
    季衡很快就睡过去了,许氏叫了个丫鬟进屋去拿了薄被来给两个孩子搭着··    季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之后是被雷鸣声给闹醒的,醒来发现闪电一道道从远处天空划过,将院子都照得十分明亮。
    他又推醒了身边的许七郎,许七郎迷迷瞪瞪坐起身来,嘟囔道,“要下雨了·”·    许氏本来在打瞌睡,此时站起身来,叫两人,“进屋睡去,要下雨了。”
    又叫丫鬟来收拾椅子和藤床··    季衡趿拉着鞋子进屋睡觉时,许七郎跟在他身边,说,“我今晚到你那里去睡·”·    季衡不满地道,“热。”
    许七郎拉上他的胳膊,“下雨就不会热·”·    季衡想到这一天得罪了许七郎,就答应了··    这晚雨下得很快,躺在床上,很快就听到外面风刮树的声音,风从纱窗吹进来,屋子里也凉了下来,雨落在屋顶瓦上,开始很急,慢慢地缓下来,哗啦哗啦,奏成了天地间一章宏大的乐章。
    季衡非常困,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许七郎睡着睡着就扑过去将季衡给搂住了,季衡在睡梦中多次挣扎不果,只好由着他搂着,好在下雨后很凉快,他也就没被热醒。
    早上是被许七郎给蹭醒的,许七郎像只八爪鱼抱着他,又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季衡迷迷糊糊,动着脑袋想要避开他呼在自己耳朵颈子上的热气,突然之间,他觉得什么不对劲,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马上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许七郎,马上明白了是什么事,他十分恼怒地将已经停止磨蹭的许七郎推开,许七郎被他大力气推得撞在了床沿的硬木上,痛得瞬间就醒了。
    许七郎还没闹清楚状况来,一脸迷糊地看着季衡··    季衡黑着脸看着他,也没说什么,人已经起身,从他身上爬过去,就下了床··    许七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嘀咕道,“干什么嘛。”
    又看窗外只是蒙蒙亮,房里光线还暗得很,他就又想睡过去,这时候,他才突然发现什么,伸手摸了摸裤/裆,不由就惊得红了脸··    其实他在这方面一向没脸没皮,而且他不是不知道这方面的事,但是这样和季衡一起睡,出了这种状况,要是以前,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恐怕还会趁机将季衡给教育一番,给他普及点常识,但是现在,不知为什么,他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难道是觉得唐突了季衡·    因为季衡这一日是旬休,不用早起进宫上学,丫鬟们便也不会早早进来伺候他起床,他起了就自己去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了衣裳,出了门去。
    早上雨早就停了,许七郎去洗了个澡换了衣裳,找到季衡的时候,季衡已经练完了一遍剑,看到许七郎过来,本来不想理他,又想到自己和他赌气实在行为幼稚,便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许七郎道,“以后再也不要和我睡了。”
    许七郎像个小媳妇一样到他跟前去,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季衡无语望天,心想你还想故意··    季衡只好摆摆手,“算了算了,其实没什么。”
    许七郎看他变得开明了,就话唠起来,“其实男人长大了都这样,等你长大了也会的,这的确没什么……”·    说着,就被季衡的凌厉的眼神给镇住了,只好闭了嘴。
    这一整日,许七郎都在陪着小心,哪里敢向季衡要求,他昨晚答应的话呢··    他那脏污掉的裤子,由他千叮呤万嘱咐地让丫鬟偷偷摸摸给洗了,把人家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臊得十分尴尬不好意思,他也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但是想到昨夜睡梦之中将季衡搂在怀里的情景,不由又心猿意马。
    对着自家表弟这样,他不得不觉得十分懊恼不安··    平常爱偷偷看的话本,他都提不起兴致了··    皇帝见李阁老李大人,是在又过了好几日之后,秋雨下了两场,雍京城里的酷暑也降下去了不少,太后娘娘大约也要回京了。
    在皇宫东边,距离勤政殿不远的石渠阁里,皇帝在这里召见了李大人··    石渠阁是皇宫里专供皇帝使用的藏书阁,里面藏书没有外朝隶属于御史台的兰台藏书多,不过却更精。
    皇帝在这里见到李大人,对太后娘娘回报,也可说是偶然遇到··    石渠阁的第四楼楼上没有书架藏书,地方宽敞,李阁老上去的时候,看到小皇帝正席地坐在靠窗户的地毯上,面前放着两本书,他就那么毫无仪态地坐在那里翻书看。
    李阁老上前只是躬身行了个礼,就说,“皇上,如此席地而坐,皇上的礼仪规矩何在·”·    皇帝抬起头来看他,对他笑了笑,又指了指石渠阁另外一边供在那里的各位开国功臣的画像,说,“以前臣子对君王恭敬,甘为君主舍生忘死,当年太祖皇帝自乱世得到这个江山,后又在各位忠臣的辅佐下将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天下安定,河清海晏。
但是如今,臣子对君王无恭敬之心,对天下百姓也没有责任,作为读书人,谁还会想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只不过拉帮结派,聚集权利,放天下大道于不顾,放天下百姓于不顾,只顾着自己的位置,他们别说没有臣子的礼仪和规矩,就说连为君子和读书人最起码的脊梁都没有了,朕作为君王,只是席地而坐,至少脊梁还没有弯,只是没有外在的礼仪和规矩,又有什么关系。”
    皇帝这话是故意在压着李阁老骂,一向听话又带着些淘气的小皇帝突然说出这样激愤的言辞来,怎么会让李阁老不震惊··    皇帝目光深沉又锐利,由下而上地将李阁老脸上的每一分表情看在眼里。
·    李阁老的手有一瞬间发了抖,但他毕竟是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被皇帝骂这么几句就惊慌失措,所以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皇上,老臣当不起皇上您如此的指责,先皇将您交给老臣,让老臣在皇上无能力处理朝政的年纪里,处理国家大事,不让这个国家出乱子,如果皇上您是扶不起的阿斗,老臣有责任选一位有能力的藩王嗣子进京替换下您。
老臣这些年兢兢业业,一刻不敢忘·”·    皇帝心想他是在威胁自己,李阁老以为皇帝听到这话即使不怕也会慌乱起来,毕竟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没想到皇帝只是镇定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李阁老觉得很莫名··    皇帝说,“朕虽然总处在深宫,知道的天下事没有多少,但每三日的早朝,朕还是能够听一些事情的。
老师,朕之前有多么敬重您,想必您是知道的·但是如今,朕的皇叔父吴王,他的狼子野心,朕不觉得老师您不知道,但是您却任其作为,您这又是什么居心·难道老师您觉得朕的皇叔父在将来对您会比朕对您更好;亦或是要是吴王真的作乱,江南一地沦为战场,百姓受苦,生灵涂炭,老师您也不在意,将来您去见朕的父皇的时候,可以对他说,您一直是在好好辅佐他的儿子朕知道老师您一定在心里觉得朕没有尊师,但是,朕往常尊敬您的时候,您有在心里将朕真正当成您的弟子在对待吗。
孔圣人也说,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谁对朕好,朕不会忘,谁要来抢朕的江山,朕也会一直记得·当然,老师,您的心思,朕也明白一些,您要让这天下不乱,已经很卖力了。
