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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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一)(7)
·    许氏说,“是西宁侯二爷家的嫡长子,叫邵子南的·听说倒是一表人才,我本还想这倒是一门好亲,就没说应,也没说不应·之后才知道这位邵子南已经有正妻了,真是胡闹,难道咱们季府的庶小姐,也只能是给人做妾的吗。
做妾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以后要入官场的,虽说是庶姊,到底是给同僚做妾,你别遭人诟病了·四姨娘还以为我是要答应,马上跑到我跟前来说,三姐儿断然不给人做妾的,好像我是要为难她们娘两一样,闹得我头疼。”
    季衡赶紧拿过旁边的扇子给许氏打扇,说,“事情原来是这样·那母亲您就不要管了,说父亲回来再定夺吧·”·    许氏笑了笑,“咱不说这事了。
娘看你最近又长了些,春日里做的那几套夏衫,穿着虽好看,但却显得有点短了,过几日又让绣坊里的师傅来给你量量身做衣裳,七郎也要再做几套·”·    季衡有点头疼,许氏对做衣裳这件事十分热衷,季衡每年都穿新衣,几乎就没穿过旧衣裳,那些旧衣裳,许氏也没让拿去送人,都放在箱子里,季衡觉得实在浪费。
    季衡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说,“张先生说父亲写了信回来,写的什么呢”·    一般妻子等到丈夫的一封信,恐怕得开心得笑几日,许氏却是不以为然,道,“不过是报平安罢了,让咱们在家里低调为人,不要出什么事,好好约束家奴,少出门,夏日炎热,最好将女眷们送到山上避暑,秋日里再让她们回京,璎哥儿身子差,六姨娘对孩子又不心细,再安排一个奶娘才好。
如此罢了·”·    季衡也觉得季大人写这些的确忒没意思,就摇摇头,嘀咕道,“父亲写信总是很死板的·”·    许氏倒是被他逗笑了,“那该说什么才不死板。”
    季衡心性稍稍活泼些了,就说,“前阵子读到诗里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据说父亲当年作诗不错,也当写两句留世才好吧。”
·    许氏被他逗得笑得前俯后仰,说,“你父亲他写这个……他只会画押,写,斩立决罢·”·    把季衡也逗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有所发育,季衡以前几乎不想以后的婚姻生活,现在却想了一下,心想要是以后有个两情相悦的妻子,写情书其实是必要的,不然看看他的母亲,每日里在内院里多无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围着儿子转,丈夫写封信要是没有一点情趣,那就更是没有一点趣味了。
    季衡第二日进宫,皇帝借口天气炎热胸口发闷,便不上课··    季衡被皇帝召到了麒麟殿伴驾,就将季大人带给皇帝的密信给他了,又和他说了杨钦渊被找到了的事情。
    对于季衡提出的放火桂树巷子的事,皇帝迟疑了一瞬,也就答应了··    而季大人的那封密信,里面是用很薄的一种油纸写的字,字不是用笔墨写的,而是一种很尖的针,字十分小,要将油纸铺在黑色的布上,季衡再拿了放大镜给皇帝,这才能够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放大镜算不得十分稀罕的物件,但是也并不普遍,这是季衡让许大舅从广州买的,这用油纸写字的法子,也是季衡提供给季大人的,用来传递消息,倒是不错,一般人拿到这个油纸,也看不出上面是什么东西。
    皇帝看了信,又让季衡看了,就说,“你父亲说吴王曾经重金得过一种南洋的毒药,吃了短时间内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是会在十几日内衰弱而死·吴王现在被逼到绝境了,恐怕是会出阴招了。”
    季衡道,“最近要更注意才行·既然是难得的毒药,吴王恐怕也不会轻易让人使用,四殿下最近经常出宫,说不得毒药现在已经在他身上。”
    皇帝看了季衡一眼,道,“现在倒是不好处理他的·太后还在指望他做人质呢,太后却不知对我这个皇叔父来说,儿子远远没有帝位来得重要。”
    季衡心里沉了沉,没有细思就说,“要不先下手为强,将他处置了吧·”·    季衡在说完后,瞬间心里就是一咯噔,又起了沉痛的感觉,毕竟杨钦济也还只是个孩子。
    他的心揪成一团,却也知道,这时候,真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他看着皇帝,突然有些发冷,他想到荔枝说的话,荔枝说他越来越像季大人,都害怕起他来了。
季衡自己也有些怕自己了,季大人也在忌惮他,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也要害怕他了··    季衡想,他在皇帝跟前出了这么多阴暗招数,不知道皇帝对他是不是在不久的将来就要鸟尽弓藏了。
    他突然不敢看皇帝,只得将脸转向了窗户,窗外的夏日阳光,透过窗玻璃,有些刺眼··    皇帝本在沉思,突然发现季衡安静了下来,季衡的眼神幽深里又带着些忧郁,让他一时有些迷惑,问道,“君卿,怎么发起呆来了”·    季衡对他笑了笑,说,“只是想到微臣在皇上跟前想了这么多阴暗招数,以后见弃于皇上,可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怔愣住了,对上季衡略有些惶然的眼睛,他心下一痛,他犹记得在之前要收服他身边的大太监李安濂时,李安濂在地上磕破了额头,季衡就表现出的不忍,但是这些日子过了,季衡为了他,做了多少流血要命的事情,他一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季衡,好半天,才突然起身走到季衡跟前去,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紧紧搂住他,嘴唇贴在他的头发上,说道,“我永生永世不忘你是为朕做的这些,绝不会弃你。”
    虽然季衡知道皇帝的话,都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但是他此时能这么说,季衡也就满足了··    皇帝站在季衡的跟前,静静看着他,季衡只有十一、二岁,但是已经没有孩子的稚气,皇帝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如此老成,犹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见他,季衡的那份沉静如冬日皎月的姿态,皇帝有些心疼了,想到季衡从小并没有在京里长大,而是不得父亲重视在扬州长大的。
    皇帝什么也没说,他捧住他的手,很想亲吻他的眉眼,亲吻他的鼻子,还有他孩子的花瓣一般娇嫩的唇··    这种渴望紧紧揪着他的心,让他只好放开了季衡的手。
    季衡为他做了这么多事,虽然这些是忠心的臣子该做的,但是,他对季衡含有的心思也太龌龊了些,那是亵渎了他的这份忠心··    杨钦显作为皇帝,读了那么多史书,对历史上的那些皇帝身边佞臣的故事,也不是不知道的,他真不想将季衡摆到那个位置上去。
    虽然他现在真的非常喜欢他,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有季衡让他信任,让他想要接近··    刚刚萌芽的这份感情,杨钦显不知道自己会持续多久,他要立后的事情,其实已经提上了日程,将来他身边还会有很多人,而季衡则是一旦被他玷污,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不能这么去做··    季衡的这句话,皇帝明白,那是季衡怕自己将来不会再信任他··    君主和臣子,总会有相疑的时候,到那时候,季衡必定会战战兢兢,一如此时对他说出这种话。
    皇帝想到那一天,此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他只能不断保证,“朕定然不会,朕不会和你之间生出罅隙·”·    ·79、第六十二章·    季衡从宫里离开时,皇帝一直将他送到了殿门口看着他上宫轿,很像送人远行的友人依依不舍。
    季衡想,自己不过是回家罢了,明天还会再来的··    他上了宫轿,自己打起帘子,对依然看着他的皇帝说,“皇上,微臣先走了,你回去吧。”
    皇帝对他笑着说,“朕看你走了就回去·”·    他的眼里带着依恋和不舍,那么明显,让季衡的心软了下来··    季衡乘着宫轿出宫门去,脑子里想着皇帝的事情。
    权利拿了起来,很少就有人能够放下去的··    虽然皇帝现在在季衡面前说,以后绝对不会和他之间生出君臣罅隙,季衡也相信皇帝此时的诚意,但是,人都是会变的,他不相信以后的皇帝。
·    他从宫轿窗帘处看着外面,一重重高大巍峨的殿宇向远处延伸,这是大雍的权力中心··    他想,等皇帝亲政了,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了,无论以后是不是还会入仕,他至少都要回江南去蛰伏一段时日,好好看些书,过些清闲日子,这也许会让许氏失望,但是,她那么爱他,也是会理解他的吧。
    季衡想到许氏,心就更软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在意他,更爱他的人了··    还有许七郎,季衡在心里叹了口气,许七郎明明才十三四岁,却已经是进入青春期的少年了,很多时候让人没法管教。
    这几日,季衡每日里从宫里回来,就会先去前院张先生所在的书房,和他讨论杨钦渊的事情··    张先生说,“已经确定这位二殿下是住在桂树巷子了,但是并没有见到他本人出来。”
    张先生说这句话时,是对着书桌上的一幅人物画像说的··    张先生没有见过杨钦渊,是季衡画了杨钦渊的画像给他··    在这个时代,要找一个人是困难的,因为没有电视影像,甚至没有照相技术,幸好季衡比较擅长素描,就简简单单地画了几张杨钦渊的画像。
    然后张先生又拿去让画师画了几张,以此为凭据来找杨钦渊··    不过,杨钦渊要是易容了再出现,就很难再认出他来了··    所以最后张先生也只得同意了季衡的法子,用火灾将这位足智多谋的二殿下逼出来。
    六月初,桂树巷子的一家妓馆厨房着了火,因为扑灭不及,火势在风的作用下蔓延开来,几乎烧掉了半条街,所幸绕着桂树巷子有两条河,又有街头水井,这才没有让火势蔓延到其他地方去。
    人们应对火灾已经有一套法子,但是这次也伤亡较重··    有二十几个人在火灾中丧生,让人觉得惊讶的是,这二十几个人,几乎都是强健的男人,而且有当时去看过尸首的,说在烧焦的尸首上看到了刀砍的伤口。
    不过这些尸首很快就被京兆尹衙门给收去处理了,而且禁止民间谣传此次事件里有仇杀成分,将这次事件,只说成是意外··    击杀杨钦渊这件事,算是一件很大的事,所以季衡也没有意愿将这么大个功劳自己一家吃了,所以还是请示了皇帝,问是否让林家帮忙。
    不过皇帝觉得此事知道的人越多,泄露消息的可能性就越大,最后没有答应,只让季衡全权处理··    出火灾当晚,季衡和张先生对击杀杨钦渊的事做了详细的部署。
    一共派了二十个武艺高强的专业杀手来做这件事,这些人,在之前无一不是身背命案的,现在则是效忠于季大人··    季大人借着自己刑部的职务,暗地里的确是做了很多事,揽了不少这些为了生计的亡命之徒为自己卖命。
    季衡处在桂树巷子东边隔着小桂渠的一家酒楼的四楼上,这第四楼,是不做生意的,是东家办公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即使是夜里,但是桂树巷子作为京城繁华的烟花巷,依然灯火通明,十分明亮,从望远镜里能够将那里的情景看得□不离十。
    张先生亲自坐镇桂树巷子南头,对办事的杀手们做最后的交代··    季衡在酒楼上面操控,以不同颜色的灯和不同数目的灯作为信号,在酒楼四楼上指挥行动。
