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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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二)(3)
·    文大人出列站在那里,嗯了好几声,没嗯出个所以然来,皇帝还小,要是现在就一天到晚在后宫播种生孩子,那显然不是好事,但这到底是谁授意了这两个连言官都不是,只是编修的人来上这种折子呢。
    皇帝问他要怎么办,他无论说什么,别人都是能够挑出错处来的··    于是,他就只好举了个例子,说前面哪位皇帝,是三十一岁才得子,但是之后却一发不可收拾,又连着生了八位皇子,如此这般,皇帝现在年岁尚小,也是不必为子嗣过于操心,皇子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的。
    他就是个温吞的人,这话其实还是有意为那两位编修求了情··    但皇帝却不依不饶,又问萧阁老,“萧大人以为如何呢”·    皇帝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已经让萧阁老如站在火上了,他以前跟着李阁老,人人都知道他是李阁老的私人,李阁老下台之后,皇帝虽然依然任用他,但是他日子却也是很不好过。
    萧阁老就说,“文大人所言极是·”·    于是皇帝就直接不紧不慢地发了火,说,朕刚亲政,朝臣们不想着如何辅佐他治理好天下,他年岁还小,又没有老成就要行将就木,这些人就开始惦念他必须马上生下子嗣接他的班,要是谁再拿此事说事,就是这两个上书的人的下场。
    因为要拿这两人以儆效尤,所以此二人直接被剥夺了进士出身,各打六十大板之后,发配贵州··    文阁老本来还想求情,直接被皇帝抵了回去,皇帝在皇位之上,不动声色,甚至看不出他是有发火,但他就轻轻巧巧判了两个大臣的生死,自然是将朝臣们都震慑了一把。
    要是他是暴怒而行,有些人还会想皇帝还是孩子心性,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以对他察言观色,但是皇帝面无表情,让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把人处置了,而且没有让任何人出言求情,此事一出,大臣们也就知道他不好惹,就又安静了一阵子。
    前一年皇帝大婚,各个藩王都必须上京道贺,据统计,皇帝的这些宗亲们,一共有藩王二十一位,他大婚,除了几个称病或者太老迈的没来,而是让儿子或者孙子来的外,其他的都来了。
    到得这么齐,主要原因还是吴王叛乱,被很快镇压,而且之后吴王惨死且尸骨无存,对各个藩王有了震慑作用··    有藩王本来还在心里看不上皇帝,但是现在也不得不正视一番了,无论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皇帝大婚这个面子上的活,大家还是先做到了。
    季衡对皇帝分析过,各个宗亲被分封到封地之后,这些人想要夺权,自然是难多了,经过了吴王反叛被镇压一事,本来蠢蠢欲动的藩王,也都在重新估量自己。
    这些藩王,要是想造反,自然是皇帝的心头刺,要是是拥护皇帝的,自然就是一股大助力··    皇帝在宫里,其实身边是没什么亲人在身边的,朝臣势力过大,皇帝也容易孤立无援。
    所以季衡建议皇帝可以适当挑选藩王的子嗣留在京中,一是为质子,二是用自家宗族的力量来对抗朝臣,暂时倒是可行··    皇帝并没有采纳季衡这个建议,他还是怕被夺权,但是依然留了几个血缘较远势力单薄的藩王的子嗣在京中,经常召他们进宫说话,这些毕竟是真正的亲人,有时候比起外人来还是有更多话说一些。
    八月初十,京里已经凉下来了,正是桂花和菊花开放的时节,宫里的宫人们也换上了秋装,夏天的纱窗也被换了下来,换上了不透风的厚窗纸··    皇帝坐在勤政殿偏殿里听汤先生讲课,陪着的是闽南王的小儿子杨奉钧,和齐王的儿子杨钦桉。
    课上完后,几个学生恭送了汤先生离开,这时候柳升就走到皇帝身边去对他说了一句悄悄话,“季公子回了京,进宫来了,现在在正殿门口等候·”·    皇帝一听,就蹙了眉头,“不是说他身体很不好吗,怎么就让他在正殿门口等候,没让他进去坐着。”
    柳升为难地道,“是季公子自己说不愿逾矩·”·    皇帝的心已经飞到了季衡身上去,所以就对这里陪着的堂兄和侄儿道,“朕先离开了,你们自己玩一会儿,过会儿一起用膳吧。”
    两位也不好多说,就恭恭敬敬送了皇帝走了··    皇帝像一阵风一样,虽然动作够稳妥,却刮得迅猛,一下子就走得没影儿了。
    杨奉钧就说,“这是谁求见呢皇上这么着急·”·    杨钦桉道,“刚才听了一点,似乎是季家的那位回来了。”
    杨奉钧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杨钦桉已经有十八岁,心智已经很成熟,就完全没有杨奉钧这么莽撞,他和季衡已经有些接触,看得出皇帝的确是非常喜欢这个漂亮的男孩子,但是这个男孩儿却并不是外界所传言那般,和皇帝有那方面的关系,甚至他太过沉稳聪明,皇帝似乎很多意见都是求之于他,只是这个孩子身体太差,似乎总在养病。
    杨钦桉不得不想到慧极必伤这个词,而且,季衡给他一种美人总是活不久的感觉··    杨钦桉没有提醒杨奉钧应当注意对季衡这个人物多些小心和尊敬,只是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事情来了。
    皇帝很快到了正殿大门口,看到季衡恭恭敬敬站在门口,这些日子堆积起的思念本来只是在皇帝的心里慢慢地煎熬着,而这时候,却是突然猛烈地沸腾喷发了出来,他飞快地走上前去,几乎是要一把抱住季衡,将他箍到自己的雪柔里,但是,他只能生生地忍住,只是扶住了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身体好些了吗,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不进去等,站在这里,要是又晕倒了可怎么办。”
    季衡身体还是不好,不过站这么一会儿倒不至于晕倒,他笑了一笑,说,“皇上,我回来了,昨儿下午到的,想着您早上有事情忙,就晚一些再来见您了。”
    皇帝握着他的手,目光几乎不愿意从他脸上转开,季衡因为生病清瘦了些,只显得眼睛更大,黑鸦鸦的两扇眼睫毛,轻轻一颤,就能在皇帝的心尖上扇出一阵飓风来。
·    他微笑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拉着他进殿里去··    在暖阁里的榻上坐下了,他几乎是要揽着季衡的身子,问道,“怎么这次养病这么久,朕真是担心你,你这是怎么了太医给你看病来回报说,你是从娘胎里带的弱症,而且体内寒毒热症并存的,一时半会儿没法好,以前的时候,并不见你怎么样,怎么这两年就总在生病。”
    柳升亲自端了参茶进来,宫侍又送了点心,然后才退下了··    季衡端着茶水喝,才慢慢回答,“只是出生时先天不足,这两年发作了而已,等过了这个时候,就会好了,皇上不用担心。”
    皇帝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季衡了,想得心肝都发疼了,听季衡这么轻描淡写,他就很不高兴,将季衡手里的杯子往小桌上放了,直接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目光从他的脸上仔细地逡巡,他很渴望亲吻他,拥抱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他的心里百感交集,复杂难言,最终只是说道,“朕一直担心你呀,你要是出了事,朕会很难受。”
    季衡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就道:“皇上,微臣明白,所以微臣一直在好好养病,就是想着早点回来见你·”·    皇帝笑了一下,“你要是想着早点回来见朕,你会现在才回京来吗,这早就凉下来了。
你真是没良心,都不去想朕会想你·”·    季衡一向知道皇帝说起肉麻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但现在还是有些受不住皇帝这样的亲昵,就轻轻咳了一声,挣脱了皇帝的束缚,道,“微臣在外面站得久了,口渴得很。”
    皇帝赶紧将茶水又给他,看水凉一些了,就又把自己的那一杯也拿着给季衡喝··    皇帝是不愿意和季衡谈论政事的,觉得那会让季衡思来想去,说不得季衡身体就又差了,所以他就拿出季衡写给自己的信,每张信纸后面都画着简笔画,这每每让皇帝看得心花怒放,当做绝世宝贝珍藏。
    皇帝捧着一张纸给季衡看,“这张上面是什么,朕还真没看懂·”·    季衡一看,不由不自在起来,道,“西山上鸟雀甚多,我时常睡午觉起来,衣裳上都可能落了鸟的粪便,这是写给你的信,放着没有及时装,就被鸟拉了粪便,我用巾帕擦了没擦干净而已。”
    皇帝怔了一下,别人这么做算是罪该万死的事情,季衡这么说,他听了却是乐得哈哈笑起来,说:“朕还以为又是什么图呢”·    季衡也笑,“这一张没有画。”
    皇帝搂着季衡,几乎将嘴要贴到他的脸上去,季衡又不自在地避了避··    皇帝发现了他的抗拒,只好不落痕迹地放开了他一些。
    ·117、人物表·    季家:·    季大人:季道恭,字华云·    许氏:许明潇·    季衡:衡哥儿,字君卿·    姨娘:·    大姨娘:过身,原许氏的贴身丫鬟·    二姨娘:过身,原许氏的丫鬟·    三姨娘:大姐儿母亲,原许氏身边丫鬟·    四姨娘:三姐儿、四姐儿母亲,良家女·    五姨娘:身体弱,许大舅送的家妓,二姐儿母亲,二姐儿早夭·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六姨娘(娇蕊):身体弱,许大舅送的家妓,五姐儿母亲,璎哥儿母亲·    庶女:·    大姐儿:庶出,后嫁给张家第二子张诩,季清婉·    二姐儿:庶女,早夭·    三姐儿:庶女,季清瑛·    四姐儿:庶女,季清琼·    五姐儿:庶女,季清玫·    庶子:·    璎哥儿:庶子,季明璎·    丫鬟:·    许氏身边:剪雪,凌霜,扶风,染雨·    季衡身边:荔枝,桂圆·    小厮书童:抱琴,抚琴,吟铃,鸣琴·    清客:·    张先生,张和廷,字子谦,季大人同窗·    (长子:张诚·    第二子:张诩,嫡出,字子阐,大姐儿夫婿)·    田书玉·    徐庵建·    季家族中,·    宗子:季明维,字朝宗,将来的族长·    小叔子:季道淮,字贞晖·    大夫:吴复沛·    小儿子:吴江桦·    许家:·    许大舅:(嫡长子)许明忠·    正房正妻:秦氏·    儿子:·    大儿子,庶出,许达海·    二儿子,庶出,早夭·    三儿子,庶出,许达山·    四儿子,庶出,早夭·    五儿子,庶出,早夭·    六儿子,庶出,早夭·    七儿子,嫡出,许达川,七郎(小厮,许前)·    女儿:·    大娘子,嫡出,出嫁·    ……·    十一娘,六姨娘庶出,许晓馨·    宫中·    皇帝:杨钦显,年号昭元·    皇帝生母:易贵人,刘贵妃身边婢女出身,鸠酒赐死·    皇帝养母:刘贵妃,体弱病死·    太后:赵太后·    先帝:仁宗皇帝,杨训宣,年号承平·    徐太妃·    皇帝身边太监:皇帝寝宫麒麟殿总管,李安濂·    皇帝贴身太监:柳升,小荷叶儿·    太后凤羽宫总管太监:高士全·    贴身女官:结香·    大太监:万忠·    太医:严太医,翁太医·    吴王:仁宗皇帝胞弟,杨训奉,封地杭州·    吴王正妃:王氏(过世)·    吴王侧妃:肖氏·    吴王嫡长子:杨钦瀛·    吴王第二子,庶出,杨钦渊·    吴王第三子:庶出,杨钦治·    吴王第四子,嫡出,杨钦济·    吴王嫡次女,香安郡主,杨钦萱,赵致礼正妻·    赵家:·    大房:定国侯府·    定国侯:赵化淳·    定国侯世子:赵致礼,字季庸,嫡出,老四(小厮:赵义,赵墨)·    大儿子,庶出,在外为将·    二儿子,庶出,在外为将·    三儿子,庶出,早夭·    四儿子,赵致礼,嫡出·    五儿子,庶出,军中历练·    六儿子,庶出,早夭·    七儿子,庶出·    八儿子,庶出·    九儿子,庶出·    二房:永昌侯府·    永昌侯:赵化岱·    永昌侯嫡长女:赵致雅·    永昌侯庶子:赵致祥·    宋太傅:宋伯斋·    汤师傅:汤广延,经筵讲官·    骑射师傅:羽林军都指挥使林仪·    林敏,林仪兄长·    林襄,林敏嫡长女,季衡未婚妻·    平国公府·    平国公:徐世载·    徐太妃·    平国公长子,徐镇,徐轩父亲,平蛮将军·    平国公嫡孙,徐轩,字甫之,嫡出,(书童:安顺,安福)·    李家·    首辅:李阁老,李元卿,号临翁·    第二子:李洵,字守则·    小舅子:彭桑,字清君·    京兆尹:曹弼,字子良·    薛乾,定山·    袁廷砚,明甫·    邵归,子南·    邵黎,邵归弟弟·    小和巷灵凤班·    班主:刘德昌·    小灵仙,后改名夏锦·    灵岚,灵竹·    娇月,锦娘·    ·118、第九十九章·    皇帝最担心的还是季衡的身体,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看季衡肌肤莹白,略带红晕,眸子黑亮,唇色嫩红,倒不像是身体极其虚弱的模样,但他还是让去传唤了太医来给季衡诊脉。
    太医在皇帝跟前为季衡诊脉,对皇帝自然是并无隐瞒地直言不讳,说季衡的确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要好生调理,又给开了方子,皇帝让将药作为丸剂,到时候再送去季府。
    皇帝对季衡的好,季衡看在眼里,所以就有些内疚这几个月躲着皇帝不回京··    避在西山,休养身体是一个原因,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季大人在江南一案的处理上,已经让皇帝心生了罅隙,但是之后皇帝依然让季大人进入了内阁,对他加官进爵,对季家也有不少赏赐··    而季家宗子季朝宗又中了这一科的状元,又深得皇帝喜欢,季家这个时候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
    有话说,枪打出头鸟··    季家这些日子的确是出了不少风头,自然是很招人闲话,而且不少人不忿季家现今的如意,总要下些绊子。
    当然,季家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但季衡一向是个稳妥的人,觉得伴君如伴虎,能够低调些总是好的··    加之朝中,京中,甚至别的地方,人们都乐于将季家现如今的辉煌如意归结于是季衡在皇帝跟前做幸臣,季衡对这些人的这些闲话是嗤之以鼻的,觉得这些人是自己心思不正,所以才会那般想他。
    虽然是嗤之以鼻了,但是不能堵住他们的嘴,要说季衡心里一点也不在意,那是假的,毕竟季衡也不是庙里的佛像,真不因世间事而有稍许的动容··    所以,季衡在西山一待就是几个月,就是专门躲着皇帝的。
    太医出去了,皇帝又拉着季衡在他身边坐下,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又有一丝犹豫··    皇帝面上看着一向是柔和,像个十分好性儿的,但是谁都知道,那只是他面上如此而已。
    这么小小年纪,他已经能够完成做到不动声色,什么情绪都不显露到脸上,而且绝对是杀伐决断,心中也少有悲悯,很少有犹豫的时候,所以,这么在季衡跟前欲言又止,倒是十分难得一见的。
    季衡问道,“皇上,您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于微臣吗”·    皇帝对他笑了笑,“倒不是如此·”·    季衡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皇帝,长长的眼睫毛闪了两下,像是个疑惑的神色,期待地将皇帝看着。
    皇帝只好继续说道,“君卿,是这样的·徐轩呢,他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你可知道这事”·    季衡其实是知道这事的,他虽然住在西山,但是对京中的事情却知道得不少,而且每期邸报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他手里的,对京中朝中事情,他都是十分关心。
    但他却没说自己知道,而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又开朗而高兴地笑了起来,说,“说起来,徐世子也已经十八岁了,的确是该说亲了,只是不知是和哪家结亲”·    皇帝喜欢和季衡肌肤相亲,就又把季衡的手抓到手心里去,轻柔地抚摸他手指上的那细细的剑茧和笔茧,说道,“是他的一位表亲,姨母家里的女儿。
金陵的王家·”·    季衡想了想,说,“是当年被封了琉国公的那个王家吗”·    皇帝点点头,“是。
只是,这琉国公家里在上一代就去了爵位·”·    季衡笑了说,“既然是他的表亲,两人应当在此前就有些接触,不至于见也没见,就一抹黑地成婚了,他现在这样倒是好的。”