吴王没有闹乱子时,您只是阁臣,没法对付他,不然吴王就能说您要谋夺杨家江山,让藩王们对抗;宫里的太后娘娘,说话也是懿旨,您在她的懿旨面前也没法子,您要保住自己已经不易,朕也知道您的辛苦……”·    李阁老本还是站得笔直的,此时在皇帝幽深的黑眸下,不得不弯了脊梁,然后在皇帝跟前跪了下来。
    皇帝看着他,又说道,“老师,您是个聪明人,要史册留名流芳千古的聪明人·这江山是杨家的江山,您觉得最近有可能会变成赵家的,变成姓王姓张吗。”
    李阁老知道皇帝的意思,所以他没有回答··    皇帝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地敲了敲,叹了一声,又说,“所以,这皇位,在您的有生之年里,不是朕的,就是吴王的,或者是朕的那些远房叔父堂兄弟的。
老师,朕在您的跟前长大,您难道是认为朕无力治国,所以到了此时,依然摇摆不定,不站到朕的身边来或者到底是在犹豫什么呢”·    他的目光坚定,但是清澈,李阁老看着他,想,皇帝的确还是少年,所以满腔热血还没有凉。
    李阁老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既然皇上对老臣如此推心置腹,老臣也明白,皇上决计不是任人拿捏之辈,作为天下之主,您满怀百姓,是天下苍生之福。
老臣以前是不敢有负先皇之托,忝为首辅,兢兢业业,考核皇上,不敢让天下出任何乱子,必须将一个好好的江山交到一个合格的皇上手上,既然皇上已经长大,有了明君之风,老臣从此也能瞑目,可以放下担子,去见先皇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心想他居然来这一套,不过,李阁老说了这种话,也说明他已经放松了心防了··    皇帝于是赶紧膝行过去一把拉住李阁老,慌乱地道,“没有老师您,朕要如何治理这天下。
老师您知道朕刚才一番话,只是想要您帮朕除掉吴王,您要是离开,朕也只能跟着您离开了·”·    李阁老深深一唤,“皇上……”·    皇帝殷切地看着他,“母后让赵家和吴王联姻,朕日日里睡不着,现在能靠的除了老师您,还能靠谁。
朕就要议亲了,朕还不知道母后要让谁给朕做皇后,如若是老师您家的女子,朕还能安心·”·    ·59、第四十二章·    当天,李阁老同小皇帝在石渠阁楼上谈了一下午,到底谈了些什么,别人却是不知的。
    又过了两日,太后娘娘就回宫了,听了一众奴才汇报之后,在皇帝去向她请安的时候,她就旁敲侧击地问了两句他和李阁老长谈是为何事··    皇帝撇了撇嘴,对李阁老有些不满的样子,说,“他觉得朕最近学习不认真,教训了几句,朕出宫去给表哥贺生,也被骂了……”·    太后说,“你是皇帝,身份矜贵,这样随意出宫,哪里能行。
阁老那是骂得对骂得好·”·    皇帝委屈地说,“但是日日在宫里也闷得很,那天表哥带朕逛了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可热闹了……”·    太后也许知道皇帝在撒谎,不过她之后也没有再说太多,继续维持着母慈子孝的表面功夫。
    八月,赵致礼下江南去迎亲去了,在勤政殿偏殿里上课的只剩下了皇帝和季衡··    李阁老以前是很少来看皇帝上课的,现在却时常会来检查,有时候还会问问题考核他,似乎的确是在履行先帝让他考核小皇帝的职责。
    一场秋雨一场凉,小皇帝在八月里身子有了些不爽快,倒不是大病,就是有时候提不起精神,季衡担心他会不会是中毒,用了好几种法子给他查毒,不过没发现不妥,太医院也没查出什么不妥来。
    皇帝自己因此而十分不安,经常在太后身边表现得悲伤又惊恐,于是太后娘娘只好同意,将皇帝的伙食独立起来,在麒麟殿设了小厨房,专门做皇帝的膳食,经过严格监管,这才让皇帝稍稍安了点心,不像之前那么神经兮兮地惊恐不安了。
    因为皇帝身体的不爽快,上午繁重的课程虽然还在上,但下午的课就先停了··    季衡大多数下午并不直接回家,会到皇帝的麒麟殿里陪他看书写字画画下棋投壶等打发时间。
    对麒麟殿,他也已经十分熟悉了··    八月末,皇宫里的隔窗,已经从纱窗换成厚纸窗了,也有几扇小窗户是玻璃的,能够从外面透光进来,皇帝很喜欢这个玻璃,坐在屋子里时,经常就从玻璃那里往外看。
    季衡陪着皇帝下了一盘棋,两人就聊起天来··    皇帝说,“李阁老的意思,等朕生辰万寿节过后,就让百官上书,给朕选皇后了。”
·    季衡笑了笑,说,“赵世子已经去迎亲要成亲了,皇上也的确该大婚了·”·    皇帝靠在榻上,枕着好几个靠枕,说,“朕要大婚这事出来,恐怕吴王要更着急了吧。
朕最近身子不好,也许真是中毒呢·”·    季衡神色沉肃下来,说,“皇上,您别想太多·保重自己才好·”·    皇帝叹了一声,目光盈盈地看着他,说,“前两天又和李阁老谈了话,他的意思,是想让朕娶他的孙女为皇后,朕想,母后定然不会答应,她想朕娶赵家的女儿。
朕现在有些为难·”·    季衡说,“那皇上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皇帝说,“朕当然是不想娶赵家的女儿的……”·    他刚说完,就听到外面有点声音,便朝季衡使了个眼色。
    皇帝继续说着话,季衡从榻上下地,脚上只是穿着袜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口,将门帘子掀开,果真看到李安濂在外面··    李安濂被季衡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赶紧说,“季公子,奴婢来问,皇上要热茶吗。”
    皇帝也走了过来,看着李安濂,皱眉说,“朕说了,朕和君卿在里间的时候·大家都不要靠近,你的耳朵是白长着的吗·”·    李安濂觉得皇帝是最近身体不好,所以脾气才越来越坏了,以前小皇帝从来就是笑呵呵十分和气的人,但是最近却有些脾气不定。
    李安濂本还没有想要跪下告罪,季衡已经说道,“皇上,咱们刚才说的话,被他听到了吧·”·    李安濂这下知道麻烦大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赶紧告饶道,“皇上,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一走过来,就和季公子打了照面。”
    皇帝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季衡走回了里间去,将鞋子穿好了,这个时节,还没有烧地暖,外面天气已经冷了,即使地上有地毯,不穿鞋走路依然是觉得冷。
    要是皇帝突然暴怒,李安濂还不会这么紧张,但是皇帝和季衡都没有说话,沉默的氛围让李安濂变得十分不安··    过了好一阵,季衡先说,“李公公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他要是将刚才皇上您说出口的话告诉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一定会对皇上您芥蒂起来。
微臣看,这事还是处理了才好·”·    李安濂不安更重,赶紧道,“皇上,奴婢刚才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皇帝叹了口气,说,“李安濂,你知道朕其实最厌恶别人撒谎。”
    李安濂不断叩首说自己没听到··    季衡这时候说道,“皇上,您最近身体不明原因不好,本就怀疑是有人下毒,但是皇上您的饮食是单独的,在小厨房里做,处处监管严格,却依然身体没好,会不会是李公公……”·    李安濂一看情势越发朝不妙的方向发展,赶紧辩解,“皇上,奴婢对您的心您还不明白吗,奴婢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季公子,您不要含血喷人·”·    季衡淡淡说,“我也只是猜测一下而已,并没有说李公公你一定有问题·不过,你今日听到了我和皇上的话,你又是太后娘娘的人,实在让人不放心。”
    他说着,转向皇帝,“皇上,既然您身体不好,就直接赐他毒药,让他去了吧·这样既保守了秘密,也正好可以对外说,是您将您吃的东西赏赐给他吃,然后他才出了事,太后娘娘这下也不会再怀疑您是想故意独立小厨房出来以至于装病,也正好解决了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