    当时的火灾,虽然事后是说一家厨房里烧起来的,但是当时,其实是四家同时起了火,所以才会扑灭不及··    火灾蔓延,杨钦渊不得不从房子里出来,刚出来,迎面就遇上了黑衣杀手,当场交锋。
    季衡这边杀手以有准备对杨钦渊的无准备,而且的确是身手了得,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一盏茶时间,杨钦渊在护卫的保护下,想入河逃走,但是季衡这边早就将他可能逃走的路线堵死了,所以他是在河边被一箭射中了心脏而死,尸体当场被送进了河中船中运走。
    在桂树巷子火灾中的尸体,只是杨钦渊的手下们的尸体··    这场仗打得十分漂亮,出事之后,各方势力几乎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那些受了吴王贿赂,被吴王策反的大臣们,恐怕都在战战兢兢。
    这件事,很快也报到了太后跟前,是定国侯亲自进宫来同她说的,“太后娘娘,微臣得到消息,这场火灾,是专门为了铲除吴王在京城里的势力做的,据说,那个杨钦渊当时没有回杭州去,他一直在京里,这次是为了杀他。
除了皇上,微臣想不出是谁做了这件事·”·    太后的神色很不好,她本来以为皇帝是个软绵绵的小绵羊,现在才知道他是一只再狠不过的野狼。
    不过也很好明白,小皇帝从小生活在恐惧之中,现在只要一有势力,用咬碎敌人脖子的方式来让自己不要再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正常的是,小皇帝什么时候有的这些势力,他居然还能够保持沉稳若无其事。
    太后对皇帝不仅是刮目相看了,甚至是深深忌惮起来··    他比他的父皇,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后说,“火灾死了多少人”·    定国侯说,“尸体留在火灾里的,是二十七个,有一个女子,是真被烧死,另外二十六个,都是被杀了之后扔进火场里的。
京兆尹曹弼,现在也是唯皇上之命不听,我亲自去查看尸体,他才允了,里面没有杨钦渊的·不过在桂树巷子里的势力,也果真是他的,死的人里,有一个之前在他身边,我见过。
似乎是叫吴恩泉,死尸是被箭射进了颈子,又有刀伤·看来这次皇上出动,倒是大手笔,处理得很细致·只是杨钦渊的尸首没有看到,也许他还没死,逃走了。”
    太后说,“他是否逃走,现下倒是不重要的了,这次的事,若是皇上做的,那么,是谁做的他手里的刀·徐家吗”·    定国侯说,“最近和皇上接触多的,是季家的那个大儿子,只是,那个孩子只有十一岁,他能做什么而且,也没见他和徐家有所接触。
平国公最近身体病痛又犯了,人在汤泉山上养病,平国府里,男人都在军中,家中只剩下女眷,能做什么事·而即使季家,季道恭现在也在江南,不在京城·”·    太后沉思起来,“那这是谁做的,林家”·    定国侯说,“看作风,更像是江湖势力,娘娘,微臣还要再查了才知道详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太后觉得有些头疼,手指头按着额头,皱眉道,“吴王恐怕是要坐不住了,据说他最近行事毫无顾忌,恐怕就是最近就要出事。”
    定国侯说,“自从先皇登仙,他就蠢蠢欲动,要不是娘娘您稳了他几年,恐怕前几年,他就已经动作了,现下他要动,我们已经有了准备,他怕是不好动的。”
    太后头疼得更厉害了,说,“说起这事,现在小皇帝,还以为哀家是真想用吴王来替换他,就是这么几年,哀家稳住了吴王,却养出了小皇帝这样的一只野狼来。
若是小皇帝顺利亲政,咱们赵家,哎,大哥,以后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小皇帝,他的心也太狠了些·”·    定国侯沉默下来,说,“皇上师出无名,能够怎么对咱们赵家此次吴王之事,赵家若是功臣,皇上能奈咱们何再说,蜀王那边已经说好了。”
    两人正都陷入沉默之中,外面就传来结香女官的声音,“娘娘,四殿下求见·”·    太后抬起头来,和定国侯对视了一眼,轻声说,“难道他知道桂树巷子的事了,若是知道了,是哀家身边又有人……”·    太后一直是怀疑自己身边有内奸的,要是杨钦济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就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太后没说完,定国侯向她行了个告退礼要离开,太后却对他摆了一下手让他不要动,自己起了身,出了稍间,到了外面次间榻上坐下,说,“让他进来吧。”
    杨钦济在太后跟前跪下了,行礼之后,说,“侄儿又想去看看姐姐,想请太后娘娘恩准·”·    杨钦济埋着头,太后也看不到他的面容,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桂树巷子的事,说道,“前几次,你不是都让皇上恩准的吗,这次怎么求到哀家这里来了”·    杨钦济说,“之前是想因为这种小事情打搅太后娘娘休息,实是侄儿不孝,便去求了皇上的恩准,只是这几日,皇上身子不好,一直在养病,连课也不上了,只是有时召了季衡去陪驾,微臣想要见他,却是不易,所以只好来求太后娘娘您的恩准了。”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不会变心的,这篇文总体来说是很甜很甜的文··    而要季衡明白一个人的心意,除非对方明明白白让他知道,是爱着他的,但是,即便如此,季衡也会想,这不过是小孩子的依恋罢了。
要改变如此局势,非下苦攻不可··    ·80、第六十三章·    太后沉吟了一阵,看杨钦济这个样子,倒不像是知道了他兄长出事的事情,不过要是让他出宫了,他必定就知道了,如果他知道皇帝处理了他的二哥,会怎么样呢。
    太后想到皇帝以火烧一个巷子,又击杀了二十几人的事情,这样的人,一旦亲政了,她们赵家,也就走到头了··    于是太后说道,“近日天气炎热起来了,你姐姐在定国侯府也必定难熬,你作为兄弟,要去看她,自是好的,哀家没有不准的。
你去看了你姐姐,也代哀家问候两句,让她好好养着身子,孩子没了,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杨钦济谢了恩后就起身出了殿里去··    他在太后这凤羽宫的偏殿里住着,平常都是被看守起来的,很少能够出去,不仅是想对皇帝下毒没能找到机会,对太后下毒,也找不到机会,他第一接触不到膳食,第二,也很少能够接触皇帝和太后这两个人。
    当然,因为接触的人少,他也没有得到杨钦渊的消息··    杨钦济想着先出宫去同姐姐商议,再问问他二哥的意思,他最近都没有法子接近皇帝,是不是要改一改计划。
    他又捏了捏手里用巾帕包起来的那张深蓝色的手巾,心里沉了沉··    桂树巷子的事,内阁也是看在眼里的,有些还迷迷糊糊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李阁老却对这件事看得十分清楚。
    他也觉得是皇帝出的手,他此时倒庆幸起自己在上次同皇帝谈话后,站到皇帝身边来了··    不过,虽然他现在是一心想为皇帝做事,以博取他的信任,奈何皇帝似乎并没有太信任他,并没有让他接触任何他最近安排的核心事件。
    李阁老不得不佩服起皇帝的心性和能力来了,觉得等皇帝亲政,他就功成身退,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处理杨钦渊之事的后续,季衡花费了两天,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第三天上,他是无论如何得进宫汇报事情,不然皇帝都得多想了。
    所以,他在第三天上进了宫来,进了麒麟殿,皇帝在他的卧室外面的稍间里坐着,旁边放着一盆冰山,小太监荷叶儿正为他打着扇,他在翻看一本野史··    季衡进去后,也没仔细看皇帝,就跪下了,行了大礼,“微臣季衡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发话之前,他额头抵在地上动也没动一下··    皇帝看了他一眼,季衡穿着浅紫色的一件直裰,衣裳料子轻薄,虽然没有束腰,但是夏日里衣裳少,依然看得出他身形的单薄消瘦,乌发紧紧束在发冠里,一丝不苟,耳朵洁白带着一点粉色,因为跪着,颈子露在皇帝的眼里,白皙修长而纤细。
    皇帝没有先让他起来,而是淡淡说道,“怎么过了这么几日才进宫来·”·    季衡心想也只有三天没进宫来而已,嘴里却说,“是微臣的错,皇上恕罪。”
    皇帝到底还是心疼他,对荷叶儿使了个眼色,荷叶儿放下扇子,就行了告退礼,赶紧退出去了,而且让外面的宫人都退了出去,不让人接近··    皇帝下了榻,来将跪着的季衡扶了起来,季衡被他扶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皇帝看到季衡的面容,三天未见,让他日日都是煎熬,每日里都觉得自己不对劲,心里焦躁,脑子里全是季衡的音容··    皇帝看季衡一脸憔悴,甚至有了黑眼圈,不由十分诧异,“君卿,你这几日没休息好吗”·    季衡从皇帝的搀扶里退出来,躬身道,“是事务繁忙,没有时间睡觉。”
    皇帝心疼道,“你怎么能够将自己累成这样·”·    季衡笑了一下,说,“也是为了早日能够进宫来对皇上有个交代。”
    皇帝心酸心疼极了,觉得自己最开始的时候竟然埋怨季衡过了三日才进宫,真是太混账了··    他赶紧拉着季衡在榻上坐下,还亲自拿了扇子给他扇风,又从茶壶里倒了水给季衡。
    说,“快说说,你这几日,到底做了什么事,都不睡觉·”·    季衡于是将这几日的事情娓娓道来,在桂树巷子射杀了杨钦渊后,季衡亲自去确认了尸首,确认的确是他之后,才将他烧了,骨灰放在镇国寺里的。
    季衡觉得杨钦渊再怎么也是皇室子孙,而且小小年纪,机智而沉稳,如若用在正途上,不可能不做出一番成就来,所以即使杀了他,也不能任由他不得安息,便将他火葬了,偷偷将骨灰放在了镇国寺里。
    镇国寺是皇家寺院,杨钦渊在里面享受供奉和香火,也算是对得住他了··    虽然没有为他准备陵园和陪葬,但对于一个造反的败军之将来说,这已经是季衡的仁慈。
    皇帝定然是早就得到消息知道杨钦渊已被处理掉的事,所以此时也不在季衡跟前装傻,直接关切地问季衡,“你没受伤吧·”·    季衡摇摇头,温和地说,“皇上,微臣并没有在战场里,哪里会受伤呢,微臣没事。
只是死了一个下属,已经安葬了,其他人,有受伤的,也都处理好了·”·    皇帝很惊叹,为让季衡安心,并和自己交心,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消息来源,“朕看了京兆尹的上报,他说火场里死了二十七个人,只有一位女子,其余二十六人皆是男子,而且是被杀后扔进火场的。
你用了多少人去击杀杨钦渊,居然只折了一个人·”·    季衡说,“未免人多反而不利,只用了二十人·不过,微臣这是安排好了才出手的,杨钦渊又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所以才反应不及,被我们出其不意射杀了。
而且这次也有劳京兆尹曹大人,他之后处理桂树巷子的事情,十分即时,才没闹出什么事来·”·    皇帝点点头,说,“朕能得君卿你,恐怕是朕遇到的最幸运的事了。”
    季衡可不敢当,“皇上您对臣这样的信任,臣当万死相报·”·    皇帝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瞪着他说,“说什么万死,朕只要你好好的,别胡说了。”
    季衡心想这不过是托词,皇帝不知道在多少大臣的嘴里听说了,怎么此时倒是犯浑起来··    季衡又对皇帝说道,“这二十人,微臣不敢私藏,他们是微臣父亲从死囚里选出来的,说只要效忠皇上,就免他们死罪,现下他们立了功,微臣也从皇上您这里求得恩旨,免他们死罪,从此他们为皇上效忠。”
    皇帝目光深深地看了季衡一阵,先没有说话,季衡这话的意思,皇帝怎么不明白··    季家是怕自己忌惮他们有这样的死士罢,所以刚做完了事,就将人直接献给自己。
    皇帝叹了一声,才拉住季衡的手说,“君卿,朕会记得季家立下的功劳的·等朕亲政,定然重重赏赐·”·    他知道,他只有这么说,才能够让季衡真的安心。
