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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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二)(5)
·    好在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在长时间的奋斗之后,他总算是弄稳妥了,松了口气,换了一身衣裤,就唤站在门后的许氏道,“母亲,好了·”·    许氏进去,想要检查一番,季衡赶紧挡住了她的手,说,“您别动。”
    许氏有点想笑,但是又虚弱地笑不出来,道,“好了,上床去躺着吧,我已经放了三个汤婆子在床上,上面已经暖了·你这几天不要下床乱走,就在床上休息,也不要见客,七郎要是过来,我也给你打发走。”
    季衡感谢她的细心和对自己的爱,勉强笑了笑,说,“好·”·    季衡像个病人一样地上床去了,许氏亲自为他收拾了净房,然后看到他裤子上面流了那么多血,不由就又叹了口气。
    对于季衡发育了女性性征,她是十分愁苦的,不过在季衡面前,她并不会表现出来··    许氏多年未有操劳,现在也蹲在净房里为季衡洗净了裤子,又收拾了其他,在里面放了一个小箱子的吸水纸巾和卫生带,又去向季衡做了各种交代,她才出了季衡卧室,又去交代季衡的丫鬟们各种事情。
    季衡靠坐在床上,用软枕垫着,开始翻书看··    床上暖暖的,又是自己家,季衡这下才有些踏实了··    一会儿,许氏又进了屋来,手里端着一盅子汤药,她在床沿上坐下了,看季衡又在看书,就说,“这个时候看什么书,来,衡儿,将这红糖姜汤喝了。
你是虚寒的体质,喝这个就不会肚子痛·”·    季衡心里各种烦闷不必提了,他只能让自己将这事当成是生病了,这能让他更好地接受,放下书,接过许氏递过来的红糖姜汤,喝了之后觉得热乎乎的,的确是不错。
    许氏又问,“还没有用过早膳吧,正好,咱们一起吃·七郎昨天回了他家去,今日不在,就咱们娘两·”·    季衡将盅子递回给许氏,说,“母亲,我没什么食欲。”
    许氏说,“我看你血流得太多,必须得吃些东西才行,不然你得头晕·”·    季衡苦着脸没回答,总之,他觉得现在发生他身上的事情,都很荒唐,他总觉得这是别人的事,不该是自己的事。
    许氏将小盅子在桌上去放好了,又过来摸了摸季衡的手,发现季衡的手冰凉,就道,“再在房里加个暖炉好了,你也不要看书,将手好好暖着·”·    季衡无奈道,“不让我看书,总觉得肚子更难受。”
    许氏说,“你就是个操劳的命,这种时候休息一下子不好吗·”·    季衡不答她,许氏又念叨了他两句,端着盅子出去了。
    一会儿,荔枝拿了两个暖手炉来,给了季衡之后就问,“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宫里住了一晚就又病了,太太还让我们不要进屋来打搅你。”
    季衡说,“没什么事,过几天就会好的·”·    荔枝看季衡态度冷淡不愿多说,也就不好多问,又出去做事去了。
    许氏让人将桌子搬到了季衡的床边,摆上了早膳,她就在床沿坐下了,和季衡一起吃早饭,季衡没什么食欲,她就硬是逼着他吃了些··    刚吃下去,季衡就觉得全身发冷以致于反胃要吐,不过丫鬟们捧着痰盂准备好了,季衡又没吐出来。
    许氏搂着儿子又摸又拍,不敢再逼他吃了··    许氏什么别的事情都不想管了,一整天坐在儿子的房里陪他,季衡看了一会儿书,就十分疲惫,而且肚子上隐隐的痛感总是不消,让他烦躁的同时又十分痛苦茫然,心想这个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许氏倒安慰他,说两三天也就会好了,让他先忍耐··    因为有许氏守在旁边,季衡觉得身体倦怠,就躺下去睡了,被许氏照顾着,这天白天倒是不难熬。
    下午外面就下起了雪,因为雪很小,无声无息,季衡睡在温暖的房里倒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后来听到丫鬟们在外面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才知道下雪了。
    季衡躺在被子里问坐在旁边拢着暖脚炉看总账账册的许氏,“母亲,外面下雪了吗”·    许氏回头对他一笑,“是下雪了,看来今天七郎也不会回来了,他娘恐怕要留他多住些日子,说不得他就要搬回去住了,他不回来,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地躺着,不过,他要是走了,你也就不能有玩伴了。
你和七郎这些年如亲兄弟一般,希望这一辈子都能做好兄弟,才是好的·”·    季衡望着床帐顶,说,“怎么会不做好兄弟呢·”·    许氏又说,“你们是现在还小,所以才这般好罢了。
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你舅舅,哎……”·    许氏觉得现在不该在季衡跟前说这些话,但是随着季衡越长越大,两母子倒是很少有这样静静地在一处闲聊的机会了。
·    季衡琢磨了一下,算是明白了许氏的意思··    许大舅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以前是做盐茶生意,盐茶生意查得严,加上之前的吴王之乱,所以许大舅就转而做海上贸易了。
    海上贸易是一本万利的,但是风险也极大··    许氏只是个女人,没有许大舅那么大的野心,所以只是做些诸如买地买房,开些铺子的生意,当然,也有在许大舅那里入股,分些红利。
    这几年,因为皇帝加大了港口上海上贸易的管理,南方又海患渐渐严重起来,生意已然没有了之前那么好做,虽然如此,其实也是利润巨大的··    但许大舅却被以前的利益蒙住了眼睛,甚至希望依靠季大人来为自己保障更高的利润,季大人自然是不乐意的,让他最近收敛些。
所以许大舅就彻底地投向了在广州一带掌管着水军的徐家,而徐家现在和季大人也因为利益和朝中其他事情有了芥蒂,以至于季许两家的关系并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许大舅手里有季衡身体的秘密,许七郎则是在季家养大,两家都各有所持。
    秦氏不在扬州镇守祖宅,反而上京照顾儿子,大约也有许大舅并不想让儿子和季家太亲密,要拉开两家关系的意思·或者也有许大舅怕自己唯一的一个嫡子,以后要被季家给掌控住了。
    许七郎对季衡的话无不听从,就是许大舅的大忌··143、第十二章·    许氏虽然和季大人关系并不好,比起是一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白头偕老的夫妻,更像是两个合作活到老的合伙人,但是,许氏对于许家来说,也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
    她要为自己的儿子,为夫家谋利,站在他们这一边,当兄长和夫家和儿子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她并不弃兄长于不顾,但是,也还是要从利益出发,将一切都放在天平上审度了。
    许氏还是担心将来许七郎和季衡的关系变差,毕竟许七郎是许家的继承人,他回家去了,一切也要以自己家族的利益为首要,兄弟感情,在家族利益面前,也是要放上称去称量的吧。
    季衡伸手拍了许氏的手一下,说道,“我和七郎不会兄弟反目的,母亲,你放心吧·”·    许氏笑了笑,是一个让季衡也放心的表情,然后又说道,“你四姨娘之前进宫去看三姐儿时,三姐儿就对她说了,皇上有意将齐王的小女赐婚给七郎。
这事,也皇上还没有下诏,不知道你父亲可知道了·”·    照说三姐儿已经贵为了贵人,许氏也要称她为贵人,但在许氏的眼里,三姐儿永远只能是三姐儿。
    季衡听到就怔住了,心下沉了沉,说,“皇上怎么会做这种事,七郎并不是什么出头之人,皇上怎么要给他赐婚·齐王是太祖时候就分封的,虽然和皇上的血脉隔了不少层,已经算是疏远了,但是他在齐地力量强大,而且现在齐王的第二子一直在京里,甚至进了宗人府,他家怎么也是看不上只是商人之子的七郎的,即使七郎已经中举,也不可能。”
    许氏道,“要是齐王的小女是个庶女,就可能了·”·    季衡又是一愣,其实在季衡的心里,他是不在乎嫡庶的,因为前世的他,也不过是个大家族里没名没分父亲不要母亲不疼的私生子而已,而且早早病死。
    虽然他不在乎嫡庶,觉得嫡庶孩子之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也承认这个社会下嫡庶之分的必要性,而且也理解这种必要性··    许氏是看不上庶子庶女的,虽然许氏对家里庶子庶女们并不差,但是在她的心里,那些孩子,都算不得正经的主子,而姨娘们,就更是奴才一般了,她在这个家里是有绝对权威的,这个绝对权威,不涉及到原则性问题时,连季大人也得听她的。
    所以她的语气里,对齐王的庶女,也是同样看不上··    季衡道,“若是是庶女,也就配不上七郎,七郎不会愿意,大舅舅母也不会愿意。
齐王安分守己,年年进贡都能讨得皇上欢心,而且他那在京里的第二子,也完全是个人精,由此可见,齐王其人也是心思十分圆滑的,并不会好相与·要是能用一个庶女和一个举人结亲,在皇上赐婚的情况下,他是会愿意的,要是是用一个嫡女和一个商人之家的举人结亲,我想,即使是他那般圆融的人,也不会愿意,会认为皇上是要折辱他。
皇上不是蠢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会故意得罪齐王,也就是说,齐王这个女儿,定然是庶女无疑·既然是庶女,许家却是不会乐意的,那么,皇上就会给这个庶女赐上郡主爵位,以提其身份。
只是,我完全不明白的是,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做这件事·不会是四姨娘听错了吧·”·    许氏道,“连我都不相信皇上会说出这种话来。
所以四姨娘同我讲了好几天了,我也没同你讲·皇上要是只是在三姐儿面前说了,也许只是试探一下我们家里的意思呢,或者也不是打定主意的事情,皇上又没下诏书,会改变决定也不一定。”
    季衡轻叹了口气,“皇上要是知道大舅同徐家走得越来越近,皇上大约是要改变主意的·”·    说到这里,季衡惊了一下,又看向许氏,说道,“皇上若是将齐王的庶女封为公主,然后下嫁给七郎,七郎作为驸马,就不能入朝为官了。
皇上知道七郎是家里唯一的嫡子,难道是故意如此,要打压许家的意思·大舅这几年的确是太无所忌惮了·皇上以为我们家和大舅家里是一条船上的,父亲现在又贵为次辅,我和七郎还都中了举人,虽然举人算不得什么,但皇上心里总归会不舒服。
他不想限制我,就直接如此限制七郎·”·    许氏被季衡这么一说,在恍然大悟之后,又是深深皱了眉头,说,“大哥这些年下来,许家之财力,怕是富可敌国的。”
    季衡说了这些话,又觉得肚子不舒服了,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往净房走,边走边道,“等父亲回来了,是不是要和父亲商量一番这件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许氏回头看了看自己儿子的背影,季衡的确是完全长大了,身姿修长挺拔,一表人才,就是身体有缺陷。
    许氏本来给季衡看了几户上好人家的好女儿,现在又踌躇起来了,觉得不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人家的女儿,要小户人家的,能够拿捏在手里的,大约会更好一些。
·    晚膳季衡又是在床上吃的,这时候他肚子稍稍舒服些了,胃口好一些,正吃着,季大人回来了··    许氏身边新提拔起来的丫鬟绿芙在外面伺候季大人脱下披风和拍掉身上的雪屑,声音温柔,“太太和大少爷正在用晚膳。”
    绿芙伺候着季大人,照顾季衡的荔枝就进里间里来通报道,“太太,大少爷,老爷回来了·”·    许氏其实已经听到了些外面的声音,就放下碗起了身,跟着到了外面次间里,季大人正坐在椅子上换鞋子,原来鞋子里都是雪,绿芙半跪在地上将新棉鞋为他穿上,他多看了绿芙一眼,就又抬起头来,看到了出来的许氏。