    李安濂吓得不行,人已经抬起头来了,目眦欲裂地瞪着季衡,“季公子,您小小年纪,心怎么能够这么毒·奴婢真的没听到,即使听到了,奴婢也没听到啊。
皇上,皇上,您要相信奴婢,奴婢对您的忠心,您不是看在眼里的吗·”·    皇帝冷冷看着他,说,“朕知道你对朕的确很好·”·    李安濂松了口气,却听皇帝又说道,“但朕也知道,你每日都会去太后宫里,将朕一日的事情报告给她,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听朕和君卿谈话了,君卿在门边洒了无色无味的药,你要是靠近这里,站得稍稍久一点,就能验出你的脚印来。”
    他说着,季衡已经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将一层很细的白色药粉撒在了门口,当他将药粉抹开后,地上果真显出了李安濂的脚印来··    皇帝淡淡道,“李安濂,朕一向很看重你的,你明明知道。”
    季衡说,“皇上,微臣身上带着药,只要一粒,就能马上致命,之后即使太医来验,也验不出来·”·    李安濂于是转身就想跑,但是季衡已经跑上来,将他拽住了,然后用格斗术几下子就将他按在了地上。
    季衡学了三年武术也并不是白学,制住一个慌乱中的老太监还是可以的··    李安濂看跑不掉,只好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是忠心皇帝的,以后再也不会背叛,求皇帝饶过他。
    季衡要喂他药,他就哭得更厉害··    皇帝看了他一阵,叹了一声,对季衡说,“君卿,算了吧·”·    季衡惊道,“皇上。”
    皇帝说,“放了他·”·    季衡只好放开了他··    李安濂赶紧过来给皇帝叩头谢恩,皇帝对他说道,“李安濂,你一直在朕身边,朕也不忍心你就这么没了。
朕想,你要是有些眼力界儿,就该知道,这天下,以后终会是朕的,这后宫也是,你要是想继续效忠太后,朕也不会说什么,朕只是说你伺候朕不尽心,将你换下,你要是从此效忠于朕,朕以后得权了,也决计不会亏待你。
你在宫里呆过这么久,明白怎么做是最好·”·    李安濂赶紧说,“奴婢的心里,以后只有皇上您·”·    皇帝冷笑了一声,“不要答得这么快。
你知道,朕最厌恶别人撒谎·”·    李安濂只好赶紧叩头,额头都在地上磕破了,地上现了血··    季衡眉头蹙了一下,皇帝知道他是不忍,就对李安濂说,“好了,你看你,下去敷药吧,太后看到你额头上的伤,还不知道要想些什么呢。
你明日来给朕说结果就好·今日就不要你伺候了·”·    李安濂赶紧应了,膝行着退后几步,然后才慢慢起身,退了出去。
    皇帝看他走了,就上前拉住了季衡的手,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说,“刚才为难你了·”·    季衡笑了一下,说,“微臣能够扮好,说明微臣也有几分天分,是吗。”
    皇帝被他逗笑了,拽着他的手不放,又大声叫柳升儿,让他亲自来将地上的粉末和血迹都给擦了··    ·60、第四十三章·    昭元六年,是辛卯年,正是秋闱之年。
    赵致礼下江南迎亲,时间又正逢秋闱之期··    他出发得早,人又故意不跟着迎亲的大船队走,到江南时,才刚过中秋··    皇帝对吴王封地以及江南情势的了解,其实并不少,平国公早就派了人在这些地方探查了情况,而且,季大人的老家就是这里,许大舅家里又是大的盐茶商,生意做得广,对这一带的情况也是十分清楚的,而且还有很多路子。
    赵致礼下江南来,要完成的任务,自然不是简单地对这里的情势的探查,他更需要吴王同哪些朝中大臣有往来的情报,朝中大臣在京里,其实还好控制,更重要的是,他和哪些地方大员有往来。
    这些,皇帝一派虽然有些数,但是知道的却不多··    于是赵致礼在去和到达杭州的迎亲队伍会合之前,已经去拜访了不少地方官员,特别是握着兵权的总兵。
    赵致礼去吴王王府拜访的时候是九月初,因为十月中旬就要成婚,所以他在杭州只能待几天,就要带着新娘子进京了··    吴王府邸占地宽广,是小一号的雍京皇宫。
    吴王过了不惑之年,蓄着一把美须,见到赵致礼后,对赵致礼的一表人才应对得体还算满意··    吴王正妃已经过世,之后吴王没有再立正妃,主持吴王王府内务的是侧妃肖氏,赵致礼便也受命去拜见了她,吴王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四个儿子,是两个嫡子,两个庶子,三个女儿,嫡长女已经嫁人了,是远嫁,嫁到了陕西的一个书香望族,当年是吴王正妃主持的长女出嫁,由她嫁女可看出,她对吴王谋权不满,两夫妻是少年夫妻,感情好,吴王除了侧妃肖氏,并没纳妾,在王妃过世后,他也没将肖氏扶正,可见他对这位正妃的敬重和感情深笃。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要是王妃还在,恐怕这位嫡次女也只是嫁给一个老成持重的书香之家,赵致礼想娶,恐怕还娶不到··    赵致礼并没有见到这个将要成为他夫人的香安郡主,香安郡主的嫁妆由船先运上了京,之后赵致礼迎的就只是香安郡主这个人,还有她的陪嫁丫鬟婆子奴才们。
    跟随上京的,果真还有吴王的第二子,庶出的杨钦渊,和第四子,嫡出的杨钦济·是以送姐姐为由上京··    香安郡主被接到雍京,已经是十月初了,先在吴王在雍京城的官邸住下,一直到吉日十月中旬,两人成婚。
    在赵致礼的婚礼之前,杨钦渊和杨钦济受太后娘娘的懿旨和皇帝的旨意,进宫面圣··    当天季衡便没有去宫里伴读··    两人面圣之后第二日,季衡进宫去,上完了课后,两人用午膳时,周围伺候的人被皇帝遣出去了,季衡就问皇帝,“吴王家的两位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    皇帝居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说,“钦渊堂兄比朕长了五岁,钦济堂弟只比朕小了几天。
看着倒是好的·”·    季衡对他笑了笑,没有再问··    皇帝知道季衡喜欢吃软糯一点的甜食,特别喜欢吃糯米类,就亲自给季衡夹了一筷子用糯米和肉做的带着一点甜味的丸子,季衡看皇帝给自己夹菜,愣了一下,才赶紧谢恩。
    皇帝说,“这道菜,朕知道你爱吃,不过别吃多了,朕让做这个菜的厨子将作法记下来,给你拿回去,你让你家里弄给你吃·”·    季衡有些感动,目光盈盈地看着他,说,“多谢皇上。”
    这语气里已经比平常谢恩时候多了感情,皇帝哪里听不出来,他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又说道,“昨日里母后留了他们用膳,母后的意思是要留着杨钦济在宫里住着,等表哥的婚礼之后,他就要来勤政殿一起读书了,你到时候每日里也会见到他。”
    其实这在季衡的猜测之内,太后将杨钦济留在宫里,是要将杨钦济作为人质的意思·吴王有个儿子在宫里,他其实是要顾忌一些的··    不过,吴王嫡子留在了宫里,也定然更容易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
    季衡对上皇帝的眼睛,明白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在剑术课上,季衡已经能够将林师傅传的一套双剑使得十分利落,灵动而不迟滞,按照林师傅的话说,就是“翩若惊鸿”,但是力道还是不够,原因是季衡还是年岁太小了,等再长大长高一些会更好些。
    皇帝对双剑剑法的领悟反而没有季衡透彻,他对单剑倒是更擅长一些,再说,皇帝习武只是为了强健身体,增强毅力,并不是为了上阵杀敌,所以并不要求剑技有多么出类拔萃;而且,最初皇帝要求学习骑射工夫,只不过是想拉拢林仪,并借此拉拢林家,大约也有男孩子想要接触兵器的热血心思,想学些防身之术也在其中。
    但是此时看到季衡将那一套双剑练完,简直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丛中翩飞一般·就让他提起了对剑术的不一般的理解··    十月十四。