    季衡果真笑了,谢恩道,“多谢皇上·”·    皇帝又说,“朕也想过了,朕的确需要这样暗地里办事的死士,只是朕现在在深宫,可不好召见和筹建,此事,就先交给你,朕写个手谕与你,此事一概全由你定夺。
只是现在朕拿不出多少银子来,宫里的府库还在太后手里呢·”·    季衡笑着说,“这个,微臣倒是可以先垫上,不过微臣可没有银子,都是母亲的陪嫁,以后皇上可不要忘了还给微臣。”
    本来还算严肃的氛围一下子就因季衡这话轻松了,皇帝也笑起来,将脸埋在季衡的肩膀上,笑着说,“以后朕的天下,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这种话,季衡也不知道皇帝是用什么心说出来的,但是皇帝能说,季衡可不能收,他瞬间变了脸色,就要去下跪,倒把掏心掏肺说了一句的皇帝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季衡,季衡说,“皇上,您可不要对微臣说这种话,否则,微臣以死也不能谢罪了。”
    皇帝神色数遍,沉默地看着季衡一阵,才说,“别在朕跟前说死·”·    季衡叹了一声,只得道,“皇上恕罪。”
    季衡实在太困了,他这几日都精神紧绷,几乎没怎么睡觉,所以皇帝又将他按在榻上让他坐下后,他虽想强打精神,但是还是打起了瞌睡,皇帝从稍间里出去,吩咐奴才送些点心来,等再进稍间,季衡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
    皇帝神色复杂,慢慢走过去,想要叫季衡上床去睡,季衡被他碰了脸也没醒,他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愣,就伸出手来,将季衡抱了起来,居然将他抱起来,季衡也没有醒。
    皇帝就直接将他抱进了里间去··    皇帝没想到季衡这么轻,他轻而易举就抱起了他,将他放上床后,他甚至亲自给他脱了鞋,拉了薄被给他盖上。
    季衡睡得很死,长长的眼睫毛覆下来,形成浓重的阴影··    皇帝看着他粉嫩嫩的唇,心跳如擂鼓,伸出手指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季衡根本没醒,也没有醒的迹象,皇帝很想那么亲一下,正要埋下脸去,外面就响起一个轻询的声音,“皇上,奴婢送点心进来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和季衡在一起谈话时,是谁都不准靠近的,谁靠近就直接被赐死,杀鸡儆猴一次后,没有人再敢犯。
    所以即使是皇帝的心腹荷叶儿,也不敢直接进来,反而是在外面询问,也正是他这句话将皇帝叫醒了,皇帝瞬间从床边起了身,出来道,“放下了就退下。”
    荷叶儿明显感觉皇帝对自己有怨气,赶紧放下了几样点心就退出去了··    ·81、第六十四章·    皇帝拿着本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是基本上看不进去的,看着看着视线就自动转到季衡的脸上去了,他的心里有一只手在抓挠着他,让他心痒难耐,紧张又觉得激动,很想去对季衡做点什么……·    不过他小时候能够好好地活下来,后来又做了皇帝,还走到了今日,可见他的控制力不是一般。
    所以最后他也没能伸出手做点什么··    于是等季衡醒过来后,他就十分懊恼··    但是懊恼也没有用,便不由生出了下一次季衡再在这里睡着了,他一定……一定要……·    季衡却不知道皇帝的这些纠结心思,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龙床上,不得不下床对皇帝请罪,皇帝哪里会怪罪,留了他用午膳后,又让他下午陪自己说话,让他晚上再回去。
    杨钦济到定国侯府看望香安郡主,香安郡主正坐在自己的卧房里,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匕首,一双洁白的柔荑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    丫鬟向她汇报,“郡主,四殿下来了。”
    杨钦萱没有动,杨钦济自己进了房间里去,看到姐姐一动不动,就很诧异,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杨钦萱手里的那把匕首,锋刃在白日的光线里反着幽光,显示着它的锋利,匕首把上镶嵌着宝石,十分华美。
    杨钦萱被他的声音提醒,才突然回过神来,她怔怔看着杨钦济,一张惨白的脸,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杨钦济看她这样,就更是惊讶,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杨钦萱眼眶干涩,想要哭一场,却哭不出,于是只是个怔怔无神的模样,怔怔无神之后,又想,一切有始也该有终,是何种始,就有何种终。
    她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向杨钦济,发出一点声音来,“二哥,二哥出了事·”·    杨钦济一愣,本来要在椅子上坐下,也停住了,“什么”·    杨钦萱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二哥,被杀了。”
    她的声音干涩而粗糙,像是风吹过沙滩,难听又难过··    杨钦济愣在了当场,再也没有动作,他像是傻了,或者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好半天,他才嗫嚅道,“我不相信。”
    杨钦萱身子坐得笔直,道,“是真的·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桂树巷子出了火灾,火灾死了二十几个人,这些人就是二哥的人·二哥应该也出事了,我派的人去找他,没有找到,二哥没了消息,也没有给我们留一点消息下来,只能也是当时就死了。”
    杨钦济身子软了下来,坐在了地上,他不想相信,他呆呆愣愣地发着抖,想着不久前才见过的二哥,那时候他还是好好的,他抖了好半天,才茫然地回过神来,望着杨钦萱问,“姐姐,那我们怎么办”·    杨钦萱咬了咬牙,说,“你正好出来了,你扮成我的丫鬟,从赵府里出去,到外面去躲起来,然后逃出京城。”
    杨钦济问,“那姐姐,你呢”·    杨钦萱捏着匕首,说,“我之后再走·”·    杨钦济说,“姐姐,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杨钦萱看着弟弟,伸手撩了撩耳畔的头发,说,“我是一个女人,已经出嫁了,说起来,也就再算不得吴王府的人·我即使逃出去了,还能回到杭州去吗,不行了。
四弟,你走吧,我在这里,再为家里做件事好了·”·    杨钦济很震惊,“连二哥都会出事,你能做什么”·    杨钦萱将那把匕首放在桌子上的刀鞘拿在手里,套上匕首,拨了一个机关之后,再将匕首刀鞘拔开,显出来的匕首就是完全没有开刃的,这就是一把把玩的物品。
    杨钦济知道这把匕首的机关,以前就知道,他愣愣问杨钦萱,“姐姐,你想做什么”·    杨钦萱说,“四弟,我这就让人送你走。”
    杨钦济看着她,摇头,“走不掉的,已经走不掉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想到了杨钦渊对他说过的话,要是皇帝死了,那么,他父王就能够有理由进京来,天下谁人不知道太后控制着皇帝呢,现下皇帝死了,他父王就是距离皇位最近的继承人。
    杨钦济起身来,从杨钦萱手里抢过了那把匕首,说,“姐姐,我不会走的,我好歹也是吴王府的男人,总要做点男人做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让二哥白没了。”
    杨钦萱阻止不及,杨钦济自己已经从她的房里跑了出去,杨钦萱要起身去追,站起了身,却又坐了下去,她看着窗棱发起呆来··    杨钦济从赵府回宫时,坐在轿子里,他抱着自己的双臂,不断深呼吸,才没有发抖。
    从进京的那一天起,杨钦济想,他就该知道,自己就只能是死,现在能够死得其所,又有什么··    他踏进宫门的时候,又往外看了一眼,这一天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十分炽烈,整个京城的房屋鳞次栉比排列延伸向远方,在烈日下像是虚幻。
    杨钦济踏入了皇宫,又换乘了一顶小轿子,他本要让轿子直接去麒麟殿,但是后来却打消了这个念头,回了太后的凤羽宫··    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太后跟前回话。
    第二日午时,他去了麒麟殿··    一向带着股倨傲的他,这次倒对殿前伺候的小太监有了点好脸色,说,“我来拜见皇上,有劳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小太监说,“有劳殿下等一等,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进了大殿,就对里面值守的柳升儿说,“柳公公,吴王四殿下求见皇上。”
    柳升儿纳罕说,“皇上正和季公子用午膳,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小太监说,“那奴婢就让他等着,等皇上午膳用完了再通报”·    柳升儿道,“算了,咱们也不做这种事。
说不得他还真有什么事呢,给皇上耽误了,咱们也担罪不起·”·    他说着,就到了进次间餐室的门口去说,“皇上,吴王府四殿下求见。”
    皇帝正和季衡吃饭,皇帝愣了一下,说,“他怎么现在这个时辰来·”·    柳升儿道,“奴婢也觉得时辰不对,那奴婢让他在外先等着。”
    皇帝和季衡对视了一眼,皇帝心里已经转过了想法,说,“不用,你去问他是否用过午膳了,用过了就让他在外等着,上茶招待,没有用过,就来陪朕用膳吧。”
    柳升儿应了就去传话去了··    季衡对皇帝轻声说,“他既已去过赵府,想必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皇帝说,“一会儿你让柳升去办。”
说的时候,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冷意··    季衡知道皇帝也有心要处置杨钦济了,他在心里沉了一下,顺从地点了头··    杨钦济进厅里来时,倒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给皇帝行了礼,还和季衡说了句笑,“季衡,倒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你以前不是喜欢荷色吗”·    季衡也笑了笑,说,“都是母亲准备的,我在这事上没得挑剔·”·    说起母亲,杨钦济的神色就又黯了下来,季衡借口更衣先起了身,出去和柳升儿吩咐了一句话,让柳升在杨钦济的碗上抹上并不致命却能让人身体不好的慢性毒药,柳升儿喏喏地答应了,就出去了,给拿了杨钦济的碗筷来。
    杨钦济也没有多想,就在皇帝这里用了午膳,饭后,坐在皇帝的书房里,他就有些精神不济,他以为只是自己精神紧张所致,也没有在意,只想着赶紧将事情做了。
    柳升儿亲自端了茶来,比起给准备的一碗盖碗茶,皇帝更喜欢用茶壶倒的茶,这大约也与以前被人教过的这样不易中毒有关··    杨钦济知道皇帝的这个喝茶习惯。
    柳升儿倒好了第一杯,杨钦济就起了身,自己端了倒好的那一杯在手里,似乎是渴极了,飞快地喝了又让柳升儿倒,因为柳升儿倒得慢,他就不耐烦了,自己夺过了茶壶,但是给自己倒茶的时候,却不小心倒洒了。
    他赶紧拿了巾帕出来擦拭,季衡在一边看到,眼神突然加深··    杨钦济自己喝过的那个杯子,还有茶壶边上和口上,来接杯子的柳升儿的手指,都被那张手巾给抹过了,那张手巾看不出什么特别来,但是却让季衡十分在意。