    许氏说,“怎么雪这么大了吗”·    季大人回答道,“倒不是很大,不过下了这么一下午,也不薄就是了。”
    许氏道,“雪不大,老爷你怎么弄得满身雪·”·    季大人说,“下马时不小心滑倒了·”·    许氏略有点吃惊,“老爷,你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这么下雪天,你不乘马车,骑什么马。
摔到哪里了,没事吧·”·    季大人已经穿好了鞋,起身拢了拢衣裳的袖子,轻出了口气,说,“被扶住了,没事·”·    许氏见他果真是没事,也就松了口气,说,“那你还没用晚膳吧,是回前面去用,还是就在这里和我与衡儿凑合一顿呢。”
    季大人道,“留这里吧·”·    许氏于是吩咐荔枝给季大人拿碗筷,再增加一盅热汤来··    荔枝应了就去办事去了。
    绿芙捧着季大人的披风和鞋子,愣了一下,也赶紧退下了··    许氏和季大人一起往里面走的时候,她又多看了绿芙一眼··    季衡这边次间和稍间都不大,次间只摆了一张罗汉榻和一些桌椅,是个待客的地方,稍间则是书房,也不是很大,次间和稍间之间是个隔断门,挂着门帘子,作为卧室的里间则稍稍大些,这时候烧了两个暖炉,又有门隔着里外,里面倒是暖和。
    在稍间里,许氏就轻声说了季大人一句,“要是你觉得绿芙好,将她带到前院去就是·”·    她的语气淡而冷,虽然她对季大人没有什么夫妻之情,也绝对不吃醋,但是还是依然不高兴季大人沾花惹草的。
    季大人被她这话说得一愣,继而就有些生气的样子,道,“留给衡哥儿做通房都够了,我是那么为老不尊的人”·    许氏笑了一声,说,“给衡儿,我觉得她虽然长得是好,却是心术不正,要给衡儿做通房,那是差远了。”
    季大人则是被气笑了,心想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被她这么挤兑一番··    许氏也不理季大人了,直接往里间走了,虽然和季大人又闹了几句,但在儿子跟前,她却是一点不显地笑盈盈的,只是心里却是有些不高兴。
    提拔绿芙,的确是因为绿芙长得好看,又沉默寡言地很懂事的样子,许氏是想她给季衡做暖床的,只是要将她给季衡做丫鬟时,季衡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许氏就只好将绿芙留在了自己身边,想季衡什么时候要就送过去,没想到季衡对女色,似乎是没有兴趣,现在又突然来了月事,许氏就看绿芙没什么大作用了,而她伺候季大人脱衣裳换鞋子的时候,许氏突然就看她不习惯了,故而总要那么对季大人冷嘲热讽一顿的。
    季大人受了老婆的气,进里间时,却是恢复了一派平和温文,看季衡是坐在床上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就说,“怎么又病了吗”·    季衡说,“不是什么大毛病,父亲不用担心。”
    季大人自己端了个凳子去桌子边坐下了,多看了季衡几眼,就问,“昨夜你留在了宫里”·    季衡点点头,说,“和皇上谈话谈得晚了,就留宿了。”
    季大人语气还是平和的,“虽说是清者自清,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授人以把柄·”·    季衡知道季大人的意思,就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许氏虽然觉得季大人那么教育儿子让她心里不舒服,但是,在儿子面前,她并不会下丈夫的面子,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看荔枝拿了碗筷来,她就接过来放在季大人跟前,又用汤碗为他舀了一碗滋补的冬日煲汤,说,“老爷,你一路回来也冻到了,先喝碗热汤吧。”
    季大人应了一声,就接到了手里··    一家人自此开始默默吃饭,许氏不时会给季衡夹菜舀汤,季衡之前就吃了些了,不过一会儿他就吃饱了,放下碗筷,接过荔枝递到手里的巾帕擦嘴擦手,又喝了漱口茶,就拉上被子又细思起来。
    等季大人也吃完了,许氏张罗着收拾了桌子,她又出门去交代事情了,留季衡和季大人说话··    季衡看季大人并没提要离开,也知道他是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季衡问道,“儿子今早回府时,据说端阳宫的徐妃娘娘早产了,这么一天过去了,您可得到了宫里什么消息·”·    季大人轻叹了一声,说道,“为父正是要和你说此事。
据我探听到的消息,说下午徐妃娘娘生了一位皇子·”·    季衡轻轻“嗯”了一声,“这倒是好事,皇上有了皇长子了,不知道明年皇长子周岁会不会再开恩科。”
    季大人没想到季衡的关注点在这里,他又是一叹,道,“但徐妃娘娘生下了皇长子,太医用尽了法子为娘娘吊命,也没能保住,她不过一两个时辰就不行了,我回来时,据说是已经去了。”
    季衡怔了一下,脸上表情僵了一阵子,然后就又低低地“哦”了一声,说,“那皇上可是很伤心据说徐妃娘娘入宫,他就很是喜欢和宠幸她。”
    季大人道,“徐妃娘娘本该还有一月才临盆,这么早产,定然不平常,宫里恐怕要不太平了,你三姐同徐妃娘娘住在同一个宫里,要是被连累,咱们家也怕是要有些事情。
而且你三姐让人悄悄给我带了话,说徐妃娘娘薨逝前叫了皇上前去说了话,这恐怕是针对皇后娘娘的,自从徐妃娘娘怀孕,就很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三五不时在皇后娘娘身后说坏话,皇后娘娘统领后宫,哪里会不知道她的那些话,故而两人是越发不相容,皇上又说徐妃娘娘无论生下皇子公主,一律晋位为贵妃。
贵妃距离皇后只一步之遥,徐妃娘娘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当时就在徐妃的身边,徐妃说了什么话,她母亲也是知道的·要是真是有关皇后的,那赵家徐家,这下恐怕更是要不能相容了。”
·    季衡想到这日早上温公公叫醒皇帝说徐妃早产时,皇帝那冷淡的神色,总有种这一切都是皇帝所期盼着和掌控着的感觉··    季衡总觉得有点发冷,说了一句,“皇上这是要处理赵家了。”
    既然丝毫不怜惜地利用徐家的女儿,恐怕他对徐家,也是没有什么深厚感情的··    对于皇帝,还是权力最重要吧··    谁在他面前弄权,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季衡又看了一眼季大人,然后垂下头,想到了非要入宫的三姐儿,然后想到早上被皇帝掰开双腿如毫无尊严的动物的自己,突然狠狠打了个冷颤··144、第十三章·    季衡又将许氏同他说的,皇帝在三姐儿跟前提了要将齐王的小女儿赐婚给许七郎的事情告诉了季大人,问,“父亲,你可知道这个消息。”
    季大人点了点头,“你四姨娘已经对我讲过了·”·    季衡点点头,心想四姨娘肯定第一个就会对他讲的,季衡问,“对此事,父亲是如何想的呢。”
    季大人沉吟了片刻,说,“皇上会想到给七郎赐婚,可见他是一直注意着七郎的,七郎不过是个无名小子,皇上怎么就注意到他了呢·皇上想注意的,定然不是他,而是许家吧。
你大舅已是富可敌国,据说,皇上想要他出钱做扩建水师的军费呢·”·    季衡没想到季大人是如此想的,他又想了一阵,觉得刚才吃得有点多了,肚子又不舒服,便精神有些倦怠,昏沉起来,说,“不过皇上并没有正式下诏,只是这样告诉了三姐,恐怕他就是要咱们好好来猜测的,不知道齐王那边和大舅那边,都知道此事了吗。”
    季大人却说,“我让老四不要说出去,齐王那边是否知道,我不知,不过你大舅那里,该是并不知道的·”·    季衡点点头,又道,“父亲,我身子又有些不舒服了,你让母亲进来吧。”
    季大人略微吃惊地看向季衡,发现季衡果真是眉头紧锁,脸色更加白下来了,就担心地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季衡经常生病,吃各种药,季大人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还是忍不住有时候一惊一乍。
    季衡摇头不答,只道,“就是有些头晕而已,让母亲进来吧·”·    季大人只好起身去叫了许氏,许氏一边进屋来,一边就叫季大人先回前面去。
    季大人有些狐疑,还想再关心一下儿子,最后一叹气,还是起身走了,去了东边院子看璎哥儿去了··    璎哥儿虽有养娘丫鬟们照顾,季大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下了雪冷,他当晚就留下来陪小儿子睡了。
    到第二天,皇帝的皇长子出生,以及他一出生其母妃就薨逝的消息便传遍了朝野,而且传言里还有皇后娘娘在身上用了专门的会导致早产的熏香去看望过徐妃,以至于徐妃当晚就早产了,因为徐妃吃得多长得太胖,导致生产十分不顺利,这样才没了。
    没过两天,宫里传出消息,皇后被软禁了,连太后想去看她,都没有被允许··    这件事,给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个信息,那就是赵家的时代过去了。
    徐妃是平国公大房一脉唯一的一个女儿,就这样没了,徐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在宫里时,徐太妃就当着太后的面骂她是幕后黑手,是她让皇后那么去干的,这样才让徐妃早产了。
    而朝堂上更是不平静,徐家觉得皇后害了他家的女儿,而且皇长子因为早产身体状况很不好,很有要早夭的意思,皇后便又加了一条谋害皇子的罪过,仅仅是被软禁自然是不行的,徐家要求废除皇后的后位,要将她打入冷宫。
    而且徐家又找出不少赵家的各种罪状,不管是真的还是捏造的,总归是有言官不断地上着折子,是不把赵家拉下来踩到土里就不罢休的架势··    而赵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一边让人替皇后说话,一边就以攻为守,开始攻讦徐家。
    朝堂上闹得这么厉害,季家却是冷眼旁观,或者是坐山观虎斗,并不出手··    季衡没有用心去太琢磨赵徐两家这事,他认为,以皇上的心思,赵家的时代过去是迟早的事,现在借着徐妃之死,将赵家判罪,恐怕还会轻一些。
    季衡这初潮,许氏安慰他的是,说两三天就会好,但不知道是不是季衡这初潮推得太晚,还是之前吃的药功效太大,两三天之后,季衡发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惊恐地问了许氏,许氏也只得说,有些人要四五天,季衡只好继续在床上过日子,只是四五天后,虽然没有像前几天那么汹涌澎湃了,但依然是并没有停下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总不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在床上,但是又不愿意出门,所以只能继续熬着,许氏看他来的时间太长,也惊恐起来,想要找大夫来为他看病,但是又怕季衡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季衡这些年也看过不少医书药典,开了方子让许氏拿去让人抓药,许氏知道季衡对自己特别狠,所以不大敢用他开的方子,只好就这么先熬着。
    又过了几日,季衡才觉得自己稍稍好些了,但是却是依然不敢下床,怕被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许七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笑颜粲然,他长得高了,腿自然很长,所以进了房门,几大步走到床边去,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脸就凑向了季衡,手却放到身后,笑盈盈地说,“衡弟,我拿了个好东西来给你,你猜猜是什么,你以前定然没见过的。”
    季衡在床上过日子后,也并不愿意耽误做正事,所以就让人做了专门的床上桌,桌脚要比炕桌高,且用的是轻巧的软木,他在床上看书写字,都是十分方便的。
