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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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二)(4)
·    皇帝亲自起身到门口接季衡,汪公公心里倒是起了些波澜,多看了恭敬垂首站在一边的许七郎两眼,皇帝出宫的时候是带着气闷和怒气的,汪含青以为皇帝必定要疏远和芥蒂季衡了,没想到许七郎和皇帝在书房里说了一阵子,皇帝就又对季衡变得和蔼急切起来了。
    皇帝在门口拉住了季衡,把他拉进了房里,说,“这是你家,你还通报什么,自己进来不就是了·”·    季衡面色柔和地柔声说,“皇上,微臣哪里敢如此僭越。”
    他还没有到变声的时候,放柔声音,声音就更是柔而软,男女莫辨,皇帝听得心里又颤了颤,说,“别和朕说这些虚词了·”·129、第一百一十章·    季衡被皇帝拉进书房里去,季衡看了站在那里略微担忧他的许七郎两眼,许七郎会意,就对着皇帝告了退,既然季衡回来,皇帝也不需要有人再在跟前杵着碍眼,让许七郎高退后,他就又示意汪含青,让他也出去。
    汪含青对皇帝如此般青睐季衡是既觉诧异又很有些介意的··    他完全不能理解之前皇帝对季衡还那般怒气冲冲,怎么这时候一看到季衡,就又化成了一滩水般温柔了。
    不过对于皇帝来说,这却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往往如此,觉得被伤害的时候,就难受委屈愤怒得很,恨不得大吼大叫好好发泄一通,不过皇帝却不是一个会大吼大叫发泄的人,一切压在心里,继而身边人只看到他变得阴郁,是要整治人的样子;但是,这份难受委屈愤怒,又常常是不能持久的,转念想到对方的好,难受就会消掉,自我安慰一番对方也不容易,委屈也就没有啦,要是再知道对方的难过受苦,哪里还能愤怒起来,不心疼死已经不容易了。
    所以,这爱一个人的时候,情绪往往变化很大,但是,都是做不得数的,只要这爱意不灭,总归就是什么委屈都能压下去,要和对方好··    皇帝看房里只有自己和季衡了,就又有些欢喜,又有些心疼地拉着季衡让他去椅子上坐下了,眼睛盯着他的额头看,其实只看得到纱布,发现没有渗出血来,他也就松了口气,“你这还受着伤,怎么还到处乱跑呢。
朕早上不过是去处理了点事,回去你就不见了·”·    季衡深知以柔克刚的道理,而且他不是脾气外露的人,可说是怒火万丈的时候都能够做出微笑。
    虽然皇帝发小孩子脾气,不仅说喜欢他,而且还要他在京城不放他离开,但是,想到对方还小,又没有安全感,昨晚和他之间的那些芥蒂也就消融了很多,此时又故意要软化皇帝的态度,故而就更是用了温言细语和皇帝说话,“皇上如此这般关心我的身体,微臣十分感动。
其实这伤并没有大碍,皇上您昨晚也是看到的,只是破了皮罢了,没几天就会好的·今日早上,微臣醒来看皇上您不在,就知道您有事情要办,也不好在宫里一直呆着,想着让人去通报一声,也正是打搅你,也就没有让人去通报,我就回来了。”
    皇帝让季衡坐了,自己却不坐,只是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季衡穿着玉色的曲裾,像个人偶娃娃一般精致可爱,因面上一派沉稳,又距离那人偶娃娃有些差距。
    皇帝又问,“你方才却是去哪里了”·    季衡道,“去了大兄家里,大兄说老家族里有人进京来,就带了些老家的咸鸭蛋,甚至还有金华那边的火腿,嫂嫂又很会做家乡菜,就让我过去吃饭去了。”
    皇帝问得细致,季衡也答得细致,不像是君臣对话,倒像是亲密无间的亲人之间的话语··    皇帝就说,“你家祖籍是在兴化是不是兴化挨着高邮,咸鸭蛋倒是有名,也有供应宫里。”
    季衡让皇帝也坐下后,才回答道,“现在高邮、兴化、宝应三县,都属于高邮府·兴化也有咸鸭蛋,但是却没有正经高邮县的好·”·    皇帝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又起身去看季衡的那些字画,然后回头道,“君卿,你的这些字画,给朕吧。”
    “嗯”季衡惊了一下,道,“皇上,这些都是胡乱写画的,不曾用心,不能示人,皇上要臣的笔墨,那是对臣莫大的荣宠,只是,还容臣用心去画后,再赠给皇上吧。”
    皇帝却道,“朕就要这个·你虽然说并未用心,但朕看着,却正是你的心意·”·    “这……”季衡很有些为难,也走到书案边上去,他这些东西写写画画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都是去西山避暑前所作,他自己都忘了是些什么了。
    他想看看,但皇帝却已经将纸都卷了起来,放回了书缸里去··    季衡只好轻叹了口气,皇帝目光灼灼看着他,只见季衡眉宇之间带着愁绪,他就伸出了手,手指在季衡的眉心上按了一下,季衡有些受惊,想要退开的时候,皇帝直接伸手将他未受伤的右手抓住了,然后将他一带,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季衡最近身体不好,被这么一拉一带就是一阵头晕目眩,正要反抗,皇帝右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脑勺,人就那么亲了下来。
    皇帝实在不会亲,所以就只是在季衡的嘴唇上触碰了一下子,发现季衡呆愣住了,就又趁机亲了亲他的鼻尖和面颊,季衡飞快地用左手推开了皇帝,他左手上还有伤,皇帝不敢强来,只好放开了他。
    季衡面颊绯红,眼瞳也突然亮得发光,嘴唇动了动,是个不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    他是想要恼怒,但又不知如何恼怒,想要教训皇帝,也同样是不知如何教训。
    他的确是被冒犯了,而皇帝已经十六七岁,不是个十二三岁的许七郎那样的小少年了,季衡并不能视这样的亲吻为无物··    皇帝见季衡气得面色涨红,是个忍无可忍到要晕倒的样子,就说,“你既然已经明白朕的心意,如此这般,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情之所钟,爱之所系,往往无法克制·”·    皇帝这是先下手为强,做出坦坦荡荡地要谈恋爱的模样来了··    季衡则是被他气得要吐血,最后只是没有办法地笑了起来,看着皇帝无奈地说道,“皇上,您之后就要有后宫三千,您这样和我算什么事呀。
我早就说过了,我并没有接受·再说,情爱之事,本就是要两情相悦才行,您这样,微臣是真要生气了·”·    皇帝高高挑挑地站在季衡跟前,他现在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天不见就会觉得他又长高了些,这样低头看着季衡的样子,很有些气势凛然,而且他刚过变声期,声音要低沉稳重里带着点磁性和醇厚,说出话来,那就是一点轻佻之意也没有的,和下圣旨时候的稳重不容置疑是一模一样。
    季衡回他的时候,却有些气急败坏,季衡很少将情绪表现在语言中,这时候则是真的生气和着急了··    皇帝又要伸手拉季衡,季衡飞快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甚至人撞到了后面的椅子扶手,他现在是个对疼痛十分敏感的身体,几乎瞬间就痛得无法动弹,站在那里垂下头咬牙开始忍痛。
    皇帝其实无法明白他到底有多痛,只是知道他把自己撞到了,他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走过去看着季衡轻声说,“为何要躲避·你觉得朕要伤害你吗”·    季衡好不容易缓过了气,抬头看向皇帝,摇了摇头道,“皇上,您是没有明白微臣的意思。
我是不会和你有那种关系的,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你有你的女人,让我做你的臣子,这有什么不好·你非得让微臣怨你才行吗”·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说,“像以前一样朕以前也是这般喜欢你。”
    季衡震惊地看着他,然后沉下了心,皱眉冷声道,“皇上,您是觉得我像女人吗我殚精竭力地想要做您的忠臣,就该被当成女人和佞臣对待以前是别的人乱说,微臣想到皇上您对我的重用和信任,一切误会侮辱都可以忍着,要是皇上也用这种行为侮辱于我,您让我再要如何想,如何去忍。”
    季衡的声音大了起来,因为平常几乎都是轻言细语地说话,突然这么大声,倒吓了皇帝一跳,而且看季衡胸膛起伏,简直是要气得晕过去的样子了。
    皇帝这下子是既为自己觉得委屈,又为季衡觉得委屈起来··    心想为何自己爱季衡不可得,而季衡得一个佞臣的名声,也的确是十分地委屈。
    皇帝一时之间倒是无言以对了··    其实他之前哪里没有想过呢,他对季衡这样的情愫,就已经是对不住季衡了,是侮辱了他,如若是表现出来,让世人也知道了,那么,就是让世人的污言秽语来侮辱他了。
    皇帝是什么道理都懂,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一番抓心挠肺之后,眼眶里似乎都盈上了眼泪,但是季衡是个十分抵触而戒备的样子看着他,让他深深地叹了一声,“为何老天爷要如此对不住朕。”
    季衡却不知这与老天爷有什么关系,道,“皇上,微臣的心意十分明确,微臣对皇上只有崇敬敬爱,并无男女之间的情愫,也请皇上尊重微臣。
而皇上贵为天子,最不该轻易出宫,要是遇到危险,微臣万死不能辞其咎·”·    皇帝静静看着他,然后又摇了摇头,似乎是要将自己脑子里的执念摇走,说,“朕以后自当谨遵和你之间的君臣之道,朕爱重你,所以,君卿,并不想要你难过为难。
只是,你也不要离开朕身边,可好”·    季衡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皇帝又问了一遍,“朕会尊重你,明年就又选秀,朕会找个更爱的人,朕不会让你为难,所以,你也不要离开朕身边。”
    季衡看皇帝这么苦苦哀求,倒是觉得他十分可怜了··    不由就有些心软,只是,他却是势必要回江南去的,于是就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微臣一生为你的臣,侍奉你。”
    皇帝又觉得感动起来了,一感动,就又想抱住季衡亲几口啃几口,但他也只能看看季衡的嘴唇,看看他的脸蛋,然后说,“朕回宫去·”·    皇帝叫了人进来将季衡那些书画都拿走了,然后自己也走了。
    季衡一直将他送到了车马院子里,看到他坐车离开了,才转身回自己院子里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许七郎跟在他的身边,问,“衡弟,你和皇上之间,是闹了什么矛盾吗皇上刚到的时候,神色十分不好,是要发怒又隐忍着的样子。”
    季衡对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说,“没什么事了·”·130、第一百十一章·    许氏回家时,皇帝已经回宫了,她其实很有些疑惑皇帝对季衡的看重,每日都要召季衡进宫也就罢了,他还经常出宫来季府。
    许氏也有些担心皇帝是真要将季衡当做幸臣用,不过看季衡是个很有主意的,又一派坦然的样子,母亲在这方面一向会看得很明白,许氏以自己的判断,觉得季衡和皇帝之间并无不正常关系,虽然有了这个判断,她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季衡说要同许氏说话,就和许氏在许氏的内室里坐下了,而且让人不可接近··    许氏便问,“可是事情有什么变化”·    季衡便先斩后奏地将自己去求季朝宗写信的事情说了。
    许氏听后十分震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季衡就道,“非如此不能洗脱别人强加于我的污名·母亲,还请你能谅解。”
    许氏很有些伤心和惭愧地看着季衡,说,“我怎么会怪你呢·不过是你父亲和我没有将你护好,你小小年纪在宫里如履薄冰就罢了,还要背负这等污名,怕你伤心,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也没有想过解决之法。
反而还要你自己来解决此事,母亲已经十分惭愧了·”·    季衡道,“母亲,你对孩儿的生养之恩,已经大过天地,又如此般爱护我,儿子此生恐怕都无以为报,你可千万不要那般说,只会让我自责罢了。”
·    许氏便不说了,而是道,“季氏宗族出面解决此事,自是再好不过·只是,不知族长收到朝宗的信,可会按信中所说的帮忙。”
    季衡道,“到时已经不重要,事情已经发生,族长难道能够站出来说信不是他所写么,再说,他也不能让自己儿子背负欺君罔上的罪名·”·    许氏叹了一声,道,“如此,便是好的,只是,就怕要惹怒皇上和你父亲。”
    季衡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父亲恐怕不会怎么生气,皇帝定然是要大发雷霆的··    季大人回府之后,还未来得及叫季衡到跟前去说话,季家宗子季朝宗就上门拜访了。
    中秋佳节,季家族长的确是让人送了东西来给季朝宗,一应家乡吃的,还有就是送了些银钱来,怕季朝宗在京城里俸禄低,日子不好过··    季朝宗带着不少东西上季府,先是将一应东西让仆人送去给许氏,然后就来拜见了季大人,同季大人说,“一直受五叔你的照顾,此次父亲让人送家乡风味来,就送了不少,还叮嘱我一定要给五叔家送一些,不要看着都是些普通东西,就赧颜不送。
父亲说,犹记得五叔小时是很喜欢吃咸鸭蛋的,所以就特定送了不少高邮的咸鸭蛋来,我已经让人送去给婶婶了,还望五叔不要介怀礼轻·”·    季大人道,“是兄长大人太客气了,照拂你乃是应当。
这些家乡风味,哪里能说礼轻,没有比这个礼更重的·”·    两人一番客套之后,季朝宗就拿出了一封信来递给了季大人,说,“五叔,这是父亲让送来给你的信,侄儿不敢耽搁,接到就送来给你。”
    季大人将信接到手里,并不避讳季朝宗,就撕开了封口拿出信纸准备看,他以为信里无非是客套之言,或者是让自己照拂季朝宗,也就没有太在意,当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他就惊住了,季朝宗神色间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五叔,父亲在信中写了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季大人又从头仔细地将信看了,他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然后就将信递给了季朝宗,说,“我在京中,虽然贵为阁老,但坏了宗族名声,也是我的罪过。”
    季朝宗看了信之后,神色比起季大人来还要震惊和难以置信一些,结结巴巴地说,“父亲,父亲怎么写这个信来,真是,真是……”·    季朝宗表演十分到位,季大人完全不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作伪,而且,季朝宗一向是以忠厚而稳妥示于人,季大人也不会去怀疑他。
    季大人道,“恐怕是家乡很多人也在胡言乱语传这件事,才让族长如此生气,不过这些传言都是污蔑,你也知道衡哥儿,绝对不是那种人·”·    季朝宗义愤填膺地道,“是呀,我最气的就是这些人污蔑君卿。
说我这状元是名不副实,我是能够忍下去的,但是却那么污蔑君卿,君卿这才十三岁,就要受这种恶毒的话的攻击,实在是太过可怜了·”·    季朝宗看了这封信,脑子里想的已经是族长会写这信,大约是为了他的儿子,想要澄清他儿子绝对不是因为季衡受宠才做了状元的,要澄清此事,只能从澄清季衡的名声入手。
    季大人完全没去想,这可能是季衡和季朝宗唱的双簧··    季大人道,“既然族长有吩咐,我自是会如此办·”·    季朝宗留在季府里用了晚膳才回去。
    季大人把季衡叫去说话,将信也给季衡看了,季衡看后一言不发,但是季大人分明看得出他的难过和愤怒··    过了好一阵子,季衡道,“若是当年被徐世子划花的脸不能好全,说不得还是一件好事。”
    季大人听他这样一说,倒是十分心疼起儿子来了,道,“为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都是外界污蔑·既然族长如此说了,其实也是想护住你,你去告诉你母亲,让她替你收拾东西,你就准备先回扬州去吧,回了扬州后,就回老家兴化去族里拜见长辈。”
    季衡点头应了是,季大人又说,“京里的事情,都由我做主·你放心地回去吧·”·    季衡回屋和许氏说了,许氏就叹道,“让七郎和你一起回去,你先住在你舅舅家里,我比你慢一步,也必定赶在今年回去。”
    许氏心事重重,将已经长大的儿子又拉到怀里去抱住,季衡靠在她柔软的胸前,倒是别扭起来,找了个借口就赶紧退开了,去找了许七郎说要马上离京回扬州的事。
    许七郎是无条件跟着季衡的,季衡说怎么就是怎么样,他自是没有异议,只是问了一句,“咱们这次回了扬州,什么时候又回京来呢”·    季衡笑了笑,说,“大约是要考上举人,考进士的时候才会回京了。
怎么,你舍不得这里了”·    许七郎摇头道,“我哪里会舍不得呢,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里都行的·反正一切不过是身外物,只要人在,就没事。