    杨钦济因为自己的笨手笨脚道了歉,又让柳升儿做事,自己退到了季衡的身边,季衡看了杨钦济一眼,正要对柳升儿说去换一壶茶水和杯子,没想到正是在这时候,变故顿生,杨钦济从袖子里拿了一把匕首出来,突然拔开了刀鞘,匕首指向季衡,房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82、第六十五章·    在进麒麟殿宫门的时候就会被搜身,不允许带入兵器,没想到杨钦济堂而皇之带了一把匕首进来··    季衡是被匕首指着的人,但皇帝却被吓得最狠,以为杨钦济要对季衡不利的时候,没想到杨钦济拿着匕首只是在手里挽了几个花式,什么也没做,对他们笑道,“皇上,这把匕首漂亮吧。
是微臣的宝贝,以前同季衡闹了些不愉快,想着送这把匕首给他,我们两人之间也就消了以前的不快了·”·    房里的人都被他搞糊涂了,季衡迟疑着接过他递到手里的匕首,匕首没有开刃,匕首柄上和外鞘上镶着不少宝石,倒是十分好看。
    本来要提醒柳升儿换茶壶和杯子的事情,也被杨钦济这么一打岔而忘了提醒,这时候,柳升儿已经给三个杯子倒了茶··    当柳升儿将皇帝那一杯送到皇帝跟前去后,皇帝没多想就喝了一口,当柳升儿又将杨钦济和季衡的奉过来,季衡才瞬间反应过来,杨钦济拿出匕首来,只是想打岔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匕首上,让他们不要注意到刚才他在茶水上做的手脚。
    这样在大众之前的障眼法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    季衡脸色瞬间就变了,一下子冲到皇帝跟前来,打掉了他手里的茶杯·皇帝则被季衡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茶杯被摔出去,摔在了地毯上,又滚到花几脚边,撞得摔成了几半。
    季衡脸色铁青地看了杨钦济一眼,然后对皇帝说,“刚才这杯茶里,说不定有毒·”·    皇帝沉着脸,杨钦济也脸色十分不好看,慌乱地说,“怎么会有毒,我刚才还喝了一杯。”
    季衡冷笑杨钦济还挺会做戏,说,“你拿你的手巾擦了茶壶口和柳升儿的手·”·    杨钦济愣了一下,将自己的手巾拿了出来,放到一边桌子上,十分愤怒地说,“我哪里有擦茶壶,手巾就在这里,你去看看是不是有毒。
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本想和你交好,你却这样,将我的匕首还给我·”·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钦济像个被侮辱了单纯少年,单纯地发起火来。
    他说着,直接过来抢还在季衡手里的匕首,季衡觉得这只匕首说不定也有猫腻,匕首虽然没有开刃,但到底是凶器,就没有打算给他,但是杨钦济却过来抢了,他想要避开,却被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杨钦济抓住了手,皇帝看杨钦济和季衡打了起来,就说,“不要打了。”
但杨钦济根本不听,非要将匕首夺过去不可,而季衡却不给他··    如若是任何别人在他跟前这样打架,皇帝都只会避开,让奴才们上前,以免误伤,偏偏这次是季衡和杨钦济打,所以他根本没有多想,条件反射地就上前要将杨钦济推开,将季衡解救出来。
    没想到杨钦济抓到了匕首的手柄,季衡握着没有开刃的刀锋,季衡正要将匕首从杨钦济手里拽过来扔开,没想到杨钦济却突然将匕首从他握着的刀身里抽了出去,带着黑幽幽的光的刀锋闪在季衡的眼里,让他一下子眼睛瞪得极大。
    杨钦济握着匕首,直击皇帝的心窝子,刀上抹了毒药,他相信皇帝不被他捅死,也能被毒死·他的眼里,在那一刻是满满的仇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般人估计得被吓得全身无法动弹,季衡却瞬间反应过来,用身体撞向杨钦济,杨钦济手里的刀在一瞬间偏离了方向,割进了季衡的胳膊,季衡像是感觉不到痛,用力地抵住杨钦济,朝皇帝喊道,“皇上,快躲开,叫侍卫”·    皇帝也被这把匕首吓到了,但是居然没有躲开,他上前要将杨钦济一脚踢开,杨钦济虽然在每节武术课上都表现得十分平平,连病秧子赵致祥有时候都打不过,此时他却在这里表现出了他的勇武,还有他那实际比武术课上好过不知多少倍的体术武功。
    季衡的力气还是太小了,杨钦济依靠身体优势将他撞开,匕首就向皇帝挥来,好在皇帝学了这么几年剑术和拳脚也不是白学,身体后仰堪堪避过击杀而来的匕首,在杨钦济又要扎下来一刀时,季衡已经从旁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杨钦济,而柳升儿,在大叫护驾之后,也冲了过来,挡在了皇帝跟前护驾。
    皇帝眼看着杨钦济手里的匕首又扎向了季衡,他一声痛苦大叫,将护住他的柳升儿推开,就冲上了前去,匕首被皇帝的力气带偏了,没有扎进季衡的颈子,只是从肩膀上擦过。
    皇帝抓住了杨钦济握着匕首的手,将匕首在瞬间给打开了,杨钦济被皇帝掀翻制在了地上,这时候,外面的小太监才跑进来,杨钦济看自己跑不掉,就要咬舌自尽,却被皇帝直接卸下了下巴。
    这个变故只发生在几十秒钟之间,所以等侍卫们赶进来,杨钦济已经被小太监们压在了地上··    季衡疼得脸色发白,动也动不了··    皇帝跑到他的身边,将他扶起来,满头大汗看着他,朝人喊着,“太医,传太医……”·    季衡很快晕了过去,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着,闷热里又带着浓浓的熏艾草味。
    季衡想说熏艾草根本没什么作用,还不如熏一下醋,不过他头沉重得很,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才睁开眼,皇帝杨钦显就从旁边的椅子上冲了过来,坐在床沿上看他,惊喜中又带着担忧痛苦,“君卿,君卿,你醒了”·    季衡觉得十分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动了一下眼睛回应他。
    皇帝几乎要哭了,说,“你身上的外伤并不严重,但是却中了毒,太医给拔了毒,但说没有拔干净,还要再拔·”·    季衡脑子发晕,心想原来是中了毒,他嘴唇干涩,好不容易聚集起一些力气,说,“皇上,你身上……”·    皇帝摇头,“你别担心我,我没事,我没受伤……”·    季衡却说,“是喝的水。”
    皇帝想到了季衡和杨钦济抢匕首的事情起因,愣了一下后说,“太医检查了,说茶水里无毒,杯子上也没有·”·    季衡却十分坚持,“有。”
    皇帝看着他,觉得他是过于担心,道,“你好好休息,太医就在外面候着,朕让他们进来看你·”·    季衡还想再说皇帝喝的水有问题的事,奈何实在支持不住,又想到自己身体的秘密,不由更着急起来,便急急说了两声,“皇上……皇上……”·    皇帝看他一下子着急起来,就担心地问,“什么事”·    季衡说,“母亲,我母亲,我母亲……让她来……”·    皇帝愣了一下,明白了季衡的意思,明白后心里就酸酸的,看来季衡无论和他多好,他母亲在他心里还是第一位的吧。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谁让那是季衡的母亲,皇帝只好说,“安心吧,朕这就让人去接你母亲进宫来·”·    季衡这才松了口气,看皇帝这样子,季衡就知道自己晕过去这段时间,他们没给自己换裤子发现他身体上的缺陷,那么只要等他母亲来到他的身边,他母亲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季衡松了口气,支持不住又要闭上眼··    皇帝叫小太监去传了太医进来,这次还是以前给他看过病的严太医,又多了另外两个太医。
    又给季衡检查了伤口,太医们商量后,说季衡当时很及时地被吸出了毒素,毒素随血液进入心脉的很少,只要用针灸就可拔出余毒,让皇帝不要担心··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
    许氏在家里等儿子回去,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也没个人来说一声季衡到底什么时候回,她在心里埋怨着儿子现在忙得和季大人有得一拼,而且也不知道要让个人回来给她带个话什么时候回。
    都到二更天了,许氏和许七郎都坐在院子乘凉,许七郎吃着葡萄,将好的,大的,甜的,留在一边等季衡回来吃,自己就吃小一些的,但是一直没等到人,不由不断问许氏,“衡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许氏哪里知道,只说,“看他回来了不骂他几句,真是越长大越不会做事。”
    正埋怨着担心着,外面就跑了人来敲落下的正院院门,丫鬟去开了门,来报信的门房就说,“宫里来了侍卫,请太太进宫去,说是大少爷出了事。”
    许氏正在摇扇子,因为门房声音大,她听到了,扇子都掉在了地上,起身就要往外走,说,“到底是什么事”·    门房赶紧又说了一遍,“侍卫大人只说大少爷出了事,皇上请太太入宫,别的也不清楚。”
    许氏脸色苍白,要跟着就往外跑,还是被丫鬟拉住了,提醒她,“太太,您得换身衣裳·”·    季大人现在是二品大员,许氏自然也是二品诰命夫人了,现在要去面圣,她可没时间收拾穿诰命夫人的礼服,回屋去快速换了一套外出的衣裳,头发也只简单挽了,就飞快地去车轿院子乘马车。
    然后又吩咐得力的婆子将此事去告诉张先生··    ·83、第六十六章·    许氏作为诰命夫人,也进过宫参拜过几次,不过却没有见过皇帝。
    这次被侍卫带着,从宫门直接往麒麟殿去,一路上,她也没有心情看宫中的夜景,坐在轿子里,心急如焚··    因为侍卫说得不清不楚,只说季衡出了事,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既然季衡都不能回家了,想来事情不小,这样,作为母亲,许氏哪里能够不着急··    她手里的手巾都要被她拧坏了,明明是六月炎热的天气,她却全身发冷。
    她要出门的时候,许七郎也来添乱要跟着来,好在是被她骂得听话了,在家里没有跟来··    宫轿将许氏带到了麒麟殿宫门前,轿子停了下来,在宫门前等着的小太监赶紧上前来伺候下轿,说,“是季夫人吧”·    许氏赶紧应道,“正是。”
    小太监说,“皇上等着夫人您·”·    许氏扶着小太监的手下了轿子,然后被他领着往麒麟殿里面去··    袖子里还袖着打点这些宫人的银钱,但许氏这时候也没有心思和时间来做这些事了,跟着小太监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麒麟殿正殿的大门口。
    领她进来的小太监却是不能进殿的,带着许氏在殿门口等着,朝里面请示道,“季夫人到了·”·    荷叶儿本在里面伺候,赶紧跑了出来,看到了许氏,就说,“夫人在此少待,奴婢去向皇上通报。”
    许氏着急得面颊绯红,赶紧福礼,“有劳公公·”·    荷叶儿说了一声就又往里面走,在次间里撞上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柳升儿,就说,“季公子的母亲已经到了。”
    柳升儿说,“到了就好了,不然皇上守着季公子,膳也不用,衣裳也不换一身,在那里坐着哪里也不去·”·    柳升儿进了内室,皇帝正坐在床沿上看着季衡,一动不动,柳升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躬身通报道,“皇上,季公子的母亲大人到了,就在殿外候着。”
    季衡已经又睡过去了,皇帝因柳升儿的话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迟疑了一瞬,才说,“请夫人进来·”·    柳升儿喏了一声就赶紧退出来了。
    许氏被柳升儿带着进了殿内,穿过次间稍间,才进了里间来··    皇宫在雍京城的靠北边,这里的地势要比东南边高一些,所以比较通风,夏日里也没有太濡湿,殿里放着冰山,散发着凉气,倒是并不热。