    这一天天气不错··    赵致礼同香安郡主在这一天完婚··    整个京城都因此热闹了几分,京城的官员,大半上赵家去祝贺了。
    季衡自然也跟着季大人前往祝贺··    连太太许氏也去了,不过是跟着女眷们在一起··    许氏是白天去的,下午就回了,季衡却在那里陪着季大人待到了晚上。
    在吉时拜堂之前,皇帝到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被迎接进正堂里,虽然皇帝还没有掌权,但是有他参加赵致礼的婚礼,的确是十分给赵致礼面子的。
    拜堂之后,新娘子被送到了新房中去··    赵致礼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又因为喝了酒而面带酒晕,显得喜气洋洋,但是季衡看到他,知道他并不开心。
    季衡陪着季大人坐着,季大人在京城,也算是实权人物,所以座位在显眼的位置,在赵致礼过来敬酒时,季衡便也敬了他一杯,两人都只说了客套话,赵致礼离开时多看了季衡一眼,然后飞快地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过来找季衡,说,“季公子,皇上请您过去·”·    季衡于是禀明了季大人,这才离了席随小太监走。
    季大人同桌的大人们,都不是泛泛之辈,以前宫宴上就见过季衡的,此时也愿意再赞季衡两句,例如,“季大人家的公子,的确是一表人才,这越长越大,稳妥从容倒是不必说了,身上的风华,却是越来越难得,亏得就是没有生成女儿家。”
    季大人知道他们都是揶揄自己,说送季衡进宫,是以相貌博宠··    季大人有时候也会想一想这个问题,不过,他现在又有了璎哥儿之后,他自己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对于季衡随着长大越发容貌出众这一点,他既觉得有些不如意,又有了另一番心思。
    季衡随着小太监到了正厅,正厅很大,此时皇帝正坐在主位上,同桌的,就是赵致礼的父亲定国侯赵化淳和永昌侯赵化岱,还有两个季衡不认识的少年,一猜测,就知道是吴王的两个儿子,杨钦渊和杨钦济。
    李阁老有来,坐在贵客那一桌,平国公却没来,让儿子来的,还有另外的公侯贵卿在,也都是另外安排了桌子··    看来皇帝这一桌,按照国舅的安排,是坐的家人。
    皇帝也算是赵家的亲戚··    季衡过去,对着一席人行礼,然后皇帝就对定国侯说,“舅父,咱们晚辈自己吃些东西,说些话玩,你们不用作陪的,不然咱们反而拘谨。”
    于是定国侯和永昌侯就告退了,去招待另外的贵客去了··    季衡心想,皇帝叫他过来,原来是想让自己来当个借口,好让他叫离赵致礼的父亲和叔父。
    不过看定国侯和永昌侯,都是一脸严肃,比他的父亲还要难以面对的样子,有他们陪着,皇帝恐怕的确是难以下咽··    看两个大人走了,杨钦济就看向季衡,说,“你就是季衡孤在杭州就听说过你。”
    季衡道,“小人惶恐·”·    皇帝对季衡说,“季卿,你到朕身边来坐·”·    季衡推辞了两句之后才谢恩过去坐了。
    杨钦济盯着季衡看,又和他二哥说了一句悄悄话,然后才对皇帝说,“皇兄,我也有伴读,就没有他来得好看·我以后进宫读书后,他可以做我的伴读吗。”
    他这话其实很无礼,他自己进宫就是给皇帝做伴读的,哪里还有自己再要伴读的道理··    季衡还没说话,皇帝已经说道,“恐怕不成,堂弟你想要伴读,可以自己再选一个。”
    皇帝的神色已经有点不好看,杨钦济便被他说得讪讪的,犹疑了一下才转移了话题··    皇帝没有在赵府待太久,很快他就要离开了,主人家和一众客人都起身来恭送他离开,赵致礼同定国侯更是将皇帝送上了龙辇。
    皇帝离开后,季衡也要去找季大人,准备回府了··    杨钦济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过来,抓住了季衡的胳膊··    杨钦济比季衡大了三岁,高了有大半个头,力气也比季衡大不少,季衡触不及防之下被他拉得一趔趄,等站稳后看向他,问,“郡王殿下,请问有何事。”
    ·61、第四十四章·    杨钦济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少年的狂妄和一种天真的恶意,让季衡心里很戒备··    杨钦济凑到他的耳边,问,“你要陪皇上睡觉吗”·    季衡心里对他充满了厌恶,不过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漠地看着他,说,“有时候会在宫里午睡,如果殿下是想问您进宫后睡觉问题,我想,这是不用担心的,太后娘娘会安排好。”
    他这话一说,将杨钦济说得好没趣,他于是将季衡攘开了,说,“没劲·”·    季衡便躬身对他行了一礼,道,“若殿下无事,小人要去父亲处,就告退了,父亲说不得要找我了。”
    杨钦济还没回答,季衡就已经转身走了,走到了檐下一处暗处,他又回头看杨钦济,杨钦济还站在原处,脸上带着傲气,又带着些茫然,恐怕他说的太后让杨钦济住在宫里的事,已经完全提醒杨钦济想起来,自己是进京来做质子的。
    除了做质子,他父王恐怕还交给了他些任务,不是任由他进京来闯祸玩的··    季大人也没在定国侯府多逗留,很快就带着季衡一起离开了。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季大人就说,“吴王的第四子,要进宫住下,随着皇上一起读书,我看他不是个和气的人,你以后要多小心一点,好好护着自己。”
    季衡点点头,道,“儿子明白·”·    季大人看季衡十分温顺的样子,不由又有些感叹,为什么他就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男孩子。
    赵致礼成婚了,新婚燕尔,自然不用做事,就在家里休假,休假完了,他也不会再进宫伴读了,而是会被自然授以官职,走上仕途了··    杨钦济进宫住下,已经是十一月,十一月的雍京已经很冷了,雍京周围山山水水很多,树木繁盛,故而冬季虽然下雪,雪也下得大,风受山和树的阻挡,倒不是刮得非常厉害。
    杨钦济第一天到的时候已经到得迟了,他住在太后凤羽宫的偏殿里,完全是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凤羽宫距离上课的勤政殿远,而且从小在南方长大的他,不适应北方冬天的寒冷,早上起不来,上课迟到在情理之中。
    他带着两个小太监进殿里来的时候,宋太傅已经在讲课了,这一天讲的正好是仁政··    杨钦济掀开门帘就进来了,季衡坐在靠近门的一边,被他带进来的寒气一袭,本听得认真,也不由得被打断了。
·    杨钦济看到有空着的书桌,就自己走过去坐下了,小太监将他要用的一应物事给摆好,然后默默地给皇帝行了礼,屈膝退了出去··    宋太傅遇到这样的弟子,也没什么表示,就当没有看到他,继续讲课,说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就说,“你们来讲讲自己的理解吧。”
    说着,就看向杨钦济,杨钦济在杭州的时候,定然也不是纨绔子弟,四书定然是好好读了的··    看到宋太傅看向自己,他就站起了身来,对宋太傅行了一礼,说,“弟子来得晚了,给老师请罪。”
    宋太傅说,“这里是皇上的书房,以皇上为尊,老臣不敢先受殿下的礼·”·    杨钦济的脸微微泛了红,然后就从书桌后出了列,对皇帝行了跪拜礼,“给吾皇请安,皇上万岁。”
    皇帝道,“免礼,平身吧·”·    杨钦济谢了恩才起身来,然后又对宋太傅行了礼··    宋太傅这才说,“郡王殿下,就由你先来说说这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吧。”
    杨钦济于是起身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出自《孟子》的《尽心章句下》,是指,一个国家,百姓最为重要,其次才是社稷,以国君为轻。