只是,我和你走了,释真恐怕就不能继续在这里来念书了,他要另找夫子,怕是会有诸多不便·”·    许七郎年岁不大,心倒是很细的,释真是四姨娘的娘家侄儿穆真的字,从前一年开始就到季府来跟着许七郎一起上学了,和许七郎关系已经很好,他每天早上来,傍晚回家,学习刻苦认真,虽然为人还是有些怯懦,倒是要比最初行事大方很多了。
    季衡道,“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的,他今年上半年不是考取了秀才功名了吗,正好可以去书院里读书,让父亲将他送去京郊的书院里就好了,张家的兄长就在那书院里,听说里面是很不错的,正好有利于他结交一些士子,讨论文章,增加一下胆识。”
    许七郎看连释真也有了着落,这下就真没什么可想了,于是伸手一扑,人从季衡身后搂住了他,靠到他背上,说,“回扬州好啊,不知道你家园子里的樱桃树长成什么样子了。”
    季衡笑道,“你就是只皮猴子,这时候就只想得到樱桃树·”却是由着许七郎搂着自己靠在自己背上,只当他是个依赖自己的晚辈孩子。
    季大人当晚就写了折子,将季氏族长写给他的信附在后面,恳求皇帝让季衡回老家去,并且言辞激烈地说对季衡的那些传言都是无中生有的污蔑,季衡虽然年岁尚小,却为人持身甚正,没有任何不端,但是有些人却拿污言秽语来侮辱他,这也直接影响到了季氏一族的名声,要是皇帝再不对此事加以处理,那么他也就必得因失望而告老还乡了。
·    其实,这日下午,季朝宗来季府前,就已经将那封写给皇帝的信送到了内阁去,季朝宗是用自己的身份写了折子,折子里夹了这封信··    这信不是密函,是不能直接传给皇帝的,要在内阁先被处理了写了草拟意见后再送去给皇帝。
    当日下午是阁臣刘汇当值,刘汇六十来岁了,是个中庸的人,靠着资历做了阁臣,做事是求无功无过,不过他却是个很好八卦的,在阁臣里倒是少有的喜欢滔滔不绝说话,又能总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的。
    刘汇翻了这个折子看了,当场就又惊又觉得有意思地张大了嘴,因为这个折子不是紧要折子,所以就要留着第二天才送去给皇帝了··    因刘汇觉得这个折子并不关系国家大事,可说只是私事,就觉得无关紧要,拿给了不少人看,甚至将那信都传了很多人的手,这下,到第二天的时候,不少人都知道季家被惹恼的事情,是要大家为季衡的名声平反了。
    季大人第二天怀揣着上书的折子去上朝的时候,在宫门口就被不少大臣微笑着打招呼,而且大家眼神怪异,让季大人心里就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他一向是深沉严肃的,回了大家的礼,也就目不斜视,按下了心绪没有去问这些人为什么一副奇怪的眼神。
131、第一百十二章·    早朝上没有什么大事,所以很快唱礼的太监就说要散朝,这时候,季大人出了列,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皇帝看着他,说,“季卿,有何事”·    季大人于是将那封折子捧了出来,当值的太监赶紧过来接过去然后捧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不知道季大人是要奏何事,不过,既然是在朝会上启奏,那就不会是小事··    皇帝翻开折子,开始还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但是,几乎是眨眼间,他就怔住了,然后将折子和里面夹着的信纸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读后他就沉下了脸,虽然面无表情,其实已经是心慌意乱了。
    皇帝几乎是想阻止季大人,但季大人已经说道,“微臣长子季衡,九岁时入宫为皇上做伴读,是我季氏一族莫大的荣耀,但是,却又因为此事,京中有十分不实的传言,这些传言不仅毁坏了我儿的名声,而且也毁坏了我季氏一族的名声。”
    他说到这里,就将自己收到族中族长来信的事情说了,甚至将信件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背完后,季大人又说,“从前,我一直觉得是清者自清,所以并没有针对大家的污蔑和谣言说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有了族长的责备,我却不能再对此事忍气吞声了。
季衡年纪尚幼,又为人正直,决计不会做出传言中的事情,再者,这些谣言,污蔑了季衡也就罢了,这也是在污蔑皇上,玷污皇上的圣明·所以,微臣恳请皇上对此事做出处理。
我会将我儿在近日里送回原籍去,而若是如此后,还有人继续造谣污蔑,就有请皇上公断,对此人进行处置·”·    皇帝对这些根本就没听进去的,他脑子里想的,只是季衡真的是要走了,他明明答应了自己要陪伴自己左右,怎么就又做出这种逼他的事情,要他放他走。
    皇帝沉着脸一言不发,而朝堂上,大家在最开始小声说了两句话后,看季大人神情十分严肃,语言十分严厉,大家都噤了声,生怕被季大人注意到,成了出头鸟。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想了想后,说道,“朕准你的奏,以后要是有人再造谣污蔑季衡,就严加惩处·只是,季衡却是不必回原籍去的,留在京里就是了。”
    下面的大臣虽然都是不敢出声,听了皇帝这话,心里却是已经在嘀咕了,皇帝这话根本就是前后矛盾,一边说和季衡之间是清白的,一边又舍不得让他离开。
    季大人道,“季衡坏了季氏一族的名声,族中族长要季衡回去,微臣却是不敢阻挠的·”·    皇帝其实也不能管季家宗族内部的事情,他皱眉坐在那里一时又沉默了,过了好一阵,他才说道,“此事容朕想想。”
    然后就让退朝了··    皇帝回到勤政殿,正好前一天的折子也从内阁处送来了,皇帝烦躁地拿起第一本翻开,没想到就是季朝宗上书的那一本。
    他愣了一下,便又将信翻来覆去看了,然后就皱着眉狠狠地将折子扔到了地上去··    他在书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在心里说道,“明明答应了不离开朕,却又用上这样的手段,让朕必须放你离开。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皇帝朝外面喊道,“柳升”·    柳升小跑着进了书房里,行礼道,“皇上,奴婢在。”
    皇帝道,“让人去传季衡进宫来·”·    柳升愣了一下,应了之后就转身出去了··    早朝时柳升就伺候在皇帝的身边,自然知道皇帝在书房里那么烦躁是因为什么,此时传季衡进宫,恐怕是要对季衡发脾气。
    柳升派了两个小太监出宫去请季衡去了,自己则端了参茶进书房里去,看皇帝还是皱着眉一言不发,就说道,“皇上,那传言,不仅是对季公子不利,对皇上也是不敬。
季公子要回祖籍去,也是好的·”·    皇帝当场就气得将那杯参茶摔了出去,但是他还是一言不发··    有那种传言,照说皇帝是该生气的,但是他却并没有生气,相反,是季衡要离开他,他才生气。
    柳升看皇帝摔了茶杯,自然是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是跪在地上请罪,然后又跪着收拾了摔碎了的茶杯,又将那一本被皇帝扔到地上的奏折收拾起来放到御案上,战战兢兢地退出了书房。
    皇帝觉得委屈极了,却又没有什么法子,因为他知道,季衡是铁了心地要离开··    季衡到勤政殿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皇帝没有食欲,便也没有吃午膳,听到柳升通报说季衡到了,他就道,“让他进来。”
    季衡进了书房,没有敢看皇帝就跪下了,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三呼万岁后,就匍匐在地上没有动静了··    皇帝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又是气他又是心疼他,总算是压下了怒火,道,“平身吧。”
·    季衡却没有起来,道,“微臣辜负了皇上,不敢起身·”·    皇帝将那封被柳升收拾起来放到御案上的折子又扔到了地上季衡面前,季衡听到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却没有动,皇帝怒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也知道你辜负了朕。”
    季衡的额头抵着地毯,“皇上,臣是非回江南不可的,你就放我走吧·”·    皇帝从御案后起了身,走到了季衡的跟前来,弯下腰伸手将他没受伤的右手抓着将他狠狠地拽了起来,季衡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直接晕头转向地撞进了皇帝的怀里,皇帝低下头恶狠狠地瞪着季衡,从牙缝里憋出了话,“你昨日是怎么答应朕的,你说你会一直陪伴在朕的身边,你刚说完,就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你让你父亲,你的堂兄上这种折子来逼朕,是不是”·    季衡知道自己此时要是和皇帝硬碰硬,不会有好结果,就伸手轻轻地抚了抚皇帝的胸口,道,“皇上,微臣会一直陪伴你的。”
    皇帝被季衡抚着胸口,身子都要酥麻了一半边了,一下子就脸色更红,之前是气红的,现在是一种莫名的悸动,他要发脾气都不知如何发了,只是委屈地说道,“你撒谎,你父亲和堂兄的折子,是怎么回事。”
    季衡目光盈盈地望着皇帝,柔声说道,“我回江南去,最多回三年,等考上了举人,就回京来·皇上,你放我离开三年吧,咱们做三年之约,好吗”·    皇帝摇着头,“不。”
    季衡不说话了,从皇帝的怀里退了开来,又跪下了··    皇帝气恼地瞪着他,道,“你为何就要离开朕”·    季衡轻叹了口气,才说,“皇上,您明知道传言有多难听,你为何一点也没有要压一压的意思呢。
我得了这样的坏名声,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还是皇上您的事,也是我整个季氏一族的事·皇上,难道您以为那折子是微臣让父亲和大兄写的吗,根本就不是·季氏一族因我坏了名声,恐怕在家乡都要抬不起头来了,季家最重清名,这么晚才来责备我和父亲,已经是看在父亲是朝中大臣的份上了。
其实父亲昨晚就将族长伯父寄来的信给我看了,当时我就十分难过,若是坏了我一个人的名声,我倒是可以背负的,但是,因为我一人,整个季氏一族都抬不起头来,我真是深感愧疚,心里十分难过,皇上,您能明白我吗。”
    季衡的话说到后来,已经隐隐带上了哭腔,皇帝怔怔看着他,心里十分矛盾,他最终还是弯下了腰,将季衡又拉了起来,把他搂进了怀里,但是刚搂进去,季衡就退开了。
    皇帝看到季衡的那长长的眼睫毛上甚至沾染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是副故作镇定却又我见犹怜的模样··    皇帝静静看着季衡,好半天才说,“你真的要走吗”·    季衡又要下跪,道,“恳请皇上成全。”
    皇帝拽住了他的手,不让他下跪,仰着头望着头顶的彩绘,将要涌出眼眶的湿意生生地压了回去,声音已经带着涩意,“好,朕允了,你回江南去吧,不过,你要记住你刚才的话,三年之约,要是三年后你不回来,朕就不再对你留情面了。
你这是欺君罔上·”·    季衡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想说谢主隆恩,最后又没说出口,只是看向皇帝,伸手轻轻抱了抱皇帝的肩膀,说,“微臣谨记。”
    皇帝低下头看了季衡一眼,伸手将没来得及退开的季衡抱到了怀里,又托起他的后脑勺,不容他反抗地凶狠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因为亲得狠,甚至有点带咬的感觉。
    然后,他盯着季衡的眼睛说道,“朕虽答应你回江南三年,但是,许达川不许跟着你一起回去·”·    季衡被他亲得十分不自在,但是又不好反抗,怕把皇帝又惹急了,此时听他说出这句话,就有些惊讶,“为何不允七郎回去”·    他并不相信皇帝难道是拿他做质子。
    皇帝的手指抚摸过季衡嫩得像水豆腐的面颊,眼睛里的光一改平常的平和,变得锐利起来,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许达川打着你的主意呢·你一边说着不接受朕的心意,又和你的表哥过于亲热,毫无防备。”
    季衡在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皇帝这是在吃七郎的醋·    季衡道,“他同我的亲生兄弟没有什么不同,我和他之间一切都是清白的,皇上,您这是侮辱我。”
    皇帝道,“反正你要回江南去,许达川就不许回,或者你就不回去·”·    季衡无奈地看着他,皇帝和他对视着,分明是带着小孩子的无理取闹的赌气。
    季衡无法,只好说道,“那就让七郎留下来吧,只是,他也要考功名了,总不能因为此事耽误他三年·”·    皇帝道,“让他在京城考就是,朕下旨让他可以留在京城考。”
【第三卷 情深如许】·132、第一章·    三年后··    昭元十二年,八月末··    八月末正是桂子飘香的时节,当年季衡就是在这个时候离了京城。
    那一天早上,皇帝从勤政殿一步步走到了宫城东南的角楼上,爬到最顶层,站在那里极目远眺,只见皇城宽阔的护城河外,京城房屋鳞次栉比,不断向外延伸,似乎是要一直到天的尽头,但是,即使如此,他也并不能看到季衡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去送季衡,季衡也没有要人送,只是许氏和许七郎将他送到了通州码头去上船,他就登船离开了··    许七郎对季衡恋恋不舍,季衡也和他相约了三年之约,让许七郎一定要在三年后的秋闱上有所成绩。
    季衡带着丫鬟婆子小厮书童,还有几个管事下了江南··    赵致礼那天早晨也早早起了床,练了一阵剑,就换了一身衣裳,去马房牵了马,策马奔去了码头,他坐在马上,在远远的地方看季衡被簇拥着上了船,他就扭转马头离开了。
    季衡说不必相送,他也不会那般矫情一定要去送他,生离死别都是难受的事,这样没人相送,反而要轻松很多··    皇帝正在勤政殿里处理政务,这几年,他也没有闲着,不仅不闲,而且还又忙又累,似乎是每个时候,他的脑子都没有放松过。
    皇帝这个位置是个良心活,历代帝王,有兢兢业业累死累活亲力亲为地干活的,也有思来想去殚精竭虑地琢磨斗大臣的,也有酒池肉林肆意妄为只图自己开心的……全看皇帝自己要怎么干。
    不过杨钦显显然没有去考虑皇帝这份工作是个良心活这件事··    他从登上皇位至今,他要将皇帝这个位置坐稳,保住性命已经是殚精竭力了。
    现在皇位虽然是稍稍坐稳了,但是摆在他面前的问题还是各种各样地多,所以他总是忙的··    忙也有好处,忙起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季衡了。
    季衡就那么毫无留恋地走了,因为约定了三年之期,所以皇帝无时无刻地不在计算着时间,希望三年可以过得快一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少年时代的爱情,而且是初恋,所以皇帝才那么无法自拔,在他眼里,没人比季衡更好,季衡身上似乎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
    而季衡,虽然说了三年之期,但是他以为的是,皇帝在这三年内,身边定然会有很多美人相陪,他见多识广了,就不会对自己有所依恋,眷恋自己不放了。
    季衡是喜欢皇帝的,而且是带着怜爱的敬重,只是,却很怕他对自己说爱情,说他的心意··    这三年,季衡也时常给皇帝写信,季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对引进农作物很有些前瞻性,他对皇帝做出过承诺,说要考察引进农作物之事,就真派人去做了,而且写了很多报告书。
    于是,几乎每个月皇帝都会收到季衡这样的报告书,这报告书可说是几种农作物详解大全,而且还配着很多幅季衡作的画,然后就着实物一起送进京来,而且里面会写这些农作物的种植方法,适合种植的地方,产量,食用方法等。
    附带着,季衡会问两句皇帝的身体状况,就再无其他了··    皇帝每次都让人誊抄这个报告书,然后将誊抄版送去户部,原本就自己留着,甚至包括农作物的实物,皇帝也会有兴致观赏,因为他觉得这个实物,季衡定然也曾这么观察它,甚至抚摸过。
    柳升的声音响起,“皇上,江苏的桂榜送来了,礼部的代大人在外面候着,可要马上宣他进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正在用笔舔墨,听了这一句,手里的毛笔竟然抖了一下,一滴墨汁滴到了砚台外面。
    皇帝道,“宣他进来·”·    柳升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礼部侍郎代肃岚快步无声地走了进来,跪下行了礼,皇帝道,“平身吧。”
    “谢皇上·”代肃岚起身后,就恭恭敬敬地说道,“本是要等几地的秋榜都送来了再来送与皇上审阅,不过皇上之前有吩咐,让江苏的尽快送到,所以微臣自作主张,江苏的到了,就赶紧送了过来。”
    皇帝神色无异地淡淡“嗯”了一声,让代肃岚代大人也不知道皇帝这到底是高兴了还是不高兴呢··    他将手里的榜单呈了上去,皇帝打开一看,瞬间就是一笑,那是真高兴的笑,代大人这下知道自己是做对了。