    许氏进了内室,只闻到很浓的燃烧艾草的味道,她低头垂目,没敢四处张望,只听领她进来的小太监说,“皇上,季夫人带到·”·    然后她听到一个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清朗的声音,“有劳夫人。”
    这个声音虽然还没有成年男人的低沉浑厚,但是已经是平常人没有的沉稳和威严,沉稳得似乎没有什么起伏,让人有点心颤··    许氏对着这个声音下了跪,眼睛看到皇帝穿着的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靴子,“臣妾季许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帝看着跪在那里的许氏,在满室烛光里,许氏穿着一身赭色衣衫,头发只是松松挽了,插着两只真珠簪子,甚至没有戴上耳环,简简单单,但一头乌发如云,倒是好看,大约季衡头发好也是继承自她。
    皇帝想,这就是季衡的母亲,季衡心里最在意牵挂的人··    他又生出了酸酸的感觉,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说道,“夫人平身罢。”
    许氏这才谢恩起了身,但是依然是恭敬地低着头,没有敢看皇帝,皇帝坐在床沿则是仔细注视着许氏,他在许氏的脸上,并没有找到什么季衡的痕迹。
    但是不可否认,许氏也是一个漂亮人··    他不知道季衡的母亲年岁多少,但是这样看着,许氏倒是一点也不显老的,带着女人沉静又雍容的风韵,面上未施脂粉,一身素净,要比宫里的太后娘娘和徐太妃娘娘美多了。
    许氏的沉静温柔,和素净的打扮给了皇帝以好感,之前那些吃醋的心思也少了,皇帝便又说,“今日下午有人行刺朕,季卿正好在旁边,就替朕挡住了刺客的刀子,受了伤。”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许氏知道季衡现在就躺在床上,但是宫中规矩森严,所以她没能冲上前去看季衡的状况,此时听皇帝这么说,就心疼得身体轻轻发抖,道,“能够护住皇上,是季衡的荣耀和本分。”
    皇帝叹了一声,说,“夫人,朕知道你和季卿母子情深,季卿病重依然不断念着你,所以朕就让人去接了你进宫来,希望你能够在这里照顾他。”
    许氏赶紧又跪下了,“谢皇上恩德·”·    皇帝于是从床上起了身,又看了季衡一眼,不舍地说,“朕还有要事要处理,夫人,你好好照顾季卿。”
    皇帝于是就出去了,吩咐在外间的小太监,“好好伺候着夫人·”·    小太监赶紧应了··    皇帝带着柳升儿一起去了东边偏殿,杨钦济正被绑在里面的柱子上,皇帝之前一直担忧季衡,根本就没心思管他。
    此时季衡的母亲来了,他才有了心思来处理他的事情··    杨钦济虽然行刺了皇帝,但到底是郡王,所以只是被绑在柱子上,在皇帝没有吩咐的情况下,没有被上刑。
    他此时正垂着头,一脸恍惚,皇帝走过去,他也没有反应,于是守着他的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就过去拉起了他的头··    杨钦济这才看向皇帝,但是他的眼神恶狠狠的,没有求饶和害怕在里面,只有憎恨。
    皇帝对那两个侍卫挥了挥手,两人明白皇帝的意思,就赶紧退下了··    柳升儿端了把椅子让皇帝坐了,皇帝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杨钦济,一时没有说话。
    杨钦济被他这么看着,倒没有了最开始的气势,有些发虚起来··    皇帝看了他一阵,才说道,“行刺皇帝是灭九族的大罪,不过你是朕同宗,这就不只是行刺了,你这是谋反,朕会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刺杀朕谋反之事的,谋反之罪,你知道会怎么处置吧。
朕要撤掉吴王的封号和封地,将吴王府都处置掉·”·    皇帝这么说,杨钦济居然依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冷笑了一声··    皇帝也冷笑了一下,想到季衡此时还躺在床上,左胳膊被划了那么长一条口子,他心里对杨钦济翻腾的恨意就更深了,但是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轻描淡写地道,“放心,你伤了朕在意的人,朕也要在你跟前将你家里的人都处置了再处置你。”
·    杨钦济这时候哼了一声,说,“一个贱婢所出,登上了皇位,就以为自己真是真命天子了吗”·    他这话一出,柳升儿就上前狠狠给了他两巴掌,喝道,“皇上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皇帝居然并没有因他这句话太生气,大约是小时候就听得太多了,所以已经麻木了,他让柳升儿退下,然后才说,“朕前两天才看了史记里陈胜吴广列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朕虽是九五之尊,但朕觉得这话倒是不错的·你是郡王,朕也能让你变成阶下囚,让整个吴王府都变成阶下囚·朕的母亲虽然身份不高,但朕也成了皇帝·你说呢”·    杨钦济转开了眼,不再看他,只是恶狠狠地说,“你杀了我二哥,我杀你,也是应当。
都是太祖的子孙,你又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你当了皇帝罢了,等我父王当了皇帝,你又算什么·”·    小皇帝杨钦显袖子里袖着杨钦济刺杀他的那把匕首,他将匕首拿了出来,拨弄上面的机关,将开刃的匕首拔了出来,然后用刀尖抵着杨钦济的胳膊,杨钦济身子瞬间僵了,皇帝冷冷看着他的眼睛,刀子就那么毫不手软地扎进了他的胳膊,杨钦济一声痛叫,皇帝却无动于衷,说,“朕这一刀只是还你扎君卿那一刀。
要如何处置你,等拿下了你父王,再定·”·    杨钦济痛得已经骂不出来,皇帝说,“放心,你不会死得很快,这匕首上的毒已经被洗掉了,朕想,死得干脆其实也是一种恩德,你不配得到。”
    皇帝从偏殿里出去,对柳升儿说,“让太医来给他将伤口包扎上·”·    皇帝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连声音也没有多少起伏,但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柳升儿赶紧应了,又说,“皇上,您还没有用晚膳。”
    皇帝站在檐下看着天上的明月,晚风轻轻拂来,让他深深叹了口气,说,“不用了,朕吃不下·”·    不过倒是被柳升儿提醒了,说,“君卿也没有用晚膳,朕去看看他醒了没有,若是醒了,给他准备些易消化的粥来。”
    柳升儿喏了一声,才下去吩咐去了··    皇帝回到他的卧室,看到许氏正坐在床边,用巾帕给季衡擦着面颊和颈子,季衡已经醒了,他和许氏都没看到皇帝进来了,他正轻声和许氏说话,“母亲,皇上在哪里,儿子有话说。”
    许氏擦了他的颈子又解开他的衣带为他擦他的胸膛,说,“皇上出去了,你好好养着,要和皇上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    季衡强撑着说,“是紧要的事。”
    许氏有些赌气,即使是皇帝,也是重不过她的儿子的,所以她一时没有应答,这时候皇帝走上了前来,在床边躬身看季衡,“君卿,是什么事”·    许氏一转脸,这才是第一次看到了皇帝,小皇帝已经有十四五岁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身体抽条的时候,皇帝又每日里在习拳脚剑术,故而身体发育很好,已经很高了,只是面庞还带着少年的圆润,眉宇里甚至有些秀气,只是眼神却很深,鼻梁挺拔,嘴唇有些单薄,透出威严和沉稳来,让人丝毫不能将他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许氏又要下跪,皇帝这次扶住了她,说,“夫人,不必多礼·照顾君卿要紧·”·    许氏知道君卿是皇帝给季衡赐的字,但是此时听皇帝这么叫起来,倒有种百转千回的味道,让她心里觉得怪怪的。
    季衡上身衣裳散乱,许氏赶紧为他整理了,季衡看着她说,“母亲,儿子同皇上说几句话,您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要是皇帝不在,许氏定然不乐意,还会说季衡几句,但现在皇帝在这里,她就只好起身对皇帝福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84、第六十七章·    皇帝在床沿坐下,撑着胳膊看着季衡,眼神早没有了冷意,柔声说,“君卿,有什么话要对朕说,你好好养伤才是要紧。”
    季衡现在却是顾不得自己的,道,“皇上,您还记得之前我父亲传回来的消息吗,他说吴王从南洋得到毒药的事情·”·    皇帝点了点头。
    季衡就又说道,“四殿下的那张手巾一定有问题,就像他的匕首有机关一样,您之前喝了茶水,虽然没有检查出有毒,但是说不得是这种毒不能用现下的法子检查出来呢。
以前想过要早些处理四殿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微臣失职·”·    皇帝皱眉说,“你做得够好了·朕现在并没有什么不适,应该没有中毒,反而是君卿你,你中了毒,状况很糟糕。”
    季衡还是耿耿于怀,“有些毒药是要过一阵子才会发作的,就怕四殿下是用的这种毒,皇上,您的性命比起微臣来重要多了·”·    皇帝沉默了下来,他想到杨钦济的镇定,那种镇定太不正常,绝对不是不怕死的镇定,反而像是他确定自己会没事,这也太有问题了。
    皇帝不得不好好想季衡的这话,季衡看皇帝这样是相信了自己,就又说,“皇上,您得想办法从四殿下嘴里问出来,那里面是否有毒药,要怎么解毒,或者皇上让太医想办法,看有没有法子将毒素排出来。”
    皇帝沉下了脸,点了头,“朕会去做的·”·    他这么说着,一时却没有行动,在床边他弯着腰,几乎要趴到季衡的身上去,他距离季衡极近,静静看着他,轻声问,“君卿,你当时怎么就能那样毫不在乎自己挡住杨钦济呢”·    季衡感觉很虚弱,不大想说话,而且皇帝这话也问得实在奇怪,他愣了一下才轻声回答,“护住皇上是臣子的职责。”
    皇帝不满意地又问,“没有别的吗·”·    季衡不知道皇帝到底想要什么答案,敛了敛长长的眼睫毛,才说,“我不会看着皇上出事,即使微臣死也不能让皇上出事,这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皇帝知道他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的,但是季衡这么说,依然让他开心了,不过,他又很难受,他自己根本不想看到季衡为他而出事··    他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可不能这么莽撞了,朕比你大,比你武艺好,比你力气大,朕不需要你上前保护。
今日柳升儿也是,傻里傻气,反而让你受伤·”·    季衡想到当时场景,柳升儿距离他们远,而且他也是第一时间上前护住了皇帝,也算不得失职,就说,“他算不错了。”
    皇帝还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又伸手抚了抚季衡的头发,说,“你饿了没有,朕让端粥来你用一些罢·”·    季衡摇了摇头,“喝过药了,吃不下东西。”
    说着,才想起什么来,道,“皇上,这是您的龙床吧,微臣怎么敢睡,您让人将我转到别的地方去就好,微臣身上有伤,见过血,也不敢冲撞了皇上……”·    还没说完,皇帝已经伸手虚覆住他的嘴,“不要说这些,朕不爱听。”
    季衡知道皇帝的固执,在心里叹了一声,又说,“四殿下刺杀皇上,太后娘娘想来已经知道了吧,她说什么没有”·    皇帝点点头,道,“她让人来要杨钦济,让将他投入诏狱,看太后的意思,她似乎还想包庇杨钦济。
朕没让她将人要走,准备过几日再将他打入诏狱·明日朕在早朝上,就要说一说这事,不需要吴王叛乱才出手了,他的儿子刺杀朕,足够他的罪名,朕让人去将吴王府众人捉拿入京,如果他抗旨,就以他反叛之名,将他处置掉。”
    季衡道,“吴王势必马上就反了·”·    皇帝说,“朕现在并不怕他反,反而怕他不反·”·    他的声音很淡,眼神却带着阴狠。