    皇帝没想到季衡的关注点在这个上面,愣了一下,才深深看向季衡,问了一句,“君卿,你家里有开始给你看亲事了吗·”·    季衡一愣,答道,“我还小呢,怎么会现在就看。”
    而且他在京里的名声可不好,京里有很多想和他家结亲的,都是来问她的两位姐姐,可没有问他的··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说,“其实,事情是这样。
徐轩他要回京来成婚了,平国公也来朕跟前说了,说他徐家嫡脉人丁上本就偏于单薄,徐轩在外待了四五年,他家希望能够将徐轩调入京,成婚生子,对祖宗也是个交代·”·    季衡听皇帝解释得这么多,心思玲珑如他,瞬间明白,皇帝这是因为当年徐轩和他之间有些龃龉,所以现在徐轩要回京,皇帝怕他心里不高兴。
    而这么一想,他就更是恍然大悟··    在吴王一案平定之后,季衡就以为皇帝会召徐轩回京,毕竟徐轩是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对皇帝十分维护,加之这些年在外面立了不少军功,俨然是个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模样了。
    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靠家中荫庇而得了现在的官位,甚至连赵致礼那种眼高于顶傲气十足的人都说徐轩这些年所做成绩不错··    这样的人,季衡满以为皇帝早就会将他召回京授以重任。
    没想到,皇帝却迟迟没有召他回来,现在徐轩得回来成亲了,他家里才敢上书说让他回来,皇帝本来直接答应了就行了,却要来先和他通气··    季衡想到这些,自然明白,徐轩之前没有被召回来,竟然是因为当年两人之间闹的不愉快吗。
    这个原因,让季衡的心跳都乱了一拍··    皇帝这样自然不是讨好他的意思,只是因为看重他··    季衡眼里几乎显出一丝惶然,看着皇帝颤了一下声音,“皇上,徐世子回京对皇上您来说可是一件好事,这么些年没见了,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季衡话语说得轻快,但是里面的那些惶惶然也的确是让皇帝感受到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将季衡的手捧起来了,很想亲一口,捧到了胸口上了,才瞬间地反应过来,又停了下来,说,“当年他和你之间很有些矛盾,朕怕将他召回来,惹你不快,以为朕要重用他而疏远你。
所以,朕无论如何得同你说一声·”·    季衡用惶惶然的口气说道,“皇上,您这样说,微臣惶恐·”·    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有惶恐吗”·    季衡眨了一下眼,那眼睛本是黑白分明,但是因为眼瞳太黑,太深,太清了,反而让人觉得蒙上了江南烟雨,朦胧而媚人,有句话叫“游人只合江南老”,在这片江南烟雨里,皇帝就只想永远沉沦在里面,时光如梭,就让他从生到死,也没关系了。
    季衡知道皇帝的意思,皇帝正值十六七岁的花季雨季年纪,对于爱情,友情,都是满腔的热情,而且觉得这份感情,可以由生入死,于是,他没有让皇帝失望,笑着说,“也很感动高兴,我知道这是皇上您爱重于我。”
    皇帝眉开眼笑了,拉着他很是欢喜··    本来皇帝留了杨钦桉和杨奉钧一起用膳,但是和季衡在一起太高兴,竟然就将这两位给忘了,看看时辰不早,而且他也饿了,要用膳的时候,他才想起这两位来,让人去传唤两人过来。
    在勤政殿正殿西屋里摆上了御膳,皇帝在上手位坐着,左手边就坐了季衡,右手边坐了杨钦桉和杨奉钧··    杨钦桉和杨奉钧都在之前见过季衡的,不过只算是有一两面之缘,因季衡不是正经大臣,只是皇帝身边挂了个职的行走,而且年岁太小,对他更适合的定位,是觉得他是皇帝的玩伴,一如汉武帝身边的那个早死的韩嫣,不过季衡只是没有韩嫣的跋扈,皇帝对他的宠爱,却是有过之无不及。
因季衡的身份,杨钦桉和杨奉钧只见过他一两面也是情理之中··    之前两人都是觉得季衡长得好,这么几个月不见,这次又是相对而坐,可以仔仔细细打量,两人也都毫不吝啬目光,真把季衡好好地观察了一遍,然后觉得,这人的确是长得好,难怪皇帝要喜欢。
    季衡身上既无孩童的天真,也没有少年的矜傲,当然,也不是成人的老气横秋,他身上的气质,让人说不出是什么,但总归就是让人觉得舒服的一种东西,只有季衡身上才有,就是那一句春水碧于天,像水清澈,像天高远,只能远远看着,不能玩闹。
    规规矩矩用过御膳,季衡就要告退了,皇帝想要留他,季衡就说必须回家吃药,皇帝叹了一声,说,“下次你将药带着,这样就不必如此麻烦·”·    季衡笑了笑,不敢回答。
    皇帝又让用宫轿送了季衡出宫,他总想着季衡身体弱,虽然从勤政殿到丹凤门,也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但他还是怕他累到了··    季衡其实是很不想坐这个宫轿的,在宫里打马而走那定然是一个招人闲话和会被史书记一笔的事情,但是总是被皇帝用宫轿送出宫,那也不会比打马而走好太多,甚至恐怕会更难听一些。
    但是皇帝那么深情厚谊地发了话,季衡也不得不领受他的这份情··    季衡回了家,先去前院书房回禀了他的父亲,他父亲这才刚刚从衙门回来,才在吃午饭,就问季衡,“可用过饭了”·    季衡说,“皇上留了用膳。”
    季大人说,“领皇上跟前的御膳可吃不大饱,赶紧坐下又用些吧·”·    虽然在宫里,皇帝总会将自己觉得好吃的夹了赏给季衡,每次布菜也得给他布一碗,但季衡其实每次倒的确吃不太饱,所以就不客气,在他父亲下手位坐下来,由仆人送了碗筷上来,开始吃起来。
    饭后,季大人就带着季衡在院子里散步慢慢走了走,院子里没有别人,季大人也就直接说道,“你三姐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119、第一百章·    三姐儿现在陷入了一个十分为难的境地。
    皇帝说要她入宫,让季家不要将她许了人家,但是这么久了,又完全没有下诏让她入宫,事情就这么拖着了··    季家并不想让三姐儿入宫,甚至季衡已经和皇帝有过争论,但皇帝并不松口,所以,季家也不好公然违抗他的意思,只好也就只好这么拖着。
    别人倒是可以拖着的,但三姐儿作为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朵,是没法拖的,再拖,在别人的心里,就要成为一朵开败的花了··    她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要是皇帝再不下诏让她入宫,而她又不断拒绝别的人家的说亲,她年岁渐大,就要成为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许氏作为当家主母,却满心思只在儿子身上,根本没有心思管庶女的事情,要说皇帝没有说那话,给三姐儿找个婆家是她的职责所在,她倒是会尽些心力去给她说门好亲的,毕竟三姐儿平素也是尊敬她,在家里是个好姐姐的样子,并不让她讨厌,而四姨娘这几年又是她左膀右臂的存在,在她离开时,总是她管着家里杂事,很听她的话,许氏不会让她因为女儿的婚事寒心。
    但是,有了皇帝那句话,她就没法做主张了·于是将这件事,完全就推到季大人身上去了··    四姨娘看三姐儿的婚事一天拖一天,就十分地担心着急,几乎都要愁出病来了,经常去找许氏商量这件事,再说,要是三姐儿没出嫁,四姐儿也不好说人家,三姐儿长相比四姐儿出色,且四姐儿在外面总是个闷葫芦,京里的贵宦官员人家,圈子就那么大,三姐儿四姐儿这一两年,要是许氏要出门作客,也是经常将两人带在身边的,也是要她们见见世面,且也是个变相相亲的意思,她的这种做法,也会让四姨娘十分感念她的好,对她更加忠心,如此,三姐儿的美貌就在上层圈子里传得很开,而这些也完全掩盖了四姐儿的光芒,以至于求婚的几乎都是求三姐儿,四姐儿问津的人家就很少了。
    所以四姨娘是希望三姐儿赶紧出嫁了,这样四姐儿也好说人家··    可怜四姨娘一腔为母之心,每天都在愁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    许氏本来没有将皇帝想要召三姐儿入宫的事情告诉四姨娘,但是实在被她缠得烦了,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然后说,“皇上是那个意思,你说,我们怎么好就直接将三姐儿嫁了。
这件事,我是做不得主的,你去找老爷,好好问他的意思·”·    四姨娘一听,就十分惊讶··    心思复杂起来,她知道女儿想要入宫,但是她并不赞成女儿的这个决定,一心想要赶紧将她嫁了,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没想到,没想到皇上也有这个意思··    她在心里唉声叹气,在许氏跟前,倒是没有多说,只是感谢了她,之后,等季大人回府了,她就果真去找了季大人。
    季大人对四姨娘,在当年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恐怕还是有些感情的,但是这些年他的心思全在官场上,想要做出些成绩来,自璎哥儿出生后,他觉得季家的香火能够往下传了,所以甚至连光顾内院的时间都少了,和四姨娘,也是很久很久没有过亲近之意了。
    而四姨娘看他在璎哥儿出生后一直宠爱六姨娘,对他的心思也淡了,几乎是对他没有什么指望了,便一心扑在女儿婚事上面,对许氏是马首是瞻起来··    此时坐在季大人跟前,她甚至已经记不起要如何和季大人相处才能讨得他的喜欢了,于是就开门见山,说,“老爷,三姐儿现在已经十七岁了,早就是大姑娘了,但是还没有定下亲事,妾一直为此忧愁,不知老爷您在她的亲事上,是个什么意思呢。”
    季大人每日里忙得很,也并无兴致和四姨娘对坐长谈天,四姨娘这么开门见山,他也并不觉得不好,人靠在书案后椅子里,他垂着眼似乎是在沉思,四姨娘看他对女儿的婚事,也是一副思考政事一般的态度,似乎是把她的婚事放在利益的称上斟酌,心里就更是对他失望,又说道,“老爷,三姐儿可也是您的女儿呀,当年大姐儿是十三岁就说亲,是您给做的主,现在三姐儿十七岁了,却还没有出嫁,您就没有担心过吗。”
    四姨娘的语气里掩不住的怨怼,季大人听在耳里,并没有太在意,觉得妇人家,也就只是这样了··    他叹息一声,说,“三姐儿长得好,长得好总是福祸相依。”
    这话,他恐怕不只是指三姐儿,还指季衡··    四姨娘等着他的下一句,他却顿了很久才有下一句,似乎是在想到底要怎么对她说,“碧荷,不是我不想着三姐儿的亲事,实在是她的这个亲事不好办。
皇上年纪小,心性跳脱,一时一个主意,之前,他说想要三姐儿进宫,让咱们家不要将三姐儿嫁了人家,但是,这么久过去了,他又没有准话了·现下,还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三姐儿的年岁的确是不小了,也定然是要定下来了,我想办法去问问皇上的意思,要是皇上已经没有这个心思,那么,就定下一个好人家,让三姐儿嫁了·入宫不是个好路子,你是个做娘的,心疼女儿,就知道还是嫁个一般人家要好得多。”
    四姨娘听季大人这么说,心里也就有了底··    而且她也听出来了,季大人也是无意让三姐儿入宫的,最后一句话,是提醒她,让她不要做让三姐儿入宫的梦。
    四姨娘觉得季大人在这一点上是把自己看轻了,难道他觉得自己会因为荣华富贵而想着让三姐儿入宫吗··    四姨娘一方面安定了心思,另一方面,又怀着对季大人的些许怨气,回去了。
    季大人琢磨了三姐儿的亲事,也就要和儿子说一说了··    关于三姐儿的婚事,季衡是怎么想的··    季衡看向季大人,说,“皇上去年大婚亲政,虽然立了皇后,今年又迎了徐家的一位女儿进宫做贵人,邵家的一位女儿入宫为妃,但是都是为了权力考虑,前几月,两位编修越职上谏皇上,让他要多亲近后宫,此事还上了朝廷邸报,由此可知,皇上的确是并不亲近后宫,据说是每月初一十五,都很少去皇后宫里,另外两位宫妃处,也几乎不去,比起住在麒麟殿,更多时候倒是住在勤政殿的,皇上如此作为,其一该是他心系政事,想要做出一番作为来,不愿意流连后宫;其二大约还是他不愿意过早有子嗣,太后以前就想着用别的藩王来替代他,他要是有了子嗣,那太后不可能不打起他子嗣的主意来。
皇上最怕的就是此事,所以,近年,他恐怕是不愿意让宫妃为他生孩子的·上次指使编修越职上谏的事,那两位编修,都是亲近赵家的,皇上定然觉得是太后在催促他赶紧留下子嗣,所以,更会警惕了。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是三姐进宫的时机·三姐这时候进宫的话,反而更会让季家成为靶子·我们家最近已经出够风头,要是三姐这时候入宫,更会招人说道了。
父亲,咱们家还是将三姐嫁给一般人家吧,虽然背了个违抗皇命的罪过,但是,那话毕竟只是皇上对孩儿口头上说的,外人又不知,我们违抗了皇命了,皇上也只是吃个哑巴亏罢了。”
·    季大人看着季衡,虽然一向知道季衡心思缜密,但还是会感觉惊讶,他赞许又有些担忧地说,“这样做也行·只是,恐怕皇上会对你我心生芥蒂了。”
    季衡却说,“父亲,我最近身体不好,常觉精力不足,已经想要回江南养病,而且,也该好好准备科举进学之事,皇上对我心生芥蒂正好,我就一走了之罢了。
反倒是父亲您在朝中,恐怕不大好·”·    季大人知道季衡看着老成,做事滴水不漏,但是时常也会有冒险之举,季衡就是个细心的大胆冒险者,而且视规矩如无物,他的循规蹈矩和礼节周全,全都是假象。
    近中秋,天气凉爽下来,天空高远蔚蓝,院子里桂子飘香,季大人盯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看了一阵,又低下头来看了看季衡,在这一片广阔天地之中,季衡神色坦然又眼眸深邃,肌肤雪白细嫩,更衬得眉目浓丽秀美,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嫩红宛若鲜嫩的花瓣,他那么静静站在桂树下,季大人自己都想要感叹,他怎么会生出一个长相如此般的孩子出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的身体状况,加上他的长相,总让季大人觉得他是个不祥之物,是带着妖气的··    不过,这么些年了,他对这个孩子,还是生出了很多父子之情,而且很多地方,也是要仰仗季衡的。
    季衡想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季大人现在正是上升阶段,很需要季衡在皇帝身边为自己保驾护航,所以,从利益出发,他是不希望季衡离开的,但是,从感情出发,他知道季衡回江南,对季衡的确是有很多好处。
    季大人说道,“你身体不好,回江南养身,倒是很好的·如此,给你三姐找一门在扬州的亲事,也是不错,就让你三姐和你一起回扬州好了。”
    季衡点了头,说,“那我就去安排下去了·或者今年就走,最迟明年上半年,就得走了·只是三姐,不知父亲你可知道她的心思,她曾经见过皇上,对他很有些情愫,一心想要入宫,如果不劝劝她,我怕她恐怕要钻牛角尖。”
    季大人愣了一下,恐怕他也是不知道三姐儿的心思的··    三姐儿在一般时候,都是以姐姐的形象出现,稳妥而贤惠,凡事都妥妥当当,让人找不出错处来,季大人和许氏都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可没想到她一心想入宫。
    季大人好半天才说道,“这个,让她亲娘去劝劝她就是了·”·    季衡知道三姐儿十分在乎她的亲娘,季大人这么说,他也就应了。
    季衡决定了要回江南去,就开始为此准备起来··    许氏得知了他的这个决定,倒是很赞同的··    她这些年在京城,置办下了很大一份产业,而且还越过季大人,直接将这些产业归在了季衡的名下,并且账目都是另外的,一应管事都是另外的单独的人,完全不归入季府和她自己的私房之中。
    许氏和季衡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既然要回江南去,那么,对京城的这些产业,管理力度就会降低了,进项定然要减少很多,但两人都是丝毫不在意,既然说走,那就准备走。
    ·120、第一百零一章·    季大人亲自去为三姐挑选人家,专门去许氏那里待了一晚,两人讨论了很长时间,将扬州的一些合心意的人家选了出来。
    但是最后还是因为不知道这些人家的适龄青年们的品性如何而作罢了··    许氏就说,“老爷,我看还是让大嫂帮忙看吧·”·    虽然江南一带乱了一阵子,但是扬州倒是没有乱的,许家的当家主母秦氏就一直住在扬州没有避祸到广州去,她是受不了广州的气候。
    所以她对扬州的适龄青年们定然是十分了解的,让她帮忙看,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季大人还是不大放心,说,“还是你带着衡哥儿和三姐儿早些回扬州,到时候再找户人家吧。”
    许氏不高兴地道,“早些回扬州,我也是想的·只是,这京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回去前,也得先写信回去,让大嫂帮忙收拾屋子,还要让人先押着些东西送回去,我带着衡哥儿就这么回去,去住漏雨的屋子,睡湿棉被么。