    便紧接着说道,“此次江苏解元是季阁老的长公子,这个季衡,十七中举,虽然算不得是最年少的举人,但是也是少年英才,十分出色了·当年季阁老也是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位居二甲前列,季衡这是虎父无犬子,且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皇帝喜欢听人夸赞季衡,就说,“他果真是不负朕望·”·    皇帝用手指轻轻抚摸那榜上季衡的名字,一直看了好一阵,笑了好一阵,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又一脸深沉起来,将榜上其他人给扫了一遍。
    说,“可是将他们的答卷送上来了”·    代大人说,“正在誊抄,等誊抄完就送来给皇上过目·”·    其实皇帝哪里有时间看这种答卷,不过他对季衡实在是十分关注,只要是关于他的事,都能让皇帝感兴趣,说,“将各省的解元卷都送来给朕过目,既然江苏的已经送到了,就将季衡的先呈上来吧,将原卷送来。”
    代大人恭恭敬敬地应了是,又说,“季大人恐怕已经知道了长子一举夺得解元之事,微臣见到他,只见他眉宇之间全是飞扬色彩·”·    皇帝抬眼多看了他一眼,说,“季衡作为朕的伴读,这样夺了解元,即使是朕,也是与有荣焉,更遑论是他的父亲呢。”
    代大人又连连应是,然后才退下去了··    很快代大人又将季衡的答卷原卷送来了,季衡的字挥洒在卷子上,竟然是一蹴而就,丝毫没有任何迟滞,也没有任何增改,从头到尾流畅至极,皇帝看到他的答卷,就像是看到了他的人,将这份卷子从头到尾地看,又从尾到头地看,看了两三遍,已然全都记在心里了。
    他又望向窗户,心里想着,“你可像我期待见你一样期待着见我呢·”·    又看看卷子,想,“三年时间,你也该长大了,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长高了很多,完全褪去了少年模样吗”·    皇帝发了一阵呆,又叫柳升,说,“让人去宣季贵人前来,正好陪朕用午膳。”
    柳升应了之后就出去让小太监宣季贵人去了··    季贵人者,就是季衡的三姐,季家三娘季清瑛··    在昭元十年的选秀时,季三娘虽然已经十八岁了,算是选秀之人中年岁较大的,但是皇帝看了她一眼就选了她。
    当年选秀,一并入了宫的还有另外几人,其中现在风头最盛的是平国公徐家的嫡孙女徐璃,徐璃当年只有十四岁,长相只能是中等偏上,绝对不及季三娘的端庄美丽,但是她年岁小,且娇俏可爱,为人稍稍活泼,但是又不过分,便很讨一直处在沉闷皇宫里的皇帝的喜爱,自从她一入宫,皇帝就待她很好,很快就封了妃不说,现在,她又是后宫里唯一一个怀有身孕的宫妃,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可谓是羡煞旁人了。
·    徐妃气势很盛,徐太妃自然也是十分高兴,俨然已经要压过太后和皇后了··    后宫这个女人的地方,季三娘虽然出身低,只是庶出,但是因为温婉大方,也很得皇帝的看重,从最初的昭容晋位成了贵人,在一起入宫的几个女子里,她也算是比较惹眼的了。
    季三娘倒是谁都不得罪,因季大人在前朝稳妥,她在后宫里日子倒不难过,虽然季三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但也有交情更好一些的人物,例如年岁较小的徐妃。
    徐妃现在怀着身孕,但是年龄也只得十七岁,要比季三娘小了三四岁,所以她平常私底下还称季三娘为姐姐,有些依赖她的样子··    皇帝跟前的内监去传季贵人的时候,季贵人正在徐妃的端阳宫正殿里,因季贵人和徐妃的关系好,皇帝就让季贵人也住在了端阳宫里的侧殿琼瑛殿。
    因为怀了身孕,徐妃是个爱吃的,这时候也由着自己吃,所以就发了些胖,本来是鹅蛋脸,现在则吃成了圆脸,她坐在椅子里和季贵人说话,道,“最近宝宝十分好动,时不时就要踢我,有时候睡觉也睡不舒坦。”
    季贵人就安慰她说,“这是殿下活泼,殿下活泼才好呀,生下来定然是个皇子·”·    徐妃则道,“上次母亲来,倒是说活泼的更可能是公主呢,不过生什么都好,反正我还年轻着呢。”
    季贵人笑道,“是呀·”·    徐妃又看向季贵人,问,“姐姐你也要加把劲呀,皇上最近不是总找你吗,你也赶紧怀个孩子才好。”
    季贵人还是笑,说,“这是要看福分的,我现在还没有那个福分呢·”·    徐妃掩着嘴小声嗤笑着说了一句,“姐姐你倒是好的,皇上看重你,时常点你。
怀上孩子只是个早晚问题,那昭明宫里的那位,皇上连初一十五都不愿意过去看一眼的,想要怀上,那是不可能了·听说她家里在宫外给找易受孕的方子,但是皇上都不去洒龙精,再有方子也没用呀。”
    季贵人轻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近来脾气差得很,今早过去请安,就又板着脸呢,身边宫人放茶杯磕出了一点声响,其实也不算有什么声响,就硬是被拖出去打了板子。”
    徐妃道,“她这是吃药吃多了吧·”·    说完又觉得这是个很好笑的笑点,就又笑起来··    季贵人倒没说什么,眉宇之间略有愁绪,皇帝的确是时常召她去的,但是总是坐着聊天,也不在她身上留下种子,她想要怀个孩子,还不是千难万难,但是这话还不能同人说,只能有苦自己咽下去,所以她倒是不嘲笑皇后的。
    徐妃正笑着,她的贴身女官来说道,“娘娘,贵人,皇上身边的小安儿来了,说传贵人您过去·”·    季贵人这下就和徐妃告了辞,回去收拾了一番,带着两个女婢随着林安去了勤政殿。
133、第二章·    季贵人到了勤政殿,皇帝还在书房里和一个大臣说话,她就被带到旁边的西阁去等着了··    季贵人坐在那里,目光放在自己的手指上,她是个美丽娴雅的长相,看着就端庄高贵,但是,她的手指却并不是特别修长美丽,至少距离“指如削葱根”有很大的距离。
    她记事较早,三四岁时候的事情至今记得很清楚,她的四妹只比她小两岁多,当四妹出生后,照顾她的丫鬟婆子就要去照顾她的妹妹了,到她四岁时,她也能帮助母亲看顾妹妹了,她时常就守在妹妹的摇篮边上,只要妹妹一哭,她就摇摇篮,妹妹两三岁时,因为饿了哭,亲娘和奶妈丫鬟们都不在,她记得那天是季衡出生的时候,大家都守到太太的院子里去了,她守着妹妹,看她哭怎么也哄不过来,只好去用暖火炉烧了水要给她冲玫瑰露和藕粉,水开了,她提的时候太烫不小心就打翻掉了,脚和手指都被开水烫到了,她也哭起来,是后来四姨娘回来才发现她被烫了,用了好些药,手指和脚上的伤处才算是清掉了痕迹,但季贵人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总觉得自己的手指不够好看。
    皇帝一会儿就到了西阁,季贵人见他进来,就赶紧起身行礼,皇帝对她柔和地笑了一下,说,“瑛娘,免礼吧·”·    他在榻上坐下了,宫人很快就送上了热茶来,然后退了下去。
    季贵人谢了恩,就隔着榻上小桌在另一边坐下了,柔柔望着皇帝笑着说道,“不知皇上遇到了什么好事,今日这般高兴·”·    皇帝愣了一下,问道,“看得出朕很高兴吗”·    季贵人抿着唇笑,点头,“怎么看不出呢。”
    皇帝道,“的确是好事·而且也是关于你的好事·”·    季贵人想了想,说,“这个,可容臣妾猜一猜是什么事”·    皇帝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你猜。”
    季贵人说,“臣妾想,是衡哥儿的事吧·现在也该下榜了,他是榜上有名是不是·”·    皇帝笑了起来,说,“瑛娘,你总是这么通透。”
    季贵人也笑了起来,说,“我算着日子呢,知道是最近就要下秋闱的榜了·衡哥儿一向学习勤恳,从不贪玩,似乎是从七岁入京,就没见他有过孩子的淘气时候,要是他这样儿的还不能上榜,那臣妾可不知谁人能够上了。”
    皇帝端着茶杯喝了口茶,似乎是陷入了回忆,想到第一次见季衡时,是中秋在凤翔殿,那时候季衡才□岁,但是已经是十分老成,虽然神态说话老成,却是一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黑眼睛大大的,像是星辰闪着光,皇帝想得心旌荡漾,过了一会儿,他才点头道,“的确如此。
他不仅是榜上有名,而且是这次的江苏解元·”·    季贵人说,“父亲母亲定然会很高兴·”·    皇帝说,“季家的确是人才辈出,朝宗做事稳妥,也是十分得用;你的父亲,现在贵为次辅,实是朝中栋梁;君卿……,君卿呀……”·    君卿到底如何,皇帝却没有说,只是又看了季贵人一眼,对她一笑。
    季贵人总觉得皇帝对待自己,就如同季衡对待自己这个姐姐一样,虽然她的确是比皇帝大了一岁,但是她是他的后妃,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姐姐··    季贵人端端庄庄地坐着,目光不时瞄到静坐深思起来的皇帝身上去,皇帝很快就是及冠之龄了,已经完成是成人的样子。
    她记得她刚进宫的时候,皇帝虽然十分老成稳重而深沉,但是面上还是带着少年的样子的,这么两三年过去了,他是完全彻底地长大了··    他的身上已经是显出大男人的宽阔的肩膀和宽厚的胸膛,脸部线条也显出坚毅来,眼神更是深沉莫测,他并没有守成之君的福态,反而是开疆扩土的开国之君一般的气势俨然。
这大约是因为他年少登基,一路走来甚是辛苦吧··    皇帝留了季贵人同他一起用午膳,午膳后,皇帝要休息一会儿,季贵人也留了下来,为他轻轻揉捏肩膀,皇帝在榻上似睡非睡,只觉得自己所枕着的腿不是季贵人的,而是季衡的,这种恍惚的感觉让他抬起手来,将季贵人的手拽到了手心里。
    皇帝少年老成,所以就像是要十分注意自己的行止和威仪,即使是和自己的正经宫妃,也很少做出亲昵之态,这般拽上季贵人的手,倒让季贵人有些受宠若惊了,皇帝将季贵人的手捏了捏,然后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轻声说道,“朕要催他赶紧上京来。”
    季贵人低低地“嗯”了一声,知道皇帝说的这个“他”是指她的弟弟季衡··    季贵人轻声说,“三年了,不知衡哥儿长成什么样子了。”
    皇帝闭着眼睛想象,一个男孩子,从十三四岁长到十六七岁,是变化最大的时候,以前的季衡漂亮得男女莫辨,声音也嫩嫩柔柔的,这么三年过去了,恐怕就会完全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没有继续说季衡,反而说道,“你的表弟许达川,这次也是榜上有名,京里的榜单前几天就下来了,朕看了,他不错。”
    季贵人又“嗯”了一声,说,“父亲对我们都教导严格,许家表弟自从住到我家,就没见有什么玩乐的时候,也是为难他了·”·    她又想到已经出嫁的四姐儿,四姐儿当年是属意许七郎的,想和他婚配,奈何太太没有这个意思,而且许家也觉得四姐儿是庶出,并不愿意让四姐儿做儿媳妇,所以四姨娘也就只好让季大人给另外看了人,四姐儿倒是因此而难过了一阵子,而许七郎却是个一门心思放到诗书上,越发用功读书了,对四姐儿的心思是一点也不知道,甚至他家里要给他说的几门亲,他也都是拒绝了的。
    许七郎是他家唯一的嫡子,又从小在姑姑家里寄养,他家里很觉得对不住他,又宠爱非常,自然是什么都由着他,于是许七郎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定下婚事。
    皇帝似乎是睡着了,季贵人要拉过一边的毯子给他盖上,这时候,皇帝又发出了声音来,“齐王的小女儿今年及笄,正好没有说亲,前阵子守道还和朕提起过此事,朕想,给许达川赐婚,如何”·    守道是齐王第二子杨钦桉的字,皇帝当年留了几个宗室子弟在京城里,之后就择优为他们在京里安排了差事,虽然此事也遭到了很多大臣的反对,说违反了祖制,不过皇帝却不想听他们说这些,由着他们吵,然后借着当年吴王一案的后续风波,将一部分大臣又处置了,以事压事,这阵争吵才过去了。
    杨钦桉因此就在京城留了下来,在宗人府做事,皇帝有时就会传他进宫,而且有时候又有家宴,季贵人竟然因此倒是见过这位宗室子弟几次,也就知道了他。
    季贵人不能理解皇帝为何要为不相干的许七郎赐婚,心里想的是皇帝要拉拢江南大商贾么,但是皇帝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她说道,“那这真是七郎莫大的福分了。”
    皇帝休息了一阵子就起身了,季贵人也就告了退··    皇帝一向是周到的,之后就让人去传了说让季贵人的亲娘入宫来看她。
    许氏回了扬州照顾季衡,京城里就让四姨娘管家,而许七郎,许氏则是派了专人照顾,怕她走了,许七郎要学坏··    隔日,四姨娘收拾一番,就带着五姐儿进了宫来,一路到了季贵人住的琼瑛殿里。
    见到母亲和妹妹,三姐儿十分开心,让人端了不少宫中特有的点心出来让母亲和妹妹品尝··    五姐儿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已经在看亲,但是还没有定下来。
    五姐儿长相清丽,又是十四岁的年纪,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艳的花朵,自然是好看的··    她的生母六姨娘行事一向招人诟病,五姐儿作为她的女儿,倒是一点也不像她亲娘,反而很是温柔大方,做事也十分细心懂事。
    在宫里用了午膳,五姐儿看三姐和四姨娘有私房话要说,便也就找了个借口,到外面廊檐下吹风赏花去了··    正看着花,就听到一个声音,原来是身体日渐沉重的徐妃出门来走走,正好看到了她,就着人来问了,五姐儿之前也进过宫来看姐姐,所以认识徐妃,就上前去行了礼,徐妃说,“是季家的五娘子呢。
我知姐姐这里有娘家人来,皇上对姐姐可真是真心,不时就让娘家人进来陪陪·”·    五姐儿笑着说,“娘娘说笑了,娘娘肚子里有着小殿下,才是一等一的恩宠呀。”
    五姐儿陪着徐妃散步,徐妃不时看她,又说,“季家的娘子都长得好看,你多在皇上跟前露几面,说不得也就可以留在宫里陪着你姐姐不用出去了。”
    她这么说完,五姐儿脸色就白了白,道,“娘娘千万不要开这等玩笑,小五可不敢有如此想法,再说,父亲已经为小五看好了亲事了·”·    徐妃看五姐儿果真是无意皇宫,这才笑着说起另外的打趣五姐儿的话来。
    而琼瑛殿内室里,四姨娘语重心长地拉着季贵人说话,“你当年要死要活地要进宫来,这下真进宫来了,每日里清清冷冷,又有什么好呢,你这孩子,就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
    季贵人道,“娘,我很好,他待我也好·”·    四姨娘摇了摇头,说,“皇上待你好,那你这肚子怎么不争下气。
四姐儿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明年就能给我添个小外孙,你看你呢,还是冷冷清清的·”·    季贵人笑了笑,也不应··    要怀孩子,自然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行的。
    过了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我看皇上对谁的兴致都不高,反而是心心念念地想着衡哥儿回京来·”·    她才说完,四姨娘就轻叱了她一句,说,“现在京里谁都不许再说这事了,你怎么还乱说。
你父亲现在听人提起此事,依然是暴跳如雷呢·”·    季贵人不再说这事,只是道,“衡哥儿中了解元了,什么时候上京来呢·”·    四姨娘道,“太太的信倒是还没到的,再早也该十月才行吧。”
    季贵人说,“太太回来了,娘,你会不会觉得更辛苦些呢·”·    四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太太不是个苛刻的人,又一心守着衡哥儿,我倒是和她没什么矛盾,只是老六的日子恐怕要难熬一些。
太太回来了也好,我就要轻松不少,老六又会被她压着,也不会在家里倒腾事情了·”·    季贵人想了想,就笑起来,说,“六姨娘是太太让许家舅舅送上京的,这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四姨娘却不以为然道,“太太心思深着呢,六姨娘虽然是不好管束,但是她是个什么都要嚷嚷开的人,有六姨娘在,即使太太远在扬州,谁也都不敢做什么小动作,连老爷这么些年,都没有再纳妾了,家里也没有再添丁。”
    季贵人一想也果然是,然后又说起皇帝要给许七郎赐婚的事情··    四姨娘说,“老六还想着让五姐儿嫁给七郎,看来也是空打算盘了。”
134、第三章·    九月末,京城里已经冷下来了··    季衡不仅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冬衣,甚至将轻裘都裹上了,他这几年身体虽然没有出什么大毛病,而且也没有如他恐惧的一般变成女人,但是他的畏寒之症却比以前更加严重一些。
    从码头进城的马车里,许氏握着季衡的手,揉了又揉,搓了又搓,十分心疼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的·”·    季衡对她微微笑道,“母亲,我没事。
我并不觉得手冷·”·    许氏说,“不冷才怪·就是在码头上,让你不要去吹风,你偏偏不听,要去检查东西,那不过就是一盆菜,要是坏了,送别的给皇上就是,你却要这般上心,这下把自己冻着了,要是你不生病还好,若是病了,你看我还让你出门。”
    许氏虽然言辞里全是责怪,语气却是无奈和心疼,季衡只好连连告饶道,“我知道,好了,娘,别说这个了·”·    季衡和许氏是早上就到了码头,不过下船花费了些时间,两人回京带了不少东西,又有许家主母秦氏跟着一起上京,她的东西更多,于是就更是花费时间,留着让仆人们卸货装车,主人先走,这也是到了中午才从码头进城。