    季衡正在看书,抬起头来看向他,道,“你可真是强人所难,我也没看到你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又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你却要我猜,我怎么猜得出来呢。”
    许七郎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拿到了季衡的面前来,季衡看过去,差点没有被闪花了眼··    只见是一只黄金的怀表,上面又镶嵌了蓝宝石和红宝石,真是光彩夺目。
    许七郎这下又问,“你看到了,可知道这是什么”·    季衡笑着道,“你还真以为我那么孤陋寡闻呢,这不是一只怀表吗。”
    许七郎愣了一下,有些失望地递到他的手里,“你怎么认识的呢,我爹说这是很少见的,而且是西洋那边的一个国家的国王用过的·”·    季衡将怀表接到手里,打开盖子看里面,这只怀表的确是精致而贵重,即使不是现在这个时代,在他上一世所在的时空,这怀表也是价值不菲的,在现在,自然更是价可倾城了,的确如许七郎所说,是一个国家的国王才能用的。
    而一个国家国王的东西,许七郎可以随便拿在手里玩,也的确是许家富可敌国的证明了··    季衡将怀表还回他手里说,“这可是贵重东西,赶紧收起来吧。”
    许七郎笑着说,“收起来做什么,这是送给你的·”·    季衡眨了一下眼睛,“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我不要。”
    季衡这几天失血过多,本来就白的脸更是苍白,于是愈发衬托得眼睫毛黑鸦鸦的,那么眨一眨眼睛,许七郎就心口愈发热得很,拉着季衡的手,将怀表放在他手心里握住,说,“为什么不要,我看到这个,就知道你定然会喜欢,就拿来送你。”
    季衡摇摇头,说,“你肯定是从大舅那里硬要来的,却拿来送我,我可承受不起·”·    许七郎略微不高兴,说,“我的什么都可以给你,更何况这只是一只玩意儿呢。”
    季衡道,“好了,你不是孩子了,别这么胡搅蛮缠,我不要就不要,赶紧拿走·”·    许七郎看他如此,拿着表就要摔,季衡知道他是要发浑,赶紧拽住了他的手,“好了好了,给我吧。”
    许七郎这才笑了笑,将怀表往季衡的颈子上戴,季衡赶紧抓了下来,说,“别给我戴上,这死沉死沉的,坠在颈子上十分不舒服,而且,你也说了,这是别人用过的,我才不戴在脖子上。”
    许七郎只好算了,看季衡打开盖子盯着里面的时间看,就说,“这里面不是用的时辰,而是用这种数字,说是罗马文,你看得明白吗·”·    季衡点点头,“我又不傻,怎么看不明白。”
    许七郎又笑,伸手摸了一下季衡的额头,说,“你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好,我可愁死了·父亲母亲还总要我回去住,我也不能一直守着你,总是担心。”
    季衡道,“不过是体虚罢了,又不是什么大病,你担心什么·既然大舅好不容易进京来一趟,你就好好陪着·世上最难过之事,非子欲养而亲不待莫属,既然父母还健在,就要好好尽孝道。”
    许七郎点头称是,又说,“虽然今年是误打误撞地考上了举人,但是明年全国士子一起考进士,我可是没有把握了·衡弟,明年春闱,你要考吗。”
    季衡温柔地看着他,说,“你还要打退堂鼓吗,本就是要有非我莫属的心思才好的·去试试吧·”·    许七郎说,“父亲的意思,即使我考不上进士,举人也可以做官了。
不过我觉得我还小呢,干嘛就去做官·”·    季衡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再好好玩几年吧,不然等娶了妻,你妻子也该管你了·”·    许七郎目光灼灼地看着季衡,“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二十岁之约吗”·    “嗯”季衡愣了一下,“什么二十岁之约”·    许七郎叹了口气,也不是特别失望的样子,提醒季衡道,“你以前说过的,只要我到二十岁时,还确定自己是爱慕着你的,你就知道这是真的爱慕。”
    季衡怔在了当场,他没想到许七郎还记着这事··    季衡不大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纯粹的男人,所以身上总有雌性激素在刺激着人,皇帝是这样,许七郎也是这样。
    季衡微微垂下了头,这时候,许七郎伸手拉住了季衡的手,柔声说,“我不求你马上就答应我,但是,衡弟,我是真的爱慕你,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是,我觉得我一直是和你血脉和心意相连的,我明白自己的心,你在我心里比谁都重要,我不能离开你生活,不然一定会难过死。”
    季衡不知如何回答了,许七郎这分明是恋母或者恋父情结而已,他把自己当成他的母亲或者父亲了吧··    也许这只是他从小在他家长大,没有父母爱造成的。
145、第十四章·    皇帝知道季衡来了月事,所以并不召他入宫,而且这些日子,因为徐妃之死,宫里朝中都在掀起大浪,皇帝也知并不适宜召季衡入宫,但他的确是牵挂季衡的身体,所以就派了和季衡十分交好的柳升前来看望他,又给赏赐了不少东西。
    赏赐之物里甚至有藏红花等物,甚至还有当朝最好的一种卫生用白纸,这种纸洁白可爱,又用有治疗作用的药水处理过,干净卫生,宫里的娘娘们,能够用这种白纸加上最好的吸水纸,做成月潮期间使用的卫生巾。
    皇帝在此之前自然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甚至不知道来月潮是要流那么多血的,当然也不知道这要怎么处理,但是看了季衡,他就对这个来了兴致,很想了解一番。
    要说以前,他怎么会想了解这个呢,宫里哪位娘娘来了月事,就会说明,皇帝连她的宫里都是不会去的,据说是污秽,不宜去··    但是皇帝从小性子里就有怀疑的因子在,所以别人说什么不好不宜,皇帝一向是不往心里去的,都要自己思索判断。
    这次摸了季衡,沾了满手的血,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还诸事皆宜,所以,他就完全不把别人说的月事期间的女人污秽放在心上··    找来了一位负责宫里卫生事宜的主管宫女,让她给好好讲了一番这月事之事,这位老宫女觉得皇帝问这件事就很不宜,但是皇帝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她看了他一眼后就不敢再看冒犯皇帝,迟迟疑疑地将这件事从各方各面地讲了一遍。
    她明明觉得自己讲得过多,是不是冒犯了皇帝,正忐忑着,皇帝还觉得她说得太少了,而且讲得含糊不清,老宫女完全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了解这些,只好事无巨细地再讲了一遍,皇帝坐在那里面色深沉地听着,听完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还问了不少问题,老宫女冷汗涔涔地回答了,这才被皇帝放过了。
·    没过两天,这位老宫女就被赏赐了银两,而且被调到了麒麟宫的偏殿去了··    老宫女自然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麒麟宫是皇帝所住的地方,正殿麒麟殿自然是皇帝起居之所,里面全是皇帝信任的奴才,而能去偏殿,也是会增加接触皇帝的机会,自然也和皇帝跟前的红人太监们接触多,要是打好了关系,自然是有着诸多好处。
    柳公公去看季衡,且送了不少东西去,并没有大张旗鼓,甚至有点像偷偷摸摸,比起像是受皇命而去,更像是他的个人行为··    柳公公也没有拿圣旨,自然不要季家人跪拜迎接,他直接就去了季衡的住处。
    许氏和许七郎将柳公公领进了季衡住的卧室,柳公公手里捧着一个不小的漆雕盒子,进了内室后,他一眼看过去,只见季衡还在床上,脸色些微苍白,看到他,就要下床来行礼。
    柳公公几步赶过去,将盒子在床边放了,就说,“季公子,您可不要起身来,折煞奴婢了·”·    季衡道,“公公说哪里话,这才是让我不安呢。”
    柳公公回头看了许氏和许七郎一眼,对许氏笑着说,“夫人,咱家要同令公子私下里说些话……”·    许氏看了季衡一眼,就和柳公公客气了两句,带着许七郎出去了。
    出去后许七郎就对许氏说,“柳公公手里拿着的那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怎么单独拿进去·”·    不怪许七郎好奇,柳公公还带了两只大箱子来,那箱子也没要许氏接旨谢恩,只说是皇帝送给季衡的。
    柳公公将手里的礼单给许氏,许七郎跟着许氏看了两眼,上面是两匹云锦,又有大雍最柔软细腻之称的轻云缎,还有两件貂裘,然后是宫中御制的暖手炉,还有香碳球,面脂手脂等日用之物,还有些补气血的药物。
    季府自然是不缺这些的,但是皇帝这样的赏赐也可见是十分用心,而且那轻云缎也的确是难得,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既然礼单上是这些东西,那柳公公手里拿着的盒子里又是什么呢。
    自然是让人好奇了··    季衡和柳公公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问道,“不知皇上手上的伤口如何了,现在天气冷了,不要发炎了才好。”
    柳公公道,“皇上知道公子你惦念着他的手,恐怕是会十分高兴的·皇上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太医说再用药,以后也不会留下痕迹的。”
    季衡这才松了口气,柳公公其实很好奇皇帝手上为什么会受伤,不过既不能问皇帝,也不好问季衡··    柳公公又说,“季公子,你这到底是生了什么病,看着不像是风寒。”
而且要是以前季衡病了,皇帝非要天天都让太医来给他诊病才好的,但这次却居然没有让太医来·这也让他好奇··    季衡心里是有些尴尬的,面上却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右手白皙纤细的手指将左手的衣袖抻了抻,笑了笑说道,“倒让皇上和公公您惦记了,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刚从江南回来,略有些水土不服,早上易流鼻血,现在就有些贫血,没有精气神出门玩闹罢了,只好在床上休养着打发时间罢了。”
    柳公公道,“那公子您要好好保重呀·”·    季衡又道了谢,柳公公就将那个被他放到一边的雕漆盒子拿了起来,捧给季衡道,“皇上说让奴婢将这盒子亲自给你,不宜让人看到,奴婢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公子,您就接着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略有些奇怪,又向柳公公道了谢··    季衡并没有及时打开盒子看,而且又问柳公公道,“不知季贵人在宫里,这些日子可还好。”
    柳公公笑了笑,说,“季贵人好着呢,皇上也很看重她,在徐妃娘娘出事前,他是时常要点她的,现在徐妃娘娘出了事,皇上也让贵人在帮着照顾大皇子,这是特大的恩宠了。”
    季衡听闻三姐儿好,自然是松了口气,但是想到皇帝一边睡了他的姐姐,那双手又那么来猥亵了自己,不由心里就有点犯恶心,好在是压了下去,对柳公公又道了谢。
    柳公公要离开时,季衡要亲自起身去送他,柳公公赶紧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说,“皇上都舍不得让公子您出门吹风相送,奴婢哪里敢呢,您可千万不要这样折煞了奴婢。”
    柳公公如此说话,季衡哪里听不出来,是处处地说皇帝对他的那份心思,他是十分明白的··    一个外人,明白能够明白到哪里去呢。
    季衡心里有些发闷,好在是面上丝毫不显,和柳公公又客气了一阵,让许氏进来亲自送柳公公出去了··    许氏也不会让柳公公这样空手而回,自然是送了份大礼给他,跟着一起来的内监侍卫,也都是拿了一份大红包回去。