老爷你就是不知道打理杂事的麻烦,说得很是想当然·”·    季大人被许氏顶得心里呕血,但还不好发脾气··    许氏本来就不是顺从的人,这几年季衡长大了,有出息了,她在季大人跟前就更是说话肆无忌惮了。
    季大人最后只好叹道,“的确是我想得不周·只是想着三姐儿的确是需要赶紧嫁了,不然双十了还没有出嫁,就很难看了·”·    许氏说,“那也是老爷您之前没想,现在这么突然就起兴。”
    季大人被许氏堵了不少话,都气得想要回书房去睡了,最后只是翻了个身,背对了她··    许氏自然也不会做小伏低状柔弱地依附他,于是也翻了个身,还睡得离他远些了。
    季衡回京了,皇帝对他本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有了机会见面,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让了人来请季衡进宫去,还提醒他将药也带进去··    季衡本来在家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但是皇帝要他进宫,也只好去了。
    身边带了抱琴,坐了马车到宫门处,里面已经有宫轿在等着接他··    皇帝在上早朝,之后又留了大臣商量事情,季衡进了宫,就在勤政殿偏殿里坐着等。
    他对这东偏殿是十分熟悉的,毕竟在这里读了好些年的书··    当年院子里被徐轩靠过的那颗松树,经过这几年,又长高长大了些,季衡坐在房间里,透过开着的窗户,就可以看到那颗松树。
    徐轩要回京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    经过这么些年了,他本就不介意徐轩以前那些小孩子的脾气,现在,自然是更不会去想了。
    徐轩回了京,季衡想,自己也正好可以离开了,徐轩接替自己的位置,想必是可以让皇帝安心的··    要近午时,皇帝才闲下来一些了,他就赶紧到了偏殿来,季衡正坐在书房里榻上看书,窗户打开着,秋风萧瑟,梧桐树已经在落叶,季衡的侧脸映着窗外的光,若最精美的细瓷盈盈反光,皇帝看到他,既觉得心里激动,抑制不住心跳变乱,但是,另一方面,脑子里又十分安详而幸福。
·    他走到季衡跟前去,低下头也去看他看的书,说,“在看什么呢”·    季衡看得认真,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来,对上皇帝一张温柔笑脸,就放下书要行礼,皇帝已经伸手将他的肩膀按住了,说,“无需多礼。”
    人已经在季衡的身边坐下,手拿起季衡放下的那本书,因为将书捧到季衡跟前让季衡看,所以他就顺势从他身后搂住了他,说,“要是知道今日有这么多事,我就让晚些去接你进来了,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吧。”
    季衡笑了笑,想要从皇帝身边退开一些,却发现根本没法退,只好自己将书接到了手里,说,“也没等多久,再说,这是微臣的本分·”·    皇帝将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饿了吗,一会儿咱们就用午膳。”
    季衡应了之后,皇帝就和他一起看起那本书来··    这是之前在广东一带做知县的官员写的那边的各种风俗民情以及各种农作物和果树药材的情况,皇帝说,“这书是谁写的。”
    季衡说,“此人叫游焕之,曾在广东一带为官,后因为人太过耿介不知变通,而被其得罪的官员联名上书,说他怠政贪赃,他就被罢了官,他将家中妻小送回原籍安顿之后,就又回了广东,将这一带走遍,写了这本书。”
    皇帝不动声色,眼神却深了点,静静看了季衡两眼,说,“朕看这书,倒是写得十分不错,可见这个官员的确是个好官,朕要下诏将他复官。”
    季衡却笑了起来,“皇上,这是作古的人了,此人已经过世有三十来年了·”·    皇帝愣了一下,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季衡知道皇帝估计要恼羞成怒,自己拿着这本书看,刚才又说了那些话,皇帝估计还以为他是专门来给这个游焕之说情的,没想到他只是看看这书,且试探试探皇帝的意思罢了。
皇帝说了那话,显然是被耍了的感觉··    季衡只好赶紧又说,“皇上,游焕之只是个小人物,这书也不是很有名,皇上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而皇上却想着将好官马上复官,可见是一心为民,是天下人的福分了。”
    皇帝在微怔之后已经反应过来了,于是就那么顺势从季衡后面搂住了他的腰,将嘴凑到了季衡的脸颊上去,看季衡一双眼睛勾人魂魄般地漂亮,那黑乎乎的眼睫毛,轻轻扇着,清亮的眼瞳宛若黑宝石,他就心痒难耐,于是借着季衡故意这么耍他,他就不客气了,在季衡那嫩豆腐般的脸颊上张嘴就咬了一口,其实不算咬,连一点牙印都没有,只是用唇舌舔了一下。
    他咬完,季衡马上就僵了,条件反射地要推开他,而且脸色也变了,眼里神色复杂··    皇帝心里既雀跃又忐忑,面上却是一派自然,还笑着说,“你说这样的恭维话也没用,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是故意这么耍朕是不是。
咬你一口算是轻罚了·”·    季衡虽然尽量让自己不在意,但是心里还是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勉强笑道,“微臣怎么敢耍皇上您,那是不要命了吗。”
    皇帝前面几个月不见季衡,现在见到他了就不想放他离开,心里的那份爱意,被不断发酵,几乎是他自己也要控制不住了,身体里汹涌着热流,让他简直想要将季衡勒进血肉里,或者把他咬几口才能够解一解心里那不知所措的澎湃的感情。
    他在这时候,也不要皇帝的矜持和脸面了,直接将嘴又凑上季衡的颈子,说,“朕要是要你的命,就咬你的颈子·”·    季衡觉得这样的皇帝很奇怪,还是勉强稳住了那莫名乱跳的心神,说,“皇上,你这是要过茹毛饮血的日子”·    皇帝在季衡的颈子处嗅了嗅,季衡身上是熏衣香,颈子处却有他自身干净而清新的体香,让皇帝心跳加速,放松了季衡的腰,右手伸出来握住了季衡的手,才压下了心里的欲念,说,“还是算了,我下不了口,不吃你,咱们还是去吃烹饪过的饮食吧。”
    季衡回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皇帝和他的相处有些奇怪··    以前皇帝也是很亲近他,但是不会这么奇怪··    季衡下午陪伴皇帝一起看书,又有两个侍讲来为皇帝讲课,因为讲得不如皇帝的意,皇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明日你们不要来了,让另外派人来。”
    两人都十分惴惴不安地退下去了··    能够来给皇帝做侍讲,那不仅是他们本身就十分优秀,也是挣破了头才有的机会,没想到第一次讲就让皇帝不满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恐慌。
    皇帝毫不介意地带着季衡在书房里处理政事,要到晚膳时候,季衡早就想走了,但是看皇帝认真处理着政务,就不好不识时务地提出来··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柳升在外面通报道,“皇上,皇后娘娘处的嬷嬷送了桂圆汤来,说是皇后娘娘亲自熬的。”
    季衡在看书,就抬起头来看了皇帝一眼,没想到皇帝这时候也正看向他,两人就视线相接了,皇帝对外说道,“把汤留下吧·”·    柳升这时候却掀开帘子进来了,在皇帝前面行了礼,说,“皇上,您已有几月没去皇后娘娘处了,娘娘送了桂圆汤来,是向您示好,您就去昭明宫坐一阵子,也是要太后娘娘安心。”
    他这样跪着说,看来是明知皇帝要生气,还是要死谏的意思了··    大约是他看季衡在这里,季衡在的时候,皇帝的心情一向好,而且处事就要手软很多。
所以他才敢说··    没想到皇帝却依然发了火,道,“你这是收了昭明宫的好处,所以来替她说好话吗·”·    柳升可受不住这个罪名,赶紧磕头如捣蒜,“皇上,奴婢的心思,可昭日月,心里只有皇上,可不会受任何地方的好处。”
    皇帝冷哼了一声,说,“那也就是说,昭明宫,的确是送了好处去你那里的·”·    柳升战战兢兢地道,“但奴婢没敢收。”
    皇帝还是要发火,这时候季衡就说话了,对着皇帝笑了笑,然后对跪着的柳升说,“柳公公,下次皇后娘娘送东西给你,你收着拿来给皇上,然后再请皇上过去,皇上说不得还就去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柳升可不敢说话,皇帝则是消了些气,对季衡无奈地道,“你呀,这是什么话,不是胡闹吗。”
    季衡也不怕他,因为皇帝这话里没有生气,只有宠溺,道,“皇后毕竟是天下之母,皇上您去她那里也是应当·”·    皇帝说,“前阵子,难道不是她让人上书说朕不亲近后宫吗,朕就不亲近她,看她能如何。”
    季衡朝柳升使了个眼色,柳升赶紧跪着退出去了,季衡走到皇帝身边去,柔声说道,“皇上,您怄这些气做什么呢皇后娘娘她是要仰仗您的,她仰仗太后能仰仗多久呢,她自己难道不明白吗。”
    皇帝明白季衡的意思,但是,他无心像头蛮牛一样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身上耕耘,总觉得难以忍受,只是,想要亲近的人,近在咫尺又不能亲近,他还在劝自己和后宫好好相处。
    皇帝生了满腔闷气,却无从发泄,最后只是和季衡赌气地说,“那朕就去皇后那里过夜去·”·    ·121、第一百零二章·    季衡听得出皇帝的生气,最后倒是不知该如何劝了,就提出要告退,皇帝就更是生气,虽是气得想要抓心挠肺,却还是稳稳坐在那里,将所有的烦躁痛苦都压抑在心里,只是脸色稍稍不好而已,最后气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走吧。”
    季衡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抓起皇帝的手,目光恳切地望着他,柔声说,“皇上,您别气了,等将来您能对一切做主的时候,您即使换个皇后亦不是不可能,现在又何必如此生气呢。”
    季衡的手上虽然有细茧,手却依然是软的,就那么将皇帝的手握在手里,皇帝几乎是被他碰到就酥麻了一条手臂,要生气已经生不起来了,想要将季衡拉到怀里去,但季衡已经迅速地放开了他的手,对着他又躬身行了一礼,就快速地告退了。
    皇帝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很是怅然若失··    他盯着自己刚才被季衡主动握过的手看,发了一阵呆,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季衡回到家,已经是晚膳时候了,没想到正屋里只有许七郎,没有许氏。
    季衡觉得诧异,一边回屋洗手换衣裳,一边问跟着自己进来的许七郎,“母亲呢”·    许七郎没有让荔枝伺候季衡,就自己为他拧了帕子让他擦手洗脸,回答道,“四姨娘来把姑母请过去了,姑母过去就没回来。”
    季衡擦了脸,垂着长长的眼睫毛,眼睫毛在脸上映出一片阴影,这样既是个沉思的样子,又显出些他自己完全不知的媚气··    许七郎又去为季衡拿衣裳他换,季衡已经在问荔枝,“荔枝,你知道四姨娘那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连一向消息灵通的荔枝也是大摇其头,“不知道呢。
恐怕不是小事,连四姑娘都被赶出来了,现在在东院里和四姑娘在一起玩·而且连暮雪她们也没让进院子,西院的门让妈妈们守着了,是不让人进去的·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许七郎不是个傻的,其实他是非常聪明,只是在季府没什么事的情况下,他不是读圣贤书就是看各种民间话本,心思单纯,为人爽朗,一边崇尚话本里的真爱无敌,爱能大过生命,另一边,还喜欢话本里面那些豪杰们的爽快和洒脱。
    不过,这次荔枝这话一说,他就明白了,这事恐怕是与三姐儿有关··    毕竟荔枝说的那话里,是四姐儿和五姐儿去了东院里,可没有说三姐儿也去了,那就是三姐儿还留在西院。
    想到三姐儿对皇帝有情愫的事情,许七郎就觉得是这件事··    虽然已经想了很多,他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一派真诚样子,拿着季衡的衣裳,为他抖开让他穿,说,“衡弟,赶紧把衣裳穿上,不然你脱了外衫可要冻到了。”
    他处在变声期,声音略哑又沉,季衡伸手将衣裳穿好了,他就说,“你饿了没有,饿了就先吃晚膳,我去西院里看看母亲她们去·”·    既然许七郎都能猜出是出了什么事,季衡怎么可能猜不出。
    许七郎说,“你在宫里陪伴皇上也辛苦,先吃点东西再去西院吧,不然进去了出不来,还不得一直挨着饿吗·”·    季衡道,“在宫里吃了些点心,不是很饿。”
    说着,又伸手拍了许七郎的肩膀一下,道,“你在变声,别总说话,小心以后你声音就是这样敲破锣的·”·    许七郎说,“衡弟,你是嫌弃我声音难听吧。”
    季衡道,“别说话·”·    许七郎闭了嘴,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最近声音不好听,为了不让以后声音一直遭受季衡嫌弃,还不如现在就闭嘴。
    季衡喝了一口茶,就往西院去了··    路上倒是问了荔枝,“父亲还没回来吗·”·    荔枝说,“大少爷,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想来是没回来的,不然四姨娘也会让人去请老爷了吧。”
    季衡却不以为然,觉得即使季大人回府了,说不得四姨娘也不会先告诉他··    西院门果真是关着的,还守着两个老妈妈,一个是许氏跟前的,一个是四姨娘跟前的,倒没有别的人,想来是不让人在这里徘徊。
    两人见到季衡,都赶紧过来行礼··    季衡说,“我进去看看·”·    两人有一丝为难,最后还是开了门,恭请季衡进去了。
    这时候时辰不算早了,临近中秋,白天在变短,这时候暮色已经降下来,天空和院子都笼罩在一层浅浅的灰色中,静谧肃穆··    季衡进了院子,院子里还没有点灯,更显得灰暗而肃穆,西院不小,有很多间房,季衡直接就往三姐儿和四姐儿住的那座楼走去,下面房门却是关着的,季衡伸手推了推,推开了,他就径直往楼上走。
    因为上楼有声音,楼上就响起了四姨娘的声音,“是谁上来了”·    季衡已经登上了楼梯,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眼眶发红的四姨娘的眼,他说道,“姨娘,是我。”
·    四姨娘愣了一下,她知道季衡虽然年岁尚小,但在家里,却是大半个当家人的样子了,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声音尽量正常,说,“是大少爷呀,什么事”·    季衡知道自己已经十三岁了,上姐姐的闺房来也是要忌讳的了,就答道,“母亲在这里吗是出了什么事”·    他已经走到了四姨娘的跟前,三姐儿和四姐儿的卧室在里面一间,许氏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季衡的声音,就到了卧室门口处,说,“是衡哥儿来了”·    季衡道,“母亲,是我,时辰不早了,这个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外面的奴才们也知道这院子里出了事,恐怕会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四姨娘已经转身进了卧室去,许氏过来拉了季衡的手,说,“这事,也给你说一说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不满,当然不是对季衡的不满,而是对引起事情的三姐儿的不满。
    季衡被许氏带进了三姐儿的闺房,季衡只来过几次这间房间,还都是年岁更小的时候来的,此时见房间里有着两张大架子床,又有衣柜箱子多宝阁,梳妆台桌椅贵妃榻等物,因为一众家具都是紫檀木的好家具,和闺阁的秀丽温婉衬在一起,增加了端庄厚重和大气。
    只是,一把椅子上却是绑着一个人,正是三姐儿··    季衡愣了一下,心想三姐儿即使做出了不好的事,也不用将她绑起来吧··    季衡被许氏拉着在贵妃榻上坐下了,四姨娘则走到了三姐儿跟前去,说,“你弟弟来了。”
    三姐儿抬头看了季衡一眼,然后就哑着嗓子说道,“我不要去扬州,我在京城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朋友父母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嫁到扬州去。
你们也说了,皇上是要我入宫的,你们为什么要我嫁到扬州去,我是不愿意去的,反正你们觉得我就是个拖累,那么,就任由我去出家做姑子好了·我会在庙里面为你们祈福的,只愿这个家里越来越好……”·    四姨娘这时候怒喝了她一声,“你这个丫头,平常都是规规矩矩很听话的,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死心眼。
皇宫是那么好进的吗·就说说先皇,后宫原来也有十几个正经宫妃,最后活着的,你难道不知吗,只有太后娘娘和徐太妃·宫里进去了,你就再出不来了·那里有什么好呢。”