    许氏又拿了补血气的阿胶膏做成的糖给季衡吃,季衡不大喜欢吃这个,许氏就又念叨起他来,“你就是越大越不听话,又挑嘴,这个又不带苦味,怎么就不吃了。
大夫都说你是气血不足,要补气血,这是上好的阿胶,又加了很多的药材,特地做给你的,你倒要挑剔起来·”·    许氏算不得年纪大,不过是四十岁,因为保养得益,倒是风韵犹存,但是季衡所见,她已经是一张婆婆嘴,话比她年轻时候多了两三倍不止。
    季衡愁着眉道,“母亲,我不能吃太多这个,到时候要变成女人·”·    许氏轻叱他道,“胡说八道·大夫才让你不要吃那些大补益阳之物,吃了就流鼻血,你就是因为总流鼻血才变得气血虚,你就该吃温补的东西,我是再不会听你的胡言乱语了,你才是要把你自己的身体折腾垮掉。”
    季衡无奈地看着她,只好吃起许氏拿给他的阿胶膏来··    如此一路进了京城,秦氏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她已经是五十岁的年纪了,家中孙子也有好几个,不过都是庶子所生,她的亲生子许七郎也已经十□岁了,不过因为被惯坏了,给他说了好几门亲他都是不愿意,这下子他考上了举人,让许家十分高兴,秦氏也就把扬州的宅子交给别人管,自己什么都放下了,甚至不在意自己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一心要来京城里照顾儿子,要给他说门好亲,让他赶紧成婚生子,她也就好抱孙子。
    跟着秦氏的,是一直伺候他的丫鬟婆子管事们,她还带了一个女儿在身边,就是十一娘许晓馨,许晓馨因为长得美,十四岁时候就说了人家的,没想到她还没出嫁,未婚夫竟然是在船上狎妓时不慎掉进水里了,虽然被及时救了上来,却冻病了得了肺病,之后就因此而过世了。
    于是许晓馨只得继续待字闺中,而且因为扬州传她克死了未婚夫,再加上她实在长得美艳,像个祸国妖姬,不像良家闺女,竟然就再无人来说亲··    许晓馨性情柔和,心细会关心人,在她亲娘过世后,她就是在太太秦氏跟前养着的,所以秦氏这下来京城,而且估计是要常住,就把她也带来了,想着在京城给她看门亲。
    因为皇帝写信催促季衡尽快上京,所以两家人都走得匆忙,之前只送上京了部分东西,还有不少东西是跟着她们的船走的··    秦氏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许家在京城的宅子,但是她依然没有坐马车直接去自家的宅子,而是跟着许氏一起去季府,因为她多年未见的儿子还在季府里。
    秦氏十分想念儿子,曾经多次想上京看儿子,每次都是要出发时不是家里出事就是她生病,一直没有成行,这下是下了大决心要上京来,而且走得仓促,她才没有被绊在扬州。
    马车到了小喜鹊巷子,季府还是那个季府,只是前阵子经过了一番修整,又重新粉刷了,看着虽无公侯之家的气派,但是也是白墙黛瓦,房屋俨然,带着富贵气。
    是四姨娘带着人去码头接的许氏,五姨娘因为一直病病歪歪,已于两年前过世了,家里就剩了三姨娘和六姨娘··    许氏毕竟是当家主母,六姨娘这几年随着年纪增长也长了些心眼,所以她和三姨娘一起在车轿院子里候着迎接,旁边就是五姐儿和站得笔直的璎哥儿。
    马车在车轿院子里停下了,季衡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扶着许氏下了马车··    三姨娘、六姨娘、五姐儿还有璎哥儿,以及一干仆人们,都看着季衡,不由全都有些傻眼。
    季衡长高了很多,大约只比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高挑的许七郎矮了一点点,瘦条条的,穿着一身月白的儒衫,外面披着一件宝蓝色的披风,头上的掐丝紫金冠在阳光里闪着光,白皙的肌肤细腻若白瓷,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黑幽幽的如一潭深深秋水,挺直的鼻梁,形状姣好的唇颜色略微浅淡。
    这是一张让人容易看呆的脸,虽然这张脸上还带着三年前离开时的痕迹,但是因为气质更加沉静和悠远,倒又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是璎哥儿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季衡,唤了一声,“哥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一笑,“璎哥儿长这么大了”·    璎哥儿的确是长大了,已经六、七岁的他已经有些高了,带着婴儿肥,白白嫩嫩像个仙童,因为季大人十分注意教育,他从三、四岁开始识字,五岁启蒙,夫子十分严格,他现在已经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小大人样子了。
    季衡过去将璎哥儿一把抱了起来,璎哥儿微微红了脸,但还是伸手顺势就搂住了季衡的颈子··    三姨娘他们都上前来给许氏行礼问候,又问候季衡,后面一辆马车也进来了,秦氏带着十一娘子也下了马车,十一娘子和季衡小时候长得像,长大了便没有小时候那么像了,只是,不仔细看,依然是觉得两人像的,两人同龄,便让人觉得像对双生子。
    只是季衡气质清冷高雅,面相上也是悠然清华的,十一娘子则是娴雅里带着温和,面相却是趋于热烈的艳丽,季衡更耐看,但十一娘子绝对更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人眼球。
    所以一院子的人就又被十一娘子吸引住了目光,大家互相见礼之后,三姨娘就好好夸赞了十一娘子的美貌,秦氏带着这个庶女一向是高兴的,笑着说,“小十一长得好,我放在身边看着也高兴,带着出门别人夸赞起来我也高兴呀。”
    三姨娘当年是许氏的陪嫁,自然认识当时的当家主母秦氏,六姨娘当年是许家的家妓,当年被送进京来之前,也被秦氏好好敲打过的,所以对秦氏也不陌生。
    大家要往后院走的时候,秦氏就问道,“七郎呢,怎么他不在·”·    五姐儿说道,“舅母,表哥他以为你们前几日就要到,大前天前天昨天都去了码头上等,不曾想一直没有接到你们,今日你们到,他却是和父亲一道出门去了。
不过想必很快就回来的·”·    秦氏左顾右盼地有些失望··    季衡也很想许七郎,也是略有些失望··    被他抱着的璎哥儿倒是十分听话,乖乖地由着他抱着,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他,他一向是个胆子大的,此时倒是有些羞怯的样子了。
    许氏住的院子已经完全收拾好了··    先前送回来的东西,也都收拾了一番,许氏他们进了屋,就被丫鬟婆子们伺候着各自梳洗··    秦氏也带着十一娘子到了许七郎的屋里收拾,秦氏一边看儿子的起居室里的布置和东西,一边欢喜,一边忧愁,欢喜自然是这么多年未见,马上就能见到了,忧愁也是这么多年未见,怕儿子和自己不亲了。
    许氏因为要收拾打理自己,就将三姨娘他们打发了,说让晚上在一处用膳就好,现在到处都乱,倒不让他们在跟前来··    璎哥儿念念不舍地随着他娘走了。
    因为五姨娘过世,三姐儿四姐儿相继出嫁,而季大人又认为六姨娘不是一个能教导出好孩子的娘亲,于是就让六姨娘搬到了西院和三姨娘她们住在一个院子里,而让璎哥儿一个人占据了东园,让了奶娘和丫鬟们照顾他就好了。
    而因为季大人很喜欢这个儿子,也是时常去东园里陪儿子,璎哥儿倒没有很舍不得他娘··    季衡坐在浴桶里好好洗了一个头和澡,正坐在榻上头发湿漉漉地由着小丫头莲子给自己擦头发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大丫头的荔枝飞快地进了稍间里来,道,“大少爷,赶紧出去迎驾,皇上来了”·    季衡些微惊讶,心里一跳,不过看在荔枝的眼里,季衡只是微微颤了一下那长长的眼睫毛,黑幽幽的眼睛,像是有秋水在往潭里落,荡起浅浅涟漪。
    季衡只来得及让莲子将自己的头发稍稍梳了梳,只是个半干,就准备跑出去接驾了,没想到皇帝一点也没有皇帝的矜持,他已经进了稍间里来了··    两人在门口撞上,季衡看到皇帝,倒没有想太多,倒头就要下跪见礼,而莲子已经是跪下了。
    皇帝看到季衡,则是好大地一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然是惊讶狂喜得眼睛大睁,季衡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有了变化,但是,时光只将他打磨得更加夺目,让皇帝一颗心禁不住狂跳,心里只有一句话,“他的君卿,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的君卿”·    皇帝不仅没有由着季衡下跪见礼,反而是一把就抱住了他,而且将他抱得离了地,像个狂喜的少年,将季衡抱着笑着转了两圈。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四姨娘能够进宫去看三姐儿,文里提了一句的,是皇帝的特许··后面的文里,许氏回京了,四姨娘就不能进宫了,只能许氏进宫,这个常识我是有的。
所以不用在这里纠结··135、第四章·    季衡费了好半天力才从皇帝的怀抱里退了出去,然后又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对着皇帝行了一礼,“微臣请皇上安。”
    皇帝拽住他的手,看季衡衣衫不整,头发也是披散着的,还带着湿气,就知道他是刚刚洗浴完,他便说道,“看朕这来得太不是时候,你赶紧再加件衣裳吧。”
    皇帝虽然话语说得歉意,但是行动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根本就是毫不在意,而且也并不在乎季衡是否会尴尬地对他亦步亦趋··    荔枝去拿了一件厚的外衫来给季衡,皇帝还亲自给他披上了又为他系衣带。
    季衡倒因他这贴心的行为而十分不自在··    季衡穿好了外衫,为了避免皇帝继续粘着自己,就赶紧恭请了皇帝上坐坐到榻上去,自己则是坐在了凳子上,又向皇帝告了罪,怕皇帝又要亲自给自己擦头发,所以他就让莲子继续为自己擦头发,这样皇帝身份尊贵,是不会来抢小丫鬟的活的。
·    皇帝看着季衡只是笑,忍不住地笑,好半天才说,“朕看了你的解元卷,写得非常好·朕看后甚是欢喜·”·    季衡也不客气,对他笑着说,“多谢皇上夸赞。”
    皇帝还是看着他笑,笑得季衡都有些要毛骨悚然了,他才稍稍收起了点笑容,继而是眉飞色舞地对着季衡说道,“君卿,你长变了不少呀·”·    皇帝恐怕脸上是从来没有过这么开心的表情的,季衡看他是如此发自内心的开心,倒很有些内疚,觉得自己的确是辜负了他的感情。
    季衡回答道,“三年时间,总归要长大的,有变化才是正常·皇上也是变了不少·”·    皇帝也不客气,目光灼灼地问他,“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得不如你的意了”·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露骨,季衡都有些要承受不住了,这些话自然也不适合别人听,于是他就让莲子出去了,而且对外面的人说,不许进来打搅。
    这下莲子出去了,皇帝就更是肆无忌惮起来,起身过去将季衡拉着要和自己一起坐在榻上,季衡倒不是扭捏,只是觉得别扭··    以前的皇帝是个小少年,他和他很亲近,季衡就当是在亲近弟弟,但是现在皇帝分明已经长成年了,比三年前高大了很多,虽然依然是白皙俊雅的,面目却带着上位者的成人的威仪,轮廓退去了少年时候带着的圆润,变得立体深刻得多了,他是个大男人了,但是还是和自己说这样肉麻的话,这让季衡很有些承受不住。
    季衡对着皇帝笑了笑,说,“皇上是越来越有威严,自然是更好了·”·    皇帝还是看着他,说,“朕要的不是这个答案,朕想知道,你比以前对朕多了几分真心吗,朕能够更好地进入你的心吗”·    皇帝突然到来也就罢了,这才刚刚见面,他就又来逼问这些话,季衡简直有点傻眼,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只好说道,“皇上,微臣是男儿,您这样,让我很为难。”
    皇帝眼里流露出了些失望,但是瞬间,他又笑了,坐得往后退了些,距离季衡有了一臂远的距离,深吸了口气,姿态庄重起来,说道,“是朕太过失态了,朕的确是太失态。”
    季衡轻叹了一声,说,“皇上,我见到您,很高兴,我带了礼物给您,有一个最特别,您等一等,我让人拿来·”·    皇帝看着季衡出去了,才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处,即使此时,他依然感觉得到胸腔里的心脏在咚咚咚地比平常快很多地跳着。
    他刚才的确是太失态了,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有它自己的意识,要去那么接近他,想要知道季衡到底有改变心意吗··    季衡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皇帝的一个贴身护卫,护卫端着一个花盆,盆子里种着一株植物,植物上结着红通通的小果实,皇帝以前没见过这种东西。
    季衡让侍卫将那个花盆放在了桌子上,就让他出去了,然后对皇帝一笑,说,“皇上,就是这个·”·    皇帝起身去桌边看那盆植物,只觉得长得不算好看,就问,“君卿,这是什么”·    季衡道,“这是圣女果。
这是夏日里长的水果,我让人将它养在了温室里,一路随船时,也是一直用炭盆保暖,它才没有死·皇上,您想尝一个吗”·    皇帝来了些兴致,点点头,“圣女果,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
    季衡摘了一个果子,然后用手巾好好擦了,递给皇帝,说,“这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整个大雍,我敢保证也没有几盆·”·    皇帝接过果子就放进了嘴里,咀嚼了之后就微微皱了眉,看向季衡,“好酸。”
    季衡也摘了一个吃,也微皱了眉,说,“的确是酸的·”·    皇帝笑了起来,还是将嘴里的果子咽下去了,说,“味道的确很特别。
你这是特地给朕的吗·”·    季衡点头,“是呀,这是微臣自己亲自种的·从下种子至今有三个月时间·”·    皇帝之前觉得这盆植物不好看,此时倒是觉得天下不会有比这盆植物更好看的花果了,他笑盈盈看着季衡,说,“朕曾想,你离了京,是不是就并不想朕了,但你这样亲自为朕种果子,朕就知道,你对我也是有心的。
无论是哪种心,朕都高兴·”·    季衡松了口气,皇帝这是恢复正常了··    两人坐下来说了一阵关怀之语,季衡看看时辰不早,就道,“皇上,您要回宫了吧。
我们刚刚回来,东西都是乱糟糟的,想要招待您,怕也是要招待不周·”·    皇帝摆摆手,说,“能看到你,朕心已足·这就回宫去了,你休养几日,朕再召你入宫。”
    季衡起身行了礼,恭送皇帝出去··    皇帝来的时候如一阵风,目的地十分明确地刮进了季衡的房间,所以别的人他谁也没看,现在出去,许氏却不会太无礼,所以就带着一大帮子人恭送他了。
    这个院子里,被皇帝带来的侍卫和内监所控制着,许氏本来要让仆人们赶紧收拾东西也不能,现在送皇帝走,她是十分欢喜的··    秦氏和十一娘也在恭送队伍里,皇帝本来是只在看季衡,突然之间朝女人堆里瞄了一眼,正巧十一娘抬起头来想偷偷打量他一眼,两人目光就相接了。
    皇帝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十一娘和皇帝的目光相触,瞬间就面红耳赤,飞快地垂下了头··    皇帝是个俊逸的长相,不过目光深沉,眼深鼻梁高,满身的贵气,却又带着些微硬朗的感觉,这倒和她曾经见过的西域人略微有相像之处,她想,大约是与皇族里其实带有西域血统有关,戏文里也有唱那个西域送来的舞姬如何争到了高祖皇帝的欢心,还扶持了自己的儿子坐上了皇位。
    因为皇帝停下了步子看向了十一娘,院子里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问季衡道,“你有双生姐妹吗”·    他是震惊的,因为十一娘和季衡乍看之下太像。
·    季衡道,“不是,她只是我的表妹,是七郎的妹妹·”·    皇帝“哦”了一声,但还是为有一个和季衡如此相像的女人而感觉惊讶,他不由说道,“你,起身抬起头来。”
    大家都偷偷看向了十一娘,十一娘自己则紧张极了,身子几乎有些发抖,她站起了身来,抬起头来看向了皇帝··    季衡也看向了十一娘,心想要是皇帝看上了十一娘,从此对自己再无那方面的心思,倒也是一桩好事。
    皇帝盯着十一娘看,把十一娘看成了个大红脸,但她已经不敢再看皇帝,虽然她是抬起了脸,却依然垂着眼睫毛,眼睛盯着地上··    季衡又看向皇帝,皇帝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看向季衡,对着他一笑,道,“朕乍看之下,真觉得你们太像了,但仔细一看,却也是天差地别。”
    说着,就对季衡道,“你湿着头发,别走着吹风,朕走了·”·    他说着,就带着一院子的侍卫内监离去了··    皇帝离开,许氏又拉着季衡问了些话,季衡说皇帝只是来看看的,没说什么特别的,才把许氏打发了。
    而秦氏则是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十一娘子几眼,似乎是心里有了什么计较··    而对于十一娘子来说,她只是被一个长相上佳的男子盯着看了的尴尬和羞赧,因为这个男子是皇帝,所以这尴尬和羞赧就更多增了几分。