    柳公公走了,季衡才将那只雕漆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只见上面是一个小木头盒子,雕刻得十分精美,只是图案却是一株并蒂莲,季衡将盒子拿起来,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是红中带着耀眼金色的细细的东西,季衡想了想,记起这是藏红花,许氏也曾经用这个泡过茶喝,这是珍稀之物,在京里这种品质的藏红花是价值千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只是皇帝给他送这个东西,简直是其心可诛··    季衡当然不能去诛皇帝,只能在心里怄气罢了··    将这盒子拿开,大盒子下面却是很厚一叠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他将纸都拿起来看了看,发现纸十分柔软洁白,但是又很有韧性,不知是做什么用处。
    许氏和许七郎这时候走进来了,许七郎见他将那个盒子打开了,就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柳公公还亲自拿来给你·”·    季衡将那藏红花放到了一边,就只将纸巾给他看了一眼,说,“我也正好奇,里面是纸,不知做什么用处的。”
    许七郎看到是纸,就失去了兴趣,但是还是疑惑道,“他那么特地拿来,怎么会只是纸呢,纸上面没有写字吗·”·    季衡道,“这么厚一叠纸,要写字得写多少,再说,他何必要这么送写字的纸来,直接送一个信封来不就行了。”
    许七郎点头,“是啊·”·    许氏在床沿坐下,看了看那个纸,又拿起来摸了摸,然后略微有些惊讶,惊讶后就对许七郎说,“七郎,你去看衡儿喝的药可是好了,好了就让丫鬟们等会儿送来。”
    许七郎知道许氏是有话和季衡说,应了之后就出去了··    季衡问许氏,“母亲,是这纸有什么问题吗·”·    许氏脸色已经变了变,低声道,“皇上已经知道你身体的问题了,是不是”·    看到这个纸,许氏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而且想到皇帝让送的轻云缎,轻云缎因为非常柔软舒适,时常是给婴儿做里衣,或者是富贵至极家庭里的娇贵的姑娘们用来做肚兜里子面料的。
既然皇帝送这些东西,那还不是发现了季衡身体上的秘密了吗··    季衡的眼睛只闪了一下就恢复了镇定,他缓缓点了一下头,说,“他知道了,只是,只是他一个人知道了,别人不知道。
看样子,他也没有告诉别人的意思·”·    许氏咬了咬牙,愁眉苦脸道,“那皇上没有忌讳这个吗·”·    季衡摇头说,“要是他忌讳这个,又怎么会让人送礼来。
母亲,你别担心,我知道要怎么做·”·    许氏叹道,“我怎么能不担心,皇上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季衡摇头,“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只要不影响我们自己就好了。”
    许氏还是愁着眉,说,“你父亲那边,是不能让他知道你来事儿的事情的,但是皇上知道了,他以后可就会拿捏住你了·”·    季衡伸手轻轻抚了抚许氏的眉头,安慰道,“他是皇上,即使他不知道这事,难道就不能拿捏住咱们了吗。
反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母亲,你别担心了·”·    许氏也只好点了头··    季衡又将那一盒藏红花递给了许氏,说,“母亲,这是藏红花,你拿去吧。”
    许氏打开盒子看了看,心里感觉怪怪的,心想皇帝对她儿子的殷勤,简直是和那情深意重的男子待媳妇一个模样了··    许氏接过去后,又看了看那纸巾。
    季衡从刚才许氏问出皇帝是不是知道了他身体的秘密,就知道这洁白可爱的纸,恐怕就是和现代卫生巾一般的存在了··    是个女人看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季衡将那装着纸的盒子也递给许氏,说,“母亲,你拿走吧·”·    许氏道,“皇上给你的,你留着吧·”·    季衡道,“我又不知道这是要怎么用的。”
    许氏将藏红花放到一边,就将里面表面的纸拿起来两张,说,“这纸叫云纱纸,摸起来像云纱一般,又细又软又韧,因为吸水,并不能写字,所以专门用来包裹吸水纸的,因吸水纸容易坏……”·    她这么说着,又在那盒子里一番翻找,果真从盒子最下层找到了另一种纸,她将纸拿了出来,给季衡摸了摸,说,“这也是云纱纸,上面没有去油,不仅不会吸水,而且还不会透水。
用来垫在最下面的·”·    季衡彻底明白了,心想这还真是卫生巾呢,皇帝也够无聊的,送这种东西来给他··    他以后才不会再来这种玩意儿了,这么一次,就差点把他折腾死了。
    季衡心里有些发烧,面上却是淡然平静,说,“母亲,我不会用,你拿走吧·”·    许氏看季衡这样子,肯定是害羞了,以前将季衡当儿子养的时候,她心底就很有些冲动,把自己漂亮的儿子当成女儿娇养,这些天季衡来了月事,她就彻底过了一把养女儿的瘾,所以,她是一边担心季衡,一边又很是享受。
    许氏将那两只盒子都拿着放进了季衡房里的柜子里,又出去问药是否好了··146、第十五章·    季衡在卧室里窝了十来天,总算是愿意出门了。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天气已经很冷了,每次出门,无不要穿得厚厚的,不然就总是冷得慌··    到十一月中旬时,京里又下了几场小雪,大雪倒是没有下的。
    这一天,许氏和四姨娘一起进宫去看了季贵人··    两人回来后,许氏就来找季衡说话,季衡正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他做事的时候,是很不喜欢人打搅的,一般丫鬟们这时候也就正好偷懒,连茶水都不必进屋给季衡换。
    不过既然是许氏有话说,季衡自然是要好好地陪她说话的··    许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又喝了荔枝送上来的热参茶,就让她下去了,然后才对季衡说道,“我和老四进了宫去,说起来,自从上次回了扬州,也有三年没见到三姐儿了,现在她做了贵人,的确就是不一样了。”
    季衡听许氏这个话,就知道她是在冒酸··    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冒酸,他觉得三姐儿应该是不会冒犯她的··    季衡说道,“三姐还好吗。
听说大皇子现在在她身边带着,而没有给徐家的那位贵人,宫里没有因此说些闲话吗·”·    许氏因为入宫,是穿着的诰命夫人的礼服,来了季衡这里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她说道,“我看三姐儿倒是好得很呢。
看着比在家里时候要温婉多了,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最会做低眉顺眼,现在她这样子,谁想得到她当年在家里时要死要活疯婆子一样地就是为了入宫·”·    许氏的语气里带着轻蔑的意味在,季衡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安慰道,“三姐既然已经入了宫,再说以前的事情也就没有意思了。
她在宫里能好,咱们在外面也就能好·母亲,三姐不是您的亲女儿,但是我是你的亲儿子,我会对你好的·”·    许氏对着他笑了一声,说,“我也不指望三姐儿就对我好,她在宫里,虽说所吃所穿所用都是宫中的规制,听起来多好,但是,还不是处处受限制。
咱们回来时,她拿了几盒宫中用的膏脂给我,好像我自己是个乡下妇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一样,给她亲娘,她倒是仔仔细细地什么都千叮万嘱·”·    季衡心想许氏这么大的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衡就说道,“上次皇上不是也赏赐下来了一些吗,宫里的,也不定就比母亲您自己做的好·再说,母亲您一向是皮肤好气色好,即使冬日里,不用那些劳什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不要理她了。”
    许氏这才算是出了气眉开眼笑,然后和他说起那大皇子的事情来,“因为是早产儿,虽然生出来时有五斤多,但还是身子骨差,太医说出生的时候也伤了元气,所以不大好养呢。
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就将这大皇子让三姐儿养着了,明明宫里还有一位徐贵人呢·要是大皇子出了什么事,三姐儿可是得不到什么好的,而徐家对咱们家,也定然是存了芥蒂。”
    季衡叹了一声,说,“皇上心思是越来越深了,咱们家看着徐家赵家斗起来,皇上也不会看着咱们家日子闲散好过的·”·    许氏道,“也可能是皇上的确是很喜欢三姐儿,皇上还说了,等过几日,就封三姐儿做嫔了。
这可是正经娘娘了·今儿我和老四在那里坐着,皇上还专门来了一趟,看了看大皇子,就坐在三姐儿旁边和我们说话,很看重三姐儿的样子·”·    季衡淡淡“哦”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很有些发闷,好在他是最会调整自己心理的,他面上依然是平静平和的,说,“母亲,你看到皇上的左手上可还有伤口。”
    许氏愣了一下,道,“这个为娘可没有好好注意,不过看皇上能去抱大皇子,想来是没事的·”·    季衡这才松了口气,说,“三姐受宠,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反正家里也就照着原来过日子,只要父亲不出头,家里也就能够稳稳当当的。
据说南方海患一直不停歇,徐家在南方控制着水师,他们以为手中握着兵权,皇上必定会在徐妃娘娘的事情上为他家做主,这一点,恐怕本身就是让皇上忌讳的·总之,母亲,您还是劝一劝大舅为好,让他不要和徐家掺合太过,其他,静观其变吧。”
    许氏也略微露出了点愁绪,说,“也是如此·”·    许氏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出宫前,皇上让人送了一盒子阿胶膏,说是给你的。”
    季衡不想理睬这个,淡淡道,“母亲,儿子要看书了,您回房去吧·”·    许氏上前拍了他的背两下,这才转身走了。
    到十一月下旬的时候,果真是传出来皇帝封了季贵人为嫔,而且让她占据了原来徐妃娘娘所在的宫室,做了端阳宫的主位··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封赏的理由是照顾大皇子有功。
    徐家对此也无法说什么,徐妃的母亲诰命夫人进宫去看了外孙一趟,看到大皇子虽然还是娇弱得很,却并没有出什么事,季嫔时常是夜不能寐地守着孩子,又有太医衣不解带地值守,大皇子有惊无险地熬过了最初的一月。
不过皇帝却依然没有给赐名,恐怕还是担心他会早夭··    而因为种种事情,皇后在过年前被除了后位,虽然没有被打入冷宫,却也是被□了起来··    太后则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和皇帝吵了一架,然后也以犯了病被勒令养病□了起来。
    赵家二房,则是因为各种别的原因,永昌侯直接被剥夺了爵位,而且也被罢了官,直接抄了家,下狱的下狱,发卖的发卖,只是还在审查,没有下处斩令。
    赵家大房,定国侯府也被剥夺了爵位,虽然没有被罢官抄家,却也是战战兢兢起来,不敢再替二房出头说话··    十一月末的一天,季衡在家里收到了一封密贴,却是赵致礼邀请他去见一面。
    赵致礼虽然面上看着放纵不羁,其实心细,他觉得即使皇帝和季衡没有那方面的关系,但是皇帝也定然是待季衡十分不一般,这不一般自然不只是对臣子和玩伴好友的宠爱,而是大男人带着的那种占有欲。
    所以赵家现在在风口浪尖之上,赵致礼是不会公然去找季衡的··    季衡心里明白赵致礼所为何事,也知道自己不宜和赵致礼这么近,但是朋友之间,也不该见死不救。