    季衡因他这眼神而心里一颤,发了一阵呆,他知道皇帝在江南部署大约已经差不多了,只等着将吴王彻底除掉··    他眼见着皇帝从一个用笑和温和来麻痹人的小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杀伐决断眼神狠戾的少年,他不知道,皇帝的将来会不会更加凶狠,一个明君,绝对不会是一个慈善的好人,但是要是皇帝的心里没有了任何一点慈善之心,他想,这也不是好事。
    在这种的君主跟前,两人好的时候,倒是好的,要是关系差了,皇帝估计也不会念旧情吧··    季衡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沉默起来,皇帝看着他,用手指轻抚他的面颊,柔声问,“君卿,你在想什么”·    季衡道,“在想微臣是真不能住在这里,微臣即使不出宫回家养病,也该搬到偏殿去,住在这里,会平白遭大臣们说辞的。”
    皇帝皱了眉,“他们办正经事没有一点用处,却总是在这些事情上乱嚼舌根,等朕亲政了,谁敢乱说,就第一个处置他·”·    季衡叹了一声,道,“皇上,您心平气和一些吧。
您明白您现在在朝中最近并不宜和老大臣们对上·”·    皇帝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呢,于是愁了一下眉,说,“即使做了掌权的皇帝,也不见得事事顺心,权力制衡,稳定局势,就够让人琢磨。”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愣了一下,“皇上怎么叹起此事来了·”·    皇帝眼神变得幽深,“当年父皇,不就如此吗。”
    看季衡有些疑惑,皇帝想了想,就说道,“外面皆传父皇并不喜欢朕,几乎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其实根本不然,父皇当时看母妃时,是总是要让我去见面的,只是总是偷偷的,他担心他看重我,我又要遭遇不测,所以只好表现得不在意我。”
    季衡有些愕然,皇帝这时候倒是笑了一下,目光亮盈盈地看着季衡,轻声说,“父皇也说过,坐在帝位上,太宠一个人,反而是害了他·君卿,若是朕什么时候对你稍稍冷淡了些,并不是朕不宠爱你了,只是朕怕害了你,你那时候会明白朕吗。”
    季衡更加愕然,心想这是什么话,他一个外臣,怎么好得到皇帝这种话··    但是还是没有忍心让皇帝失望,就说,“微臣明白的。”
    皇帝自己去住了偏殿,让季衡在他的卧室里养伤,许氏则是住在旁边抱夏的一间房里方便照顾季衡··    第二日,皇帝就召来阁臣商议,说了杨钦济刺杀他的事情,所以要求将此事昭告天下,捉拿吴王和吴王府众人入京。
    大臣里定然有不少事受了吴王贿赂的人,便说杨钦济这也许是小孩子的行为,算不得是吴王想要谋反的证据,皇帝当场怒斥,说要吴王发兵打到京城了才算是要谋反吗。
    如果他打到京城了,还用个勤王的口号,那也不算谋反是不是··    让这位大臣当场就噤若寒蝉··    李阁老作为首辅,同意了皇帝的办法,于是在之后的早朝上,李阁老就提出捉拿吴王进京的事情,早朝上吵成一团,虽然有反对的人,但反对的人到底很少,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从京城到江南,传诏书也要十几日时间,但是吴王已经早早就收到了飞鸽传书,知道了京城之事··    六月末,在圣旨传达到的时候,吴王怒斩来捉拿他的官员,说皇帝是被奸臣蒙蔽了,果真如皇帝所料,就打起了清君侧的名号,造反了。
    吴王分两路上京,一路从松江府派水师走海路,一路则是陆军直接经两淮山东上京··    吴王造反,让京里朝中乱成了一团,很多大臣都觉得是皇帝将吴王逼反的,要是吴王真打进京了怎么办。
    皇帝根本没有精力管这些言论,他自己病了··    杨钦济受不住刑法,招了的确是给皇帝下了毒,但是他也没有解药,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毒。
没有解药,所以皇帝的身体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痊愈··    季衡身体则很快就没了事,毒素拔出后,他的外伤并不严重,不过他并没有出宫去,而是住在了麒麟殿的西偏殿里,本来许氏在这里照顾他,在他能够自理后,季衡就把她劝回去了,让了抱琴和荔枝进宫来。
    皇帝病了,但病不是大病,就是精神不济,坐着坐着就会睡着··    杨钦济本说那毒药会让人在十几天之内就衰弱而死,这却没在皇帝身上应验,大约是皇帝当时喝的剂量太少,而太医又及时地用熏蒸和针灸法让皇帝散掉了一些毒素。
·    七月,是京里最热的时节··    以前七夕节,宫里也是十分热闹的··    这一年却是冷冷清清,第一是皇帝病了,第二是吴王造反还没有被镇压下去,第三是皇帝和太后之间的矛盾闹到了明面上来。
    从处理春闱舞弊之事开始,皇帝已经算是慢慢掌权了,这次吴王造反一案,皇帝更是说一不二地拿了主意,朝中大事,阁臣拿了主意,已经都要到皇帝跟前报备,请皇帝下御批后才敢拿去办,虽然皇帝还没有正式亲政,但这样已经算是掌了权,亲政只是一个名头,等他大婚后,就可以完全实施了。
    因皇帝病了,季衡便一直留在了宫里,御批基本上都是他写的,然后拿给皇帝,皇帝看了就盖上玉玺印就是了··    七月下旬,下了两场雨,京里气温有要降一降的趋势了,吴王本是想势如破竹地一举攻入京城,但是在路上却受到了很大阻挠,在山东就被拦住了,从海上走的水师更是不利,没能上京就全军覆没。
    这时候,吴王已经是在负隅顽抗··    吴王到底是兵力不足,在皇帝部署周全早将他各条路堵死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拿下京城的··    这一日,京里从早上开始起就在下雨,皇帝又睡了一下午,在傍晚时候醒过来,正好雨停了,夕阳突破层云照进房间里来,皇帝昏昏沉沉盯着照进房间里的光线,在旁边伺候的柳升儿看到皇帝醒了,就赶紧上前,问,“皇上,您醒了有吩咐吗”·    皇帝自己不喜欢人多,但是看殿里只有柳升儿一个人在,他又有些不爽快,说,“君卿呢”·    柳升儿回答,“季公子又在同太医们探讨皇上您的病情呢。”
    皇帝叹了一声,道,“去叫他到朕跟前来·”·    ·85、第六十八章·    季衡本是早就该出宫去了,但是皇帝离了他就不行,所以季衡只好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中毒的关系,他现在很难压抑住自己的脾气,经常发火··    不过在季衡面前,他倒是要好一些··    季衡同太医们又谈论了皇帝的病情,去广州一带寻找皇帝所中毒药解药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而杨钦济的嘴里又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现在对于皇帝中的毒,太医院的讨论结果是,继续采用药物熏蒸和针灸加速排毒的法子,辅以护心保肝的药。
    季衡觉得这样保守的方法也不错,但是皇帝体内的毒却清得慢,让人着急··    不过有个年轻的太医提出可以用民间土法,放血的办法解读。
    他这个方法提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自然不是指他的方法好,只是没有人赞同而已··    反而小小的季衡说,“我觉得翁太医这个法子可以考虑考虑。”
    大家都惊讶了,有人说,“伤了皇上肌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没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有人说,“皇上是一般人吗,民间的土法怎么能够用在皇上身上。”
    ……·    正是争辩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柳升儿过来了,对季衡说,“季公子,皇上醒了,找您过去·”·    季衡便起身对几位太医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有个太医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另外一个太医直接说,“才十一岁,皇上倒是真宠信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季衡还是太小,不能服众,而且长得过于好了,总让人往歪处想。
    好在严太医老沉持重,打断他们的话,说,“这位季公子倒是真有些本事的,年岁虽小,皇上信任他也不是没有依据·再说,他的父亲季大人这次在处理吴王造反之事上立有大功,只等吴王之事了结,说不得就能直接入阁了,少说少错,总是好的。”
    另外几个太医也就闭了嘴··    季衡到了皇帝的卧室,窗户开着,卧室里倒是凉快的··    他走到床边去,也没有下跪行礼,就在床边脚榻上坐下了,问睁着眼睛的皇帝道,“皇上,您醒了”·    皇帝朝他伸了伸手,季衡就赶紧将他的手握住了,皇帝生了病,季衡知道他脆弱,所以很由着他。
    皇帝说,“看外面已是夕阳西下,朕又睡了一个下午吧·”·    季衡眼神柔和地看着他,轻声安慰道,“皇上,您就会好的。
再说,山东又传来了好消息,吴王的残兵抵挡不了多久就会被拿下了·而且去广州询问解药之事,也会很快就有结果·”·    皇帝眼神还是显得脆弱,“朕怕等不到那个时候。”
    季衡在脚榻上跪起了身,让柳升儿去端了温水来,他就拧了帕子一边给皇帝擦脸擦颈子胳膊,一边才轻声安慰,“皇上,您会好的·您别乱想。”
    皇帝眼神变得些许湿润,问,“太后那边的事情怎么样,她在和蜀王联络吗”·    季衡轻柔地擦着皇帝的颈子,让他舒服点,才说,“太后和蜀王联络也没有用,皇上您会好的,您得相信这点。
要是您自己都没有信心,您要臣子怎么办呢·您要是真有事了,微臣想,微臣一家都要跟着皇上您一起去了·”·    皇帝看着他,咬了咬牙,他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季家是将所有都和他绑在一起了,要是他死了,太后扶持蜀王小儿子登上皇位,第一个要除掉的,说不定就是季家。
    皇帝的眼里多了些坚强和狠意,季衡这时候才又说,“微臣观察,这几个太医,那位年轻的翁太医倒是可用的,他说用放血的法子对解毒有作用,微臣觉得也是可行的,只是其他太医都不赞同。”
    皇帝愣了一下,“放血”·    他对这个法子也是闻所未闻,感觉有点惊骇··    季衡说,“嗯,据说民间常用这个法子解毒。
微臣在扬州时,也遇到有一家吃东西中了毒,中毒时间过长,毒性已经深入血脉,乡间大夫就给放血,然后一家都给救活了·只是,皇上您不是一般人,要在皇上身上开个口子放血,这是谁也不敢的。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皇帝刚才被季衡的话激起了血性,此时听他说要放血,虽然他觉得怪异,但是还是说道,“朕反正已经这样了,放血又有什么呢,要是真有用,那就放吧。”
    季衡为他擦好了颈子和胳膊,就又在铜盆里洗帕子,说,“那微臣就去同翁太医商量此事·太医院的太医们给的法子总是最保守的,再说,他们说不得也偏向太后,对皇上您的病情能拖则拖,但是这毒素在体内越久,损伤身体越厉害,还不如早点就处理了。”
    季衡拿着帕子又要给皇帝擦身,皇帝虽然全身无力,但是其实还是可以动的,但他偏偏不自己动,只让季衡为自己擦身,季衡为他解开上衣,他就盯着季衡看,又说,“朕发现你和季大人是真的很像。”
    季衡本在给皇帝擦胸腹了,此时却停了一下,诧异地问,“皇上为何有此言·”·    皇帝道,“季大人也是做事利落的人,想好了,就马上去做,他做官已久,还没有染上官场拖沓和阳奉阴违的习气,朕就知道他是可用之才。”