    非分之想,她倒是没有的··    皇帝才刚走没多久,许七郎就回来了··    他是自己骑马回来的,马冲进了车轿院子,他下了马,直接将马扔到一边不管了,人已经往正院跑去。
    季衡正在书房里亲自指导和收拾自己的书册和文房用品,许七郎如一只离弦的箭,瞬间射向了正将书放上书架的季衡,季衡毫无所觉和提防,于是被冲过来的许七郎吓了一大跳。
    而许七郎已经长得很高大,身子也不是小时候的瘦条单薄,他像皇帝一样,将季衡抱了起来,而因为季衡是背对着他的,他还没把季衡看清楚呢,他已经在发疯了,“衡弟,衡弟,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天天盼着你回来。”
    季衡被他抱得在书房里乱转,就要发火了,“放我下来,赶紧放开我,我生气啦·”·    许七郎这才将季衡放下了地,季衡抬起头就瞪了他一眼,许七郎在他的眼里还是那个许七郎,无论他怎么长,怎么变,都还是那个人。
    他伸手直接在许七郎的脸上捏了两下,横眉怒目道,“一回来就发疯,舅母和十一娘在你的房间里,你还不赶紧过去先拜见你的母亲去·”·    许七郎目光灼灼地只是看季衡,被季衡捏了脸也不在意,只是不断地笑,有点像之前皇帝那样,笑得要发失心疯了。
    许七郎伸手捧了季衡的脸,说,“先不忙去母亲那里·衡弟,让我好好看看你·你这长高了,但是也没怎么变嘛,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季衡哼一声,“你觉得我该变成什么样子·”·    许七郎又按捺不住情绪地发疯,将季衡又抱了起来,笑着说,“随便,你随便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衡弟呀。”
    季衡只好又不断推他,“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许达川,你听到没有,放我下来·”·    秦氏知道儿子跑回来了,但是不是先看自己,而是先找季衡,心里就有些不高兴的,好在许七郎没有扭着季衡太久,很快就被季衡赶来了秦氏这边,于是母子相见,又是一阵子欢天喜地和泣泪涟涟,然后秦氏就要求许七郎跟着自己一起回许家在京城的大宅子里去住,许七郎却不乐意,说最近都有事情。
    秦氏没法子,只好让十一娘子先回许家住处去看仆人们收拾安排东西的情况,自己则留在了季家陪着儿子··136、第五章·    季衡回京的消息并没有及时告诉朋友们,所以,除了最开始皇帝的微服骚扰之外,一时没人知道他回来了,也自然没有人来找他,他才得以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许氏也安排着将家里的一应东西理顺了,生活恢复了平常的有条不紊··    赵致礼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季衡回来了,所以,他就亲自上门来探看一番。
    季衡正在房间里和璎哥儿玩,璎哥儿也是个天才般的小孩子,照说,季衡在他三岁多的时候离开,他不该记得季衡才对,没想到他不仅记得他,还知道要和他亲近。
    也许这个亲近只是小孩子喜欢漂亮的人罢了,但他的确是很喜欢往季衡身边粘··    璎哥儿只有六七岁,玩起华容道来却是一把好手,聪明得有点过分了。
    外面莲子在门帘外面向里通报道,“大少爷,有位赵公子来看您,是引到您的房间里来吗,还是到外面去接待·”·    季衡看向门帘,“是赵季庸吗,请进来吧。”
    季衡本是没穿鞋抱着璎哥儿坐在榻上的,此时将璎哥儿往榻里面一放,自己就下地穿鞋,棉鞋才刚穿好,赵致礼一向是龙行虎步,行走如风,人已经进门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榻边的季衡,一笑,走上前去就抬手拍了季衡的肩膀几下子,“喂,你离开了三年,竟然就长这么高了·”·    季衡被他拍得肩膀疼,笑着说,“我能不长吗。
倒是你,这几年,还好吗听说你又续娶了,是柳家的女儿·还添了一对双生的儿子千金,我还没有恭喜你呢·”·    赵致礼看来是直接从衙门来的,身上还穿着公服,身材高挑而结实,眉目之间又带着他特有的贵公子的贵气风流和慵懒,他说道,“什么时候去我那里,让那两个小家伙来拜见你。”
    季衡笑道,“听说都才一岁多,他们知道要怎么拜见我吗·”·    赵致礼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榻上,看向了白面团一样的璎哥儿,道,“这是你那个弟弟吧,已经长这么大了。”
    当初璎哥儿出生的时候,季衡郁闷得皇帝和赵致礼都知道,此时看璎哥儿这么大了,赵致礼也是很有些感触··    璎哥儿倒是十分懂礼貌的,他本来盘腿坐着,此时则跪坐起来,对赵致礼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说,“给世兄见礼,世兄安。”
·    赵致礼看璎哥儿也是季衡那样子的一板一眼的,不由就笑起来,还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肉呼呼的脸蛋,说,“哎,你这样子,还真不愧是你哥的弟弟。”
    璎哥儿没说话,继续摆弄小桌子上的华容道棋子··    季衡让了丫鬟送茶水进来招待赵致礼,自己则到罗汉榻的另一边去坐下了,问赵致礼道,“你这几年,还好吧。”
    前两年有鞑靼在北边扰边,赵家的长子,赵致礼大哥在深入敌方的时候被毒箭射到没有及时拔毒而殉职了,赵家老大一直骁勇,这样子没了,赵家是又失了一大倚仗,而皇帝和太后、皇后不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很多人都在等着赵家的这座大厦倾。
    赵致礼这几年倒还是在受到皇帝的重用的,但是想来心里也还是憋屈··    赵致礼脸上倒是丝毫没有颓然之态,笑得爽朗而慵懒,像只懒懒散散的豹子,不管多么放松,眼底深处却还是凶悍和机敏谨慎,他说道,“没什么不好。”
    又对季衡笑,说,“还没恭喜你,你夺了江苏解元,这可真是不容易·”·    季衡道,“文章是一部分,恐怕还有一部分是皇上打了招呼吧。
你明白的·”·    赵致礼哈哈笑起来,说,“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我是只能做武将,不然我也要去考科举,皇上可不会替我打招呼·”·    季衡说,“你世袭国公位,考什么科举。”
    赵致礼叹了一声,说,“我倒希望皇上将这爵位收回去呢·”·    季衡明白赵致礼的意思,欠身伸手拍了一下赵致礼的肩膀以示安慰。
    璎哥儿乖乖坐在那里玩自己的,也不打搅两人谈话,过了一会儿,赵致礼便不说话了,只是用胳膊撑着脸盯着璎哥儿玩,璎哥儿见哥哥不和客人聊天了,就又从柜子上去拿来了象棋来,要季衡和自己下象棋。
    季衡说,“让世兄陪你·”·    璎哥儿就看向赵致礼,赵致礼撑着脑袋,逗他道,“这么玩没意思,要有输赢惩罚才好。”
    璎哥儿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父亲说不能赌博·”·    赵致礼瞥了季衡一眼才说,“这不算赌博,咱们这样吧,谁输了就在赢了的人脸上亲一口,怎么样。”
    璎哥儿瞪大了眼睛,“怎么能如此轻浮·”·    他这句话彻底将赵致礼逗得哈哈大笑了,季衡道,“你别想从我弟弟这里占便宜的。”
    于是赵致礼就又说,“这样好了,谁赢了,就亲你哥一口·”·    璎哥儿看了慵懒不羁的赵致礼一眼,又看向季衡,在季衡要笑不笑的眼神里,他竟然点了头,说,“嗯,世兄,那请吧。”
    季衡无语地看向赵致礼,说,“你这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你儿女不被你教导坏才怪了·”·    赵致礼真和璎哥儿下起棋来,漫不经心回答季衡,“他们两个呀,两人要是打架,我就让两人都顶着书站在桌子边上,谁要是先让书掉了,对方就可以打他一巴掌。
现在两人基本上就不打架了·”·    季衡更是无语了,也用手撑着脸蛋看两人下棋,很明显赵致礼在放水,所以一会儿璎哥儿就赢了,璎哥儿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看着季衡,季衡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脸凑了过去,璎哥儿跪起身来,啪叽一口亲在季衡脸蛋上,然后又故作镇定地坐了回去,对赵致礼说,“世兄,我们再来一盘吧。”
    赵致礼在心里暗笑,朝季衡眨眼睛,季衡回了他一瞪··    第二盘赵致礼还是放水,故意输给璎哥儿,璎哥儿于是又看向季衡,季衡又把脸凑给他,璎哥儿又啪叽一口亲了,又要求赵致礼下第三盘。
    赵致礼在心里笑得要暗伤,但是只能忍着,继续第三盘,第三盘赵致礼还是放水,但是放得少些了,所以很快就将璎哥儿杀得片甲不留,璎哥儿这下傻眼了,愣愣看着赵致礼,赵致礼故作惊讶,道,“哎呀,这次是我赢了。”
    季衡知道赵致礼就是逗璎哥儿玩,所以自己稳稳当当坐在那里不为所动,而璎哥儿却是急了,一下子从小桌子上跳到了季衡那边,一把就搂住了季衡的头脸,对赵致礼说,“世兄,你已经大了,你不能随便乱亲大人。”
    季衡抬眼看着急得面红耳赤的璎哥儿,也是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赵致礼抬手就给了璎哥儿的小屁股一巴掌,把璎哥儿打得要跳起来,对他怒目而视,赵致礼说,“既然你不允许我亲你哥,那你就亲我一下子作为补偿吧。”
    璎哥儿瘪着嘴巴,看了看季衡,季衡则面无表情,只一双桃花眼,却是如江南被风吹皱的三月春水般,正荡漾着多情的涟漪,璎哥儿不情不愿地过去在赵致礼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嗫嚅道,“你脸上刺刺的,还是我哥哥好。”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那赵致礼又笑得要趴到榻上小桌上去,又捏了璎哥儿的脸一下,“小色狼·”·    赵致礼觉得在季衡这里,总能够很轻松,离开时,就和季衡约定,过几天请他去和朋友们聚一聚,让他务必赏光。
    季衡在家里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答应了下来··    因为很多好友都知道他们回京了,所以就开始了宴请,许氏也就收拾了很多礼物,一家家地送过去,季衡也将带上京送友人的东西让仆人们去送了。
    送皇帝的礼,则是季衡亲自送进宫的··    那盆圣女果,上次皇帝回宫时就带回去了,放在了勤政殿里,因天气冷,他又经常自己浇水,水浇得太多了,才过几天,这盆植物就要死掉了。
    季衡进宫的时候,皇帝就拉着他去看那株植物,很是痛心地说,“不知为什么就要死了,朕让了宫里最好的花匠来看,也没有办法·”·    季衡倒不觉得有什么,安慰皇帝道,“这本就是一年生的植物,春种秋死,这本来就是它要死去的时节了。
明年微臣再种两盆给您就行了,这个,就让他随着时节枯萎吧·”·    皇帝还是有些难过,说,“那你明年不要再送这个给朕了,要送就送一盆松树好了,即使朕百年之后,松树也不会死。”
    季衡些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皇上,您还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说起百年之后了·再说,每种植物都有其规律,就如同人一样,有生老病死,并不是说谁的生命更长就更好吧。
越是短暂的生命,更有其热烈呢,不是吗·你看这个果子颜色多红呀·”·    皇帝一想,觉得也是,就说,“那你就继续送朕这个吧,只是,也再加一盆青松才好。”
    季衡苦了脸,看着他说,“皇上,我不会种青松,要种成盆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伺候盆栽··    季衡一脸苦相,将皇帝逗乐了,说,“什么植物如同人一样都有其规律,越短暂的生命更热烈,不过是托辞吧,你不过是不会种盆栽”·    季衡听皇帝是故意调侃他,就说,“我又不是万能的,哪里能什么都会呢。”
    皇帝伸手就搂了季衡,道,“那朕不要青松了,就要这个圣女果·”·    而季衡送的别的礼物,不过是江南的工艺品,还有一只很漂亮的多子多福的根雕,这些皇帝就不是那么感兴趣了,全让放回了麒麟殿里去,那盆圣女果虽然是酸,也被皇帝吃光了。
    又过了两天,赵致礼就让人来给季衡下了帖子,请他去流影园里聚会,算是为他接风··137、第六章·    许七郎因不愿意回自己家里去住,秦氏拿他没法子,只好让他继续留在了季府里住着,而且,许七郎第二年要参加进士考试,这阵子还要继续看书作文,夫子都是季家请的,而且季大人会请时文十分精通的大人前来给他和季衡讲解,秦氏为了儿子的前途计,也就不再要求许七郎和自己一起回去了。
    季衡要去赴赵致礼的宴,自然不会将许七郎落下,就将许七郎带在身边和自己一起去了流影园··    流影园是个美丽的销金窝··    雍京城北高南低,流水就从北往南流下来了,所以南边除了河流之外,还有很多水渠和荷塘。
    这流影园就是建立在好几个荷塘之间的,在夏天时,真有接天莲叶无穷碧之感,楼阁亭台都被簇拥在一座座由小桥曲廊连接起来的小岛和垅上,上面又遍植柳树,在春夏之时,真是绿柳如烟了,但是到了这初冬时候,这里也就只有残荷可赏,还有盆栽的菊花点缀。
    季衡坐马车,许七郎骑马,一路到了流影园,赵致礼已经到了,作为请客的主人,他亲自到马车院子里接了季衡,然后和许七郎见了礼,带着两人往园子里面走。
    季衡见这初冬时节,这个园子里也是风景独好,便心情愉悦,一路走一路看,到了一个水边楼阁里,因为天气已经冷下来了,赵致礼让在楼里烧上了暖炉,里面倒是十分温暖的。
    季衡和许七郎坐下后,一会儿夏锦和苏睿也来了,和季衡见礼,并且对他和许七郎都表示了祝贺··    季衡注意了夏锦,看他脸上的伤,痕迹已经淡得不仔细注意是看不出来了,大约也与他脸上扑了一层粉有关,苏睿原来是个略带清傲的性子,不过在京城为官,自然已经被磨得只剩下圆融和平和了。
    季衡其实也不是很关心赵致礼和夏锦的事情,当年赵致礼和他的第一任夫人香安郡主本身不睦,香安郡主脾气又不好,将夏锦伤成了个残疾而且从此不能登台唱戏,后来香安郡主没了,赵致礼和夏锦之间似乎是好过一段时间,现在赵致礼又续娶了,还有了一对儿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纳妾,和夏锦之间还是以前的关系吗。
因为大雍整个南风盛行,不少人家都养着娈童,赵致礼和夏锦之间,在别人看来还是一段佳话,但是季衡将夏锦看做友人,便不愿意将他想成是娈童一流,而夏锦自己有着心性,恐怕也是不能长久地甘于做人娈童的,再说,他年岁也大了。
    许七郎和夏锦一直有着交情,就和他说起话来,问道,“你在朱雀街上开的那家店子,上次我去买了一只玉笛,很是得用,不知最近生意如何”·    夏锦道,“你怎么没有同我说一声,若是你要,直接给你送去就是了。
最近生意还行,都是靠朋友们帮衬·”·    许七郎说,“只是当时一时兴起就进去看了,正好看到那只玉笛就买了而已,而且也是送人,你不用太客气。”
    两人叽叽喳喳说起生意经,季衡也不想再听,苏睿便找他说起话来,倒是说起朝中户部忙着引种让百姓多种几种农作物的事,又赞季衡这是做了实事。
    季衡和他就此事谈论起来,一会儿,刚才出去的赵致礼又进来了,带了另一个人进来··    刚进来,就叫季衡道,“君卿,看看,这是谁”·    季衡吃惊地看过去,只见是个高高瘦瘦的男青年,穿着一身锦袍,玉冠束发,眉目漆黑,唇红齿白,但是额头处显然受过伤,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季衡愣了一下,就起了身,行礼道,“季衡见过徐世子·”·    徐轩小时候就是个心思重的,现如今心思也是重,但是都被掩在了那一张带上了温和的面庞下,他笑了笑,对着季衡回了礼,说,“季衡,多年未见了,一切可好。
你这次中了江苏解元,我也看了你的答卷,的确是好,让人赞服·”·    季衡客气道,“不过是误打误撞,当不得徐世子这话·”·    季衡和徐轩去坐下时,就瞥了赵致礼一眼,赵致礼对他一笑,看来赵致礼是故意为之,大约他觉得自己和徐轩之间当年闹了矛盾,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也许还是芥蒂未解,正好趁此机会解开吧。
    看来是不会再有人来,赵致礼也坐了下来,坐在季衡的旁边,他一向是坐相不羁,所以就将一只手搭在了季衡椅子的扶手上,身子也侧向季衡,和徐轩季衡聊天。
    他们聊当年在宫里的事情,又聊之后的机遇,苏睿和他们谈不到一块儿去,便走到许七郎旁边去,和他以及夏锦说起话来,许七郎和夏锦在说古董鉴定方面的事,夏锦只是初入行,就说,“我不敢涉入太深,一是没有本金,二是没有眼力,不过是做些小生意罢了。”
·    说到这里,他想到什么,就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君卿给写一副字挂在店子里,不知君卿会答应这种请求否·”·    许七郎就说,“衡弟的字好画好,只是他从不让墨宝外传,家中写了画了,多也是烧了,他是否会愿意,我也不知。
不过,问问他就是了·其实,让苏探花写一副字不是更好吗,我也见过文淳兄的字,清贵朗润,十分之妙·”·    夏锦笑道,“已经有文淳兄的字画在了,很多人问想买,不过那是镇店,我是不敢卖的。”