    季衡穿了一身素色衣裳,又戴上帽子,穿上貂裘,披上厚披风,这才出门了··    季衡最近是特别怕冷,好在这个月果真没有来月事,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只要不来月事,对季衡来说,一切就都是好的,一切就都是正常的··    季衡到了夏锦的铺子里,夏锦的铺子开在朱雀大街上,被夏锦引着看了几个玩意儿,就借着奉茶到了里间去,然后又弯弯绕绕地上了另一栋楼,在一间房里,他见到了赵致礼。
    赵家现在是十分乱,赵致礼倒还好,除了些微憔悴,并没有萎靡不振和颓然的感觉,没了意气风发,却还是精气神不错的··    赵致礼请他坐了,亲自给倒了一杯茶让他喝,而夏锦知道两人有话说,就转身出了门,将门也关过去了,人则是下了楼,守在楼梯口。
    季衡喝了口茶,赵致礼说,“我家现在这么一团乱,你还愿意来见我,这份情,我会记得的·”·    季衡略带关怀地看了他一眼,说,“说这种话做什么,朋友之间,都是应当的。”
    赵致礼道,“那可不,我也有另外的朋友,现在则是只想和我撇清关系·”·    季衡笑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世道,你又不是心里不明白,现在故意来同我说这种可怜话,难道是想让我可怜可怜你。”
    季衡这句像是讥诮的话,实则满是关心,也正好化解了赵致礼刚才的不自在,道,“是呀,你难道不该可怜可怜我吗·”·    季衡说,“好啦,别说这些没用的。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赵致礼道,“咱们家现在已经是如此一个境地,君卿,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从我看明白皇上起,也就知道,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不过,真到了这一天,我还是不能眼看着家里就这么倒下去·皇上最恨的,不是二叔家里,恐怕还是我家,不过他和我有过约定,说会赦免我家·但是世上事,往往是此一时彼一时,我也不好挟着当年的事情,去找皇上,不然更会惹恼他。
所以,只好来恳求君卿你了,说到了解皇上的心思,非你莫属·”·    季衡沉吟了片刻,说道,“了解皇上的心思,我也不能说了解,可擅自揣测上意,要是皇上生气起来,也是大罪了。”
    赵致礼看着他,只是又为他斟了一杯茶,并没有打断他··    季衡便细细说来,“现在南方海患严重,而且皇上担心其中头目人物是当年吴王那位掉包了的第三子,所以,皇上势必会好好对付他,不惜一切代价。
这几年,虽然朝政有些好转,国库里银两稍有充裕,但是在皇上心里,还是不足以用来打打仗的·”其实是皇帝小时候太拮据了,所以不在手里多握些东西就完全没有安全感,这话季衡不会对赵致礼说。
    季衡又道,“所以皇上抄了你二叔一家,得了财物,皇上恐怕就并不会将他家斩尽杀绝,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的·”·    赵致礼眼神深沉,并不说话,又看向季衡,季衡只好又说道,“而你家,让皇上放过,倒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家能够蛰伏下去。
南方海患,皇上定然是派徐家上阵处理,最多再派几个文官跟着·你家若是想要保住,就放手兵权,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赵致礼愣愣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季衡的话,他一想就知道其中的深意··    虽然是皇帝要处理赵家,但是明面上却是徐家将赵家扳倒的,现在徐家要去处理海患,可说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当然,也会是皇帝最忌惮的时候,这时候,赵家一味往后缩,蛰伏下去,皇帝看赵家被徐家打成了这样了,定然是要对赵家放松些了。
    而皇帝说起来,最在乎的还是兵权,赵家只要不再沾染兵权,那么,自保就是能够的了··    只是,赵家要是将兵权也给出去了,那么,也可说是真的就再爬不起来了。
    季衡不再说话,也发起呆来,好半天后,赵致礼说,“我回去劝劝父亲·你若是能够在皇上跟前帮说几句话,作用会更大一些,君卿,就拜托你了。”
    季衡其实也不想看到赵家完全败掉,要是赵家彻底败掉了,皇帝的目光就要完全往徐家和他季家来放了,这三年,季朝宗也出了头,年纪轻轻地到了吏部去,虽然只是个小干事,那也是要被提拔起来的先兆,而三姐儿在宫里又那么得宠。
    季衡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一切还是不要太过了··    季衡还想自己要怎么找个机会帮赵致礼这个忙呢,没过两天,皇帝就派人来请他入宫了。
147、第十六章·    季衡入宫这天,前一晚正好下了雪,而且还不小,幸好是到早晨就停下来了,但雪也积了一层··    宫里来人传他进宫去,他穿戴整齐,将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乘马车往宫里去了。
    路上的雪虽然被扫了,却又起了一层细冰,季衡的马车打滑,差点就出了事,等总算是到了宫门口,他也不愿意坐轿子进去,所以就走了路,一路走一路只觉得冷。
    因为要来见皇帝,他没有戴皮帽子,只是将披风的帽子戴上了,但还是觉得耳朵冷··    一路总算是到了勤政殿外面,季衡觉得自己已经要被冻成了冰棍。
外面的空气冷,而他觉得自己的手还要更冷些,他自己是从里到外地往外冒寒气,最冰的是肚子,肚子上就像个冰坨子,手摸上去,就能感觉到凉沁沁··    他已然吃过不少药调理,只是不愿意吃许氏要他吃的那些带有滋阴功能的,以至于就成了这样。
    因为身体差,季衡已然有活一天算一天的这种觉悟,所以对自己的身体并不是特别上心··    至少他觉得是,只要不让自己变成女人,别的怎么都好。
    他才到勤政殿外面,里面柳公公就被小太监叫出来了,柳公公看到他,就哎哟一声,过来说道,“季公子,你是走进来的吗,这天可真冷呀,你怎么不乘轿子呢。”
    季衡说,“坐在轿子里也是个冰窟窿,还不如走走来得暖和些呢·”·    柳公公说,“公子,您随我到旁边阁子里去等吧,皇上还在和人说话呢。”
    季衡也无意站在门口吹西北风,答应了就随他进去,正进了大殿,就和徐轩撞上了,徐轩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同他点了点头,人就走了··    季衡也只回了他一个点头,进了阁子里去喝热茶去了。
    没一会儿,皇帝就亲自过来了,见季衡坐在椅子上喝茶,他就径直走到了季衡面前,弯下腰,伸手捧住了季衡的手,顺便也是捧住了那只杯子··    柳公公本来是跟在后面的,看两人那么亲密,他也不好继续留着碍事,就放下给皇帝的热茶退出去了。
    季衡要把手抽出去,皇帝却没让,抓紧了说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就把那茶杯拿过放到了茶凳上,然后拉着他坐到了另一边去,那里有一架暖炉,他让季衡在上面烤火,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了,说,“这么些日子了,你也不想着来看看朕。”
    季衡一听皇帝这种暧昧的话就觉得头疼,而且上次皇帝如何侮辱他的事情,他心里感性上也并不能如他理性上这么容易压下事情,虽然心中对皇帝感情十分复杂,而且这感情也大多不是好感情,但他却依然做到了笑盈盈地说道,“前阵子一直卧病在床,不好出门,之后出了徐妃的事情,想到皇上事情繁忙,也就不好进宫来了。”
    季衡的这话里带着很大的借口成分,但是皇帝只要看到他就欢喜,所以直接将他这话当成了真心,觉得季衡心里还是想着要来看自己的··    季衡又拉过了皇帝的左手,皇帝被他主动握手,十分欢喜地将手给了他,季衡仔细看了上面的痕迹,一个多月了,皇帝手上的伤处已经好了,但是还是留有一条痕迹的,季衡心里又于芥蒂恼怒之外生出些感动来,看着那条痕迹说道,“我一直担心您的手要是不好,那要怎么办。”
    皇帝反手抓了季衡的手,握在手心里为他搓热,“只是一点小伤,不比你要出那么多血,早就好了·”·    他把这句话说完,就感觉整个气氛都变了,季衡分明是在往外嗖嗖地冒冷气。
    皇帝发现季衡不高兴了,就对他笑了笑,说,“身体好些了吗,还有再肚子痛吗·”·    季衡将手从皇帝的手里抽出去了,道,“嗯,没事了。”
    皇帝就唠唠叨叨道,“太医说那藏红花是十分好的,每次三四根泡一杯水喝就行了,也可以炖肉吃·”·    季衡冷淡道,“多谢皇上关怀。”
    说起正事来,问皇帝召他进宫来是为何事,想正事说完了能够早走就早走··    皇帝说,“朕想给许七郎赐婚,问问你的意思。”
    季衡愣了一愣,然后又把手放到暖炉上去烤,道,“七郎只是个小小举人,又没有什么显赫家世,皇上怎么想到为他赐婚呢·”·    皇帝冠冕堂皇地说道,“现在南方海患严重,时常有海寇侵扰百姓,以前还是小打小闹,这一年多来,却已经颇具规模,有时候甚至有几百上千人,可以攻下城镇了,海边城镇深受其苦,且出海的商船,也时常遇到打劫,非有水师护航不能出海。
如此严重,朕不解决此事,朕就愧坐这个皇位了·但是,你也知道,国库并不充裕,银两不够,朕和大臣们商议后,就说让南方大商贾出银两,到时候给他们降税几年,这是谁都有好处的事。
你的大舅当即表示愿意出二十万两银两,朕听后十分舒心,他这是为朕解了危难,也是为国为民之举,朕自然要褒奖他,听闻他只有一个嫡子,就准备为他这个嫡子赐婚·”·    季衡心想皇帝这真是一石多鸟呀,他并不表态,只是道,“皇上预备怎么赐婚呢。”
    皇帝道,“朕年岁还小,自然是没有女儿赐给他的,也没有妹妹,所以,准备过继齐王的一个女儿到徐太妃膝下,封为公主,赐给你的表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心想果真如此,这可是要把许七郎害惨了,而许家即使再想提高身份,也不想让许七郎迎一个公主回去,迎回去了只能供奉着,而且许七郎还不能纳妾了,许家指望着许七郎多生孩子绵延香火,而一个被供奉的公主,能够生出多少孩子呢,要是这个公主不能生孩子,恐怕许七郎也不能纳妾。
    季衡淡淡看着皇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皇帝知道季衡聪明,所以也没想过自己的心思可以将他瞒住,就又道,“这是朕的打算,但是,朕想也该先同你们通通气,以免到时候反而是好心办了坏事,也是不美。”
    季衡心想你既不是好心,也没想过要办好事,嘴上说道,“七郎性子不羁,怕是配不上公主·而且,七郎只是一介商人之子,若是皇上就赐婚公主,怕是要惹朝堂上很多闲话。”
    皇帝却不以为然,道,“他们能有什么闲话,若是能拿出二十万两银两来为朕做军饷,朕也给他们赐一个公主·”·    季衡觉得皇帝是要犯浑了,知道一般招数对付不了他,就直接上了手去,伸手轻轻抓住了皇帝的手,用他自己的手去捂了他自己的嘴,这要是一般人来做,那绝对是大冒犯,得被杀全家,但季衡这么做,皇帝就能喜滋滋到心坎里去。
    季衡轻声道,“皇上,这种话也是能够乱说的吗·”·    皇帝道,“朕心意已决了,而且也问过了齐王的意思,齐王很是乐意,朕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这么做了。”
    季衡本来还在和皇帝虚与委蛇,此时也不得不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说,“皇上,微臣觉得这甚是不妥,您还是三思吧·”·    皇帝说,“朕已经想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皇家的公主还配不上你的表哥了·”·    季衡看皇帝是要生气,就一言不发地起身跪下了,皇帝更是气得呼呼出气,“你快起来,小心寒气入体了,你又得肚子疼。”
    季衡却道,“微臣冒犯了皇上,怎么敢起身·”·    皇帝要拉季衡,季衡却稳如磐石地跪着,皇帝是真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故意和朕造反吗。”