    三姐儿又哭了起来,“娘呀,你这么劝我也没有用·大家都是这么活着,你每日里活得开心吗,反正就是这么活着,然后生儿育女等死罢了,我是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一活,以后怎么样,我自是不会后悔的。”
    四姨娘又开始抹眼泪,对许氏说,“太太,你看看她呀,就是这样执迷不悟·我真是白生了这么个女儿呀·”·    三姐儿道,“娘,你别哭了,谁说我入宫了就只有坏的呢。
我嫁去扬州也是远嫁,你在京城,难道以后就能见到我吗·我进宫,咱们反而还是在一座城里呀·”·    许氏不说话,只是沉着脸··    刚才光线暗,季衡注意了三姐儿,却没有看清楚,此时仔细看了,才心惊地发现三姐儿一头乌发披散在身上,被绞坏了很多,地上也有头发,她神色决绝,或者该用坚定来形容更恰当。
    季衡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三姐儿这个性情脾气,放在他前世的世界倒是可以活得好些的,奈何是这个时代呢··    他想到要是自己被判成个女人,即使有自己的主意,恐怕一生也是郁郁不得志,对三姐儿,他就生出了些许同情。
    季衡说道,“母亲,姨娘,你们先下去,我同三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四姨娘赶紧感激地说,“大少爷,你是最懂道理的,你就劝一劝这个死丫头吧。”
    许氏轻叹了一声,和四姨娘一起出去了··    季衡起身去将房间里的几个烛台上的蜡烛点亮了,房间里很快就被光明充盈··    三姐儿被绑在那里,竟然并没有要求季衡将自己解开,而是发着呆。
    季衡问道,“三姐,要帮你把绳子解开吗”·    那也不算是绳子,是用衣裳做的绳子,想来当时是慌乱中就地取材。
    三姐儿看了他一眼,说,“就这样吧,我将娘的手划伤了,这么被绑着,也是应该的,你解开了,我心里反而难受得紧·”·    季衡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张距离三姐儿近的椅子坐了,这张椅子上刚才坐的是四姨娘。
    季衡说,“三姐,你那么聪明,应该不会不明白,因太后娘娘的关系,皇上他并不喜欢后宫,现今在宫里的皇后,徐贵人,邵妃,都不得宠·而且皇上他忌惮妃子的娘家,谁家女儿真进宫了,说明这一家恐怕对皇上来说,就是一边拉拢一边戒备一边想着要铲除的了。
再说,皇上怕太后害了自己另立自己子嗣,最近几年恐怕都不会要子嗣,他年岁还小,我觉着都还不大通人事呢,你要是进宫,要面临的问题,你看清楚了吗这几年,都不是进宫的时机。
要是再过些年,皇上坐稳了皇位,有心亲昵女人了,倒是可以入宫了·但是,三姐,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比皇上还大一岁,你等得起吗·你是等不起的·你之前说与其碌碌无为地过一生,倒不如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阵子,这样的豪情,倒是令人感佩的。
只是,你想想,四姨娘要多难过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三姐儿听季衡这样说,先是咬了咬牙,之后却是冷笑了起来··    季衡觉得她是又要发疯,没想到三姐儿却是十分冷静地说道,“衡哥儿呀,皇上待你好吗。”
    季衡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三姐儿继续说道,“从他数次来咱们家里看你,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对你好吗·他对你那么好,你看看你都在想什么。
全是权谋利益,他用心对你,你不过是用心算计了利益再去对他罢了·他对你那么好,对咱们家也这么好,难道他不值得你,不值得我用心去对他吗·我只是可怜他罢了,作为皇帝,在宫里孤零零的,太后娘娘一心想他死,皇后,宫妃们,谁在真心对他呢,他是皇上,可也是可怜呀,我心疼他还来不及,为什么进宫了要去做让他芥蒂和怀疑的事情呢,我只想对他好,他不想要子嗣,我就不为他生,我站在他身边,对他好不行吗。
纵然是死了,我也是不后悔的,这人一辈子谁人不死·我不怕死,就是怕我嫁到远远儿的地方去,连听到他的消息,还要隔了千山万水,或者就是干脆听不到,却为别人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这么不甘心地过了。”
·    季衡听得心惊,一边觉得女子的爱情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边又觉得自己的确是该受三姐儿这骂的··    皇帝对他的确是好得满腔心意,他却是将一切都在心里斟酌了很多遍才会去行事。
    他对皇帝有没有愿意为之死的心意呢,季衡觉得有··    但是,他不是一个嫁出去了就出嫁从夫的女人,他身后还有这整个季家,他的一言一行,做什么事,不仅关系他自己,还关系着这个季家。
    他哪里能如三姐儿这么任性··    他虽然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但是心里种下了这颗种子,总觉得对皇帝他是辜负了的··    季衡沉默了好一阵子,说,“我去劝一劝四姨娘和母亲,然后和父亲商量商量,最后事情怎么办,再看吧。”
    三姐儿倒对他笑了笑,说,“我知道父亲从季家的前途出发,也是不想要我入宫的·我只求,不要把我嫁到扬州去,就让我找个京里的庙做姑子好了。”
    季衡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地叹了口气,看着她说,“三姐,你是平常太懂事了,所以非要这么飞蛾扑火一次,才行吗·”·    三姐儿却道,“你比我还懂事,到时候,你又要如何呢。”
    季衡皱了一下眉,觉得三姐儿是钻了牛角尖,不再和她说话,人也往楼下走了··    这时候,整个西院里已经点亮了灯了,西院被笼罩在这一层光里,雕梁画栋,桂子飘香,那一座曾经煮酒吃蟹的凉亭还翼然而立着,秋千静静地在那里,曾经坐在上面的少女,方才在说愿意为了爱情去死。
    季衡没法嗤笑三姐儿,他心里感觉复杂难言,而且,皇帝抱着他的身体,闪烁着目光亲吻他面颊的那一幕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有种比当时更加莫名的心惊。
    季衡对四姨娘说,“三姐事情想得很通透,怕是没法劝她回心转意的·也不必绑着她了,她不会做傻事的·”·    四姨娘说,“好好一头头发,绞坏了那么多,还不叫做傻事。”
    季衡不好再说,就和许氏回了正院里去了··    许氏也不多说不多问,直接让上晚膳,许七郎也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吃,又给季衡剔鱼刺。
    季衡知道这事对许氏对四姨娘说都没用,还是要和季大人商量,所以饭后和许氏说了一声,就往前院去了··    没想到季大人是真的还没有回来。
    季衡就留在季大人的书房里等,倒是没有等太久,季大人回来了,似乎是喝了点酒,想来是受了人的邀请去赴宴的··    看到季衡,季大人一边洗脸擦手,就问道,“等多久了”·    季衡找他一向是有要事,季大人对待季衡,也都是把他当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儿子了。
    季衡说,“没有多久·”·    季大人收拾了一番,也就去坐下听季衡说事情了··    季衡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将三姐儿不愿意嫁到扬州去,或者入宫,或者就去出家当尼姑的事情说了。
    季大人没想到一向听话乖巧做事妥当的女儿竟然可以这么刚烈,于是呆愣了好几秒钟,然后他才说了一句,“真是不懂事,胡闹·”·    季衡却说,“三姐她是有自己主意的,其实让三姐入宫,也并不是全无好处,我要回江南去,三姐对皇上一片痴心,皇上不会不明白的,至少这几年,皇上不会因三姐入宫而对季家防备起来,而再过些年,他明白三姐情意,说不得也会生出爱意。
皇上是个温柔的人,谁对他好,他是知道的·”·    季大人皱着眉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给一个答复,先让季衡走了··    许氏觉得三姐儿十分不懂事,特别是拿着剪刀绞头发时候的疯狂样子,更是让许氏忌惮,许氏不怕六姨娘那样的骄矜的没脑子的人,但是挺怕动不动就发疯的人。
    她小的时候,家里也是有个姨娘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让她十分厌恶··    许氏因为对三姐儿很不满,在季衡回去后,她就让儿子赶紧好好休息,不要去想他那个姐姐的事情了,让季大人去担心去吧。
反正是他生的··    ·122、第一百零三章·    四姨娘当晚还是放不下心,知道季大人白天总是在衙门办事,回家的时间不定,所以即使是三更半夜了,她也找了人去请了季大人到西院里去。
    季大人去了,四姨娘拉着他就是一通哭,请求他拿个办法来,不然,她就真不知道要怎么活了··    当时三姐儿不愿意回扬州去,听说要在扬州给她找婆家,她就更是发了疯,拿着剪刀就绞头发,她一向是爱护她那一头头发的,这时候却是说绞就绞了。
    四姨娘去制止她,甚至被伤了胳膊和手,流了不少血,然后将三姐儿绑了起来,她才冷静了一些··    季大人只好也去找了三姐儿说话,三姐儿还是那一套理论,反正是觉得她虽然生而姓季,但是死却要姓杨。
或者就去当尼姑,一生侍奉在佛前··    季大人也是愁得很,不再和天真的三姐儿说话,下楼对四姨娘说了一声,说他再仔细想办法,就离开了··    皇帝前一日才和季衡闹了矛盾,但是这时候是“打是亲骂是爱”的感觉,即使闹了矛盾,皇帝还是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季衡,所以他又让人去接季衡进了宫。
    季衡想着自己的伴读之职,还是就进宫了··    前一天就皇后的事情,两人谁都没有提,而季衡,见到皇帝,他心里倒是有了些不自在,是皇帝亲了他脸的后遗症。
    之后的日子里,季衡几乎是每日里都进宫,皇帝因为他召见几个宗室的时间也少了··    中秋节时,因为皇帝说要节俭,所以不办宫宴,太后倒是办了个小型宫宴邀请了她的娘家人和几位身份贵重的诰命进宫参加。
    皇帝算是给了太后面子,也前去坐了一会儿··    太后就说,“以前宫里冷清得很,现在有了雅儿,徐琉、芷兰她们进宫来陪着,哀家才觉得稍稍热闹了些。
不过,宫里人还是少·皇上你是勤政爱民的,但是你正是少年时候,多纳些后宫也是合适的·”·    皇帝笑了笑,说,“朕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守精护体才更是重要吧。”
    太后一听,就是哎哟一声,道,“皇上,你这是听谁说的乱七八糟的话,这人真真该被杖毙·这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最是应该的。
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你看看你,现在你的皇后,妃子,贵人,谁的肚子有动静·”·    皇帝不想和太后扯这件事,他是难得进后宫的,去了也多是坐一阵子,反正就是不会让这些女人这个时候怀上他的子嗣。
    皇帝说道,“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母后,你就别如此难为我了·”·    看来他是毫不避讳说自己不行,殿里只坐了太后,徐太妃,还有他的三位后妃,其余诰命和姑娘们,都在外面坐着聊天赏月吃果品月饼。
    所以皇帝那话说出来,倒不会造成太多人的恐慌,只是让殿里的几个人都不知如何是好而已··    太后最是强势,直接说,“既然皇上如此说,那就让太医们来为你诊治。”
    皇帝皱了眉,说,“母后,您如此关怀儿臣的身子,儿臣甚为感动,只是,这时候外面女眷甚多,却不是召太医来的时候·”·    太后还要说什么,这时候,皇后就劝道,“母后,您就不要太过忧虑了,皇上是明白您的心意的。”
    太后语气缓了一些,才转移了一个话题,不过转移的话题也是围绕这件事,也就是说该选一批秀女了··    她觉得宫里太过冷清,要进新人才好,而且还意有所指地说徐贵人,邵妃两人不会笼络皇帝,让皇帝都无心后宫,那么,选新人进来,也许有合皇帝心意的。
    皇帝觉得此事可有可无,也没有拒绝,然后就说他邀请了宗室的那些位堂兄堂弟侄子们进宫来,他们都还等着,也就告退了去了凤翔殿··    皇帝走后,太后才开始发脾气,说赵致雅道,“你也入宫一年了,真是连皇上脾气都没有摸透,到底是在怎么长心眼的。”
    又说徐贵人和邵妃不争气,然后还说,两人谁赶紧肚子争气了,就晋位分做贵妃··    两人也都是忍气吞声,诺诺应是··    皇帝一路到了凤翔殿,下了轿子,走到偏殿门口,看到张和生守在那里,就问,“季衡,可是接到了。”
    张和生赶紧行了礼,答道,“回皇上,接到了,季公子在里面·”·    皇帝疑惑道,“你不在跟前伺候着,站在这里做什么”·    张和生恭恭敬敬回答,“季公子衣裳弄湿了,在换衣裳。”
    皇帝道,“那你就不伺候着了”·    张和生道,“季公子不让人伺候·”·    皇帝推开了门,殿里点着好些宫灯,明亮非常,皇帝看到季衡并没有在大殿里,就直接进了旁边的房里,季衡正脱掉了外面的衣裳,只剩了里面一件单衣,想要换衣裳,发现张和生找来的衣裳是宫女的,实在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穿。
    皇帝一眼看到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单薄身影,“君卿”·    季衡赶紧转过了身来,看到皇帝已经接近了,就赶紧将手里的宫女衣裳往身上套,道,“微臣衣衫不整,请皇上恕罪。”
    皇帝拿起他脱下来的衣裳看了看,发现果真是湿了,就十分惊讶,问,“这是怎么把衣裳弄湿了”·    季衡无奈地说道,“方才微臣在殿旁站着,一不小心竟然摔了一跤,从台子上摔了下去,没想到下面居然是以前种着荷花的水缸,幸得水缸小,我人没有掉进去,衣裳却是弄湿了。”
    皇帝看季衡说得无奈,他知道季衡一向小心,怎么会无缘无故摔倒,说不得是别的原因,他知道问季衡问不出结果,也就不问了,只是关心他的身体道,“可有伤到哪里”·    季衡摇摇头,“皇上也知道外面的那个台子很矮,摔不坏人,又有花木挡着,微臣无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又看着他穿宫女的衣裳,就诧异道,“这是宫人的衣裳,你怎么穿这个·”·    季衡其实倒是很理解张和生的,这宫里,又没有皇子,除了皇帝的衣裳,就是内监的衣裳,或者就是宫女的衣裳。
    皇帝的衣裳,张和生可不敢拿给他穿,而内监的衣裳,也是不好拿给他穿的,就只好找了宫女的衣裳给他··    季衡只好说道,“也无事,我看了和我身量倒是差不离。”
    皇帝皱眉道,“不要穿这个,穿朕的衣裳吧·”·    季衡这下也皱眉了,“皇上,这是僭越,以后够微臣杀头的了,皇上您还是体恤微臣吧。
再说,这个衣裳是新的,倒没有什么逾越的·”·    毕竟宫里的宫女也是皇帝的女人,季衡可不好穿皇帝的女人穿过的衣裳··    皇帝看季衡已经将衣裳穿上去了,一身秋日里的橘黄秋装,穿在他的身上,倒是别有一番味道了,皇帝第一次意识到,宫里面宫女的衣裳也挺好看的。
    季衡穿好了衣裳,皇帝亲自为他系了腰带,季衡想要拒绝,皇帝态度却强硬得很,系好后,他还伸手握了握季衡的腰,低声说了一句,“你这腰可真细。”
    季衡无奈叹道,“那是我年岁还小·”·    皇帝看着他笑了笑,伸手牵了他的手一起出门··    皇帝带了季衡上了殿里的楼上,楼上的开向外面廊道的门被打开了,向着蓬莱池的廊道上摆了桌椅,宫人上了果品酒水和月饼,皇帝就拉着季衡在椅子上去坐下了,说,“君卿,你看看,这是天上一轮明月,水中一轮明月吧。”
    季衡笑着点头应是,皇帝又说道,“愿年年岁岁这中秋佳节,咱们都能这么在一起·”·    季衡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心里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他只好深吸了口气,压下那不知所措,让自己尽量镇定··    皇帝虽然想要一直陪着季衡,却总有别的事的,坐了一阵子,他就要去另一座殿里陪一陪那些在京里的宗室了。
    季衡于是也就起身告退,说想要回家了··    皇帝本已经起身往外走,此时则停了下来看着他道,“朕很快就回来,你今日就不要回去了,在宫里陪着朕吧。”
    季衡十分坚决地说,“皇上,微臣家里也在过中秋,进宫来前,母亲将我送到了大门口,盼着我早些回去·”·    皇帝站在那里,一时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才说道,“你陪着你的父母过了十几个中秋了,这么陪着朕过一个,你也不肯”·    季衡觉得他是个耍脾气的小孩子,对待心思深沉一心权谋的皇帝,季衡很容易有方法对付,但是对待耍脾气的小孩子,他却总是为难的。