    许七郎笑着一愣,和夏锦苏睿告了个罪,人就跑出去了,夏锦苏睿以为他是去更衣,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过一会儿他又跑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漂亮小少年。
    小少年眉目如画,而且也的确是化了妆,手里抱着东西,却是好些扇面,跟在许七郎身后颠颠地跑进来,原来是竟然还裹了脚的··    大雍朝有人裹脚,但是也是女人,即使是女人,裹脚的也不过是十之一二,而且大多是风尘女人,男人这样裹了脚,可见就只能是娈童了。
    许七郎进了楼就说,“我去找了扇面来,现在,每人写一幅,想写什么随意,如何·”·    大家都被他的大嗓门打搅到,全都朝他看过去,那个小少年将扇面在桌子上放好,便对大家行了礼,然后默默地站到了门口去,又有另外的少年从外面进来了,在桌子上摆上文房四宝。
    季衡说许七郎道,“这又是做什么呢”·    许七郎说,“写吧,写吧,大家都写·”·    然后由着一个小少年磨墨,他就先去写了一幅,正是关于亲人团聚,心中欢喜的。
    他写了,夏锦也就上前写了一幅,便写朋友相聚畅谈,是人生乐事的··    苏文淳大约明白许七郎是什么意思,也上前写了一幅,却是文采风流的盼天下清明的。
    季衡莫名其妙地被推了过去,写了两句,“世事不堪记,唯情唯心唯一真·”然后落上自己的字“君卿”··    季衡的字一向是馆阁体,但是写扇面却不好写成馆阁体,所以用行书,自有其风流而温雅之态,竟如苍翠山间飘入流云一般优美动人。
    许七郎站在旁边看,说,“哎呀,衡弟,你怎么写这一句·”·    季衡攘了他一下,说,“就你要求多·”·    许七郎笑嘻嘻抓了他的手,请徐轩写,徐轩也不多言,看了季衡那一句,季衡是说自己真心对待任何人事,他也不会胡乱计较,所以就写了一句,“世事如流水,漫随流水去。”
落下“甫之”二字·说自己是什么都不计较了··    许七郎笑呵呵地,似乎是觉得季衡和徐轩有点太认真,要摇头,又忍住了,然后请赵致礼上前,赵致礼朝许七郎嗤了一句,“我可是武将,比不得你们。”
    然后写了一个大大的“滚”字··    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惹得大笑起来,连伺候在一旁的仆人少年们,也都是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季衡也是盯向许七郎,想看许七郎到底是什么意思,许七郎就说,“今日大家聚在一起,写个扇面留作纪念,云岫开着书画笔墨店子,咱们这些都交给他去做好放在他那里作为保管好了。”
云岫是夏锦的字,云岫是被云雾缭绕着的峰峦,季衡看了夏锦一眼,心想他取了这个字,关闭了自己的心,恐怕是和赵致礼不再有感情牵绊要做纯粹朋友了吧··    许七郎这么一说,用途不言自明,季衡道,“嗯,你挺有心,挺好。”
    又说,“只是我这字随意写的,会不会不好,我再重新写一幅好了·”·    夏锦赶紧上前来说,“君卿这字已经够好,不用再写了。”
    就亲自去收那些扇面··138、第七章·    赵致礼招待季衡在流影园里玩了一天,聊了一上午天,吃过午饭,下午就由着一干小倌们弹琴吹萧唱曲,他们玩玩闹闹地摸牌投壶,对于玩,赵致礼是十分精通,不过,因为季衡一向持身甚正,而且他和许七郎都是家教严格,徐轩也是个不乱来的,苏睿也是并不忘形的士人,而因他和夏锦曾经有过的一段情意,也不好招待夏锦胡玩,所以,一干人等虽然是在一个由小倌招待的雅园里玩闹,倒是没有任何出格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晚宴就是季衡招待,到了京城里鼎鼎有名的杏花春雨楼去用的··    要了楼上的一间包厢,吃吃喝喝,最后都有些醉意。
    赵致礼邀请季衡之后一定去他家看看他的那双儿女,他笑嘻嘻地说,“绝对比你弟弟有意思多了,两个就是一对猫崽子,一逗一个准·”·    季衡笑着说,“好,一定去。”
    然后赵致礼又搂过徐轩的肩膀,还拍了拍,说,“他儿子也有一岁了,和只小老鼠一个样子,瘦瘦小小的,哭叫都没有大声气,我就说,孩子不能太娇养,不然不行。”
    徐轩无奈地说,“他生来就体弱,谁像你家里的那两个吗·我倒是觉得你家里的猫儿和嫩丫做了你的孩子,才是倒了霉呢,你哪天不让他们又哭又叫。”
    赵致礼道,“这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谁让他们动不动就打架·”·    徐轩说,“但是给孩子取小名叫猫儿和嫩丫,也是很不像样吧。”
    赵致礼喝了酒,脸上有些红,姿态却甚是闲散慵懒,对季衡说,“你道他家的儿子小名儿叫什么,叫寄奴,有多好呢·”·    徐轩本来是坐得十分端正,一派平和,此时也要恼羞成怒了,对季衡解释道,“寄奴不好吗,他生来体弱,就是寄养之意,这样才能够好好长大,你看看季庸,他就知道胡搅蛮缠。”
    季衡自然不会给这两人做主,他已经醉得有些要晕乎,只是说道,“当年在一起时还那么小,没想到一转眼,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    赵致礼说,“你赶紧娶妻生子去吧。”
看季衡眼神迷糊地看着他无动于衷,他就又瞥了徐轩一眼,道,“还要恭喜甫之你,你妹妹再过一阵子就要临盆了吧,生出了皇子,就是皇上的皇长子了·”·    徐轩则是稳稳妥妥地说道,“只要能够母子平安就行,公主也没什么不好。”
    赵家和徐家虽然暗地里波涛汹涌,但是明面上也没有太糟糕,至少赵致礼和徐轩,看起来倒还真是不错的样子··    季衡喝酒有点多,眼睛里盈着一汪水,面颊也是泛起红晕,一手撑着脸,说,“是时候回去了。”
    抱琴过来扶了扶季衡,又小声对他说已经结好账了,马车也安排好了,季衡点点头,起身来,说,“走了走了·”·    赵致礼道,“现在还早呢。”
    季衡给了他的背一巴掌,说,“走了·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我母亲会担心的·”·    赵致礼拉了季衡一把,把季衡拉得一踉跄,直接栽到了赵致礼的身上,赵致礼哈哈笑着说,“你这是投怀送抱呀。
都这么大人了,还中了解元,还不敢晚归吗,你要被你母亲管束到什么时候·”·    季衡喝了酒身体软得很,也不推攘赵致礼,只是向后伸了手,许七郎也喝多了,过来将季衡的手拉住,将他从赵致礼身上拉了起来,然后抱琴就顺势将季衡扶住了。
    季衡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这晚归,自然也不适宜让父母担忧·”·    赵致礼喝得最多,虽然表现出没有醉,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醉了,夏锦过来问他,“还是不要骑马回去了,你乘我的马车吧。”
    赵致礼道,“哪里用得着,我骑马就行·”·    季衡看了他一眼,说,“还是乘马车吧,不然出了事,倒是我的错。”
    几人从包厢里出去,下楼的时候,季衡差点摔了,最后几乎是被抱琴给半扶半搂着下了楼,晚上正是酒楼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季衡这一行都是年轻而风采斐然的公子哥,自然惹人注意,特别是季衡,因为醉酒而一副身酥骨软,眼神迷离脸蛋泛红的样子,被长高长大的抱琴搂着走,很是让人遐想。
    抱琴总算是将季衡弄进了马车里,许七郎也上了马车,季衡上了马车就软了下去,许七郎赶紧将他搂过来怕他磕到了头,说,“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醉成这样了。”
    抱琴道,“表少爷,是今日的酒后劲足,大少爷是这时候才开始上头呢·”·    许七郎其实帮季衡挡了不少酒,只因他酒量大,这时候只是有一些醉意,倒还是好的。
    许七郎说,“季衡是没法子送客了,你代他去看看两位世子和苏大人还有夏公子,和他们道别·”·    抱琴应了之后就去办了,赵致礼还是被夏锦劝着去乘坐了马车,大家都有仆人照顾,虽然都有醉态,倒是没什么事。
    抱琴一一替主子表达了谢意和别意之后就也回到了自家马车边来,坐在马车辕上,让马车夫驾车回家··    抱琴已经娶妻了,娶的妻是许家的一个丫鬟,嫁给他后,现在都成了季家的,因为已经成家,抱琴倒比以前更加稳重些,而许氏也有将他当大管家培养的意思,以后这个家总归还是季衡的,抱琴对季衡十分忠心,性格又不是个欺上瞒下奸猾的,在许氏心里也是可堪大用。
    季衡回去满身酒气,许氏就把他好好埋怨了一顿,季衡晕晕乎乎的,也只知道笑,许氏只好亲自给他擦身收拾,嘴里说,“哎,我的傻儿子呀·”·    季衡倒在床里,几乎没有什么神智,许氏擦了他的脸和颈子,又解开他的衣裳,因为没让丫鬟在旁边伺候,许氏一个人也有些难办,好不容易把外衣脱了,季衡突然反抗起来,伸手将衣裳护住,不让许氏脱了。
    许氏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脸,他还是护住衣裳,许氏只好算了,说,“那就这样吧·”·    季衡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由着母亲给脱了鞋袜擦脚。
    总算让季衡睡下了,许氏还坐在床边看了看他,道,“以后可不要这么喝酒了,要是在别人家,被看去了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说着,她又蹙了眉,“得为你看门稳妥的亲事才行。”
    季衡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许氏说了些什么,这个时候,他才是睡得最沉的时候,平常他心思多,往往睡得不沉··    第二天,季衡自己起身来,发现自己还是满身酒气,就愁眉苦脸起来,而且因为醉酒而有点头晕,让他很是难受。
    他用过早饭,就让丫鬟给送了水洗澡,洗好之后,宫里就来了人宣他进宫去··    季衡已经准备要用心苦读了,没想到又要入宫,只得去换了身庄重的衣裳,随人入宫去了。
    皇帝处理完事情到了勤政殿西阁,季衡正坐在榻上,用手撑着额头,倒像是在打瞌睡··    皇帝走到他跟前,他也没有发现··    皇帝说着,“这是怎么了,要睡觉吗,到床上去躺着吧。”
    季衡怔怔回过神来,看向皇帝,要起身告罪行礼,皇帝把他按在了榻上没让他起来,季衡说,“不是要睡觉,是有点头晕·”·    皇帝关切地说,“是病了吗。
让太医来给把把脉吧·”·    季衡道,“多谢皇上,不过不用了,不是的·大约是昨天喝了酒的关系·”·    皇帝道,“喝酒,和谁”·    季衡笑了笑,就把和徐轩赵致礼的聚会说了,他知道皇帝肯定会知道这件事的,反而自己说了显得大方,皇帝也不会乱想,就又道,“没想到我走了三年,季庸和甫之都有了孩子了,听季庸说,他家那对儿女,就是一对活宝。”
    皇帝点点头,说,“之前他家将那对孩子送进宫让太后看过的,朕也去看了,不仅长得可爱,而且十分壮实,只是两人似乎很不和,总是喜欢比较着又叫又闹。”
    季衡道,“听闻徐妃娘娘已经要临盆了,要是一举得男,就是皇上的皇长子了·”·    季衡的话里带着欢喜和恭喜的意思,皇帝坐在他旁边,却没有多少欢喜之意,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季衡在宫里留了午膳,下午的时候,他不仅是头晕,而且是隐隐有些肚子疼,他就想要告退先回去,但是又不好说自己身体上的原因,怕皇帝反而不放他走,要叫太医来给他看病,所以,他就只好熬着。
·    虽然三年未见,皇帝对季衡倒没有任何疏离,当天下午就和季衡说起政事来,季衡更是不好走了,一边听皇帝说话,一边回应他的一些问题,渐渐地时间晚了,季衡突然肚子十分疼,几乎是要忍不下去,皇帝见他突然脸色苍白,还开始冒虚汗,不禁十分担忧,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虚汗,问,“君卿,你这是怎么了”·    季衡虚弱无力地说,“皇上,没什么,我就是肚子有点疼。”
    皇帝大惊失色,赶紧叫了宫侍去传太医,然后又将季衡扶起来,把他扶到贵妃榻上去半躺着,还轻轻揉他的肚子,说,“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一直都忍着的吗。”
    季衡道,“多谢皇上,其实没什么,大约是昨天胡吃海喝地伤了肠胃·”·    皇帝道,“你知道自己身子骨不好,还胡吃海喝。”
    季衡发现皇帝有向许氏转化的意思,就只好笑笑··    季衡只是肚子隐隐发疼,也不是要拉肚子的意思,他自己被这疼折腾得心浮气躁,就对皇帝说道,“皇上,微臣想要告退了,回家去让大夫看看就好了。”
    皇帝颇生气地说,“难道太医不更好些·你明明肚子疼,还要乱动么·”·    他坐在榻边,手还是放在季衡的肚子上的,他发现季衡的肚子有点软软的,便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腰,还捏了一把,说道,“朕看你穿着衣裳显得清瘦,没想到你身上倒还有些肉。”
    季衡无力和他讨论这个,小声回答,“我不仅腰上有肉,脸上也是有肉的呀,胳膊上也有·”·    于是他是自作孽,皇帝又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发现季衡是骨架细,看着瘦,却的确是有一层软肉。
    季衡半闭着眼睛忍疼,很快太医来了,却是给宫里看妇科的吕太医··    吕太医也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医术精湛,特别是对妇科,是太医院的一把手,小太监去找太医的时候,因为说是肚子痛,也没说是谁肚子痛,而且是到皇帝身边去,看是小太监而不是大主管来找太医,显然就不是皇帝肚子痛,那也许是哪位贵人肚子痛,自然就让了正在值班的吕太医来了。
139、第八章·    季衡开始是肚子疼,而且头晕,渐渐地甚至浑身发冷,全身无力··    吕太医到的时候,他几乎是要晕过去了··    皇帝看他皱眉忍着疼痛,就十分地心疼,又催促太医怎么还没有来。
    吕太医到的时候,皇帝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说,“怎么是你来了”·    吕太医才更是莫名,跪到季衡身边后,才回道,“微臣以为是哪位贵人病了,又正当微臣值守,就来了。”
    皇帝也不好再挑剔让去叫以前给季衡看病的翁太医了,也许翁太医这一天根本没有值班,他说,“你快给他扶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昨天喝了酒,上午头晕,下午就肚子疼,也说并不是想拉肚子。”
    吕太医放好了脉枕,开始给半昏迷过去的季衡诊脉,他先是诊了左手,然后又换右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因为季衡是个男的,他本没什么忌讳,想要继续摸摸他颈子上的脉,这时候皇帝突然咳了一声,吕太医被他咳得一惊,就把手收回来了。
    他又仔细看了季衡的面相,意识到了这个人,不就是季家的那位长公子吗··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于是对着皇帝说道,“皇上,微臣要摸一摸这位大人的肚子才行。”
    皇帝愣了一下,只好说,“嗯·”·    显然是不情不愿的··    吕太医伸了手,摸了两把又按了按季衡的肚子,这下,他就更是愁起了眉了。
    没有当着病人说病情的,吕太医的医童收拾着诊箱,吕太医对皇帝说了两句告罪的话就出了房间,皇帝也跟了出去··    皇帝问,“君卿疼得很,这是怎么了赶紧用些药给他止止疼。”
    吕太医摸出来的脉象,要是按照妇脉来看,倒是十分常见的脉象,就是体寒,行气不通,经前痛经的脉象和症状,但是,那明明是个公子哥,自然不是妇脉,但是不是妇脉,就实在是太怪了。
    吕太医思考了一阵,看皇帝实在要不耐烦了,才说,“这位大人是气血有些不通,吃两丸通气血的药丸就可以缓解疼痛了·微臣再给开行气的方子,之后再调理就是。”
    皇帝问,“不是肠胃问题吗”·    吕太医道,“不是·”·    皇帝对他这话有些怀疑,但是想到吕太医是宫中老太医,在宫里看了二三十年病了,不该不懂规矩,所以也就让他赶紧治。
    吕太医本来就是想着哪位贵人要治肚子痛的,所以有带着药丸,他去从诊箱里拿出了个药丸瓶子来,说一次吃两丸,每日吃三次,然后又开始写方子··    皇帝亲自去喂了季衡吃药,内侍端了温水,皇帝扶着季衡,让他就着温水把药丸吃下去了。
    季衡吃了药,还是疼得昏昏沉沉的,不过他一向特别能忍疼,所以只是个无声无息的样子··    皇帝摸到季衡手凉,就将他抱起来,把他抱到了殿里里面的暖阁里去,将他放到了榻上,又让内侍抱了两床厚被子来给季衡盖住了。
    吃了那药却是有些作用的,季衡慢慢就觉得疼痛松了很多,人就睡过去了··    皇帝看季衡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也不出虚汗了,就松了口气,觉得吕太医的药还是很有作用的。
    皇帝无心再坐在书房里规规矩矩地看折子了,自己也坐到了暖阁里那张大的罗汉榻上去,暖阁里烧了两个暖炉,十分温暖,他又将腿脚盖进被子里,用脚去碰季衡,季衡睡得沉,根本就不醒。
    等季衡醒过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下来了,房间里亮着很多盏宫灯,灯火通明··    皇帝靠坐在他旁边,他外面放了一个高桌子,桌子上堆着折子,又放了文房四宝,他正在握着折子批阅。