也就是,民为邦国之本,国君和社稷,都是可以改立更换的,只有百姓不可更换,无百姓则不成一国·”·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在皇帝面前说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他说完,还看了小皇帝一眼,皇帝神色并无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宋太傅点点头,说,“坐下吧·”·    他说完,又看向季衡,说,“季衡,你说说你的理解·”·    季衡应是之后起身,对着皇帝行了礼,又对着宋太傅行了礼,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亚圣说这一句,是指出在治理国家时,要以民为邦国之根本,不要罔顾百姓于不顾·不过,弟子却并不认同郡王殿下的话·”·    杨钦济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目光如刀瞥向他。
    皇帝本就看着他,此时眼神则更亮了··    宋太傅没有表示··    季衡继续说道,“既然是治国之道,那么,就是在治国的基础之上,才成立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那这治国,是谁在治国,是君王在治国,君王在祭祀社稷,君王在统领朝臣,君王在治理百姓·所以,弟子认为,这是指君王在治国时,要在心里将百姓放在第一位,其次是社稷,而将自己放在最轻的地位,也就是君王不要重视自己的享乐而不顾百姓忘记社稷。
如此的君王,才是明君,才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如果一个国家,在百姓的心里,君王是最轻的,或者说一个国家要是没有君王,或者是君王频繁更换,那么,这个国家可想而知,只会陷入大乱。
不需要别国攻打,已经乱成一团了·所以帝位上的君王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在心里将百姓和社稷看得比自己重的君王,才是一个好的君王,一个好的君王在帝位上的稳固,才是一个国家稳固的根本。
弟子是如此理解的·”·    季衡总能够说到皇帝的心坎里去,杨钦济毕竟还是个孩子,从小到大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这么突然之间被父王送到这陌生的京里做人质,心里不可能不会没有不安,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又马上就被季衡反驳了,而季衡反驳得还很有道理,他一边很恼怒,一边又有些动摇,觉得季衡说的的确也没错。
    季衡说完,连宋太傅也露了一丝笑意,然后他说,“坐下吧·”·    他没有说两人谁对谁错,只是又接着讲了下去··    杨钦济看向季衡,季衡却没看他,他已经又低头对照着书听宋太傅讲课了。
    上午课完了之后,皇帝带着季衡回麒麟殿用午膳,也叫了杨钦济一起,杨钦济没有拒绝,跟着一起去了··    勤政殿里暖融融的,从里面出来,外面就非常冷,杨钦济十分不适应地皱着眉,季衡手里拿着抱琴送到他手里的暖手炉,他就递过去给杨钦济,说,“殿下,您用吧。
刚从杭州来雍京,定然不适应这里的寒冷的·”·    杨钦济愣了一下,没有接,说,“不必·”·    然后又骂跟着自己的奴才,“你们做事就没一个上心的么,连暖手炉都不知道给孤准备。
孤要你们有什么用,乱棍打死算了·”·    把跟着他的两个小太监吓得赶紧跪地请罪,还是皇帝过来说了两句话,又赏赐了他两只暖手炉,此事才作罢了。
    因为季衡是从扬州来的,他喜欢吃淮扬菜,小皇帝有了自己的小厨房之后,就从外面找了两个做淮扬菜的大厨进宫来,季衡在小皇帝这里用膳时,时常就能吃到自己喜欢吃的菜。
而且厨房师傅还很能创新,时常就有新菜上桌,即使像他那么被许氏养得挑剔饮食的,对小皇帝的小厨房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在皇帝没有小厨房之前,总吃御膳房的菜,御膳房的是大锅饭,即使是做给皇帝的,也并不特别精美,从御膳房送到皇帝桌上的这个过程中,菜往往都冷掉了,根本就让人提不起胃口,也难得皇帝吃了那么多年还没吃出胃病来。
    坐在饭桌上,皇帝对早上一来就挑衅了他的权威的杨钦济依然保持了温和的态度,还赏赐了两样菜让小太监夹到他的碗里,说,“钦济,你从杭州来,想必是喜欢吃这脆膳的。”
    一早上,宋太傅和季衡都不温不火地给杨钦济下了面子,让他要知道以君主为尊的道理,所以此时他也知道恭敬了,说,“多谢皇兄赏赐·”·    不过吃了之后,他又有了挑剔之处,说,“这脆膳,还是要江南的水养出的鳝鱼才行,这北地养不出好鳝鱼来,再说,现下是冬天,鳝鱼也并不好,要在春天的鳝鱼才好。”
    皇帝就说,“朕一直在这宫里,对这鳝鱼倒是没那么多了解·”·    说着,又问季衡,“你之前赞这鳝鱼做得好,难道是骗朕呢。”
    皇帝赏赐的,即使不好吃,也要说好吃,皇帝问季衡那么一句,自然是提醒杨钦济这个道理··    季衡回道,“微臣在扬州时,经常吃鳝鱼,同宫里的比起来,味道是各有千秋,不过以微臣的口味,是真觉得皇上您赏赐的更好吃。
这脆膳,是要将肥美的活鳝放入放了盐的清水里,将鱼活活地煮成嘴张开的样子,然后再洗净鳝鱼,将鳝肉划下来,再入油做烹调,其过程让人不忍·家中母亲吃这道菜时,就让用的死鳝鱼,宫里的恐怕也是用死的鳝鱼,只是不知郡王殿下府里是如何烹调的。”
    杨钦济看向季衡,说,“没想到季衡你倒是对什么都了解,这庖厨之事你也知道·”·    季衡道,“只是对自己爱吃的东西了解而已。”
    杨钦济不大高兴,又只好忍了,于是饭后,趁着皇帝去换衣裳时,他就将季衡逼到墙壁处,威胁他道,“你总和孤作对,看有你好受·”·    季衡说,“小人不敢。”
    但是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只让杨钦济更加气愤··    ·62、第四十五章·    杨钦济是吴王的小儿子,在王府时,不消说,性子一定飞扬跋扈。
    这才进京来没多久,就一直在夹着尾巴做人,心里早就憋了火··    季衡这样不温不火地对待他的威胁,让他心里的火气更重,他抬腿就狠狠踹上季衡的腿,季衡要是生生受了这一踹,小孩子骨头还很脆,不骨折也难。
    季衡在林师傅那里练剑时,就是以灵活为长,此时自然是很容易就避开了,杨钦济没有踹到他,反而踹到了墙,这让他受了痛,他就更是火大,要过来抓着季衡打。
    在皇帝换好了衣裳过来时,正看到杨钦济要将季衡拽住,而且杨钦济神色十分凶狠,没有一点是玩闹的意思··    皇帝脸色黑沉下来,说,“你们在闹什么”·    杨钦济收回手,狠狠瞪了季衡一眼,回头对皇帝说道,“没什么,就是饭后有些涨食,和季衡动一动。”
    皇帝又瞥了他一眼,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不过却威势感十足,说,“宫里是庄重的地方,不要闹来闹去·在朕这里倒还好,母后那里,是最好静的,你住在那里,还是注意些好。”
    杨钦济憋着气应了是··    下午的功夫课,即使是在大殿里,而且殿里又烧了两个暖炉,但因殿里太宽阔,依然让人觉得冷。
    杨钦济开始很不习惯,而且他在吴王府里时根本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武术学习,平常只是恃强凌弱,或者指使府里的仆人们仗势欺人而已··    这样一来就看到皇帝和季衡已经有了很深厚的功夫底子,直接开始练剑,他却被林师傅叫去让一个随便的兵士教授如何扎马步,他如何能不气呢。
    所以没扎好一会儿,他就要求要学季衡学的双剑,林师傅根本没理睬他,只是让那个兵士继续监督他扎马步··    这下杨钦济就觉得林师傅是在故意针对他,于是他也就不是好相与的了,直接和那个兵士闹了起来,还让那个兵士跪下。
    说起这宫里的禁军,士兵大多家里都是有背景的,不然还真进不来,此时杨钦济让他跪下,他可没有听命,直接将杨钦济按住了,让他扎马步··    最后杨钦济直接跑到皇帝跟前来告状来了,说要治那个兵士的罪。
    皇帝蹙眉看着他,说,“这里都是林师傅说了算·你现在只是扎马步,还算好的了,朕和季卿刚开始的时候,是在外面跑步·当时也是这么冷。”