就如许七郎对他耍小孩子脾气撒娇耍赖的时候,他也没法子一样··    季衡想了想,就说,“如此,微臣就恃宠留下来了·”·    皇帝一下子就眉开眼笑了,说,“那你等着朕,朕很快就回来。”
    季衡让人叫了陪他入宫来的抱琴,对抱琴吩咐,让他回去对家里说他要在宫里待一晚不回去了,然后让他从家里给他带一套衣裳,第二天一大早开宫门的时候就送进来。
    不然第二天大白天的让他穿一身宫女衣裳出去,那就恐怕不只是丢人了,说不得还有人说他穿宫女衣裳以娱皇帝呢··    抱琴对季衡要在宫里留宿这一事本身并没有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触,毕竟以前季衡受伤时,也曾在宫里住过一阵子的,后来皇帝生病,他又住了一阵子照顾皇帝。
    只是,京里传季衡是韩嫣一般的天子玩伴,说季家是因为送了儿子给皇帝,所以才有今日的光彩生门户的,季衡这般在宫里留宿,恐怕是会让这样的谣言更加甚嚣尘上。
    抱琴是爱惜他主子的名声的,且深知他的主子是多么清白的一个人,此时他本想劝一两句,但是转念一想,又知道季衡一向自己有主意,并不需要别人多说什么,所以,抱琴只是接受了任务,在宫门没有落下之前出宫去了。
    皇帝下了楼,就问跟着的张和生,“君卿怎么会摔到水缸上弄湿的衣裳,当时是怎么回事·”·    张和生知道皇帝看重季衡,怕他怪罪自己照顾不周,就说,“季公子在檐廊上看月亮,因为追逐月色,就一脚踏空,往外摔了,奴婢们离得稍稍远些,没来得及护住,季公子就摔下去了,奴婢去将他扶了起来,他说只是弄湿了衣裳下摆,没有受伤,让奴婢去找套衣裳他换就罢了,不让将此事声张。”
    皇帝看着张和生,判断他话的真实性,然后又去季衡摔跤的地方看了一眼,发现在檐廊台下,果真是放着几个种荷花的水缸,只是荷叶已经残掉了,没有了夏日的碧荷擎天的美感,月色映在水缸里,倒另有一种残缺之美。
    皇帝没有多说,转身去了旁边殿里见现在还留在京里的宗室们··    留在京里的宗室子弟有六七个之多,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这些宗室因为血缘距离皇帝较远,又都是力量不强大的藩王子嗣,在京里,虽然一方面是作为人质,另一方面,又是一个讨好皇帝的机会。
    因为皇朝已有几十年近百年,宗室人数众多,在先皇时候,就出过藩王宗室欺负良民之案,以至于当时就出台了政策,限制了很多宗室的权益,更是规定了继承王爵的限制,这些留在京城的宗室子弟,因为都不是世子,而且和皇帝已经隔了三代及以上的血缘,所以这些都是没法得到郡王爵位的,到时候不过是一般宗室的身份,所以,他们为了利益,也是要讨好皇帝的。
    皇帝到后,宗室子弟们都三呼万岁行了礼,皇帝坐在殿里谈笑风生,心里却惦记着季衡,所以没有坐太久也就离开了··    季衡还坐在凤翔殿偏殿的楼上,看着廊外天空上的圆月发呆。
    中秋之月又圆又大,清辉熠熠,皇宫被笼罩在这一片月色里,宫殿是朦胧的影影绰绰的绵延起伏的形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皇帝回来,手里拿着厚披风,顺手就给季衡披上了,说,“冷了吧。”
    季衡道了谢,又说,“还好·”·    因为夜渐深,的确是冷起来了,皇帝就拉着季衡和自己回麒麟殿去休息下了。
    季衡对麒麟殿十分了解,并无不适之感··    洗漱收拾之后,季衡在屏风后面换寝衣,且不让人伺候,皇帝就没有那些讲究,宫侍伺候他很快换上了,他一向觉得季衡在要□自己身体的场合,总有些扭捏,心里就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他挥手让宫侍都退下了,自己就轻手轻脚往屏风后面走。
    在屏风边停下来,小心翼翼看过去,只见季衡才刚将寝衣披到身上··    男左衽女右衽,季衡之前穿的是宫女的右衽衣裳,以致于穿上去时不习惯,此时脱下来也很是别扭,所以就脱得慢了。
    季衡此时穿的寝衣却是皇帝的了,衣料柔软,绣着五爪金龙··    季衡正在系衣带,就看到地上映出了一个人影子,他赶紧转过了身来,皇帝已经故作大大方方地站在了屏风边上,说,“你怎么这么慢。”
    季衡笑了一下,说,“微臣还是觉得穿皇上您的寝衣不大好·”·    皇帝已经走到他跟前来替他系衣带,因为他比季衡高,说话的时候,气息几乎都呼在了季衡的额头上,“就不要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
这样磨磨蹭蹭,该会冻到了·”·    季衡只好不说了,换好了寝衣,就跟着皇帝上了那一张很大的龙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三姐的事情,三姐后面是要进宫的,她是一个必须的催化剂和配角。
    不过没有共事一夫这种事情,皇帝想到她是季衡的姐姐,也只会把她当成姐姐,她是姐姐,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所以与性无关·两人之间不会有性关系。
    三姐最让人不能忍受的点大约是这样,因为季衡为了皇帝夺权费了很多心力,就像是他和皇帝共同治理的江山一样,但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外人想要不自量力地来撷取和享受他的劳动成果,而且还会因为这种那种的原因让季衡受苦,诸如此类。
·    不过,想说的是,以皇帝那种阴狠又喜爱琢磨的心思,季衡是不会受别人的苦的,因为任何人宫斗的战斗力都比不过皇帝,他会护住季衡的,只是,季衡自然免不了受他的苦了,所以他们是互相虐。
    ·123、第一百零四章·    一人盖上一张被子,季衡睡在外面,可以方便起身伺候皇帝··    皇帝躺下后就转向外面,和季衡说道,“君卿,你今儿能够留下来,真好。”
    季衡说道,“能够陪伴皇上是微臣的福分·只是,臣以为皇上是有要事要吩咐于臣·”·    他黑亮的眼睛看向皇帝,意思是,难道真只是纯睡觉,没什么事·    皇帝愣了一下,说,“你身子不好,朕不想你过于忧心。”
    季衡说,“微臣听说最近朝中在讨论增加税收的事情·”·    皇帝伸手穿过两人被子之间的部分,将季衡的手抓进了手心里,说,“是有这事。
只是,朕没有允·朕说现如今国库空虚,让他们提出个对策来,这帮没用的臣子,就说增税,真是让朕气恼·”·    季衡道,“微臣有些话,想同皇上说,皇上可愿听。”
    皇帝并不再目光灼灼盯着季衡不转眼,而是将身体躺平,把两人之间的被子连起来,因为依然拉着季衡的手,季衡没法,只好往皇帝身边移过去了一些。
    皇帝说道,“你说的,朕没有不听的·”·    季衡道,“微臣最近一两年,一直在看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也让人搜了些一般人的杂记和世俗话本来看。
从这些书里,倒是更能够看到些民间的气象·现如今,是江南一带和开埠的广州一带、还有成都平原比较富裕,其他地方就要差得多·”·    皇帝道,“朕虽是在这宫墙之内,也知道这个。”
    季衡又道,“虽然江南和广州一带如此富裕,国库里依然是没有钱,而且一般人是越发地穷困了,荒年往往更没有粮吃·”·    皇帝道,“那是银钱都到贪官和富贾手里去了。”
    说到这里,他就顿了一下,因为季衡的舅舅,可说是江南一带的大商人了··    不过季衡并没有介意这个的意思,只是看向皇帝说道,“这的确是一个原因。
大雍自立国至今已有近百年,正是发展过了顶峰,要往下走下坡路的时候了·”·    皇帝一听,就是一愣,然后坚定地说道,“朕会再创一个盛世。”
    季衡笑着说,“微臣相信皇上您的雄才大略和能力·只是,你先听臣将话说完行吗”·    皇帝又是一愣,然后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大约是觉得和季衡一句一句这么接着很有些搞笑,他笑着点点头,将季衡的手拿到自己脸上捂住眼睛,说,“朕不说了。”
    季衡发现自己把皇帝当小孩子教训了,不由心里一惊,想到自己就要离开,便也没有过于地战战兢兢,继续说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从之前的各个王朝看得出,一个王朝到百年之时,往往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这只是历史的兴替,有□,必定有低谷,有和平,必定有战乱,所以,很多时候,往往无法改变,局中人却又看不清。
不过,有了前朝为鉴,却可以让后世受益·现如今,大雍的问题,其一是朝廷官员拉帮结派太过严重,办事效率差,互相倾轧严重,且贪污成风,不整顿吏治,朝廷状况只会越来越差;其二,是和海外通商,有很大的利润,很多商人都做起海外生意,这就导致了两个问题,一是江南广州一带很多良田都种植起用于出口的作物,而不再种粮食,粮食产量降低,粮价升高,且出现灾荒时,更没有粮食,二是使流入国内的白银增多,银价贬值,而银价贬值会让别的地方的人越发穷困;其三,就是土地兼并太过严重,让很多良民无地可种。
上一次统计全国田地已经是太祖时候,距今已经六七十年了,这期间又开垦出过很多田地,或者有些田地发生了变更,却并没有再登记在册,这些都是问题·其四,北方鞑靼,南方海寇,都是外患。”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觉得季衡说得很对,就沉默沉思起来··    季衡也望着上面的蚊帐龙纹沉思,现如今,朝廷中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是鼠目寸光,只记个人得失,根本不管国家民族利益。
    在京城这个方寸之地,争权夺利,互相算计倾轧,根本就注意不到帝国的风雨飘摇··    季大人说起这个,也是痛心疾首,不过只是在他那书房之中嗟叹,听得最多的就是张先生和季衡。
    季衡又叹了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将被皇帝捂在眼睛上的手要拿开,轻声唤了他一句,“皇上”·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季衡,说,“朕是任重而道远呀。”
    皇帝笑了笑,又道,“朕也知朕这天下是千疮百孔很多问题,但是,这却是第一次这么听人明明白白说起·”·    季衡说,“皇上,人的精力总是有限,但是在这有限的精力里做出让自己满意的成绩来,就不错了,皇上,您不要太感艰难。”
    皇帝笑着突然翻身,一下子接近了季衡,几乎和季衡呼吸相闻,眼睛对着眼睛,他低着声音,却雄心勃勃,说,“你觉得朕是背不起这天下的人吗。”
    季衡抬手安慰孩子一样地摸了摸他的耳朵,“微臣相信皇上·”·    皇帝被他摸得耳朵红了,眼睛更是亮了起来,只好赶紧收敛心神,道,“既然君卿你说了这些问题,可有解决之道。”
    季衡说,“这却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了·要整顿吏治,必长久的惩贪不可,对此,微臣倒没有很多别的官员有更好建议,对土地和外患问题,亦然。
不过对粮荒的问题,微臣倒是有些话说·”·    皇帝“嗯”了一声,是个洗耳恭听的样子··    季衡就道,“解决粮荒,现在朝廷做的是丰年收粮储存在大仓之中,荒年再放粮。
但这也是治标不治本,微臣看了些书,得知广州一带从外面引入了不少新的粮食品种,有些在较干旱的土地上也能栽种结实,有些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生长,且可和现有的品种杂交种植,就可多一份收益。
这对解决粮荒问题才是治本·”·    皇帝是出生在皇宫,长于宫人之手,虽然是从小就有好老师,又看书多,明白治国之道,但是,真正对于外界的状况,却并不是很了解,季衡这么说,他也觉得很对,就说,“有吃的,百姓就不会闹事,国家才能安稳。”
    季衡说到这里已经是口干舌燥了,就才将自己最终的意思表达出来,说,“微臣看了游焕之的那本广东行记,深觉很多时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如若皇上信得过臣,可让微臣下江南和广州,去办此事·”·    皇帝愣了一下,“你要下江南和广州”·    季衡道,“微臣对筹办此事很有兴致。
微臣去到江南和广州,可以找些新的农作物查看是否可以引入别的省份种植,提高粮食的总产量,若是有所收获,那自是一件大好事·”·    皇帝已经不想听他说了,就道,“此事可以直接让广州一带官员去做,并不需要你去。”
    季衡道,“微臣相信微臣能够做得更好·”·    皇帝便突然毫无预兆地生了气,说道,“君卿,你其实只是想离开京城,离开朕,是不是”·    季衡觉得皇帝这话里是怨气冲天,让他莫名诧异,看着皇帝那想要烧起火来的眼睛,说,“皇上,你为何会因此而生气”·    皇帝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和季衡对视了有几秒钟,他才说,“朕只是不想你离开罢了。”
    季衡苦笑了一下,“但是微臣不能总背着一个佞臣的名声伺候皇上吧·”·    皇帝咬了咬牙,说,“谁要是再敢如此说你,朕就将他充军。”
    季衡无奈地说道,“皇上,您是明君圣主,可不能做这种事·我最近身体实在不好,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和她回江南将养几年,我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准备科举考试,等以后微臣考上进士,再回到皇上身边,也自然不会再有太多闲话了。”
    皇帝怒目道,“朕不想放你走·你不必去考科举,朕直接给你授官就行了·”·    季衡皱了眉,“皇上,你体谅一下微臣的苦心吧,微臣可不想以后史书上写到微臣,就只有幸上媚主,邀宠而获官这样的话,这样微臣的名声不好听,又何尝不会损害皇上您的清誉呢。”
    皇帝心里憋闷难受,他还不知道季衡的心思吗,季衡前面说了那么大一通,恐怕不过是为后面他提出要离京做的一个引子罢了··    皇帝其实发现了季衡这几天面对他时强作镇定依然掩盖不住的躲闪,皇帝皱着眉突然说道,“君卿,其实你明白朕的心意是不是”·    季衡眼睛睁大了一些,但是瞬间镇定下来,笑了笑,说,“皇上,微臣当然明白您对微臣的看重,微臣深念您的恩德,愿以万死效忠于您。”
    皇帝已然看到了季衡眼里那一晃而过的慌乱,他沉下了脸来,静静看着季衡不再说话··    季衡则心里发苦起来··    皇帝一向是个并不喜欢和人有肌肤之亲的人,骨子深处甚至性格是十分倔强而冷淡的,但是偏偏对他有一股莫名的黏糊劲儿,而且对他是真的好。
    在以前,季衡绝对不会去想皇帝是不是对他有情爱之情这种事,因为在他心里,小孩子的喜欢都是不可捉摸的一件事,当不得真··    就像对许七郎,他就从没认真想过许七郎说喜欢他那件事,觉得那不过是小孩子的不知所谓的爱,不仅不相信其中有理智成分,而且觉得有些好笑。
    对待皇帝的这份感情,季衡也是如此想的··    但是对方毕竟是皇帝,即使觉得他的感情太突兀而荒谬,但依然不能等闲视之··    季衡打的主意就是装不懂,然后赶紧离开,等过几年再回京,皇帝恐怕对他的感情也就淡了。
    皇帝逼视着季衡,但季衡却强作镇定,回视着他,一味装傻··    皇帝突然之间掀开被子翻身坐起了身来,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季衡,说,“君卿,你别再和朕装傻了。”
    季衡只好起身在床上跪下了,说,“皇上,微臣惶恐·”·    皇帝怒道,“你才不会惶恐·既然你知道外面都说你是朕的幸臣,你怎么会不知道,朕的确是喜欢你。
你故意装傻不知朕的心意,现在还想要离开京城离开朕是不是”·    皇帝是一时听到季衡说要离开而怒气攻心了,所以根本就失去了平常的隐忍,或者是他觉得季衡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意却一直装傻,那分明是并不爱自己的意思,这让皇帝突然觉得委屈至极,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季衡看皇帝连连接近自己,就赶紧跪着往后退,皇帝突然伸手抓向他,季衡飞快地往后退,然后“呀”地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砰砰两声,他人摔下床去了。
    皇帝一惊,赶紧跳下床去扶他··    124、第一百零五章·    季衡委顿在地,蜷缩着身子,突然之间,一点声息也无,分明是在忍痛。
    皇帝吓坏了,在他的身边跪下去想要碰他,但是一时之间又有点不敢碰,生怕这么一碰会将季衡碰坏了··    他只好焦急地问道,“君卿,你摔到了那里”·    季衡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了些气来,微微抬起头,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皇上,我……没事。”
    皇帝一听他这声音,就知道不是没事的样子··    他侧着头仔细看过去,就着房里还亮着的两三盏烛灯,看到季衡额头上被擦掉了很大一块油皮,血就从那伤处渗了出来,一下子就染了很大一片。
    季衡本就是个皮肤雪白的人,这下那血一流出来,白色衬着红色,就更让人心惊··    皇帝这下是真的吓到了,赶紧对外面大声喊道,“来人,去请太医,请严太医来。”