    季衡道,“臣是更不能起来了,臣怎么敢和皇上造反·”·    皇帝直接起了身,到季衡身后胳膊伸过季衡的肋下,直接将人给提了起来,将他抱着蛮横地放到了一边的榻上去,季衡想要挣扎也是无用,直接被皇帝按到了榻上。
    皇帝气咻咻地瞪着他,说,“你为什么不要朕为他赐婚,你不过带着私心罢了·”·    季衡气得脸色发红,“人怎么可能会没有私心,我从小和七郎一起长大,他就是我的亲哥哥,虽然皇上赐给他一位公主,那是对他十分地看重和恩赐,但是,他从此要受制于这位公主,日子哪里能舒畅呢。
微臣说的这些话都是冒犯的话,但是,皇上,您也知道我是真心,您要治我的罪,我是罪该万死,罪不可恕……”·    皇帝跪在榻上按着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以为朕不知吗,你那位表哥和你之间的事情,绝对没有清白的,此时你又如此不要他尚公主。”
    季衡愣了一下,就狠皱了眉,“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如此侮辱我·”·    皇帝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话又酸又浑,但是已然说出不能收回了,他就只好继续发狠道,“如果你心里没有鬼,那就让他从此搬出你家,朕可以不给他赐一个公主,但是赶紧让他成婚,不许再粘着你。”
    季衡眼神怪异地看了皇帝一眼,说,“皇上,您是不是认为我就该束之高阁,和任何男人都不接触才好,他只是我的表哥,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却如此玷污我和他。
你把我当成女人的,是吧”·    皇帝想说你本来就是女人,但是看到季衡眼神又冷又黑,就没说出口,只是嗫嚅着道,“朕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朕心里的确难过,在你心里,许七郎比起朕要重要得多吧,要是是别的人,你总要从朕的角度考虑的,但是涉及到他,你就只会从他的角度为他考虑·朕将公主赐婚给许七郎,朕是深思熟虑过的。
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而你却并不为朕着想·”·    季衡淡淡道,“即使不为七郎如此考虑,皇上您这么做,也是将我放在火上烘烤·你要怎么做,就去做吧。
反正你也是没有为我着想过·”的确也是,要是许七郎被赐婚公主,虽然官方语言定然是美极的,但是人们私底下会说是季衡受皇宠,所以连表弟都能尚公主。
·    季衡这话说出来,带着失望和赌气,他自己说出口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说完之后才是一阵心惊,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对皇帝说这种话。
    而皇帝看着他,突然低下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亲,季衡的嘴唇颜色浅淡,却嫩得像是豆腐,他亲得一阵心旌荡漾,而更让他心旌荡漾的是季衡那句话··    作为皇帝,为什么要为他考虑这些呢,季衡说出那句话,不过是撒娇。
    季衡在对他撒娇··    皇帝得到的是这样的讯息··    季衡伸手要将皇帝推开,皇帝却抓住他的手按在了他的两边,黑幽幽的眼睛看着季衡,□相触的地方,隔着厚厚的衣裳,季衡也发现了些不对劲,他睁大了眼睛看向皇帝,有些悚然地说,“你……皇上,你让开。”
    皇帝声音有些发哑了,说,“君卿,你做朕的皇后吧·”·    季衡十分震惊地看向了他··148、第十七章·    皇帝的眼里带着期待,季衡却没有办法满足他的这种期盼。
    季衡知道男人越是受到刺激,越容易乱来,所以,他在这危急时刻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平和,用手轻轻推了推皇帝,说,“皇上,你这样压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你先放开我吧。”
    皇帝却没有放,只是稍稍让开了些身子不让自己压到他,还是急切地问道,“你做朕的皇后吧,从此我们白头偕老,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季衡伸手放到了皇帝的脸上去,要将他的眼睛捂住,说,“在您的心里,我是一个女人吗”·    皇帝的眼睛在季衡的手掌之下轻轻地动着,道,“朕知道你不是女人,但是,你可以做女人。
朕问过太医了,他们说只要能来葵水,就可以生孩子,要是你不愿意生孩子,也没关系,别的人生的孩子,朕都给你·”·    季衡被他气得要怒火万丈,忍了半天才将要往他脸上招呼的巴掌忍住了,他拿开了捂住皇帝眼睛的手,怔怔看着他说,“如果我说,即使死我也不愿意,皇上您要怎么办呢。”
    皇帝因他这话也怔住了,季衡的话里带上了深深的怒气,“皇上,您对我就是如此的心意吗,您扪心自问,您真的对我有心意吗,您想过我是怎么想的吗,您想过我会因为什么而快乐,因为什么而伤心吗,如果您的心意不过是要我一直陪伴您,为您而活,那么,我做得到,但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我最厌恶的就是这不男不女的身体,最痛恨的就是要被人当女人使用。”
    皇帝有点被他吓到了的样子,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怔怔地坐在了旁边,季衡面无表情地望着房顶上的腾龙祥云的彩绘,然后渐渐回了神,爬起来坐好了。
    他又看向了皇帝,说,“皇上,您是男儿身,突然有个人要您做女人,从此过女人的生活,您要怎么想呢·您为什么要将这样的痛苦强加在我的身上。
如果这就是您的心意,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承受不住的痛苦而已·”·    皇帝无话可说了,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季衡轻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些,“我是您的臣子,会一生效忠于您,愿您长命百岁,愿您治下的江山长治久安兴盛强大万国来朝,愿您流芳百世,我也是您的朋友,愿您能够少些烦恼多些快乐,愿您有天子的威仪,但也能够感受到凡人的乐趣,也许在您的心里,我不一定能够有这个资格说做一个帝王的朋友,是我太过一厢情愿,也冒犯了您的威严,但都是我的心里话。
我在你面前一直战战兢兢,您对我的每一分好,我都放在心里,但愿自己没有哪一点对不住您,辜负了您·但是,这些都是做臣子的本分,和做朋友的义气,与爱情并无关系。
爱情至少是互相尊重的,这个,在你我之间根本不可能·皇上,我只希望您不要强人所难·天下好女子太多,您的后宫里,她们也都在等着您的临幸,您和我说这些,又是何必。”
    皇帝被深深的失望失落包围了,本来满腔的愤怒和激动在心爱的人的面前,也能化成满身的欲望,但是这时候,连欲望也萎缩成了一团,蛰伏了起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开始自省,自己对季衡的感情,对他来说,就是这样的负担吗,是这样的不尊重,这样的不顾他的意愿吗。
    皇帝在以前也曾这样想过,知道帝王之爱,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即使季衡是个女子,在后宫里得到单独的宠爱,也只是一份招人诟病的善妒而已··    但是,无论有多少理智,在他控制不住的满腔热情和爱意面前,都是弱小了,总是在季衡面前就要被绞杀殆尽,最后只剩下控制不住的焦躁,左冲右突的激动,不说不快,不能忍受的倾诉欲。
    皇帝还是沉默着,垂下了头,理智回笼的他像只被打败的猛兽,想要萎缩成一团舔舐伤口··    他在季衡面前,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是没有为他着想,他的确只想要拥有他,因为这种急不可耐的独占欲太重,其他,他都不想去思考。
    他想,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吗,他要等到多少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压下这些感情呢··    季衡发现了皇帝的萎靡,他不是个狠心肠的人,所以心里又生出了怜爱。
    他深吸了口气,又长出了口气,低声道,“皇上,若是我生来就是一位女子,能够得到您这样的爱慕,我一定会觉得荣幸,这也会是一段佳话·但是,我不是,我是个男子,也希望您将我当成一个男子,我没有办法接受您的心意。”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那你也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感情·”·    季衡愣了一下,皇帝的眼睛又黑又深,里面幽幽的荡漾着十分复杂的情愫,两人对视了片刻,季衡点了点头,“我会的。”
    皇帝又说道,“让你表哥从你家里搬出去·”·    他的这话里带着怒气,季衡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许七郎,此时深深吸了口气,也只好妥协地点了头,“七郎最近几乎没有在家里住,我三四天也才能见他一面,您这是为什么要和他较劲呢,您是天子之尊,他就是个毛头小子。
让他搬出去,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您不值得和他计较·”·    皇帝觉得自己在季衡跟前,已经没什么天子之尊了,所以不过是破罐子破摔,道,“朕就是如此,你看着办吧。”
    季衡瞥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头,说,“七郎对您崇敬敬重得了不得,要是知道您如此看他不顺眼,他恐怕得伤心不已,您完全不必这么计较他。”
    皇帝看季衡一味为他说话,就不高兴地说,“朕是天子,他本就该视君如父·”·    季衡看着他,心想那您也该爱民如子,但是知道说了皇帝又要发火,最后就又沉默了下来。
    两人都不说话,如此静坐了良久,两人各自思考着自己的东西,又过了好一阵,皇帝又捱捱蹭蹭地往季衡身边移了移,伸手碰了一下季衡的手,方才季衡的手冷得像冰,此时碰了一下,发现依然是冷。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他碰了一下,季衡也并不扭捏,没有将他的手甩开··    但皇帝也没有得寸进尺,将手拿开后,就朝外面一声喊,“柳升”·    柳公公刚才听到两人在房里似乎是在吵架,所以不敢听,就撤得老远,此时被皇帝一声大喊,就吓了一大跳,飞快地跑了进来。
    皇帝是很少大声说话的,对臣子发火的时候,都能够用平和的声气,这时候这么大一声,足够让柳公公胆战心惊,他还以为皇帝是要对季衡处罚,让自己来执行,那他就够受的了,情人之间吵架,谁进去掺合,可都没个好的。
    柳升儿心里战战兢兢,面上却是十分镇定,没敢抬头,在门口就停住了,躬身道,“皇上,奴婢在·”·    皇帝淡淡道,“换热茶,拿个暖手炉来。”
    柳升儿心想不是让自己来做打手,就狠狠地松了口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很快就叫了宫侍进来换了热茶,他亲自拿了暖手炉来呈给皇帝,皇帝接过去后,就扔到了季衡的怀里,柳升儿垂着头看到了皇帝扔的那个动作,心想,这两个的确还在怄气呀。
    但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一点看八卦的心思,就飞快地告退了··    两人一番争执之后,最后还是以季衡的胜利告终,皇帝有些沮丧,这个沮丧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和季衡之间已经是个结,而他没有解开这个结的法门。