    杨钦济于是不说话了,比起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场子里去跑步,还是在殿里扎马步要轻松些··    书房里伴读只有三个人,杨钦济是个满身戾气没处发泄的人,他不敢在皇帝面前太放肆,自然就紧着季衡欺负,他毕竟是郡王,季衡虽然从没有被杨钦济欺负到,但也没法教训他几次让他不要犯浑。
    于是,没过几天,皇帝就又召了两个伴读进宫来··    其一是西宁侯邵家在京里的一支,上次季衡见过的邵归的弟弟,十四岁的邵黎。
    还有一个是永昌侯的小儿子,赵致礼的堂弟,十一岁的赵致祥··    赵致祥是庶出,永昌侯赵化岱,没能生出嫡子来,而且府里也只有这么一个求了无数神佛和法子求来的儿子。
    所以他虽然是庶子,身份也并不低,大约是他母亲在永昌侯跟前很受宠,他年纪小小时,居然就以庶出被请了世子位,将来的永昌侯府的爵位会由他来继承。
    邵黎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赵致祥稍稍活泼一些,大约是母亲长得十分漂亮,赵致祥遗传了母亲的容貌也是个精致得有些像女孩子的少年,还体弱多病,平常很少出门,季衡以前都没见过他。
    邵家和赵家有姻亲关系,被认为是太后党,邵黎沉默而冷硬,一看就不好惹;赵致祥是永昌侯家公子,而且已经请了世子位,有这两人在,杨钦济既不好过于欺负他们,又不便在他们跟前欺负季衡。
    赵致祥也许是被保护得好,性格带着些单纯··    进宫最开始几天还带着腼腆,大约是和季衡年龄最相当,所以总喜欢跟着他,问他问题,同他说话。
    季衡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身上没有棱角,只要不是故意为难他的人,他都不会故意抵触人,只是,他虽然好相处,但他骨子又很冷淡,想要进入到他的心房,又很不容易。
    在进入了十二月之后,京里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这一日又在演武场旁边大殿里习武,赵致祥因身体差,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练剑,只由一个兵士教一套十分缓慢的养身功夫,但是赵致祥真就没有一点赵家作为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武功世家而有的基因,练养身功夫也练不好。
    于是看到季衡练剑完了,就拽着他的手要他指导自己··    季衡没有拒绝,跟着他到了一边的角落里,在柱子旁边指导他的动作,正从赵致祥的身后将他的左手抬高一些,就听到杨钦济的声音,“两只小兔子在一起能做什么,赵致祥,你找季衡没有用,他自己都是由着人压的。”
    在那种大户人家里长大的,虽然赵致祥只有十一岁,但是已经明白杨钦济是什么意思,他瞬间脸色就是又白又红又青,一张脸上,神色数变··    季衡放开赵致祥的胳膊,走到杨钦济的面前来,说,“殿下,你之前不是想练双剑吗,我教你两招好了。”
    杨钦济其实还不允许手上有武器,他狂妄地说,“一个娈/童玩意儿,你以为孤怕你·”·    季衡手里也没有剑,几步踏上前去,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出了左手抓住杨钦济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跟前一拉,然后右肘顶向他胸口,将杨钦济顶得向后踉跄了两步,但是这时候季衡已经紧跟而上,一扫腿,将他给扫在了地上。
    他做完这些动作,回头对白着脸的赵致祥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刚才你练习的那三招,你做的是慢动作,讲究缓慢而柔韧,慢慢地,你动作做到位了,就会有力量以柔克刚。”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还摔在地上的杨钦济气得脸色黑到了底,赵致祥却在震惊之后笑了起来,对季衡说,“我原来以为这只是花拳绣腿,没想到还这么厉害。”
    季衡点点头,“所以你要好好练习·”·    皇帝在远处和林师傅林仪说话,在这边季衡将杨钦济打在地上后,他们才看到这里的情况,林师傅和皇帝都赶了过来,林师傅问,“这是怎么回事。”
    杨钦济倒没有告状,而是男儿气十足地自己爬了起来,说,“没什么,就是孤向季衡讨教了两招,孤技不如人而已·林师傅,孤会好好再练的。”
    说完,谁也不看,跑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皇帝有些担心地看了季衡一眼,季衡对他一笑,没说话,也想转身离开··    这时候,皇帝出声把季衡叫到了一边,说,“你跟朕过来。”
    季衡只好跟过去了··    这个大殿,是用来给皇帝坐着看演武场里的演习或者表演的,里面自然阔大··    宫里的建筑,数太极殿最为雄伟恢弘,面阔十一间,进深四间;其次就是这里的这座威德殿,面阔九间,进深四间。
    所以两人在一边说话,在另外的地方的人,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皇帝看着季衡·目光深深的,说,“君卿,你和赵卿之间关系很好吗”·    季衡愣了一下,犹豫着说,“皇上,您希望我不要和他太亲近”·    皇帝看赵致祥总是粘着季衡,心里已经不高兴好几天了,但是又不好警告赵致祥,只好说季衡。
    皇帝道,“还是不要太亲近地好·”·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严厉了,赶紧又解释了一句,“朕只是觉得你同他之间注意一些距离和分寸比较好。”
    季衡猜想着皇帝用意,他觉得同赵致祥搞好关系,明明只有好处,却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有什么深层用意,他只得点了点头,“微臣明白·”·    皇帝想伸手碰碰他,但是手伸出一半又收回了,毕竟还有几个人能够看到两人,他收回手后,也没再和季衡说话,转身就走了。
    看别人同季衡亲密地在一起,他心里很烦闷,特别是长得乖巧可爱漂亮的赵致祥粘着季衡的时候,这种烦闷就更是难以遏制··    这让他有些气恼,想克制又克制不住。
    季衡看得出皇帝不高兴,但是他有点弄不明白皇帝到底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只能想是皇帝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去练剑去了。
    宫里的课上到腊月二十号才停了,季衡不用进宫的时候,在府里日子就要好过得多··    许氏是不会让季衡在生活上有一点过得不舒畅的,让厨房做各种好吃的,又给季衡和许七郎做了好几套冬衣,精致的把玩的玩意儿也有不少。
    要过年了,季府里自然一副忙碌景象··    小年后,朝廷里也放了假,季衡收到帖子,请他和许七郎在腊月二十五这一天到城郊小望山上去看梅花。
    京里下过雪,这几日也就化了,但山上还没有化,小望山上的梅花又开得好,白雪红梅,正是景致最好的时候,不少人愿意上去煮酒赏梅花··    ·63、第四十六章·    发帖子的人是赵致礼,赵致礼成婚后在京畿守备处任职,不过只有短短一个月,想来也没做什么事。
    既然是赵致礼婚后相邀,季衡没有拒绝的道理,就回帖说一定会去的··    季衡的字写得好,回帖的帖子还是用的家里三姐儿四姐儿她们自己做的簪花签,季衡又随手在签纸下方画了两只犬,这才让来送帖子的赵致礼的小厮赵义带回去了。
    赵致礼成婚后同香安郡主根本过不到一块儿去,香安郡主性格孤傲,因为第一晚赵致礼没和她圆房,她之后就不要赵致礼在她的床上睡觉,赵致礼也乐得和她划清界限,早早就去了京畿守备处入职,其实也几乎是虚职,没有什么事做,所以大多数时间,他就花在自己新安的一个小窝里了,又还是包含了京中四园的南枝阁的常客,不仅是高档场所南枝阁,另外几个私园子,他也去过。
    以前的他,同京中的一帮纨绔,在一起玩得还不是很多,最近却几乎是日日都在呼朋唤友,醉卧笙歌之中··    他父亲定国侯自然是很看不惯他的作风,但是又拿他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了。