    因皇帝要和季衡说话,皇帝就不让人近身伺候,寝殿外面才有几个值守的太监宫女,听到皇帝的焦急的呼喝,麒麟殿的大总管柳升亲自飞快地跑了进来,看到季衡倒在床前地上,而皇帝跪在他身边,他就非常惊讶,“皇上”·    皇帝回头焦急得气急败坏地问,“可让人去请太医了”·    柳升赶紧答道,“回皇上,已经让人去请了。”
    他又看向季衡,见季衡额头上在流血,就说,“皇上,季公子额头在流血,先按着止血才好·”·    季衡这时候却抬起手来对他摆了摆手,气息凌乱地说道,“先别动我。”
    皇帝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你是哪里还摔到了,哪里还疼”·    季衡深吸了口气,说,“还磕到了膝盖,疼,缓不过劲儿来。”
    皇帝一听只是膝盖问题,就觉得不算大事,赶紧用巾帕去捂住季衡额头上的伤处,又想将季衡抱起来抱到床上,发现手不够用,就想让柳升赶紧过来帮忙。
    此时已经又跑进来了好几个宫侍,大家七手八脚地要来帮忙扶季衡,皇帝又觉得人多太乱,就要发脾气,“你们别过来添乱·”·    又朝柳升道,“赶紧捂着这巾帕。”
    柳升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道,“皇上,让奴婢来抱季公子吧·”·    皇帝不高兴地说,“不用你·”·    柳升察言观色,赶紧去将季衡额头上的伤处捂住了,皇帝则将季衡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将他放到了床上去。
    季衡因为正处在□发育时期·时常地激素不调,所以是骨头软,身子软,头也容易晕,刚才从床上栽下来,下面就是宽阔的紫檀木脚榻,紫檀木是很硬的硬木,在那么一瞬间,季衡还想到自己要是后脑勺着地,那恐怕就要出大问题了,所以中途还控制身体翻了个身,又用手要去撑住身体,没想到人却连着从脚榻上摔到了外面的地毯上,额头和手都在脚榻边上磕到了,膝盖也撞了一下。
    他这些日子,身体不好,不知为何,痛觉神经却异常发达,痛得他觉得心脏都揪成了一团,脸色一下子就惨白,冷汗直冒,要发出点声音来都是十分不容易。
    将季衡在床上放好了,皇帝就伸手捞季衡的裤腿,将裤腿往上面卷了,发现左边的膝盖上果真也磕出了一块伤,只是这伤要比他额头上的伤轻很多,只是擦掉了很少一点皮,看着红通通的,倒是没有流血。
    不过在那如白玉雕琢而成的膝盖上有这么一个伤,让人看着也觉得够难受的··    皇帝不知如何是好,就俯下身在他膝盖上的伤处吹了几口气,又问季衡,“还是疼得很吗”·    季衡全身发软,蹙着眉说,“皇上,我没什么事”·    皇帝也是眉头紧锁,又看向他的脸,看他的额头,“血还在流。”
    季衡道,“不是大伤,就是擦了一下而已·”·    皇帝是坐立不安,又向宫侍发脾气道,“太医还没有来吗”·    宫侍唯唯诺诺地应了,就飞快地跑出去看太医到底到了哪里。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太医来得不慢,不过却不是严太医,而是另一位翁太医,因为严太医这一日不当职··    翁太医和季衡有些交情,看他在皇帝寝宫留宿,又弄了个头破血流,心里就颇有猜想。
    不过,他们这太医院的,都知道皇帝虽然的确是很喜欢季衡,而且京里也将两人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是他们也都知道,两人之间却是清清白白的··    因为季衡身子骨一看就是骨架细的,柔弱的,是个经受不住的模样,要是皇帝和他之间真有什么,不可能不用到太医院。
    而且,季衡也是从来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承受过龙恩的样子··    翁太医为季衡检查了伤处,额头上的伤口其实也只是擦破了皮,只是不知为何流了很多血,膝盖上和手掌上也都有擦伤,却是没有流血的,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事。
    翁太医为季衡的伤处上了药,又做了包扎,然后开了补血的药方子,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翁太医要告退,皇帝却不让他退··    皇帝已经过了最初的那慌乱的时候,此时面上是十分地镇定,几乎是面无表情,说,“你先不要走,就留在旁边找间屋待着,一会儿要是君卿再有事,也好传唤你。”
    翁太医说,“季公子这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    皇帝瞥了他一眼,说,“朕看君卿难受得很,脸色这么惨白惨白的,哪里是并无大碍。”
    翁太医被皇帝那冷冷一眼瞥得心惊肉跳,说道,“微臣谨遵皇命,在外值守·只是,季公子这的确只是擦破了些皮,皇上,您不用担心。
季公子脸色惨白,应该是疼的,季公子最近身子弱,大约是很容易发疼·”·    皇帝于是看向季衡,问,“君卿,还是很疼吗·”·    季衡根本没有什么心思说话,干干脆脆的疼他倒是不怕的,只是身体里总有一种让他不知所措的带着酸胀的疼,却是让他不知如何忍受。
    季衡气息奄奄地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皇帝一看,就知道季衡是真的疼··    皇帝也回到了床上重新躺下了,柳升将床帐放了下来,又将殿里的灯吹灭了几盏,只留了窗前不远的两盏还亮着,然后人也退了出去。
    皇帝侧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看着季衡,季衡还在忍疼,是无力说话和动作的··    皇帝看了一阵子,就又撑起身子来,俯到季衡的额头上去,轻柔地在他额头上吹了几口气,有些发闷地柔声问道,“君卿,可还是疼得厉害。”
    季衡只好继续重复道,“皇上,我没事,你睡吧·”·    皇帝却是睡不着的,叨叨絮絮道,“你怎么就从床上退得摔下去了呢,那时朕的确想要抓住你,但是,你要知道,朕即使抓住你了,朕又不会把你怎么着,你怎么就一直往后避,将自己摔成了这样。”
    季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避开危险,是人之常情吧··    他闭着眼睛,忍疼已经花费了他九成以上的心力,此时真不想再和皇帝继续争论了。
·    但是皇帝显然是不愿意放过他的,继续说道,“你说要回江南的事情,朕是不会答应的·你明白朕的心意,却这样故意避开朕,是不是太过分了。”
    季衡蹙了一下眉,依然是不说话··    皇帝看季衡稳稳当当地只是不发一言,犹豫了一瞬间,就慢慢凑到季衡的脸上去,在他的嫩唇上亲了一口。
    季衡本来紧闭眼睛,此时也不得不飞快地睁开了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皇帝,皇帝也看着他,因为反正已经亲了,他也再无躲闪,道,“君卿,这就是朕的心意。
你陪在朕的身边不要走·”·    季衡却很不愿意接受他的这样的心意,他之前是一心为皇帝,甚至不在乎别人传他以色媚主这样的闲言碎语,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去做了,只是为了让皇帝坐稳这个皇位,没想到皇帝却打着这样的主意,不仅是要他的忠心,还要他的爱情或者说是身体·    季衡的爱情,要是可能,他甚至都是愿意付出的,但是身体却不行。
    他虽然并不为自己的身体感到自卑,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因为遗传原因造成的,并不说明他就比人差··    但是,这样的身体,他也并没有要人看到的意思。
    所以,无论怎么想,季衡都不可能答应皇帝··    他直直对着皇帝的眼睛,说,“可是,我并不愿意接受皇上这样的心意,也没有办法满足皇上这无礼的要求。
我不愿意,皇上,您这是要逼迫我吗·”·    皇帝愣在了当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季衡眼神又亮又冷,让他像是数九寒天里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了脚,让他整个身子都冷了下来。
    之前他明明还是怒气冲冲的,此时却感到了无尽的难受和委屈··    他看着季衡,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季衡看他这样,又有些疼惜他的软下了心肠,毕竟皇帝无论多么老成,他都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季衡就又说道,“皇上,您还小呢,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您甚至会有后宫佳丽三千,你想要爱谁,就是对谁的恩宠,但是,我却是您的臣子,您要是将这种恩宠给我,我是承受不住的,也不愿意承受,我不想因此事让您与我的名声都受损。”
    皇帝不再说话,翻过身靠着床里面躺下了··    季衡不知道皇帝睡了没有,但他自己却是睡不着,身上太疼了,让他心烦意乱,如此不知熬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天色大亮,翁太医又进来为他看伤,皇帝却没有在了··125、第一百零六章·    季衡睡了一觉,身上的疼痛感减少了很多,只是身体还是有些发软。
    季衡稍稍洗漱收拾之后,就由着翁太医为他检查了伤处,因为处理得当,用的是最好的伤药,伤处本就不严重,便都没有发炎之状··    翁太医又为他重新上过了药,绑上绷带,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季衡几眼,却并没有及时离开。
    季衡对他有话要说,就对守在旁边的几个宫人说道,“你们先出去·”·    在麒麟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是十分忠心皇帝的,他们也都知道,季衡对皇帝来说很不一般,不敢不听他的吩咐,行了礼后就退了出去。
    季衡问翁太医道,“太医,方才看你欲言又止,是不是我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翁太医和季衡不仅是交情不一般,而且对季衡很有些感激之意,所以季衡也挺信任他。
    宫里的太医院,很多太医都是按家族分的,各成团体,翁太医却是不属于任何太医家族,而是依靠医术进了太医院,但他一来年轻,二来在一些理念上和太医院里的其他老太医不一样,就很受排挤。
    是皇帝中毒了,身体很差,他受到季衡的信任,才有了为皇帝治病的机会,而且还一举成功,从此在太医院里也有了身份··    而且在治病理念上,翁太医发现季衡和他很像,别看季衡是个孩子,说起话来,往往头头是道,十分让人信服。
    他刚才对着季衡欲言又止,只是担心季衡而已·这担心不只是季衡的身体,而且是他的处境··    在皇帝的寝宫里,能够将额头手掌和膝盖都摔伤,可见季衡之前是和皇帝闹了矛盾,才会闹出这种事来。
    虽然心里有着猜想,但翁太医却不会问出口,只是道,“倒没有特别的话,只是希望季公子您多保重身体·”·    季衡笑了笑,说,“多谢太医您,其实我无事,昨日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只是不知为何,最近身体突然就怕起疼来了,有时候只是在桌子上碰了一下胳膊,就能疼好一阵,而且也不是以前那样的生疼,而是说不出的一种又酸又胀又软的疼·太医你以前是在民间行医的,见多识广,不知以前可有见过这种例子。”
    翁太医知道季衡让人出去,就是想说些私房话的意思,此时他沉吟着想了想,说,“大约还是气血不足罢·也见有些小姑娘,在要来初潮之时,会容易怕疼,且是这一种疼法。
不过季公子您是男儿,倒不该是这个问题·”·    季衡听了他这句话,虽然不至于脸色大变,但是心也是深深地沉了下去,有种莫名的恐惧像一座大山一样向他压来。
    他虽然不至于是没长心眼一般地胆大不知害怕之人,但是,一向也是心思严谨细密,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让一切超出自己的控制之外,所以,是很少生出恐惧之心的。
    此时这么害怕,让他自己也觉得惊诧起来··    他强作镇定,对翁太医说,“恐怕是前阵子太热,我身体虚弱,气血不足罢·”·    翁太医给季衡诊脉,总会觉得他的脉象总是似是而非,就让他对诊出的结果时常是有些拿不定,但是又不好说,怕说了显得自己医术不够高明,他此时便也只说了些稳妥的话,给季衡又开了养身的太平方子,让季衡带回去用。
    翁太医离开之后,一大早就守在宫门口等着宫门开了进来的抱琴就到了麒麟殿,皇帝没有在,去勤政殿了,所以抱琴被不知皇帝和季衡矛盾的柳升让进了内室,抱琴看到季衡在皇帝这里留宿一晚,竟然就受了伤,心疼不已,却又不能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按照季衡的要求,沉默地为他换上了他带进来的衣裳。
·    季衡甚至早膳也没有用,也只和柳升说了一声,人就走了··    柳升本意是要去通报了皇帝再放他走的,但是季衡一向是特别的存在,他要走,柳升也不好多说,就安排了宫轿送了季衡出去。
    季衡一回家,许氏看到儿子在宫里摔伤了额头和手,不由心疼得眉头紧锁,一边担心会不会留疤,一边又为儿子害疼··    而季衡则是镇定不已,让房里的丫鬟们都出去后,就直接对许氏说道,“母亲,我想现在就回扬州去了,三姐的事情没有解决,让父亲去想办法吧。”
    许氏十分诧异,“才写信给扬州的管事让将屋子重新修整一遍,又要添置些东西,准备翻了春再回去·你怎么现在就要回去了”·    季衡却不好对母亲说是因为皇帝,只是道,“是有必须现在就走的理由。
母亲,我先离开,你明年再回扬州就是·”·    许氏眉头深锁,“你这是什么话·你还小,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先回扬州·”·    季衡说,“母亲,你就听我的安排。”
    许氏沉默下来,看着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苦口婆心地道,“衡儿,我是你的母亲,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现在有什么事,连我也要隐瞒吗你越是隐瞒着我,我才会越担心呀。”
    季衡一番犹豫后,实在不想说出真相,但是想到自己身体的问题,反正之后许氏也要知道,就只好将真相说了出来,先是说了皇帝不要他离开要他留下来一直陪着他的话,然后又说了翁太医说他现在这个状况,可能是要来女子初潮了。
    季衡说后面那件事的时候,神情分明带上了莫名的恐惧和慌乱,许氏一听也是脸色瞬间发白··    要说男孩子,十三四岁,也早到了出初精的时候了,但是季衡没有任何反应,反倒被太医说是要来初潮的样子,让她也跟着慌乱起来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要是之后彻底变成了个女儿家,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第一,季大人以前本就对季衡不是很上心,现在虽然很看重季衡了,不知道季衡成了个女儿家,他要怎么想;·    季大人倒不是个十分麻烦的,麻烦的是皇帝那里,要是让皇帝知道季衡身体的异常,或者猜测季衡是个女扮男装入宫的,那么,也是欺君之罪,季衡也是不能善了的。
    因为季衡说得隐晦,许氏并没有想到皇帝对季衡有非一般的情愫这件事·只是觉得皇帝要季衡一直留在京中,那么,季衡要是真变成了个姑娘家,他能发现不了吗。
    季衡看许氏慌乱起来,就安慰道,“母亲,你先别胡思乱想,我只要离开这里,让大夫给调理身体,并不是不能好·只是,现在却是不好继续留在京城了,现在不走,以后怕是就不好走了。
皇上他虽然面上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最是好强,而且没有安全感,喜欢将什么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等他做好了防范不要我走,我恐怕就真不好走了·”·    许氏说道,“那要怎么办,你难道真要这几日就走吗。
我怎么放得下心·”·    季衡说,“母亲,我已经大了,不会有事·”·    在季衡的心里,自己要是变成了个女人,那么就是自己身体病了,他是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
    他想,自己可能会来初潮,是因为前阵子听信了保定府林继旭之妻宋氏的话,放任身体不管,没吃雄性激素的原因,等他继续吃药,就不会变成女人··    他和许氏商量了些自己回江南的具体事宜,让许氏去安排,他就又写了两张壮/阳的方子,让最信得过的抱琴去最好的药铺里买药。
    季衡是被“初潮”二字给吓坏了,不过在慌乱了几个时辰之后,他倒是稳下了心神,开始筹划之后的事情··    又换了一身正经衣裳,他就乘坐马车到了季朝宗的府上去了。
    季朝宗作为季家宗子,以后要继承季家族长之位,自是身份贵重的,又高中了状元,还很得皇帝看重,就更是身份显贵起来··    他并没有再住在季家在城南的那座院子里,而是在距离季衡家不远的一条巷子里买了房子。