    明明是皇帝,却还是对自己最渴望的东西求而不得··    容不得皇帝胡思乱想,他留了季衡一起用午膳,才吃到一半,就有侍卫跑到了勤政殿外,虽然看着他是有条不紊的,但他额头上的汗,和稍乱的眼神,都预示着有不一般的事情发生了。
    他说有事情要通报,柳升儿出来问了一句,他就说,“赵贵人割腕自杀,已经要不行了·卑职不得不来通报皇上·”·    柳升儿略微吃惊,赶紧转身进了殿里。
    赵致雅被废了后位,就被降为了贵人,□了起来,虽然皇帝没有把她打入冷宫,但是谁都知道,她以后不可能再有机会爬起来了,而且赵家二房也被抄了家,赵家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所以即使宫里还有位姓赵的太后,但宫里人谁都是捧高踩低,不把这个被□起来的赵贵人当回事了,她的日子,和住在冷宫里可说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柳升儿进了西阁里,皇帝和季衡都在默默地吃东西,皇帝指了几道菜,让伺候的宫侍舀到季衡的碗里,季衡不好不吃,谢恩之后只好吃了。
    柳升儿看皇帝和季衡之间氛围正好,就有些犹豫这时候要说那位罪妇赵贵人的事情吗,他知道说了皇帝也不会上心,反而会觉得自己不会办事,但是要是真不说,皇帝之后又在乎起这件事来,自己也脱不了罪。
    他在那里犹豫·季衡就适时地朝他看了一眼,于是皇帝也看了过来,这下解救了柳升儿,柳升儿赶紧上前去,一边在心里暗暗感谢季衡的这一眼,然后将赵贵人割腕自杀的事情说了。
    他一说,皇帝果真是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柳升儿站在那里,并没有问皇帝是否要过去看一眼··    皇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接过宫侍递上来的巾帕擦了擦嘴,然后又喝了漱口茶,季衡也没有吃了,皇帝看了季衡一眼后问柳升道,“让太医过去看了吗。”
    柳升儿说,“太医还在路上·”·    皇帝又没有表示了,季衡这时候适时说道,“皇上,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说得谨慎,皇帝垂下眼帘,想了想之后还是起了身,却对季衡道,“季卿,你在这里候着,朕还有事和你相商。”
    季衡是想他走了,自己也就回去了,他这一天真是心力交瘁,但是皇帝却又说了这话,他也不好表现出失望来,只是起身规规矩矩地应了··    皇帝在宫侍的伺候下披上了披风,又戴上了帽子,然后才出了勤政殿。
149、第十八章·    皇帝乘坐宫轿到昭明宫时,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毕竟以前的皇后现在的赵贵人对于他,其实也并不只是一个符号,还是他的一段岁月,他的一段历程。
    表面上的赵致雅,当得起名字里的那个“雅”字··    皇帝和她相识很早,在他没有当皇帝之前,赵致雅作为永昌侯的嫡女,作为当年赵皇后的侄女,就经常被带进宫里来,那时候,赵致雅是个沉默但是温柔的小姑娘,至少在大人们面前是规规矩矩,从来不会出错的,她像个按部就班的人偶,当然,背后也有些情绪。
    皇帝在小时候,看到过她在背后让人狠狠地扇过奴才很多个耳光,在皇帝心里,一个主子惩罚奴才,那根本就算不得事,只是,这让皇帝知道,有些人,在人前样子越好看,人后可能就越狠,皇帝从此不是那么喜欢她。
    她当了皇后之后,其实也并无太大不妥,不过也只是表面是个精美的木偶,听从太后娘娘的话,也要为家族谋利,暗地里,她也有自己的牢骚和不忿··    在皇帝面前,她则是按部就班的皇后,一切按照礼仪来,皇帝和她无话可说,后来则是完全不想看到她,看到她心里不知为何就总是不大舒畅。
    这不舒畅,与喜欢或者厌恶都没有任何关系,就只是不舒畅··    皇帝知道赵致雅也是个人,并不真真只是一个人偶,但是,皇帝是没有那么多心思来想这些的,他并不能也没有心思去站在别人的角度完全地易地而处,所以,他对赵致雅没有任何一点同情。
·    赵致雅降为了贵人,因为昭明宫本来最初就不是皇后宫,所以她降了品级之后并没有搬宫室,而是依然住在这里··    皇帝从轿子里下了地,因为前一晚下的雪,虽然主要地方的积雪都扫掉了,但是因为昭明宫的冷清,宫人很少,很多地方的积雪并没有被铲掉,还是一团雪白。
    皇帝进了昭明宫,里面很冷,伺候赵贵人的两个宫女,都显得恐慌,对着皇帝狠狠磕了头,皇帝问道,“她呢”·    一个宫女赶紧领了皇帝进内室里去。
    好在内室里烧了一个暖炉,稍稍暖和一点,只是那碳十分不好,带着一股很不好闻的煤灰气,而且还有呛人的烟··    照顾赵贵人的宫女习惯了,所以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皇帝却是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柳升是个细心的,瞬间发现了这个问题,马上让人去换暖炉和碳。
    赵贵人正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因为皇后宫降成了贵人宫,宫里很多原来的摆设都被内务府收走了,所以里面显得空荡荡的,宫室还是原来的宫室,却整个感觉都不一样了,完全不像是原来的地方。
    因为流血过多,赵贵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皇帝在床边坐下了,太医都还没有来··    皇帝于是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照顾赵贵人的宫女又去跪下了,这时候看皇帝没有大发雷霆的迹象,就稍稍镇定了些,说得虽然谨慎,倒是条理清楚,很快将事情说了一遍,是早上时赵贵人起来发现外面下了大雪,就发了一会儿呆,早饭送来就是冷的,她就没吃饭,说要去堆个雪人,不过却没有被侍卫允许,所以,她就又坐在门口发呆,宫女觉得那么在门口吹风不好,就劝了她进内室里去,赵贵人就有些恼火,发了两句牢骚,最后还是进了内室,只是骂了照顾她的宫女,让她们不要进去打搅她,然后,要吃午饭前,宫女将饭菜送进去,才发现她坐在椅子上,地上流了一滩血,人已经昏迷不醒了,因为太冷,血水糊住了手腕,所以她才没有彻底死掉,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赵贵人之前的那些奴才宫女们全都被处置了,现在伺候她的,都是之后安排来的,对赵贵人,都是没有感情的,忠诚肯定说不上有··    不过这个叙事的宫女倒不是个搬弄是非的,所以据实说话,皇帝听了就嗯了一声。
    太医又过了一会儿才来了,发现皇帝已经先他一步在了,就马上紧张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行了礼之后,皇帝也没有什么话,只是让他给赵贵人看病··    赵贵人的左手伤口已经被包起来了,只是人还是昏迷不醒。
    太医看了一阵,说让送人参水和糖水给她喝··    然后他暗暗打量皇帝的意思,不知道皇帝到底是要赵贵人死还是要她活,所以很是踌躇。
    喂了人参水和糖水之后,赵贵人就醒了过来,但是精神不佳,似乎是很恍惚,看到皇帝之后,她就一动不动了,只是静静看着··    皇帝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就抬了一下手,让其他人退了出去。
    赵贵人的眼泪慢慢流了出来,她被迎进宫做皇后时,是个雍容华贵的长相,大雍朝以女子腰细为美,却也崇尚丰/满,赵贵人以前就是这两者的典范,是个华贵相的美人。
    但是现在,她已经瘦得有些枯槁了,脸色苍白又透出暗黄来,已经完全没有美态了··    皇帝其实并不恨她,但是也不怜她··    自从手里握住了权利之后,皇帝觉得自己谁都不恨了,甚至包括鸠酒毒死了他身生母亲的太后,只是,他却也深深知道,太后必定要死了才好。
    连恨都左右不住的人,才是真正的冷了··    皇帝拿出手巾来给赵贵人擦了一下眼泪,说,“表姐,何必要寻死·”·    赵贵人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虚弱不已,轻声说,“皇上,皇上……”·    皇帝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赵贵人伸手抓住了皇帝的手,只看着他,“求您放过臣妾的父兄吧·”·    皇帝只是浅浅地扇了一下睫毛,赵致雅是看着皇帝从小孩子长成了现在的大男人的,皇帝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没有什么存在感,现在长成了大男人,似乎你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存在感,但是,他总让人感觉到危险,未知的让人警惕的危险。
    赵致雅的确是深深的恐惧,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至少可以求皇帝怜悯,让她家人好过一点,她又说,“皇上,臣妾没有要加害徐妃的意思,臣妾的确是在身上带了檀木香,但是,那么一点分量,根本就不会有作用,臣妾真没有要加害她的意思。
再说,即使她早产,也不一定会有事·您放过臣妾的父兄吧,饶他们一命就好·”·    皇帝将那为赵贵人擦过眼泪的手巾留在了她的枕畔,将手也从赵贵人的手里抽了出来,说,“朕知道,那不是你加害的。
朕在赏赐给她的点心里放了药而已·”·    赵贵人倏然缩了缩眼瞳,皇帝道,“朕还记得大婚那几日,和你一起走过那么多路,朕当时想,为什么要和她走这么多路呢。
朕当时还是太小了,总觉得要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才好,还是朕太年轻了·历朝历代那么多皇帝,他们宠爱的人没几个有好结果的,朕喜欢的人,想要他有好结果,他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朕不喜欢的人,朕也不一定非要他结局凄惨。”
    赵贵人只觉得皇帝可怕,并不能完全听懂皇帝的话,不过,她却是知道,皇帝对她说这些,就是认定她必死无疑了··    赵贵人于是只是说,“我父兄并无忤逆皇上之意,求您放过他们吧。”
    皇帝道,“等开春,朕就将他们流放到西北去,饶他们的命,你安心地走吧·”·    赵贵人爬起来要给皇帝磕头,皇帝转身就走了,赵贵人从床上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皇帝已经出了内室门,他走到外面去,看到满院子没有被铲走的积雪,心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就如这雪一样白。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作为皇帝,不过也是求而不得而已··    他想到他的父皇,他也没有真心开心过的时候··    皇帝还没有上宫轿,后面宫室里就传来一声呼喊,“贵人,贵人……”·    柳公公又跑回去看了一眼,然后回皇帝道,“皇上,赵贵人去了。”
    皇帝还有点茫然的样子,说道,“去给太后说一声吧·”·    皇帝回勤政殿,季衡的确是还在里面等着他回来··    季衡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沉思,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
    皇帝在他身边坐下了,季衡才反应过来,起身给皇帝行了礼,皇帝只是眼神很深地看着他,连让他平身都忘了叫··    好半天,他才说,“平身吧。”
    季衡起身后也并没有再去坐下,而是躬身站在一边,也没有问赵贵人那边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问,皇帝就自己说道,“已经去了。”
    季衡微微张了一下嘴,似乎是要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    皇帝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对他说道,“君卿,坐下吧。”