    赵致礼在书房里看兵书,小厮进来将季衡的回帖给他,他接到手里看,季衡的字飘逸又沉稳有力,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大家风范,看来他每天早上练一个时辰的字,还是有作用的。
    他又看到纸签下面的那两只狗,不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义已经有好一阵没看到赵致礼这样的笑容了,不由说道,“公子,是什么这么高兴”·    赵致礼盯着那上面的两只狗,让赵义也来看,说,“你看看,这两只狗还真是活灵活现。”
    赵义看了也笑了,里面两只小狗,是季衡用线条随意勾勒的,都是胖乎乎的狗,两只都睁着大眼睛,一脸向往的表情··    季衡分明是用狗表现的他自己和许七郎,说他们很期待去赏梅的意思。
    赵致礼知道季衡面上总是一副老成而死板的样子,骨子里却挺能逗乐的··    他笑了好一阵,才将纸签珍而重之地放入了多宝阁上的一个檀木盒子里。
    因邀请了季衡,赵致礼就不会邀请那些狐朋狗友,不然,那是唐突了季衡··    腊月二十五这一天,赵致礼先去了小望山上的绣雪园里等着,美酒美人都备好了,美景则是现成的。
    季衡同许七郎乘了马车去了小望山,小望山其实就是个只有一两百米高的小山,上面平常也没有什么好景致,只是到了冬天,就有满山红梅,于是才有了可观之景。
    上面最有名的有绣雪园,红/袖苑,香影园几处,是赏景之人最喜欢去的地方··    马车只到了山脚下,只能走路上山··    季衡同许七郎一起,带着两人的贴身小厮,往绣雪园去。
    绣雪园在山半腰,在红梅林子里,有修建十几座竹亭和草亭,以显示文人们的风雅··    还在路口子上,赵致礼就迎了过来,说,“你们来得可够慢的。”
    季衡穿着一身雪狐袍子,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斗篷的风毛是雪白的,衬着他一张脸,真有种神仙下凡,也莫过于此的美感··    他说道,“这还算慢吗,咱们用了了早膳就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不过这么冷的天,出城来玩的人也不少,路上遇到不少马车呢,从城门口出来,竟然还要排队等候·”·    赵致礼说,“朝中放了假,不少人约着在城外宴请,出城马车多也是情理之中。”
    季衡便又将赵致礼和许七郎做了介绍,两人其实见过不少面了,但此时依然要季衡做了介绍,两人才互相寒暄了两句,似乎季衡不做介绍,两人就要当不认识对方。
    在一座亭子里,四面有挡风的帘子,里面有着一个美人在煮酒,不是灵凤班的台柱子小灵仙是谁··    小灵仙穿着紫狐裘,戴着玉冠,倒是面如冠玉,目似烟雨,风姿和风情都足以倾城。
    赵致礼带着季衡和许七郎进去,他就起身来对他们行礼,在如此的友人聚会上,赵致礼也带着他,由此可见,他和赵致礼关系的确非同一般··    季衡在看到他的时候,不由在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赵致礼同香安郡主还果真是新婚后就开始关系不睦了吗,在这样的聚会上,居然带着一个伶人,不过季衡什么也没说,对待小灵仙时,也是一副对待一般朋友的样子。
    反而是许七郎,在对着小灵仙时愣了一下,然后才回了礼,许七郎本是少年心性,之前算是慕小灵仙之名已久,没想到这两次见到小灵仙,他的表现都还挺沉稳的,大约是因为小灵仙同季衡有一些相像,对着小灵仙,他就没法再去将他当伶人想,不然他就会觉得也是对季衡的一种玷污。
    几人在亭子里喝酒赏梅谈话,赵致礼还让奴仆准备了鹿肉,鹿肉是用铁钎子串好的新鲜鹿肉,上面也放好了调料,在凉亭里放着的暖火炉上,他还亲自拿了鹿肉串烤起鹿肉来,于是一时间又肉香扑鼻,季衡说他,“在这雪白梅红之地,你在这里烤肉,真是焚琴煮鹤一般坏了风雅。”
    小灵仙也笑着点头,以示附和··    赵致礼不以为然地笑笑,又说,“等会儿肉好了,你们看着我同达川吃试试·”·    季衡赶紧说,“风雅不可以吃,鹿肉却是可以吃的,所以坏了风雅也无妨,这肉,我是要吃的。”
    一句话,把几人都给逗笑了··    许七郎也学着赵致礼拿着鹿肉烤起来,他同赵致礼烤的几乎同时烤好,都先递给季衡,以至于三人都愣了一下,赵致礼最先反应过来,就又改递给了小灵仙,许七郎则拿了个盘子,将烤肉用盘子装了再递给季衡吃,季衡也不客气,接在手里吃了,连连称赞,“好吃。”
    小灵仙则要矜持很多,吃得很斯文,而且不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烤鹿肉的味道太香,一会儿就引来了别的人··    杨钦济住在宫里,好不容易出一趟宫门,出来是借着探望姐姐和同兄长聚一聚过小年。
    杨钦济的二哥杨钦渊还没有离开京城,本来是在香安郡主的婚礼完后,他就该离开了,不过他说怕路上遇到运河被冻住,不能走船,他就请了旨意第二年春天再离开。
    在京里时,他明面上是住在吴王在京的官邸的,但是暗地里却时常去会不少官员··    杨钦济昨日去看了香安郡主,虽然香安郡主没有对弟弟诉苦,但是杨钦济也看得出来,姐姐刚嫁入赵家,虽是郡主尊贵之身,但是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坦,昨晚他在侯府住下了,今日是随着兄长来小望山赏梅。
    杨钦渊来小望山也不是来玩,而是约着一些京里的权贵公子聚会··    大家在梅花林里赏梅,杨钦济就把好不容易能单独相处的杨钦渊拉到了一边,避开其他人,走入了梅花林深处,朝他抱怨道,“你给父王写信说了没有,我不想留在京里,我要回杭州去。”
    杨钦渊虽然只有十八岁,倒是虎父无犬子,已经有了吴王的风范,沉稳而干练,也难怪吴王放心让他带着人进京来办私密之事··    杨钦渊对杨钦济说,“信倒是写了,不过,你觉得父王会答应你,让你回去吗。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父王的,说进京来了,一定会十分沉稳,小心做事做人,在太后跟前能够讨得她的欢心·”·    杨钦济不满地撇嘴,“让我讨太后欢心,我不过是在太后跟前做人质的,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对我真心,也不会将我怎么样。”
    杨钦渊皱了一下眉,说,“你在宫里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皇上喜欢季衡,你何必总和他闹不愉快·”·    杨钦济皱眉说,“你们要谋事,为什么我就要在京里做人质。
我就要为难季衡,又怎么着·”·    杨钦渊沉着脸瞪着他,“你……”·    杨钦济紧紧抿着唇,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钦渊只好软语说道,“四弟,你也不小了,也该懂点事了·”·    杨钦济眼眶里滚着泪光,脸却绷得紧紧的,“我为什么要懂事,懂事就该来做人质为什么不是你,不是三哥来做人质。
你以为在宫里会好吗,每日五更不到就得起来,还要日日里奉承太后,看她脸色吃饭,宫里连奴才也欺负我,阳奉阴违·皇上和太后之间,现下关系根本不亲厚了,我是夹在两人之间,你以为好处关系。
宫里没人喜欢我,只要我不闹点事情出来,谁都不会把我当回事,谁都知道我是来做人质的·”·    杨钦渊说,“要是我能进宫做人质,父王就不会让你去,老三身子骨差得走两步都要喘气,你也要好意思说让他进京来。
是太后点名要你,这有什么法子·你当初也答应了父王,会好好做的·”·    杨钦济几乎要哭了,“但我现在后悔了,我就想回家,这里又冷又难受,我不想在这里呆了,在宫里,根本没有一个人疼我,母亲,要是母亲在,她根本不会让我来吃苦。”
    杨钦渊想到正妃王氏,不由沉默了下来,之后只好伸手揽着弟弟拍了拍,说,“父王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你乖乖听话·”·    当初要是先皇驾崩的时候,连现在的皇帝杨钦显也没保住,那么吴王是铁定可以继承皇位了,而杨钦显又是地位低下的婢女所出,这怎么让吴王不起别的心思,只要歪心思一起,就回不去了。