    京城房价贵,不易居,不过季朝宗作为季家宗子,家里倒是不差钱的··    他买了一座三进的院子,因为父母兄弟姊妹都不会跟着来他这里,他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只住着他,还有被接进京来的他的一妻一子。
    季衡到了,季朝宗的妻子方氏就带着儿子迎了出来,看到季衡额头上的纱布,她就十分吃惊,询问了好一阵子他的身体状况,季衡说只是摔了一跤磕了一下子没什么事,她才放了心,引他进屋,“先进屋坐,你大兄去了翰林院还没有回来。
你可是来找他有事·”·    季衡逗着只有四岁的小侄儿,笑了笑,回答她道,“嫂嫂不用客气,我的确是来找大兄有事,但不是特别着急,在这里等一等他就是了。”
    因为季衡年岁还小,方氏和他之间倒也并不守太多礼节,将季衡迎进了花厅里坐了,就亲自忙上忙下地端茶递水,又送点心果品上来··    季朝宗的儿子大名叫季盛孚,十分地庄重,小名却是叫幺奴这种宠溺的名儿,所以除了他父母祖父母,几乎无人记得他的大名,都叫他的小名。
    幺奴完全没有他父亲的稳重和不动声色,是个小好色之徒,趴在季衡的腿上,软软嫩嫩地唤他,“卿卿叔叔……”·    他母亲就纠正他,“君卿那是咱们才能叫的,你就叫衡叔。”
    幺奴也不知是不喜欢衡这个音,还是故意为之,反正就只是叫“卿卿叔叔”,然后还一把抓了季衡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凑到嘴边就是两口,不是咬,而是又舔又吮,季衡的手马上就是湿淋淋的口水。
    于是幺奴被她母亲的巴掌揍了屁股,他就含含糊糊地要哭起来,季衡只好劝方氏道,“嫂嫂,没事,你别打他·”·    方氏则说道,“孩子就要从小教育纠正,母不严,儿不孝也。
他爹之前是一心科举,自从我和他成婚,他几乎是很少着家,生了幺奴也是,他为了考进士,连儿子也是不大管的·幸得现在是在京里安顿下来了,他才有时管管幺奴了。
但幺奴俨然不服他管,只有打他巴掌,他知道痛,才知道改·”·    季衡无言以对,方氏将幺奴抱起来,把他放到一个高凳子上去坐着,高凳子在桌子边上,桌子上放这些吃的,他就可以自己拿着吃。
    方氏道,“已经近午膳时候了,君卿,你在这里坐着等等,我进厨房里去做些家乡菜,想来你是会爱吃的,你大兄过一阵子也就要回来了·”·    然后她就走了,留了坐在高凳子上坐着下不了地只好乖乖的幺奴,和坐在椅子上看着幺奴的季衡。
    幺奴对着他泫然欲泣,“卿卿叔叔”·    季衡便也坐到了桌子边去,为幺奴剥花生给他吃··    季朝宗果真是在午膳时候回来了,发现季衡居然在,就稍觉诧异。
    午饭后,他就带着季衡去了书房,问道,“君卿,你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季衡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就对他开门见山说起事情来。
126、第一百零七章·    刚过中秋,天气倒不是很冷,季朝宗将书房里的窗户打开了,从书房里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幺奴被一个小丫鬟带着在远处的檐廊下玩耍,幺奴长得十分清秀可爱,只是很喜欢用嘴来感受世界,不仅去咬栏杆,还咬那小丫鬟的手指头,那小丫鬟被咬得假装怒目呵斥他,但是他似乎是知道丫鬟不是真的生气的,所以依然是不知悔改,抓着她的衣袖往嘴里凑。
    季衡多看了幺奴几眼,说起来,他是很喜欢孩子的,只是不喜欢自己变成能够生孩子的女人··    不只是不喜欢,而且是恐惧··    他对着季朝宗说道,“大兄,小弟今日来,是想请你帮忙。”
    季朝宗说,“君卿所求,没有不帮的,只是不知是什么事·”·    季朝宗回答得十分干脆,他知道季衡不是那种喜欢求人的人,那么,他既然有所请求,他就得竭尽全力去帮。
    季衡对季朝宗的干脆很感动,说,“不是一件小事,只怕到时还会对大兄你的仕途有所影响……”·    季朝宗实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而且胸中自有丘壑,季衡这话说出来,季朝宗也并没有受影响,反而说道,“既然我是你的大兄,而你又不是会作奸犯科之人,你请我帮的忙,即使会影响我的仕途,我想,也当并不是坏事,我不会不帮,反而更会一帮到底。
君卿,你别掩掩藏藏,赶紧说吧·”·    季衡这才说道,“大兄,你也知道,我的名声实在不好·我实岁八岁入宫做皇上的伴读,至今已经五年,从入宫,别人就没有好话,一味说我以色进取,媚惑君上,甚至连父亲的迁升,你和十三叔的中进士,都说成与我受皇上恩宠有关,这真是莫名其妙,不仅无稽,更是侮辱。”
    季衡平常是个一潭深水般的人,因为水太深,即使下面有所起伏波动,面上也是一派平静,丝毫不显情绪,但是此时,他却说得义愤填膺··    季朝宗知道季衡这是气急了,所以尤其同情和爱怜他。
    他和季衡接触不少,自然知道季衡并不如传言一般,空有美貌,且会媚惑人,反而是正好相反,季衡从来不自恃容貌过人,甚至是从来不注意自己的容貌,他学习刻苦,博闻强记,很有见地想法,做事有条有理,且性格坚毅,为人也很有君子之风,并无女子之态,若不是相貌过于出众,不会有人将他往幸臣之上想。
    季衡不过是吃了长相的亏,受到各种不公正对待··    季朝宗在翰林院做编修,因为很得皇上看重,又经常给皇帝做侍讲,皇帝对自己的侍讲要求很高,时常有侍讲被他说,让以后不要去讲了,另换他人,但是季朝宗却从没有被皇帝辞过,这些也让他在一干同僚里受到非议,说他状元郎是靠着堂弟的容貌得到,现在在皇帝跟前做侍讲,也不过是因为有个好堂弟。
    各种难听的话,季朝宗恐怕比季衡要听得多得多,毕竟季衡是本人,无人敢当着他的面说··    季朝宗对季衡的愤慨是感同身受的,就说道,“君卿,你的学识,我是知道的,很多时候也是深感佩服,你是有大才能的人,那些谣言,不过是嫉贤妒能之人的嫉妒之言,咱们没法堵他们的嘴,但是清者自清,不必去想他们的那些龌蹉之言。”
    季衡额头上还绑着纱布,一张脸因为缺乏血色而显得雪白,连唇色也比平常淡太多,要是别人头上绑个纱布,恐怕自惭形秽都不愿意出门见人了,季衡却是并不在意这个,而且即使绑着纱布,他还是好看的。
    他的目光里闪着一层光,却不是委屈的泪光,是一种很深沉的暗光,道,“大兄,你能如此说,让我十分感动·至少家里人是明白我理解我的。”
    季朝宗轻叹了口气,要说,他是十分感念季衡的好的,他能有今天,全赖季衡··    第一次考进士时,十三叔买了考试题,是季衡让人在他们的饭食里下了泻药,让他们没能去参加考试,所以才逃过了被惩罚的下场;第二次,殿试之前,季衡又提醒了他们皇帝对取士的喜好,让他揣摩了皇帝的心思,这才考了个状元。
    他伸手拍了拍季衡的肩膀,说,“你说到这事,要我帮的忙,到底是什么呢”·    季衡微微垂下了那黑鸦鸦的长眼睫毛,慢慢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我堂堂男儿,并未以色侍君,却被人传那样的谣言,我虽然嘴上不说,实则心里十分介意·再说,我现在年岁也不小了,已经十三四岁,要为将来计,也该准备考科举博取一个功名了。
若是我能自己考上进士,也正好堵了那些胡言乱语的人的嘴·”·    季朝宗赞赏地点头,“正是如此·”·    季衡这时候抬起了头来,眼睫毛轻轻一扇,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看向季朝宗,他的眼睛实在太有魅惑力,季朝宗一向是个不解风情的苦读士子,此时也被堂弟这无心的一眼看得心里一跳,心想季衡这幅模样,他这个堂兄都要受不住,小皇帝和他朝夕相处,又是年纪相当,不知道是怎么控制下来的。
    季衡却没想到他的堂兄的胡思乱想,只是说道,“我虽然如此想,但是皇上却不如此想,他不希望我回原籍去参加考试,只说让我继续在京城,他直接给我授官。
我无论如何不愿意,反而惹了皇上生气,我额头上手上的伤,就是我一时惶恐,而不小心摔了磕出来的·”·    季朝宗微微张了张嘴,心想季衡倒的确是心志坚定,一般人可做不到将皇帝送上门来的官位推掉,反而要回原籍去自己考。
    季衡又说道,“我想了,皇上恐怕是不愿意放人的,所以,我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季朝宗想不到季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就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季衡目光灼灼地望着季朝宗,继续道,“大兄,万望你让族长大伯父给写封信给我父亲,说我好好书香世家的子弟,他远在江苏却听到了人传我的坏名声,说我季衡败坏家族名声,坏了季家的清誉,季家以前是出过宰辅的,以清廉正直闻名,现在人们说起季家,不说季家的诗书传家,家教严格,家风持正,反而只说季衡的以色事君,让季氏一族因这些传言都要抬不起头来做人了,如若我不回祖籍老家去反省,就将我逐出家门。
然后又给朝廷上一封折子,也说此事,希望皇上准许,让我回原籍去受罚反省,如若我不回去,就将我逐出家门,以后不许用季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这话说完,季朝宗整个人呆愣当场,想要说点什么,却好半天找不出话说。
    季衡目光幽深又如磐石般坚定,继续说道,“大兄,现在让族长大伯写信已然来不及了,我知大兄你最善模仿人的笔记,你定然是能模仿族长大伯的笔记的,你就照着族长大伯的笔记,写这两封信吧,然后再给族长大伯写封信解释此事。
等我回到江南,我会回祖籍去祭拜祠堂,到时候再向族长亲自解释和请罪·”·    季朝宗这下总算是明白刚才季衡为何会说这可能会影响他的仕途了,但是,虽然季衡这办法实在是太过锐利,让人没有退路,却不得不说,是最好的法子了。
    这不仅是让季衡能够离京,而且要是以后季衡自己考上了进士再为官,别人再胡言乱语,季氏一族也是有法可对,直接上书是这些人要毁坏季氏一族的名声,可以讨伐他们了。
    季家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而季朝宗是十分相信以季衡的天分和毅力,完全能考取进士,让世人看看他的惊才绝艳,抛掉一味的偏见。
    若是有小人要一味以此攻讦,这种人,自然是正理无法对付,放到一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即可··    季朝宗说道,“虽然这个法子过于激烈了些,不过却是个好法子。
我写信就是·”·    于是季朝宗什么都不再说,过去磨墨,又展开信纸,不过思索片刻,就已经有了计较,开始下笔写信··    季朝宗作为一介状元之才,文采自然了得,下笔如有神,给季大人的信里,是说他在江苏也听到了季衡被天下人传了坏名声,实在让季氏一族在家乡要抬不起头来了,又说季衡还小,最初进宫,定然也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季大人作为父亲,送了季衡入宫伴读,能为皇上伴读,本是十分荣耀之事,没想到传言却是如此这般,让季氏一族名声受辱,季大人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实在是愧为人父,既然季大人不在乎季氏一族和季衡的声誉,而且也不管教儿子,那么,就让将季衡送回原籍,族中代为照管和教育,如若不然,就将已经是阁臣的季大人和季衡一起逐出家族,让他们改名换姓,不得姓季。
    季朝宗一下笔,比季衡还狠,却也是他心里的言语,没有一句不恳切··    上书皇上的,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用语更加恭敬一些,并且让皇帝务必要让季衡回原籍受管教,然后还十分哀婉地说,在太宗时候,季家是有人做上首辅的,因为清廉正直,很得太宗赞扬,不过是因为太过勤恳,竟然累死在了任上,从此季家对子孙要求更是严格,家风持正,诗书传家,未出过任何有辱门庭的子孙,但是现在却出了季衡,他远在江苏,只知季衡年岁尚小,不知其是否真如传言所说,以色事君,败坏门庭,不管事实如何,季家的清誉和百年来积累的好名声是没了,所以,季衡势必受到惩罚,让他回祖籍去受管教,不然,就以季大人管教不严和季衡败坏门庭之罪,将他们逐出家门。
    被逐出家族是最严厉的惩罚了,被逐出家族的人,以后死了不能葬入祖坟,要成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季朝宗写完之后,拿给季衡看了,季衡看后对季朝宗十分感激,深深地鞠了一躬,季朝宗伸手将他托了起来,说,“是你受了委屈,我写这些都是应该的。”
    季朝宗虽然并不好玩古董,却也知道将书信做旧的法门,所以只用了一下午,他不仅写好了几封信,然后还将送到季大人手里,和上书皇帝的信都做成了经历了一番波折的模样,决计看不出来是刚写的。
    季衡和季朝宗说好了后,就离开了,去了夏锦处··    赵致礼最近有点受皇帝冷落的意思,虽然领了兵部的职,也忙着兵部的事,但是,皇帝却甚少传他入宫单独相见了。
    皇帝甚少传他这一点,已经让人知道,他是有些失宠了··    赵致礼却并没有太在意,兢兢业业地做事,收敛了锋芒地生活,因为和家中父亲越发地交恶,他也不大回家,或者就在自己的别业里住,或者就在夏锦处住。
    季衡到了夏锦处,夏锦除了喜好唱戏外,最近爱好上了画画,而且还挺有天赋,初学就有小成··    问了门房,门房应道,“世子爷在呢,除了世子爷,那位苏大人也在。”
    季衡知道苏大人者,是在之前就和赵致礼有所交情的苏文淳,昭元八年,癸巳恩科的探花,现在也在翰林院供职··127、第一百零八章·    赵致礼同夏锦、苏文淳正在小厅里,小厅中间摆放着一个长画案,上面铺着上好宣纸,夏锦正坐着在画工笔花鸟,苏文淳站在案桌旁边看着,对他做一些指导。
    赵致礼则坐在窗户边上,窗户开着,有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进来,风里夹杂着院子里的木犀的香气,他看着外面一片碧蓝天空在深思,也不知道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好一阵子没有反应。
    有人进了院子里来,他听到些许声响,才看过去,就看到了从院子门口进来的季衡,他愣了一下,随即起身,也没有和房间里另外两人说,人就走出了小厅。
    而另外两人都在认真对画,也没有注意到他出去了··    赵致礼在外面檐廊下迎接到了季衡,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头上包了纱布,这是怎么了”·    季衡对他微微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摔了一跤,磕破了些皮,怕出门吹风落下疤痕,就用纱布抱起来了。”
    赵致礼微皱了一下眉头,语气里也带着无奈,说,“怎么就摔了一跤呢·而且,你这也的确是太细皮嫩肉,摔一跤就摔坏了额头·”·    说着,要拉他的手进厅里去,这么一看,发现季衡手上也裹着纱布,他就又叹了一声,“你怎么手上也伤了。”
    季衡说,“摔跤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手上也就擦破了皮,都是小伤,没事·”·    说着,又问,“今儿是十六,你怎么没在家里。”
    赵致礼也不隐瞒,说,“昨日中秋,太后娘娘请了些娘家人进宫去,我是男客,坐了一阵就走了,回家和父亲有些龃龉,我就来了这里·”·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带着季衡去小厅,而是到了另外一边的书房里去,而且关上了书房门。
    季衡看他是有话要说,便跟着他进去在椅子上坐了··    赵致礼也坐在了季衡的身边,没有让仆人上茶招待,就直接同季衡道,“昨儿你在宫里留宿了么”·    季衡没想过这件事能够隐瞒住他,只是也没想到他消息竟然灵通至此,就点点头,说,“昨日陪着皇上饮酒赏月,时辰眼看着太晚,就留在宫里了。”
    赵致礼然后伸手指了指他额头上的伤,问,“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在皇上的寝殿里摔了跤”·    季衡没想到赵致礼竟然是怀疑自己刚才给出的解释,就哭笑不得道,“你是想问这事的确就是在寝殿里摔的,我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去,在脚榻上磕到的。
你怎么还怀疑我撒谎吗,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赵致礼轻出口气,说,“我知你不是撒谎之人,只是这摔也有好些种,只是担心你和皇上之间闹出了什么矛盾而已。”
    季衡知道赵致礼最近有些受皇帝的冷落,赵致礼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定然也是在意的,就道,“和皇上之间的确是闹了些矛盾·”·    赵致礼这是真的愣住了,然后叹道,“皇上对你那般看重喜爱,现在对你也不好了么。”
    季衡苦笑了一下,说,“倒不是你所想的·是我想回原籍准备考举人,皇上不让我回原籍去·”·    赵致礼惊道,“你要离京”·    季衡点点头,说,“的确如此,可能就是这几日就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次是来和你告别的。”