    季衡笑了一下,“皇上,微臣扶你起来给你擦背了·”·    皇帝自己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季衡为他脱掉上衣后,就给他擦背,又说,“皇上这话的意思是,微臣刚才说要给您放血,都没多给您考虑时间,马上就要去做,皇上担心了吗”·    这种话其实已经带着不敬了,大约只有季衡敢这么和皇帝说,皇帝也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嗯,是啊,朕还是很怕放血的。”
    季衡为他擦好了背,就将帕子放进水里,拿了旁边放着的干净的寝衣又给皇帝穿上,坐到皇帝面前给他系衣带,“谁要给我放血,我肯定也很怕,所以就想,还不如早放早了,便如此揣度皇上您了,您要降罪于微臣吗。”
    季衡这时候脸距离皇帝杨钦显十分近,杨钦显静静地看着他,只见季衡黑而长的眼睫毛像是黑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地颤着,拂到了他的心尖上去,粉嫩的唇瓣好若花瓣轻轻动着,让杨钦显口干舌燥,他本因中毒而全身发软,此时却全身热流涌动起来,直击下腹。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而季衡却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已经扶着他躺下,要给他脱裤子擦腿了,皇帝赶紧抓住了他的手,面颊绯红,声音也哑了,结结巴巴说,“君卿,你……你先出去,让柳升儿进来。”
    季衡诧异地看着面红耳赤的皇帝,视线向下一撩,身上没有盖被子的皇帝,薄绸的裤子能够遮住什么呢··    季衡愣了一下,他倒是十分镇定,什么也没说,就起身出去了,叫外面候着的柳升儿,“皇上唤你进去伺候。”
    柳升儿觉得有些疑惑,季衡嘴角那丝笑意很可疑,而皇帝和季衡在一起的时候,是从来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的,怎么这时候皇帝反而让自己替代季公子进去。
    季衡去找翁太医说给皇帝放血解毒之事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皇帝也到了这个年龄了啊··    不过皇帝喜欢用太监,麒麟殿里几乎没有宫女,也实在让人觉得诧异,他不得不想,难道柳升儿还兼任着那种职责。
    柳升儿进去给皇帝擦身的时候,皇帝那本来精神抖擞的龙/根已经慢慢蛰伏下去了,但是皇帝脸上的红晕却没有退得那么快··    季衡最后肯定是看到了,发现了,不过季衡还小,应该还不知道吧。
    皇帝这么想着,问柳升儿,“君卿刚刚出去时,可有说什么”·    柳升儿恭敬地答道,“季公子就是让奴婢进来伺候。”
    皇帝哦了一声,松了口气··    但是柳升儿又说,“不过季公子笑了,笑得好不奇怪·”·    皇帝心又被提了起来,心想季衡是明白的吧,他那么小,就明白了·    进宫来伺候季衡的那个丫头,应该是季衡的贴身丫鬟,叫荔枝的,容貌肌肤性情,都没什么好的,以后难道会伺候季衡·    皇帝头疼,没心思琢磨前朝大事,倒是很有精神思考季衡长大初试云雨的事来了。
    当晚,趁着皇帝还有些精神的时候,季衡就守在床边,陪着皇帝,听李阁老说政事,现在的前朝大事,无非是镇压吴王叛乱的事情,李阁老说完后,皇帝一脸高深,“既如此,就如此办吧。”
    李阁老收起那些折子,道,“皇上的身体可好些了今日看着倒是精神些了·”·    皇帝冷眼看了李阁老一眼,心里揣测着他在想什么,嘴里说道,“朕的确觉得好多了,只要吴王的人头被带上京,朕恐怕马上就好起来了。”
    李阁老喏了两声,皇帝就又说,“之前说吴王之事后,朕就立后的事,朕想,这虽是朕的婚事,但是也是要确立一国之母,还是要看母后和大臣们的意见,此事,你同母后商量后,给朕上个折子来。”
    李阁老又应了,这才退了出去··    季衡看皇帝说了这些话,又出了一额头虚汗,便拿了手巾给他擦汗,没想到皇帝趁势就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季衡只好由着他,听皇帝说,“君卿,要是你是女儿身,朕定然立你为后,太后,李元卿,朝中大臣,朕都不理他们。”
    季衡被他这像是赌气,又像是信誓旦旦的话逗笑了,说,“要是微臣是女儿身,皇上您可见不着我了,我现在在深闺阁楼里绣花呢·”·    皇帝叹一声,也笑了起来。
    又伸手握住了季衡的手,季衡的手暖呼呼的,他想到自己要有一个自己不爱的妻子,而喜爱的季衡却只能是他的臣子,他还要眼睁睁看着季衡在将来牵女人的手,心里就感觉沉沉的,这样的沉痛让他脑子反而清醒了些,有了所求所盼望,总归会有更大的求生意识,他说道,“之前说放血解毒的事,你和翁太医说好了吗”·    关羽尚能刮骨去毒,他只是放血,又有什么。
    ·86、第六十九章·    皇帝说他不怕放血解毒,等翁太医真的带着一应用具跪在他床前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好在季衡陪在他的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像是季衡在献媚于皇帝,实则是皇帝的确还小,就像是小孩子怕打针一样,他怕刀子割开血管。
·    季衡全程陪同,皇帝开始将脸埋在季衡的颈窝里不敢看胳膊,血液从身体里一点点往外流的感觉让他害怕,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脸来看了自己的左边胳膊一眼,血一滴滴地从手肘上的血管里往外流,翁太医让柳升儿捧着一只小碗接着,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大约有小半碗血后,翁太医就拿了药为皇帝止血,然后裹上纱布。
    皇帝发现整个过程并没有他想的那样恐怖,他抬头看一直搂着他的季衡,季衡目光清澈,神色却很肃穆,他闻着季衡身上淡淡的体香,感觉到了安宁,不再觉得害怕。
    皇帝抬起头来,对翁太医说,“若是朕好了,朕定然重赏你,若是朕更加严重了,朕也不会放过你·”·    翁太医赶紧跪下道,“若是皇上出事,微臣以死谢罪亦不足。
不过微臣保证皇上会好的·”·    杨钦显觉得有些疲累,就对他说道,“你退下吧·”·    翁太医出了内殿后,杨钦显就对季衡说,“朕困了。
君卿,你今日不要睡榻上了,就睡朕的床上,可好·”·    季衡为方便照顾皇帝,一直是睡在房间里新放的一张贵妃榻上的,好在夏天天气热,睡榻上也无事。
    季衡扶着皇帝,让柳升儿端了一碗蜂蜜水来喂皇帝喝下了,就扶着他让他躺下,说,“微臣可不能如此僭越·皇上,大臣们看微臣日日里伺候皇上汤药,言语里已不好听,微臣虽然年岁还小,但也不能总背如此罪名。
还请皇上体谅·”·    皇帝因他这话怔住了,说,“他们说你什么”·    季衡可不认为皇帝不知道,但是他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道,“皇上,您睡吧。”
    皇帝躺在那里,没有闭上眼睛,眼神变得深深的,看着季衡道,“君卿,你以后会后悔这些日子陪着朕吗”·    季衡本要转身去收拾洗漱准备睡下了,此时被皇帝这话说得僵了一下,和皇帝对视了两秒,才说,“能够为皇上做这些事,微臣怎么会后悔。
这是微臣的福分·”·    皇帝不再说话,既高兴又难过··    季衡回了自己住的偏殿里由荔枝伺候着洗漱收拾了,又换了一身衣裳,还要再到皇帝的寝殿里来守夜,荔枝为他系衣带的时候,就嘀咕道,“大少爷,您在家的时候,剥个橘子太太也生怕您累着了,现在在宫里,却是比那些公公宫女们还要忙……”·    季衡赶紧斥责她道,“这种话是乱说的吗,小心被人听去了打你二十大板。
能够伺候皇上,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你为你家主子高兴才是应该·”·    荔枝却还是说,“可是大少爷您胳膊上的伤,也没好多久啊。
皇上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季衡说,“都是在家里时候让你没规矩惯了,胡言乱语·皇上的病,谁都希望越早好越好,难道谁还不这么想吗。”
    荔枝没说也有不这么想的人,只是垂着头将季衡的衣裳整理好,就往后退下了··    少年时候的情意,对一个人来说,是最珍贵和看重的。
    再说,皇帝这时候的确是脆弱,现在和他关系好,以后即使自己犯了什么错,他也会念着此时这一段情的··    季衡相信着这一点··    八月上旬,吴王觉得自己大势已去,让部下带着家眷想从松江府出海逃到海上去时,家眷都被截住,吴王自此投降。
    昭元七年,吴王之乱,只经过了两个多月,就被彻底镇压下来了··    八月下旬的京城,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已经冷了下来··    季衡已经换上了秋日的衣裳,里衣外面穿了一层厚的中衣,外面则是一件橙色绣着火红枫叶的深衣,腰上的腰带将腰束了起来,稍稍长高些的他,这样穿着,有些像个娉婷的女孩子。
    要不是是男孩儿的发髻,估计没人会认为他是男孩儿··    穿好之后,季衡即使没有照镜子,也觉得这样不妥,就对打扮他的许氏说,“母亲,我看我还是不要穿这个衣裳,有些怪怪的。”
    许氏则是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怎么会怪怪的,我儿多好看啊·”·    许七郎从外面进来,看到季衡穿成这样子,像是一团鲜花里翩飞的蝴蝶,就愣了好一会儿,季衡看向他时,他的脸都渐渐红了,然后嗫嚅道,“衡弟,你这样真好看呢。”
    许氏笑道,“是吧·这样去赏红枫,才正好·”·    说着,就看向许七郎,“七郎也穿了新衣,你们俩的衣裳,样式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季衡去看许七郎的衣裳,样式的确是一样的,但是,许七郎的颜色是水蓝色的,上面是用金银线绣了枫叶,怎么也比他这身衣裳的颜色好··    季衡无论如何要把这身衣裳换下去,许氏就伤心了,说,“娘好不容易让绣坊给做了这一身,你哪里知道娘的苦心。”
    季衡头都大了,只好算了··    这一日,是季家举家出动去城外大望山上秋游,不仅是季衡和许七郎,家里几乎人人都穿上了新衣。
    坐着马车出城时,季衡许七郎和许氏坐一辆马车,许氏坐在车里看着儿子,还轻轻哼起了小曲,可见心情的确是好··    许氏也是穿的橙红色绣枫叶蝴蝶的云缎袄裙,和季衡的十分相配,一看就是母子装。
    季衡这一日心情其实也很不错,吴王叛乱的事情总算解决了,吴王一家被押解入京,很快就要进京城了,押解吴王的是平国公的大儿子,也就是徐轩的父亲,平蛮将军徐镇。
徐轩这次应该也会跟着他父亲回来,不过他到底要不要回来,季衡并没有问皇帝,他和徐轩之间虽然算不得有什么仇怨,但季衡总觉得有些疙瘩,不想和他多有接触,便没有问皇帝这件事。
    不过赵致礼这次应该不会回来,他还在江南跟着处理后续事务,季大人也要再过一阵子后才会回来··    除了吴王这件事,就是太后一直看好的蜀王的小儿子,因为骑马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下去,摔断了腿,而且人瘫痪了,太后只得再转移目标,这也是一件好事。
·    还有就是皇帝的身体,在八月初时就好了,虽然他还是时常觉得疲惫,没有恢复到中毒前的心旷神怡,但是大致是没有问题了,慢慢调理,就会完全变好的。
    皇帝好了,季衡将那之前为皇帝接手的暗杀组织也交到了他的手里,让他重新派人管理,自己也就变得无事一身轻了,因为最近皇帝事情繁忙,便没有再上课,只是有时召了宋太傅去为他讲课,但这时候,也并不需要伴读,季衡也就可以不用进宫去。
    季衡也就算是可以放一阵子假了··    他放假,最高兴的自然是许氏和许七郎··    于是许氏就兴高采烈地安排了秋游活动,全家出动。
    大望山紧挨着小望山,但是要比小望山稍稍高点,山上风景别致,长着繁茂的枫树,又有几座香火旺盛的寺庙,是京城人秋日里赏景的好去处··    季家秋游便也是随大流来这大望山。
    马车在山脚下停了,丫鬟婆子们伺候着,姑娘姨娘们也就下了马车,季衡和许七郎先下了车,季衡才返身亲自接了许氏下马车···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刚下马车,就听到一边一声惊呼,“不要抓你姐姐的帷帽。”