    现在吴王的确是骑虎难下··    杨钦济无论怎么闹,最后还是没有用,发泄一番之后只得冷静下来,被他哥哥牵着往回走,走着走着就闻到了浓郁的烤肉香。
    杨钦济闹了一阵脾气,闹得饿了,就说,“有烤肉,这是鹿肉的味道·”·    杨钦渊也被这味道吸引了,说,“不知道是谁在这梅花林子里烤肉。”
    两人走了几步,又在前方小路汇合处遇到了另外两个避开众人赏花的人,于是一番寒暄,都被鹿肉香味勾起了馋虫,随着香味,一路往赵致礼准备的这个凉亭里过来。
    ·64、第四十七章·    这凉亭建立在石台之上,周围全是红艳艳开得正盛的腊梅,梅树上还点缀着点点白雪,红色的梅花,白色的积雪,深褐色的枝干,相间之下,透出纯洁又热烈的可爱。
    凉亭是八角亭,用竹篾编成的细密帘子从上面垂下来,挡住从凉亭外面向里面吹的风··    这帘子不仅实用,看起来又没有破坏周围景致。
    除了这烤肉香,清冽的酒香也从亭子里传出来,好酒不怕巷子深,果真是有理,闻到这酒香就让人喉咙生津,非要去亭子里拜访不可了··    李洵是李阁老的二儿子,李阁老对家中儿子管教算是严格的,奈何这个李洵就是个不听管教的,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即使有李阁老这样的老爹,但他至今也只是个秀才功名,也不好好读书,每日无所事事。
    他爹也正因为是阁老,不好明目张胆给他捐个官让他外出去做官,所以他至今在京里混着·交了一帮子朋友,不外乎是四处游玩,好吟诗作对,画画喝酒,拉胡琴和玩古董。
只要出门,还时常将他的小舅子彭桑带着,于是这日吴王的第二子郡王杨钦渊邀人来小望山赏梅,他也是在的,同时在的还有他的小舅子彭桑··    李洵说,“这是谁弄了这么香的鹿肉,又准备了这么香的酒,真是将馋虫和酒虫全勾起来了。”
    杨钦渊就告罪道,“是小王准备不周,只想着风雅,却没想到这吃喝之乐·”·    彭桑平常并不是个多话的人,此时却开了口,说,“郡王殿下不用在意他的话,要是您方才在红/袖苑里准备了烤肉,他恐怕又会说您坏了地方坏了风雅,还不如准备几个雅伎。”
    彭桑是个清秀而清冷的年轻人,也不知有没有二十出头,看相貌倒不是多么吸引人,声音却清如泉水透如清空,让人耳目一新,实难忘怀··    杨钦渊笑着,不好接彭桑的话,李洵自己接了,说,“清君,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彭桑瞪了他一眼,转开脸没理他··    杨钦济觉得这两人怪怪的,更怪的是李洵腆着脸的样子真是贱兮兮,让杨钦济都想伸手拍他一巴掌。
    几人已经走到了凉亭台阶下面,李洵朗声道,“里面不知是何方雅士,前来叨扰,还请勿怪·”·    赵致礼已经烤了一轮肉,此时就和季衡边喝酒边吃肉边讲他在京畿守备处的事情,不亦乐乎。
    小灵仙坐在他身边为他斟酒,季衡倒不怎么喝,只是浅浅抿几口,听赵致礼耍嘴皮子,赵致礼以前话不算多,并不怎么耍嘴皮子,这次不知是不是他最近生活太放纵,连一张嘴也滑头了。
    许七郎也没怎么喝酒,坐在季衡的身边,心思大多在季衡身上,季衡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有点像个小跟班,最近这段时间,他变得比以前沉默多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赵致礼就对赵义说,“去问问是谁”·    赵义去掀开了帘子,赵义跟着赵致礼也是见多识广,所以一看,就认出了来人。
    他将帘子挂了起来,一边对外面的几个人行了礼,就又来通报赵致礼,说,“是两位郡王殿下,还有李家二公子……”·    赵致礼愣了一下,又看了季衡一眼,起身来,说,“请他们进来吧。”
    也不用请了,亭子外的几个人,看到赵义,就知道里面是谁了,几人已经自己上了凉亭台阶进来了··    杨钦渊进来扫了一眼亭子里的布置,就笑着对赵致礼说,“季庸,你倒是好享受。”
    亭子里面空间不小,准备了桌子,准备了烤火的暖炉,一边还有一扇折叠屏风,除此,还准备了挂毯,提盒,花瓶里还插着梅花……·    这番布置,恐怕也花费了不少功夫。
    赵致礼对着杨钦渊拱手回了一礼,说,“居然不知你们也来了这山上,快请坐吧·”·    李洵和赵致礼也问了礼,就说,“咱们是被这里的烤肉香和酒香给引来的,就腆着脸进来了。”
    赵致礼笑道,“守则兄,请,酒和肉都还有·”·    季衡和许七郎也早就起身了,和新进来的几个人寒暄··    杨钦济在这里看到季衡,最开始一瞬,神色也实在没多好,但是有不少人在,他还是规规矩矩受了季衡的礼,又回了一礼。
    因为凳子不够用,赵致礼让杨钦渊他们坐了,他自己就没得坐,就赶紧又让赵义去叫仆人送凳子来,还让又送些酒和肉过来,赵义领命赶紧去办去了,季衡也让了跟着他和许七郎来的抱琴和许前去帮忙。
·    凉亭里一下子没有了伺候的人,于是小灵仙十分识趣地给大家斟酒··    杨钦济看向小灵仙,他突然发现小灵仙同季衡有些像,刚才赵致礼又没有介绍他,他就直截了当问小灵仙,“难道季衡有兄长,你是季衡的兄长。
果真有什么样的弟弟,有什么样的哥哥·”·    他这话将一席人说得莫名其妙··    小灵仙只是个唱戏的,哪里敢得罪被实实在在封了郡王的杨钦济,就赶紧行礼说,“小人哪里有季公子那么好的出身,小人不是季公子的兄长。”
    杨钦济觉得诧异了,“那你是谁,怎么和季衡长得像·”·    李洵那么会玩儿的人,自然是认识小灵仙的,他当然也知道小灵仙同赵致礼的关系匪浅,现在是在赵致礼正妻的两个亲兄弟跟前,谁会故意注意小灵仙,来让两方人马尴尬呢。
    所以他和彭桑对小灵仙根本问都没问,假装没看到··    被杨钦济这么一提醒,他们才注意到小灵仙同季衡果真有几分相像,不过,要说像,仔细看,又觉得不像。
那种似像非像的感觉,在两个漂亮人身上,倒是十分吸引人的··    小灵仙正要回答,赵致礼就说道,“四殿下,他不过是个朋友,同季衡没有关系,坐下喝酒吧。”
    杨钦济目光还是挑剔地在小灵仙和季衡身上逡巡,季衡看小灵仙实在窘迫,就上前替他解围,将小灵仙挡开后,对杨钦济说道,“我同灵公子也才见两面,别人都不认为咱们像,唯有你才这么说,若灵公子真是我的兄长,你又待如何。”
    杨钦济瞪着他,压低声音同他说道,“反正孤是和你没完的,上次你把我摔在地上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季衡故作惊讶了一下,端起一杯酒,递给杨钦济,诚恳地道,“话说一笑泯恩仇,这里又有酒,殿下,您喝了这杯酒,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忘了上次的事吧。”
    杨钦济将他手里的酒杯推开,说,“孤不喝你敬的酒,那件事也不会忘·”·    两人在一边说话,只有许七郎一直注意着,另外的几个人都在说别的事情了,许七郎想上前去解围,但是季衡却用眼神警告他,让他不要乱来。
    所幸赵义很快带着几个仆人送了吃的和酒来了,又端了凳子来,这下八个人围着桌子坐了,许七郎故意将杨钦济同季衡隔开了,不让杨钦济再找他的麻烦。
    几人谈笑玩闹了一阵,杨钦渊就邀请赵致礼和季衡他们去红/袖苑,季衡说下午还要陪母亲去上香,就想推辞,杨钦渊却说,“哪里用得着这么急,孤知道四弟脾气差,在宫里还要季小公子你多看顾,今日还请赏脸,到红/袖苑去一坐。”
    季衡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过去··    爱一个人时,是很难藏住行迹的,所以杨钦济很快发现了小灵仙对赵致礼的不同寻常来。
    例如,小灵仙在从赵致礼手里拿走酒杯斟酒时,会碰到赵致礼的手,有时候又靠得太近,赵致礼洒了一点酒在衣袖上,小灵仙还拿出巾帕来为他擦拭··    于是在要从凉亭里出去,小灵仙系好了自己的斗篷,又为赵致礼整理斗篷时,杨钦济就直接发作了,突然之间冲过去,给了小灵仙一巴掌,将他扇得退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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