    季衡动了一下,皇帝就发现了,放下折子和毛笔,看向季衡,问道,“醒了吗·可是好些了”·    季衡伸手摸了摸肚子,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不过却是好多了,他说道,“已经不疼了。
皇上,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该告退了·”·    皇帝看了看一边的自鸣钟,说,“已经要戌时正了,很晚了,你今晚就留下来吧·”·    季衡坐起身要拒绝,皇帝又说道,“你一直睡着,朕不好叫你,就跟着你一起没有用晚膳,现在朕让传膳,用晚膳吧。”
    皇帝是自说自话,也不管季衡要如何,已经吩咐赶紧上晚膳了··    这个暖阁是皇帝书房里面的休息室,除了这个大的罗汉塌外,也有床和桌子,博古架等物。
    因有了皇帝的吩咐,内侍们都忙碌起来,将皇帝临时办公的桌子抬走,然后按照皇帝的要求搬了个稍大的榻上小桌摆在榻上,皇帝就扶着季衡坐在榻上,准备就这么吃饭了。
    季衡却道,“皇上,微臣要先去更衣·”·    皇帝愣了一下,才赶紧起来,将他从榻上扶了下来,皇帝对季衡的用心,勤政殿里伺候的奴才们都是看了个眼见为实,不由心惊几年前的传言,其实也并不是污蔑吧。
    只是,有几年前的杀鸡儆猴,殿里的人也只敢乱想不敢乱说了··    季衡解决了内需,收拾了一番,外衫已经被皇帝脱了,他只穿着里衣和中衣,看起来很是不庄重,他想去找外衫,回到暖阁,皇帝已经在叫他赶紧去用膳了。
    季衡只好去坐在了皇帝的对面,在内监的伺候下吃起晚膳来··    小桌上摆不上多少菜色,所以有些就是摆在旁边桌子上的,内监看皇帝摆手不吃炕桌上的哪道菜了,就上前去将那菜用桌子上的菜换掉。
    季衡在宫里吃饭,总是遵循宫里的规矩的,爱吃的不爱吃的,都是吃一点点,绝不多吃··    吃完了之后,内侍又端了漱口茶和痰盂过来,季衡漱了口,还是想回去,不过皇帝却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已经和他说起做红薯试种的事情来。
    遇到正事,季衡也就专了心,将要出宫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两人谈得投机,等回过神来,已经是要三更了,皇帝就让内侍们伺候着洗漱一番,季衡也跟着洗漱了,头发用发带扎了扎,皇帝坐在榻上由内监伺候着用热乎乎的药水泡脚,季衡就对皇帝道,“皇上,微臣不敢和皇上挤一张床,皇上睡床,微臣睡榻吧。”
    皇帝一听就不满道,“那朕想和你说几句话,还要大着嗓门叫你,你才听得到了·”·    季衡略微苦恼地看着他,皇帝又笑着道,“好了,别说这些了,你和朕一起泡泡脚吧,赶紧过来。”
    季衡道,“微臣自己泡就是·”·    皇帝抬手就要拉他,季衡看皇帝那么坐着,怕他拉不到自己反而自己摔了,只好由着他拉了过去,坐在他旁边,由着内侍伺候着脱了鞋袜,和皇帝一起在那木头大脚桶里泡起来。
    又有内侍握着他的脚轻轻按揉,季衡觉得很舒服,心想母亲很喜欢这么泡脚,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皇帝盯着季衡的脚看,只见季衡的脚在绿呼呼的药汤里面显得洁白无瑕,脚面秀气,关节精致,倒是和他人一样秀美的好脚。
    虽然有内侍在为皇帝按摩脚底,他还是突然抬起脚孩子气地踩了季衡一下,季衡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发现皇帝只是低着头笑,就无奈地说,“皇上,你这也太淘气了。”
    皇帝愣了一下,“淘气”·    季衡指责道,“难道不是”·    于是皇帝将两只脚都用去夹攻季衡的脚,那跪在脚桶边伺候的小内监一边在心里憋着笑,一边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做了,只好垂着头等着,等什么呢,等皇帝淘气完,或者季衡把皇帝制住。
    季衡知道小孩子都是你越回应他的恶作剧,他就越是起劲,季衡被皇帝惹得有点起火的时候,就故意蹙上了眉,皇帝一看到,就停下了动作,“怎么了”·    季衡说,“又有点肚子疼。”
    皇帝赶紧停下了动作,让内侍将吕太医留的药丸赶紧拿给季衡吃两颗,自己也不继续淘气了,让内监换了清水给洗了脚,就让季衡和自己一起上床去睡下。
    季衡很怕皇帝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好在皇帝知道了傻乎乎对季衡说明心意是毫无用处的,只能徐徐图之,所以就躺得规规矩矩,而且还让季衡睡了床里边。
    这张床是檀香木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纹,睡在上面就是隐隐檀香味··    这一天是季衡不认识的一个叫温林的大太监值守,季衡也不知道这个大太监的底细,只是看他做事都是细心而麻利的,态度温和,却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言语,他留在最后放下了床帐,又轻声细语地对皇帝道,“皇上,奴婢吹灭烛台退下了。”
    皇帝道,“留一盏·”·    温公公应了一声,就留了一盏放在了桌子上,别的都吹灭了,人也出去了··    皇帝这时候才对季衡说,“这张床是檀香木的,太医说你是体内寒气重,且行气不通,所以才腹痛,檀香木有行气温中之功效,你在这个上面睡觉是最好,正好对你腹痛有作用。
麒麟殿里现在都是用楠木做的家具,到麒麟殿休息倒不好·”·    季衡没想到皇帝这么细心,感动之余又有些觉得自己是真愧对他对自己的喜欢,毕竟他并不想接受皇帝这样的好意。
    季衡道了谢,皇帝又说,“君卿,你家里可有檀香木的床·”·    季衡道,“檀香木太过贵重,用这个做床,于我家是太过奢侈了。”
    皇帝就说,“宫里倒是还有进贡来的老山檀,若是够了,朕就给你做张床·”·    季衡笑了笑,说,“皇上,这定然要惹来好大闲话,还是不要了。
而且,檀香木最易让孕妇流产,到时候我有姐姐妹妹有孕了都不敢到我的房间,再说,我还要成亲生子呢·”·    季衡这话一说,皇帝好久没有动静,季衡只好朝他看了过去,皇帝也朝他看过去,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不仅是这时候无话,之后皇帝一直都是无话了··    季衡在檀香木的幽幽香味里睡着了,皇帝则是有些气闷地翻了个身,却是睡不沉。
    大约到了五更时候,皇帝还可以再睡一阵就要起床了,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温公公那略微尖细的声音,“皇上,皇上……”·    皇帝醒了过来,怕将季衡吵醒了,小声问道,“何事”·    温公公到了床边来,回答道,“是端阳宫传来消息,说徐妃娘娘发作了。”
    皇帝一时没懂,“什么”·    温公公只好又说,“徐妃娘娘按说还有一月才到临盆,但端阳宫传来消息,说徐妃娘娘已经要生产了,太医和接生婆子都在了,太医说的确是要生产了。”
    皇帝愣了一下,这时候,季衡也醒了,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季衡说道,“皇上,您过去看看吧·”·140、第九章·    皇帝一时并没有起身,反而是又拉了一下被子,眼睛盯着床帐顶部,似乎是在发呆,或者是在深思。
    季衡觉得皇帝这表现带着怪异,要说,徐妃怀着的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帝自从亲政至今也有四五年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然稳固了自己的政权,而且年龄也到了,正是该想着绵延子息的时候,而这时候徐妃正好又怀了孩子要生产了,照说,皇帝无论如何都该高兴和期待才对。
    皇帝闭上了眼睛,对温公公说道,“你过去看看,说无论生下皇子公主,朕都晋她为贵妃,给与厚赏·她生产,朕不宜过去·你退下吧。”
    温公公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皇帝则是又要睡过去了,睡前对季衡说了一声,“还早,再睡会儿吧·”·    季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又睡过去了。
    他平常并没有这么嗜睡,但不知道这天是怎么了,反正是很容易就睡着··    等季衡再一觉醒来,皇帝已经起身了,正在宫侍的伺候下轻手轻脚地穿衣,因为怕季衡睡觉被打搅,房里的宫灯都只点了两盏。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也坐起了身,欠身撩起床帐看了看外面,皇帝看他醒了,就说,“现在还早,你再睡一阵吧·”·    季衡用手拂了拂脸上的细碎头发,虽然睡得很久,但他还是莫名觉得倦怠,低声道,“醒了就再睡不着了,我还是起床吧,再说,也得回家去了。”
    皇帝则关切地道,“身子好些没,肚子还痛吗”·    季衡还是觉得肚子难受,不过因为尚在可以忍受范围内,便也不在意,摇头道,“多谢皇上关怀,已经好了。”
    皇帝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过来亲自扶季衡起身,而宫侍们都是十分伶俐的,已经无声无息地去准备好了季衡要用的一应洗漱用品,衣裳也在熏香笼子上面熏得又暖又香。
    季衡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想要接过宫女手中的中衣先披上,皇帝已经先接过了那中衣为季衡披上了,然后将季衡拉着站起来为他系衣带,没想到手从季衡身后拍抚而过,他就有了一点异样感觉。
    房间里已经又点上了几盏宫灯,里面变得通明,皇帝将手指拿到面前看了一眼,只见是红色的血迹,他在惊讶的同时又吓了一跳,然后突然将季衡已经在系衣带的那件中衣从后面捞了起来,就见到让他震惊的一幕。
    他一时完全没有反应,只是紧紧盯着,季衡略微奇怪地看向皇帝,“皇上,怎么了”·    皇帝神色怪异地看着他,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只是朝房里的宫侍们说了一句,“你们都先退下。”
    因季衡站在床前,只有皇帝一人到过他的身后看到了那一幕,其他人都在季衡前面捧着东西,听了皇帝的吩咐,宫侍们就退出去了··    季衡其实隐隐觉得了有什么不能控制的事情出现了,但他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看向皇帝又问了一句,“皇上,怎么了”·    皇帝突然将他一把抱了起来,季衡一声惊呼,“皇上”·    皇帝没有管他的呼叫和挣扎,抱着季衡就撞进了床帐,将他扔到了床上,床上是厚厚的褥子和被子,季衡倒没被摔痛,只是被摔得头晕眼花,但是他反应及时,瞬间就要挺身起来,皇帝这时候拉上来一床被子就将他的上半身又裹又压地绑住了,季衡在瞬间明白了皇帝要做什么,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皇上”·    他的声音里满是恳求和惊恐,皇帝没有管那么多,就要将季衡的裤子拉下来。
    季衡被蒙在被子里,手也没法动,又惊恐又憋闷,几乎要晕过去,但是他却依然是踢打着腿不要皇帝接近··    但是皇帝武艺在身,而且又是个成年人的身形了,力气又大,季衡那乱蹬的双腿并不能奈何他,他一只胳膊就将他的两条腿捞住压紧了,然后结结实实将季衡身上的裤子拉了下来。
    季衡不知道女人来月事是个什么情景,所以早上觉得有些不适,也只是想着赶紧回家,甚至不知道自己下面已经鲜血淋漓··    季衡穿着的是白色的绸裤,白色被染成了鲜红。
    皇帝将裤子扔到一边,眼睛就放在了季衡的两腿之间··    季衡从没有这么恐惧和羞愤过,他已经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然后是觉得一切皆休的无力和羞怒,刚才还在喊叫,此时则是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了,他知道皇帝什么都看到了。
    皇帝刚才发现季衡裤子上有血迹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季衡受伤了,但是在瞬间之后,他就明白了,季衡难道一直是女扮男装··    然后他就怔住了,怔住的也只是几秒的时间,但在这几秒时间里,他想到了季衡从小在扬州长大,在他入京前,季大人从来没说过他已经有儿子,而季衡一入京,大家都知道他有了个儿子,这不正常,也许季大人一直都没有儿子,季衡是个女儿;还有季衡从来不在他们面前袒露身体,以前上武术课时,夏天太热,大家都捞袖子捞裤腿,季衡从不会这么做;他去更衣从来避着人,连换衣裳都是;而且,他现在十六七岁了,完全没有长胡子的迹象,喉结也几乎看不出来,又长得这么娇嫩,完全不像男人……·    只要一想,皇帝觉得季衡身上有无数疑点。
    皇帝拉开季衡的双腿,跪在他的双腿之间,看着他那里的情况,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迷惑了,季衡下面并不是女人的样子,有着男人的东西,只是,又多了一个口子。
    他伸手摸上季衡那染上了血迹的地方,才刚碰到,刚才已经死心的季衡又是撕心裂肺一声叫,却是叫的“滚开·”·    皇帝被他叫得吓了一跳,手一下子又拿开了,但是那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又将手指伸了过去,季衡开始全身颤抖,不要命地骂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凶悍和完全不在乎礼仪,“滚开,你滚,啊……不,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皇帝心脏咚咚咚地乱跳,他突然想到之前被他召进宫来问过的那位大同府的女儿身突然变成了男人的牛家子,那个牛家子没有什么奇特的,说是成婚了之后,和夫君没法子同床,因为下面没有用于生育的地方,然后请了大夫去看,大夫说他本是男儿身,因为卵/蛋长在里面了,所以看起来是个女人,后来吃了药,又被大夫处理了一番,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变成正常男人的样子,却也是个完完全全的男人了。
    皇帝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因为此事,太医院的太医告诉他,世上有不少这样的男女不确定的人,这类人并不能归为是扰乱了阴阳的人,只是一种病而已,或者连病都不是,因为生下来就如此,和平常人不大一样。
    季衡全身发抖,皇帝也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他用手将季衡的下面摸了一阵,季衡已经不哭了,也不骂了,甚至连抖也不抖了,似乎又是死了心的样子··    皇帝摸得满手是血,这个发现让他激动得热血上脑,满脸发红,好半天,他才将手拿开,也没有用东西擦擦手,就开始去剥开季衡上半身的被子,等剥开了,发现季衡不闹也不骂了,是因为晕过去了。
    皇帝又慌起来,开始轻轻拍打他的面颊,季衡晕晕乎乎地转醒了,然后狠狠地咳嗽了一阵,一咳嗽,下面又是血如泉涌,皇帝刚才摸得他下面黏黏糊糊的,即使他从不知道女人来月事是怎么回事,他也明白皇帝突然发疯是因为他流了血,裤子上染了血迹。
    皇帝看季衡要把肺也咳出来一样地费力,就将他给搂抱到了怀里,拍抚他的背,又安慰道,“好了,好了,朕不告诉别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朕反正是看到了,又没什么大不了。”
    季衡总算是咳顺了气,□的不适感,在他没意识到这是来葵/水的时候,他就完全注意不到,现在知道是来了葵/水,他就完全忍受不了□的不适··    他没有回答皇帝,甚至连看他也不愿意看了,将他往旁边推,自己则往另一边移了移,也不在意皇帝就在旁边,低下头去看自己下面的情况,因为床上的被子是明黄绣金龙的被面,他一看,就看到那被面上染上的血迹,明黄色上面的血色,总是十分清楚的,然后连大腿根上也是。
    季衡因为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所以身体长成这个样子,那套非男人的东西,他总觉得不是自己的,所以平常是不碰也不看,甚至连想也不会想,不愿意去想,只要一想,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是龌龊了,像是猥亵了某个女人一样。
    但现在他不得不去看一眼了,看了一眼,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脸上是一种凄惶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皇帝看季衡那么惶惶然的,心思也复杂起来,轻声说了一句,“君卿,没事的,只是来葵水了。”
    季衡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凄然无助,皇帝一只手上全是血,想要去碰一下季衡的时候,季衡就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迹,于是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躲避什么凶物一般往旁边避。