    赵致礼蹭地一下子站起了身来,震惊地看着季衡,“怎么……怎么就要走·你即使回原籍考举人,也是要三年后丁酉年,为何这么匆匆忙忙就要走。”
    赵致礼震惊得甚至有些慌乱起来,他是个身份贵重的人,加之十分孤傲,故而狐朋狗友一大堆,但是真心朋友十分之少,在这十分之少的真心朋友里,又数和季衡最好最有默契,季衡要是这么一走了之,他一想到,就觉得心里要空了一块地不踏实。
    季衡对他笑了笑,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坐下来,但赵致礼却不坐,皱着眉看着季衡,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竟然已经是个坐立不安的样子了。
    季衡看他这样,也只好不拉他坐了,只是安慰他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天下人将我的名声传得龌蹉不堪,于我以后的仕途实在是大碍,我只能趁着现在年岁还小离京了,不然,我得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声。
而且,即使我离了京,也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京里情况,我还是会关注的,有什么事,也会同你写信·”·    赵致礼依然紧锁眉头看着他,一言不发,显然是为此事深深愁苦着。
    季衡继续说道,“我这一走,于你倒是有些好处的·你知道徐轩要回京成婚之事吗”·    赵致礼点点头,“是和金陵王家结亲吧。
听说对方是他的表妹·王家之前世袭琉国公,不过只能袭爵三代,已于上一代去了爵位,不过王家的根基深厚,也是个庞然大物·”·    季衡点点头,“正是如此。
徐轩回京,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出门带兵,他家要他留在京里传宗接代·皇上是不会一味提拔谁的,要是提拔了徐轩,应该就会同时亲近你·”·    赵致礼苦笑了一下,说,“这么几年过去了,大家都不是当年的人了。
说起来,变得最多的是皇上,没有变的反而是你·皇上的心思越发莫测,很多时候,我都已经是揣测不出他的心思了·而最近我家不宜出头,我倒是不想皇上亲近我的。”
    季衡道,“皇上其实很念情意·”·    赵致礼摇了摇头,继续对季衡道,“你知道明年要选秀之事吗”·    季衡摇了一下头,他是真不知道,不过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就微蹙了一下眉头,心想既然是明年就要选,恐怕不久就要放出消息了,三姐儿一听到,定然更是不会改自己的初衷了。
    赵致礼又说,“这是昨儿太后说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不过我觉得选秀也没什么用,太后希望皇上花些心思在后宫上,但是皇上显然一心政事,无心后宫。”
    说到这里,他又深深看着季衡,似乎是有点犹疑··    季衡看他盯着自己目光闪烁,就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说,“你如今也变成这般躲躲闪闪胡猜乱想的人了吗。
根本没有你想的事,我和皇上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致礼这才笑了一下,他抱着手臂靠站在书案边上,说,“说起来,我有时真有些猜想,皇上待你可谓是独一份的好了。”
    而且季衡这个模样,这份性情,谁和他相处久了,都会生出些心思来··    季衡说,“你再这样打趣我,我可就生气了。”
    赵致礼,“别,我就是说一说而已·”·    到这时候,外面的门却是被敲响了,赵致礼过去开了门,是一个仆人,赵致礼不高兴地说,“什么事”·    仆人道,“是季公子家里来了人,说家中有事,请季公子快回去。”
·    季衡已经起身来了,心里想着是什么事,却是和赵致礼说,“那我就只好回去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赵致礼不满道,“这才来坐下,一杯热茶也没喝,就要走了。”
    季衡说,“怕是要事,我就走了吧,不送了·”·    这个“不送”,说得很有些力度和深意,应该是让赵致礼接受他要回江南的事情,让他那时候也不要送。
    两人走出书房门,在檐廊下的时候,夏锦和苏文淳也从小厅里出来了,夏锦虽然脚上有伤,这阵子天气又在变凉,恐怕旧伤也并不好受,但是还是飞快地走到了季衡的跟前,说,“君卿,你额头伤了吗”·    季衡对他一笑,行了个问候礼,说,“只是擦破了点皮,无事。
现在天气变凉,你的旧伤难耐,才是要多注意保养·”·    夏锦道,“我已是好多了,要多谢君卿你才是,都是你送的药来·”·    季衡说,“举手之劳而已。”
    苏文淳也过来和季衡见了礼,季衡不再多做停留,赵致礼也没有送他出门,看着他自己出了院子去了,他的神色深沉,不辨喜怒和情绪,眼底深处却带着怅惘和不舍。
    皇帝杨钦显几乎可说是一夜未睡··    他的心思总是掩藏在心底,掩藏惯了··    再说,作为皇帝,本来就不该将自己的喜怒和喜好表现出来,不然于国不利。
    他本来也准备将对季衡的心思继续掩藏下去的,但是,季衡说要离京回江南之事,就像是道闪电惊雷,将他的那份心思炸得再也没法掩藏,就那么暴露在季衡面前了。
    没想到季衡知道了他的心意也是无动于衷,完全不愿意接受··    皇帝要有多爱季衡,就有多忐忑,忐忑之后就又有多惊怒,但是,即使他惊怒,他也不想伤害季衡。
    只是,季衡说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实在是深深伤到了他··    他躺在季衡旁边,两人之间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但是那时候,两人都无意去将这个距离缩短。
    皇帝感受着季衡的呼吸,发现他开始也没有睡,慢慢地才呼吸均匀睡了过去,皇帝就翻了个身对着季衡,看了他几乎大半晚上,但是却舍不得碰他,怕把他碰醒了,他的伤处就又要疼得他睡不着。
    皇帝无意放季衡离京,季衡一家人都在京城,他不相信季衡能够置一家人不顾和他作对离京··    所以,早上他起身收拾去勤政殿处理政务时,并没有让柳升阻拦季衡离开,他以为季衡无论如何要等自己答应后才会离开的。
    没想到等他回到麒麟殿,季衡已经不在了,回家去了··    皇帝有些恼怒,就亲自出宫往季衡家里去了··    季家没什么人,季大人没在家,许氏也出门办事了,只有因为中秋放假三天的许七郎还在,于是皇帝到季家的时候,就和许七郎两厢对着了。
    许七郎对他倒是恭恭敬敬的,只是他心里知道许七郎对季衡有意思,是他的情敌,又能够日日和季衡在一起,那醋意就翻腾起来··    许七郎虽然恭敬谨慎,却也带着富贵人家子弟的大方周到,说,“皇上,衡弟出了门,却不知是去了哪里,容草民让人去找他回来罢。”
    皇帝坐在季衡的书房里,点了点头,“赶紧去找吧·”·128、第一百零九章·    许七郎出了书房门,找到季衡的贴身丫鬟荔枝,小声问她,“衡弟到底是去哪里了,真没人知道吗”·    皇帝来季府的次数已然很多,几乎次次是荔枝上茶上点心伺候,加上荔枝曾经入宫去照顾过季衡,所以,她也算是个有大见识的丫鬟了,虽然性格活泼跳脱,看着不像个十分稳重的,但既然精明强干的许氏能够将她放在季衡身边,让她贴身伺候季衡,自然说明她并不如表面那么没有心眼,相反,她不仅聪明,而且很稳妥,又不是个怯场的。
    荔枝小声回答他,“今日大少爷回来,奴婢见着他的神色就和平常不大一样,要深得多,之后又和太太说了好大一席话,他说完,太太就出门了,然后他也出门了,而且连抱琴也没带着,只是马车夫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再说,大少爷昨夜在宫里住了一晚,今儿回来就纱布抱着头,手上也受伤了,说不得是和皇上闹了些什么矛盾呢·”·    荔枝分析得头头是道十分有理,许七郎渐渐长大,虽然依然是个真性情的性子,但是也是渐渐明白名利场中的东西,有些细致心眼了。
    他想了想,就说,“找人去找衡弟回来,也去找姑母和姑父回来,如若衡弟真的是和皇上之间有什么矛盾,姑母姑父在家,就要利于解决些·”·    荔枝点点头应了,许七郎又说,“让抱琴去找衡弟,他最知道衡弟喜欢去哪里。”
    荔枝去办事去了,许七郎就又亲自进了书房里去陪皇帝··    皇帝本是坐在椅子上的,此时则站在书案前面,手从书案边上的青花瓷大书缸里抽出里面的书画,仅有两三个是装裱了的,更多是没有装裱的,全是季衡自己写写画画的东西。
    许七郎躬身站在一边,说,“这些都是衡弟近来所写所画的,他说不好示于人,准备过一阵就烧掉了·”·    皇帝将其中一张拿起来在书案上展开了,那是一幅简单的写意画,简单到只有寥寥几笔,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片白墙绿瓦的世界,白墙绿瓦的房屋前面是一片平静的水,刚刚打了粉色花苞的桃树立在房屋前面静水旁边,那点点粉色,就像是胭脂晕染在美人的面颊上,有燕子从远方飞来,是要进那白墙绿瓦的院子里去。
    旁边也有题字,大意是小时候住的桃花庄,一直在心里,不知何时能够再回去··    看日期,却是三四个月之前作的画了,却是没有装裱的。
    这幅画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将意境都表现了出来,皇帝盯着画看,似乎人的魂魄就要被画摄走,也去到那个白墙绿瓦,静水桃花的世界里去··    皇帝一颗心一直是感情浅淡的,他经历过的死亡太多,身边亲人竟然是死光了,因为在他心里,太后娘娘和徐太妃实在算不得亲人,他又是在皇宫那么个地方,所以面上看着是和蔼的,一颗心却是十分冷硬,事和人都会被他放在那颗冷硬的心上仔细斟酌,比起在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他能有更多心机。
·    就因为在别人身上寄托不了感情,所以,他将一腔情窦初开的澎湃爱意放到了季衡身上,就更是浓烈而不可收拾了··    他看着那画,知道季衡是想江南了,也许江南在他的心里,才是他的故乡,京城不过是个寄居之所,但皇帝却并无意让他回江南去一解乡思。
他就是这么自私吧··    皇帝轻声问道,“这里写着桃花庄,桃花庄是什么地方”·    许七郎躬身上前侧头看了一眼被皇帝展开的画作,说,“回皇上,这是扬州城外衡弟的家。”
    皇帝点了点头,心想难怪季衡能够那么漂亮,原来是在这样的地方生长的··    他一直盯着画,此时越看越觉得这个画的意境和季衡相像,季衡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干净而纯洁,清淡如水,高阔如天空,却又有这点点桃花般的绯色,平添了艳色。
    皇帝又拿了另外几幅卷轴出来看,除了一副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画,其他都是写的字了··    皇帝倒没想到季衡是喜欢庄子的,因为这几幅字都是写的庄子,其中一副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皇帝知道季衡的字一向是写得好,而且他也好用小楷,字体端庄秀丽里透着一股潇洒之态,但是这上面的这几个字,却带着力透纸背的感觉,有刚劲,却又总觉得刚劲是被囚在牢笼之中的,刚劲挣脱不开,要说潇洒,潇洒是大大的不足。
    一看到就让人觉得压抑··    却是完全没有庄子的超脱的··    皇帝想,季衡年岁还小,想这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话就已是不好,幸得这是挣脱不开的样子。
    皇帝轻叹了一声,对许七郎说,“君卿这字这画都好,为何觉得不能示于人呢,你都看过了吗”·    许七郎恭敬答道,“回皇上,草民都有看,因衡弟书房里的这些东西,并不让丫鬟们打扫,时常是我在收拾。
衡弟觉得这些不能示于人,草民并不敢胡乱猜测原因,不过想来,大约是觉得这字这画里,全是他当时心情吧·”·    皇帝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幽深若深潭秋水,静静看了许七郎两眼,说,“你说说看。”
    吏部尚书李大人曾经对他说过,他的小儿子曾经在烟花之地见到季衡和许七郎,许七郎说对季衡有爱慕之情··    皇帝因此在心里憋闷了好几天,不过他什么也没做,因为他看出来了,季衡对许七郎并无爱慕之情。
    但他到底是嫉妒羡慕过许七郎——许七郎能够说出自己心意,且作为季衡的表哥,和他住在同一座府里,能够日日相见··    现在看许七郎,许七郎是个长相俊朗里带着些风流相的少年,一双眼睛里透着单纯,说话做事也是稳妥周到的。
    皇帝是居高临下看他,因为许七郎不过是一介草民,他作为一国之帝王,却是不好和他争风吃醋的,而且他也觉得不值得,因为季衡虽然拒绝了自己,但是也同样拒绝了许七郎,许七郎是事事都听从季衡,而季衡却是要听从自己。
    许七郎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只是目光又在书案上摆着的那几张书画上看了看,然后才答道,“衡弟一向少言寡语,且总喜欢将一切憋在心里,难过伤心从不会哭泣,生气愤懑也不会对人发怒,开心高兴也不会笑闹在面上,对人关怀爱护,只会默默付出,不会多说一句示关怀于人,甚至像是没有爱好,华服美物,他也并不爱,即使再喜欢吃的东西,也都能够做到浅尝辄止……如此克制着自己,似乎除了他自身,一切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物皆是不让他上心的。
但是,他总归是个人,并不能完全没有心绪,总得有个发泄的渠道,所以,有空闲或者心里有事的时候,他都喜欢写写画画,将那些心绪都写画在了纸上,然后再付之一炬,恐怕他也就觉得当时心情都随火光而逝了,他可以做回他想要的样子了。”
    皇帝愣了一下,又盯着那“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看··    他想自己倒的确是没有许七郎明白季衡··    许七郎又说,“衡弟对皇上您十分敬重,且说士为知己者死。
衡弟一向活得累且苦,前阵子身子又十分不好,好些次要晕倒,一直吃药也没有太多作用·家里都为他担心,他却要来安慰众人自己无事,强作精神·加之京里说他的话实在不好听,他嘴上不说,心里最是好强,定然是难受的。
皇上,若是衡弟哪里冲撞了您,恳求您看在他年纪尚小就殚精竭力的份上,恕了他的罪·”·    皇帝坐到书案后面的椅子里去,还是盯着季衡写的字看,一时没有答话。
    许七郎躬身站在那里,也不敢再说话··    季衡被抱琴找到坐进马车往回赶,抱琴就说,“是皇上来了·”·    抱琴心里也是自有猜测的,季衡在宫里住了一晚就受了伤,而且季衡并不和皇帝告退就出了宫,都说明季衡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出了变化,这下皇帝找来了,就很有深意。
    季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回到府里,季衡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在院子门口和院子里面,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样子,全是皇帝身边的贴身近卫,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是一个叫汪含青的,已经有三四十岁了,据说是以前皇帝生母易贵人身边伺候过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提拔了他上来,其实是有意告诉太后,他没有忘记生母之仇··    其实季衡并不支持皇帝这么直面和太后对上,但是皇帝自有想法,季衡的话,在皇帝那里所起的作用,也皆是看皇帝自己斟酌罢了。
    季衡对汪含青问了一声好,汪含青因为是易贵人当年身边的老人了,又是历经千辛万苦才逃过了太后的迫害活到了如今,而且还爬上来成了皇帝身边的新贵,自然是很不一般。
    他却不是像柳升和张和生一样看着季衡和皇帝之间的成长和感情的,所以,对季衡,他是面上只是过得去,心里却对他很有些看法··    皇帝带汪含青来季府,季衡心里已经明白了些什么,知道和皇帝之间的芥蒂的确是结下了。
    汪含青对季衡说,“皇上已到多时了·”·    便有着责怪季衡之意··    季衡不是很喜欢汪含青,因汪含青是个老人精,但他也是丝毫不显,而且觉得皇帝要是能够稳稳拿捏住这种人给做事,那也是十分不错的。
    季衡告了两句罪,就说,“那有劳汪公公进去通报一下,说季衡回来了·”·    汪公公进去通报了,刚通报完,就被皇帝埋怨了一句,“这是君卿的家里,怎么他要进来还要通报了。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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