    六姨娘的声音娇软里又带着一点尖利,声音太特别,谁也无法忽视··    璎哥儿已经一岁多了,早就会走路了,现在的爱好是走路和抓东西,此时正扯着五姐儿的帷帽流苏不放。
    季衡走了过去,对六姨娘说,“我来抱弟弟吧·”·    季大人离了家这么几个月,六姨娘被许氏整怕了,便也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在季大人没有回家,她不得告状的情况下,便显得很识时务,赶紧就将璎哥儿递给了季衡。
    璎哥儿也喜欢季衡,被他一抱到怀里,就凑上嘴去,糊了季衡一脸口水,嘴里还咿咿呀呀叫,“哥哥,哥哥……”·    许七郎也凑过来逗他玩,“叫表哥。”
    璎哥儿一把抓过来,揪住了许七郎的耳朵,许七郎护住耳朵哇哇地叫,惹了一家人笑起来··    许氏说,“咱们到上面静灵寺里去用斋饭,慢慢走,不急。”
    因是在外面,姑娘和姨娘们都戴着帷帽,但是一家人穿着颜色鲜嫩的秋装,富贵繁华,走在上山的石阶上,好不惹人注意···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季衡,因为身体上的缺陷,出生后就差点被他父亲季大人扔在地上摔死,好在被他母亲救下来了。
在需要女子三从四德的古代,他注定要选择作为一个男人而生活,于是只能努力以获得季大人对自己作为嫡长子的承认,··小皇帝七岁登基,后宫有太后掌权,前朝有首辅李阁老把持,每一步走得战战兢兢,这时候,季衡来到了他的身边做伴读,两人在扶持中一步步走向高处。
本文是双性受,跳坑慎重··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季衡,杨钦显(皇帝) ┃ 配角:许七郎,许氏,季大人,三姐儿,赵致礼,徐轩,许晓馨,李阁老等 ┃ 其它:双性,朝堂,HE·晋江金牌编辑评价:  ·季衡作为三品大员季大人的嫡长子,却因为身体的特殊而不被父亲承认。
凭借着在学业上的出色表现,季衡终于在七岁时重新回到了父亲身边·本以为父亲是出于疼爱而将自己送入宫中做小皇帝的伴读,却没想到皇宫之内明争暗斗,每走一步都得战战兢兢,而看似单纯的小皇帝实则也是城府不浅…… 文中季衡虽然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却沉着冷静。
十岁的小皇帝杨钦显对这个小人儿也甚是喜爱,时常关心备至·一起成长的两人一同练习读书练字,一起练习骑射,让孤单的小皇帝感受到一丝丝温暖·本文既有皇宫中的勾心斗角,也不乏脉脉深情,令人印象深刻。
1、第一章 楔子·承平四年,三月初八··雍京··刑部郎中季道恭小喜鹊胡同的府邸,是一个四进的四合院,后面正院又带了东西厢房,青砖黛瓦,飞檐脊兽,檐廊迂回,虽然比不上江南园林的精致,也没有别的京城豪门大族宅邸的气派,但在京城这寸土寸金之地,这个四合院也不算小了,可见季大人家里有几分家底,不是别的京城小官的拮据。
正房东里间··太太许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在她肚子里折腾了她几个月的那团肉生了出来··接生婆刘妈妈剪了脐带,将孩子用干布巾擦了擦,又拍了那皱巴巴的小婴儿屁股两巴掌,小婴儿“哇”的一声,非常嘹亮地哭叫出声。
按习俗,刚出生的孩子不能洗澡,接生婆非常熟练地用准备好的襁褓将小婴儿包了起来,整个过程中,她只简单瞄了一眼孩子下面,对上几乎精疲力竭的许氏期盼的眼神,就笑着道,“太太,是个哥儿。”
许氏长长地出了口气,几乎喜极而泣··季大人年过而立,膝下只有三个女儿,这三个女儿还是姨娘生的,许氏同季大人成婚十二年,肚子里一直没有消息,前一年,在京郊的香枳寺里许愿求子,没成想两个月后,就被诊脉摸出有孕,许氏心愿得逞,一边好好将养,一边念佛祈福,连家中一应事务,都交给姨娘去管。
皇天不负有心人,孩子在肚子里那么能折腾,左踢右踢,懂看胎像的一直说是女儿,现在是男孩儿,许氏怎么能不高兴··这是季大人的嫡长子呢··许氏刚生产完,身边的大丫鬟剪雪用热巾帕替她擦拭着一头汗,凌霜端着参茶喂她喝,她却顾不得这些,只对接生婆刘妈妈道,“妈妈,把哥儿给我看看。”
刘妈妈“嗳”地一声应了,抱到许氏跟前去,孩子刚生出来,红彤彤皱巴巴的,也看不出好看不好看,但在许氏眼里,这就是这世间最漂亮的孩儿了··她接过孩子,满眼温柔,“我的孩儿。”
正房太太生了嫡长子,对一心求子传承香火的季大人来说,是一件极欢喜的事情了··他刚从衙门回来,就得知夫人生的是儿子,一向沉默严苛,不苟言笑的他,也高兴得满面春风,去了正房看孩子。
雍朝习俗,男子不能进产房,他便在东次间罗汉榻上坐下了,奶娘顾氏才刚接手孩子,就赶紧抱过来给季大人看··季大人虽然已经是三个女孩儿的父亲了,但他一个大男人,不关心内宅之事,连孩子也不会抱。
·只得奶娘抱着孩子,季大人就盯着孩子看,孩子紧闭着眼睛,皮肤红彤彤的,看不出什么来··厚厚的门帘子挂着,倒不担心孩子受风,他伸手掀开了孩子的襁褓,要亲眼证实一下这的确是男孩儿,是他季家的香火。
当看到孩子□时,他疑惑地皱了一下眉,然后就愣住了,奶娘也看到了,也是一惊,差点没有抱稳,惊叫道,“哎呀,怎么这样”·她这一声惊呼,呼来了在旁边伺候的丫鬟凌霜,凌霜赶紧过来看,“怎么了”·然后她也看到了,一张脸变得苍白,飞快地跑进了里间去,许氏倚在枕上,虽然刚生产完,但还有些许精神支撑着她,她没睡下,见凌霜咋咋呼呼跑进来,就问,“孩子怎么了,老爷他……高兴吗”·生了季家的第一个男丁,许氏是很高兴自豪的,所以才期盼地等着季大人的回应。
凌霜惊惶地跑到她跟前去,“太太,太太……”手抖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许氏本来带着开心的脸因她的惊惶而沉了下来,“怎么了”·凌霜颤着声音,“大少爷,大少爷下面不对劲,不像男孩儿,也不像女孩儿。”
许氏皱了眉,她没懂是什么意思,于是呵斥了凌霜一声,“到底是什么事·”·凌霜比划着,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受重用的大丫鬟剪雪跑出了里间,看到次间里季大人一脸黑沉,已经从奶娘的手里接过了孩子,将孩子用襁褓一裹,手就高高地抬了起来,那是要摔死孩子的样子,这一看差点将剪雪吓得晕过去,一声大叫,扑过去抢季大人手里的孩子,“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季大人一脚要踹开剪雪,“这不男不女,不是个吉祥物。”
孩子被季大人抱过去时就开始大叫,声音响亮撕心裂肺,在剪雪要抢过季大人手里的孩子时,里间许氏听到孩子哭声和外面争执声,挣扎着下了地,跑了出来,看到季大人要摔死孩子,不由惊怒非常,“老爷,你干什么”·季大人喝道,“你看看你生出的什么东西,这留不得。”
许氏哪里能让他摔死孩子,已经不要命地扑过去抢孩子,加上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一时季大人没能得手,孩子还被许氏给抢过去了··许氏心中其实只是有点疑惑,掀开襁褓看了孩子的□,瞬间就震惊住了,一张脸顿时苍白,跌坐在地上,孩子依然是哭着,季大人掀开了剪雪和凌霜,又要把孩子抓过去时,许氏突然回过神来,将孩子抱进了怀里,直愣愣看向季大人,一声悲痛的大喝,“老爷,你不能。”
季大人说,“你生出了这种东西,还不让我将他处置了直接拿出去埋掉吧,就说生出来就是死胎·”·许氏一手抱着大哭的孩子,一手就扯住了怒极攻心要往外走的季大人的外袍下摆,“老爷,不能,不能这样做,这是我们的孩儿啊。”
季大人黑着脸冷着声音不为所动,“就当生出的是死胎·”·孩子还在哭,许氏突然之间也开始流眼泪,“不,老爷,不能这样·”·季大人没有再看她,直接从东次间里走了出去,一路行走如风,满脸煞气,在外面打探的几个姨娘想要进来,看到季大人这副脸色,就觉得非常奇怪,明明听说生了男孩儿,她们都要来看看,却不允许进,而得了儿子,老爷为何这副表情。
许氏最后也没能忍心把自己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给闷死埋掉,她将孩子好好收拾了,当晚就又让人去请了在外院书房里歇下的季大人前来··季大人本气恼地不愿意来,在剪雪跪下哀求的情况下,只得又过了二门进正院里来。
许氏本就是个心性刚强的人,她已经做下了决定,刚刚生产完的她,虽然透着满满疲惫和痛苦,但是眼神却很坚韧,她从里间出来,跪在了次间地上··季大人在次间门口看到她跪在那里,毕竟是十几年的结发夫妻,他也有些于心不忍,就说道,“你刚生产完,不好好将养着,跪着做什么”·许氏道,“虽然大少爷身有残疾,但也不能否认他是老爷和我的孩子,怎么能够说是死胎就是死胎。”
季大人一声无情的冷哼,“那你还要将他养着吗·”·许氏道,“是我将他生了下来,老爷要是觉得没有情分,那么,我也不能强求老爷将他养在身边。
不过老爷要是想对他不利,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儿受损·请老爷成全,让我带着大少爷回扬州老家庄子上去住,从此也就不在您跟前碍眼·”·“你……”季大人沉着脸,气得一甩衣袖,无话可说。
许氏接着道,“我有身子这几月,一直是二姨娘和四姨娘管家,她们做得很好,想来,我即使回了扬州,京城府里,也不至于乱套,老爷尽可放心·”·季大人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说,“既然你意已决,那你就走吧。
不过这孩儿,我可不承认是季家大少爷·你还好自为之,别坏了我季家的名声,不然别怪我的手段·”·许氏咬着牙,又抬起头来看季大人,她的眼里泪水已干,只剩下决绝,没有哀求,季大人也冷着脸,并无温情。
许氏终究是心冷了,笑了两声,兀自从地上爬了起来,趔趄着进了里间··季大人也转身就出了正房,从檐廊出去,过了二门,继续回到他的书房里去歇下··许氏在生产后,将养了十余日,要下扬州的一应准备也就做好了。
大少爷生下来,既没有洗三,也不会做满月酒··许氏在一日早晨,带着陪嫁丫头和妈妈十几人,从季府离开,出城南坐了船,直下江南··许氏离开,季府里只是说她生下死胎,心灰意赖,要回江南将养身子。
不管和季府来往的太太们是否相信,许氏的确是离开了,而且注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2、第二章 桃花庄上(一)·七年后··昭元三年,春··许氏一大早起来,洗漱收拾,好好匀了面,薄染胭脂,点上唇红,戴好头面,穿上湖蓝色云纹贡缎袄子,青色提花鹤纹马面裙,手上戴着的白玉镯,白玉油腻如脂,虽然有一点红色瑕疵,但也是上上品,若非大富大贵家庭,不会有这样压箱底的镯子。
许氏自承平四年回扬州府来将养,至今已过七年,她也早三十多岁了,不过江南正是怡人之地,她倒是不显老··对着镜子又抿了抿鬓发,才问身边已经升任管事妈妈的剪雪,“这个样子,见娘家人,还行吧。”
剪雪笑道,“太太和十几年前也没变过,这样子,还和以前一样美呢·”·许氏笑了一下,“就你会说话,十几年,哪里能不老呢·”·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衡哥儿今日就不要去前院书房上学了,也给朱先生说好了停课一天。”
剪雪道,“衡哥儿可听话了,即使不去前院上学,也得在房间里写满半个时辰的字才来给太太请安,这是每日雷打不动的·”·说到儿子,许氏的神色就更温柔了几分,即使知道他身有残疾,他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头肉,她轻叹了一声,道,“他就是太刻苦了些,这才七岁,哪里需要这般刻苦呢,他的字,即使是朱先生,也是赞不绝口了。”
虽然是心疼儿子的嗔怪,到底是满含了自豪··两人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丫鬟扶风的声音,“大少爷,您来啦·”·衡哥儿轻声道,“来给母亲请安,现下可进去得。”
扶风笑道,“哪里进去不得呢,今日许大舅会来,您可知了”·衡哥儿说,“嗯,前几日母亲就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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