    季衡不说话,只是惶然,皇帝犹犹豫豫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衡发了一阵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突然想到,我不能在宫里,我要回家去,母亲知道要怎么办。
    季衡眼睛开始乱瞄,皇帝看他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转着无神的眼珠子四处看,就问道,“君卿,要找什么”·    季衡瞥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跪起身来将床帐撩开了看床下,发现自己的裤子果真被皇帝扔到脚榻上了,要弯腰去捡的,就感觉到又有东西流出来了,还沿着大腿往下流,他吓得心里一抖,但是总算是忍住了,咬着牙将裤子捡了起来。
    因为并没有裤衩可穿,里裤就做裤衩用,现在这裤子上染了很多血,季衡想到自己竟然流了这么多血,就一阵眼晕··    他强压下其他一切不利的情绪,开始穿裤子。
    皇帝发现了他的意图,就上前要搂住他,季衡反手就推了他一把,又是一声带着嘶哑的怒吼,“滚开·”·    皇帝这下也惶惶然了,发现季衡可以做女人的欣喜还没有享受,就被季衡突然的冷漠而打击了。
    皇帝说,“君卿,你别这样,这个裤子弄脏了,朕让人给你送干净的来·”·    季衡不理他,已经将自己的裤子穿好了,人就直接下了床,发现刚才宫女将他的衣裳放在一边的椅子上的,他就开始自己拿衣裳和外裤穿。
    皇帝也跟着下了床,到他面前说,“君卿,朕不在意,朕还是把你当成从前的样子,朕谁都不说·”·    季衡被他腆着脸在面前做小伏低地说话,他先是完全不理不睬,等将衣裳全都穿好了,他才抬头对皇帝说道,“皇上,微臣身有残疾,是不能在朝为官的,这些年欺骗了你,是微臣罪该万死,我这就走了,望君保重。”
    季衡说得十分理性,语气里却带着很多怨气,说起来,他的□,不仅他自己没看过,在他三岁后,连许氏都是没看过的了,皇帝把他当成个稀奇研究的时候,他真是恨得想要犯上……·141、第十章·    季衡说完转身就要走,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狼狈。
    皇帝伸手将季衡拉住了,季衡发火地一吼,“你还想怎么样,放开·”吼完发现下面又有异样感,他就深深皱了眉,不敢吼了··    皇帝拉着他不放,说,“君卿,你这样出去不行,你看看你头发,脸上还有血迹呢。”
·    季衡被他说得脸色更是黑沉,而且想到自己脸上的血迹,难道不是皇帝给弄上去的吗,他简直要忍无可忍了··    皇帝没让外面的宫人进来伺候,就去洗脸铜盆里洗了手,拧了巾帕,绞干了水,递给季衡,季衡接过去想要洗脸,帕子触到了面颊,他又问皇帝,“哪里有血迹”·    皇帝将季衡扔上床的时候是气势如虹,现在则是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了,拿过季衡手里的帕子,就将他的脸给擦了一遍,然后说,“好了。”
    季衡发现自己头发也没束,就用手将头发抓成了一把,但他不会梳头,皇帝看他一副焦躁的样子,就说,“朕让人进来伺候吧·”·    季衡愣了一下,发现也只有这个办法。
    在皇帝要叫人的时候,他又一声打断了,“别·”·    皇帝看向他,季衡已经又冲向了那张龙床,将床帐挂起来,跪在床边掀被子朝褥子上看去,只见那藏青色的褥子上也被血迹浸透了,显出像是尿床了一样的痕迹。
    除了褥子上,那被子上也有··    季衡脑子里不断缠绕着为什么会这样这个问题··    想了数遍之后觉得是许氏最近没让他吃雄性激素的药,以至于又是雌性激素占据了上风,而且许氏还硬是要他吃滋阴补气血的,昨夜又吃了皇帝的药,也不知那药里是什么成分,又睡在一张檀香木的床上,这么多因素加起来,不来初潮才怪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是觉得天意弄人,要是他在家里这个样子了,最多是自己吓一跳然后叫许氏去解决,但是现在却是在皇宫里出现这种情况,而且还被皇帝发现了。
    被皇帝发现了,季衡倒还可以破罐子破摔,但是却被皇帝掰开腿那么一番研究,季衡觉得自己以后连做人的脸面都没了··    季衡跪在床边好一阵无力发呆,皇帝站在那里看着他,开始还想劝两句,后来却被季衡的又圆又翘的屁股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但他一向知道季衡的厉害,上一次季衡一走就是三年,他便丝毫不敢对他有猥亵的心思,只好转开了注意力,说,“君卿,没事……”·    话才刚说完,季衡就突然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在房间里四处乱转,不知道在找什么。
    皇帝看他这样,倒是明白了他的心思,去打开了多宝阁下面柜子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精致镶满宝石的匕首··    季衡看过去,发现那把匕首正是曾经杨钦济刺杀皇帝的那一把。
    皇帝将这把匕首作为了战利品,一直都放在了这间房里··    季衡正要说什么,皇帝没要他多言,快步走到了床边去,匕首被打开了,露出了有利刃的那一层,在季衡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皇帝就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季衡吓了一大跳,面无血色地飞快地走了过去,皇帝将那血在床上蹭了不少,季衡夺过皇帝手里的匕首,就伸手按住了他手上的伤口,朝皇帝骂道,“你干什么”·    刚骂完,就发现下面又涌了血出来,他脸色就更白,心想这他妈的还让人活吗。
    皇帝看着他道,“没事的,这下你不怕了吧,床上的都是朕的血·”·    季衡抬起头来盯着他,两人目光相对了,皇帝的眼里满是歉意和恳求,季衡无力地叹了口气。
    季衡要叫宫人进来给皇帝处理伤口,皇帝赶紧说道,“君卿,先不必,你在你下面垫些东西吧,不然衣裳裤子都又要透出痕迹来了·”·    季衡想到这事就又愁眉苦脸起来,他去了里面的净房,净房里是用细布做净纸,季衡十分为难又笨手笨脚地想要用那细布怎么把下面堵住,但是发现完全不行,皇帝用布缠住了手腕,站在净房门口的门帘后,问道,“好了吗”·    季衡烦躁又慌乱地说,“不行,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皇帝也皱了眉,说,“你等着,朕多给你拿几条裤子,你穿多些吧·”·    这间休息室里只有一个衣柜,放着皇帝有时候要换的衣物,皇帝在以前就没自己开过这个衣柜,此时打开,他一阵乱扯,只找到了三条自己的裤子,都拿去了净房,季衡愁眉苦脸站在房屋正中间,接过皇帝递到手里的裤子,就说,“皇上,臣恳请您赶紧出去。”
    皇帝一边离开,一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君卿,这是你第一次来吗·”·    季衡瞪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不过皇帝看他这么乱糟糟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
    季衡看皇帝出去了,才将自己的外裤又脱掉,将皇帝的几条裤子都穿上去,又将自己的外裤穿在外面,这样将下面裹了数层,他才在几乎要无法走路的状况里感到了安全感。
    季衡出了净房,对皇帝说道,“皇上,您让人给臣束好了头发,我就要回家去了·您也赶紧处理手上伤口吧,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臣罪过可就大了,而且一直没见温公公回来,可是徐妃娘娘那里还没有消息。”
    皇帝看季衡说话已经有条有理,想来是镇定下来了,一边应了,就传了人进来··    宫人们在外间听到季衡和皇帝之间各种声音,便觉得季衡是被皇帝给强/要了,大家也不敢进来打搅,只是想到徐妃娘娘在费力生产,皇帝还有这个兴致,未免对徐妃娘娘并不是那么恩宠。
    但宫人们进来看到房里已经乱七八糟,而且皇帝还受了伤,床上都是血,却没有情/事后的气息,这倒让人觉得诧异了,这之前两人在房里到底在做什么呢,但是谁都不敢多问,只是有人去请太医,有人给季衡束发,皇帝则由着两个细心的宫女给先上伤药和绑绷带。
    季衡的头发很快就被手巧的宫女束好了,季衡不愿意再在宫里多待哪怕一刻,起身就和皇帝告辞,皇帝满眼的深沉情愫,一边应了,又让了人出去传宫轿送季衡离开。
    季衡刚出了宫,端阳宫就又传来消息,说徐妃娘娘生了这么近两个时辰,孩子并没有要生出来的迹象,但是下面却流血不止,这不仅是早产,而且是要难产。
    皇帝思索了片刻,又换了一身衣裳,吩咐收拾床铺的宫人将带血的被褥整理好放进箱子里,不要先拿去洗了··    得到命令的宫人也不知道皇帝这到底是为什么,只是应了照办。
    皇帝在太医为他又处理了伤处后,就乘了轿子到端阳宫去·太医问起他受伤的缘由,他却不愿意多说,只道是玩匕首的时候没注意,就割到了··    那伤分明不是玩能够割出来的,但是太医也不敢再多说。
    早朝是三日一次,这一天不用上朝,但平常不上朝的时候,皇帝这时候也已经早早起了,在练剑,这一天却是心思深沉地往端阳宫去··    初冬已经颇冷,皇帝坐在宫轿里,只是觉得空气清新,精神奕奕,抬起手来看,总觉得手指上还沾着季衡的血,便又凑到鼻端嗅了嗅,却只剩下了洗手的药汤气味,他轻叹了口气,略有点失望。
    季衡是个女人··    皇帝已经生出了这种想法,而且不愿意改掉··    他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是要开心得开花。
    皇帝到了端阳宫,只见里面忙忙碌碌,因为生产有血气,皇帝是不能去的,所以他就被接到季贵人的偏殿琼瑛殿去坐下了··    虽然琼瑛殿距离端阳宫主殿端阳殿有些距离,但皇帝还是觉得自己隐隐能够听到里面的忙乱声和女人惨嚎声,不过这种惨嚎声,总是叫几声又停下了。
    季贵人过去产房外面打探了情况,又回到琼瑛殿来,对皇帝行了礼后就愁眉说,“接生婆子们说情况不妙啊,皇上·”·    皇帝似乎也有些着急,坐不稳了,开始在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温公公来了,对皇帝行礼后道,“徐妃娘娘痛得不行,说要她母亲。”
    皇帝犹豫了一瞬,说,“让人去请她母亲来吧·”·    温公公代徐妃谢了恩,这才出去了··    一会儿,徐妃的堂姐徐贵人也来了,徐贵人是庶出,性子又沉闷,从入宫就不讨皇帝喜欢,入宫多年,还是一个贵人。
    她在皇帝跟前表现出很担忧焦急的样子,走来走去地唉声叹气,皇帝不耐烦地说了她一句,“要坐就坐着,别再在朕跟前动来动去·”·    徐贵人白了脸,只好安静了下来。
    一会儿,太后也派了人来问情况,然后皇后也亲自来了··    这一天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就被乌云遮住了,风吹得渐大,到中午时,竟然下起了一场小雪,这是这一年的初雪。
    徐妃在要近未时时候生了个皇子下来,虽然未足月,但是却并不轻,有五斤多,而且已经长成了,只是哭声小,太医说孩子还是弱,以后要多加调理··    只是徐妃大伤元气,虽然用人参吊命,还是要不行了。
    下午近酉时,徐妃的母亲跑来恳求皇帝去看看徐妃,皇帝这才去了还带着血腥气的产房,虽然太医觉得这样不好,但皇帝年轻气盛,既然决定了,谁的话都不听。
    他见到徐妃时,徐妃已经只剩下奄奄一息,抓着皇帝的手,最后只来得及说,“皇后她昨晚来看臣妾,身上香得过分,晚上臣妾肚子就开始疼……”·    她说着,眼泪流了出来,诰命夫人跪在旁边,哽咽着眼眶通红。
    徐家人丁单薄,这一房就只有徐轩和徐璃两个,诰命夫人见女儿如此,怎么不伤心欲绝··142、第十一章·    季衡一路回了家,虽然已是冬天,天亮得晚,但他在宫里那么一番折腾,花费了不少时辰,此时天色已经亮起来了。
    东边天空被一层浅色红霞所晕染上,其他地方的天空有点过于发白,季衡从马车车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总觉得是个要下雪的天··    冰冷的空气从车窗涌进来,季衡打了个冷颤,□黏黏糊糊的,让他十分不舒服,虽然面上他依然保持了镇定自若,心里则是又慌乱又烦躁。
    好在他马上把心思放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医书上,脑子里则想起如何调理身体的事情,将不适感往脑后抛去··    回到了季府,季衡一路别扭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这时候许氏刚刚起来,正院里的丫鬟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着,看到季衡回来,都停下来对他打招呼,季衡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地点头回应··    荔枝出来看到季衡,就赶紧上前来,说,“大少爷,您这么一大早就回来啦。”
    季衡说道,“准备洗浴的东西,我要洗个澡·叫我娘到我房间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说·”·    荔枝觉得季衡有些怪怪的,但也没问,应了之后就去办事去了。
    季衡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自己找衣裳,刚将衣裳拿出来,许氏已经进来了,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衡儿,这么一大早,怎么要沐浴呢·这么冷的天,一大早不能沐浴。”
    季衡回头看她,心里更是苦涩,道,“擦擦身总要的,让准备水就好了·”·    许氏上前来摸了摸脸色不是很好的季衡的面颊,有些担心地问,“衡儿,这是怎么了。
你在宫里住了一晚,只让了一个小公公前来说了一声·为娘担心了一整晚·”·    季衡对她笑了笑,让她放心,又看了看房门,然后过去让外面的丫鬟不要让人进屋来,他有话和许氏说。
    许氏也没坐下,只是将季衡从衣箱里拿出的衣裳叠了叠放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季衡觉得自己是坐也不得劲,站也不得劲,躺也不得劲,反正是无论怎么都不得劲,浑身难受。
    他到椅子上去坐着,愁眉苦脸地对许氏说道,“母亲,我初潮来了·”·    许氏愣了一下,看那神色,最开始她似乎是没有理解到季衡的意思,等她盯着季衡又看了好几眼,她才突然“啊”了一声,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她几大步冲到季衡跟前去,盯着他的下半身看,只见季衡下面穿得十分臃肿,她颤着手要去拉季衡的裤子,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然后说道,“怎么这时候来了是在宫里来的吗”·    季衡点点头,眉头紧锁,是副十分别扭,十分无奈,又十分难以忍受的表情。
    许氏一时没有问宫里的人是不是知道了,看季衡这样子,只怕宫里有人是知道的,但季衡一向做事谨慎,想来也用办法做了遮掩,她更担心季衡的身体,赶紧说,“那你可是处理了”·    季衡早上在宫里已经慌乱够了,所以此时只是有些别扭,倒是不再发慌发乱,看神情,他是连别扭都少的,面对许氏的话,他已经可以做出自然镇定来,摇摇头,说,“母亲,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我多穿了几条裤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漏出来。”
    许氏又是“哎”地一声,开始苦口婆心,细细碎碎地给他讲起各种注意事项和应对法门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听得纠结又痛苦,虽然面上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心里则几乎要吐血,心想怎么有这么多注意事项,然后就发誓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之后无论许氏说什么,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副作用,他都要用药物将女性的性征全都压下去。
    许氏不让任何丫鬟进屋伺候,自己端了水拿了巾帕,又将干净整洁制作得精细又美丽的卫生带拿给季衡看,然后拿了吸水纸巾亲自教导他如何使用,季衡看着面无表情,心里则是痛苦极了。
    季衡在净房里自己处理这等私事,绝对不让许氏进去帮忙,但是他的身体构造和女人又有很大不同,所以使用起来总是有很大的问题,而且他第一次用,笨手笨脚,只过了一会儿,他就心烦意乱得想甩手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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