    季衡犹豫了一番,还是去坐下了··    皇帝说,“赵贵人走之前,求朕放过她的父兄,君卿,你有什么看法·”·    季衡赶紧起身恭恭敬敬说,“赵贵人曾是皇后,其父兄也曾贵为国丈国舅,微臣并不敢有什么看法。”
    季衡这话也说得很清楚,虽然以前贵为皇后,贵为国丈国舅,但也就是皇帝的一句话而已,死的死,沦为阶下囚的沦为阶下囚,一切皆看皇帝的意思罢了。
他能有什么看法呢··    皇帝眉头蹙了一下,说,“你同赵致礼交好,难道不替他家求一下情·”·    季衡一下子就又跪下了,皇帝正要喜怒无常地恼火的时候,季衡从袖子里拿了东西出来放在了地上,皇帝看过去,愣了一愣。
150、第十九章·    季衡放在地上的是摸得十分光滑的竹片··    皇帝看着那竹片,在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是什么,只是略微好奇惊讶,又很恼火地看着季衡。
    季衡这时候以额头触了地,地上虽然有地毯,但是依然很凉··    他说道,“皇上,您还记得那一年,正是赵季庸的生辰,我到丹凤门前接了您,然后一起到微臣的别院里去,那一天,阳光灿烂,天气虽然炎热,却也并不难熬。
那一天是特别的,微臣再也没有忘过·”·    皇帝看着那竹片,想起那是什么了··    他们下棋,赢家赢了就可以让输家给做一件事情。
    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闹着玩的,并不将此事当成一回事··    皇帝回宫,就将那竹片扔掉了··    他没想到季衡还留着的,而且看样子,是经常拿在手心里把玩的样子,不然,那竹片不会被摸得如此光滑。
    皇帝说道,“你起来吧,不要让寒气入体·”·    季衡没有起来,说道,“从那时候到今日,已经是好几年过去了,时光易逝,过去的的确就回不来了,而且时移世易,都是此一时彼一时,微臣并没有任何妄想和能耐,让我们都还能记得那个时候,但是当时那种单纯的感情,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总让我又高兴又心酸,至少,曾经我们也那么单纯地好过。
皇上,您对我,也没有当时的信任了,我知道这也是我辜负了你造成的·但是您如此将赵家之事也迁怒于我,实在让我惶恐·无论从哪方面想,微臣都没有帮赵家说情而不顾皇上您的意思。
皇上问我对赵贵人替其父兄求情之事有什么看法,微臣能怎么回答呢,从情理上讲,赵贵人生为人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必定要为其父兄求情,如若她不求情,反而显得她无情冷酷,而她求了情,又是想左右圣意,也是大罪一桩。
微臣觉得,赵贵人已然已经去了,皇上若是念起旧情,饶过她父兄的命,也可以显示皇上的仁慈,皇恩浩荡,即使是赵家大房,也该对皇上感恩戴德才对·而赵季庸,微臣不可否认,和他之间的确还有朋友之谊,但是这朋友之谊,和对皇上的忠诚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即使是朋友之谊,微臣对皇上的情谊也还要更深厚一些。
微臣定然没有舍皇上而帮赵季庸的·还请皇上明鉴·”·    皇帝盯着季衡,起身弯下腰将那竹片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摩挲了几下,想到当年情景,那时候其实已然一切都不单纯,但是,那一天,的确是个艳阳天。
    他将季衡拉了起来,道,“朕明白·”·    季衡在皇帝的喜怒无常里感觉到了疲惫,因为赵贵人的死,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汪公公前来向皇帝请示,季衡便又一次见到了汪含青。
    汪含青做了内务府的总管,俨然比几年前更加有权有势了,而且也可见皇帝是十分信任他的··    汪含青自然是早知道季衡又和皇帝绞到了一块儿去,不过,他也不好劝皇帝,也就什么都没说。
    此时他看了季衡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向皇帝问了话,是确认到底要按什么规格对赵贵人下葬,毕竟赵贵人算是罪人··    皇帝在赵贵人的身前并不怎么关心她,她死了,他也没有苛刻她的意思,就说按照贵人的规格下葬吧。
    而死后的谥号,汪含青没有问,皇帝也没有提,也就是完全没有谥号的意思了··    汪公公走了,季衡也就起身要告退了··    而且他肚子又有些不舒服,他现在已经得了心病,只要肚子不舒服,就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来月事了,就会恐慌。
    皇帝虽然和季衡之间又闹了些矛盾,心里堵了一腔火气,但是还是想要他就一直在自己身边,不做别的,单单转眼就能看到他就好,所以季衡要走,他就又不大高兴,不过看季衡神色倦怠,脸色又有些发白,便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定然紧张,不能好好放松精神,而他身体本就不好,自己为何要让他为难,于是就让他告退了。
    季衡没坐宫轿,一路快步走出了宫,而勤政殿距离宫门的确也不算远,所以等他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他倒还没有觉出自己□的异常,只是有些心跳不规律,肚子更加难以忍受地隐隐作痛起来。
    他想到皇帝午时给他赐的菜色,有几样都是他以前没吃过的,而午时也没见皇帝自己吃,他当时就有些怀疑,但是因正好和皇帝吵过架闹过矛盾,他也不好违背皇帝的意愿不吃,于是导致了这种后果,也是没有办法的。
·    赵贵人卒的事情,在当天就传出去了,第二天朝中几乎都知道了此事··    赵家定然是悲伤的,但是也没有人敢痛哭流涕。
    因为临近春节,赵贵人的葬礼,只是简简单单地办了,甚至有点悄无声息的意思··    季衡又来了月事,他这次惊恐没有第一次那么重,不过焦躁和暴躁有所增加。
    他一向是个温和的人,即使不温和的时候,面上也还是好看的,但是这次,他却是控制不住地要发脾气··    许七郎在他床边唠唠叨叨问他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不让大夫来看,季衡开始还好声好气地说自己只是贫血虚弱而已,在许七郎又问起之后,他就没心思回答了,反而说,“你怎么没有回家去,最近夫子并没有授课,你回去吧,这样子在我家,像什么话。”
    季衡的话并不难听,但是语气很凶,许七郎听得愣了一下,然后就皱紧了眉头,说,“你赶我走做什么,我也不过是担心你的身体·衡弟,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太多,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发火,心平气和一点不行吗。”
    季衡也觉得自己不够心平气和,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于是皱眉道,“母亲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应当回家去住,这样你可以在你母亲父亲跟前尽孝,要是有事,你自然可以过来我家,你已经长大了,还在我家里不好,而且,五姐儿也那么大了,你住在我家里,总和她见到,五姐儿也不好说人家。”
    许七郎坐在床边,脸上神色沉了下去,人也静了下来,突然的沉默,让他显出了大人的气势,他一会儿又抬起了头来,略微委屈地看着季衡,说,“是不是上次我对你说的二十岁之约的事情,让你心生了芥蒂,所以非要赶我走了。”
    季衡叹了一声,“我们是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你知道,我们比亲兄弟还亲·你觉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能够当真吗。
要是让父母们知道了,咱们都得被狠揍一顿,去跪祠堂,被要求以后再不相见·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甚至还是举人老爷,你能成熟点想事情吗·”·    许七郎果真又偃旗息鼓地沉默了下去,然后他沉思下来,一言不发了。
    季衡只好继续叨叨絮絮地说道,“你有回家同你父亲说吗,让他不要和徐家走得太近,皇上很忌讳这个·而且,你家给你看亲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你有自己看上哪家的闺秀吗。”
    许七郎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季衡脸色白得不正常,而且眼睛下面有浅浅青色,是没有休息好的证明,不过他面容精致,即使这样憔悴的模样,依然是好看的,甚至像是一幅水墨画一样,不过从季衡身上散发出来的严厉的气息,让许七郎没办法把他看成一幅精美的画。
    许七郎有些赌气地说,“我已经劝过父亲了,但是父亲有他自己的打算,而且,他说现在不是能够抽身的时候·咱们家走到现在,不是想要轻易动弹就能动弹得动的。”
    他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道,“看到父亲满头华发,我才知道,这些年我的日子过得这般舒畅,父母也并不容易·”·    季衡看他少年忧愁的样子,又生出了作为长辈的怜爱之情,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大舅这次愿出二十万两银子给皇上用于水师建设,这是很好的,但是,出了钱,不宜向皇上伸手要别的。
其实正是这时候,大舅才最好抽身,我知道你们许家家业庞大,下面的人也是错综复杂,该剔除的时候,也是剔除的时候了·这时候明哲保身,才是好的·毕竟身外之物,要那么多做什么呢,大舅要那么大的家业,富可敌国,但毕竟是不可能建立起一国来的,而且还遭人忌讳。
以后的生意收敛一些吧·”·    许七郎点了点头,说,“我会再劝一劝父亲·”·    季衡又问了他一句,“你看亲的事情呢”·    许七郎蹙了一下眉头,略有点不高兴地说,“没定下呢。”
    季衡语重心长地说,“找个清贵人家就好了,不宜找太出头的人家·舅舅其实心思最深最活了,只是这些年,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怎么想。”
    许七郎突然将额头抵到季衡的肩膀上去,说,“要是可以不成婚就好了·”·    季衡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家里还要靠你传宗接代呢。
别孩子气了·”·    许七郎伸手抱住了季衡,眼神开始有些茫然,渐渐也变得坚定了··    他在季衡的耳朵上快速地亲了一下,在季衡疑惑期间,他就直起了身来,“你好好养病吧。
我去同姑母姑父说一声,就搬回家去了,要过年了,我不能一直在你家里·”·    许七郎说得这么干脆,季衡倒又生出了不舍,许七郎在他家住了十年,也要走了。
    季衡其实很想留住些什么,到头来发现其实都是留不住的··    他点点头,说,“嗯,你家距离咱们家也不远,马车也不过两刻钟罢了,经常过来就好。”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许七郎那天下午就搬了家,其实他不少东西,在之前就搬回去了,所以这次只是一些书而已,有些衣裳,玩意儿,这些都留在了季府,他住过的房间,反正不会给别人住,许氏很不舍得他,说这里还是他的家,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住。
    许七郎也哭了起来,在许氏跟前擦了擦眼泪,乘马车走了··    他没有进屋去和季衡告别,季衡身体倦怠,睡了一下午,晚上知道许七郎走了,他发了一会儿呆,也只是轻叹一声,就开始看邸报了。
    人在局中,往往是身不由己,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这一年年末,宫中季嫔又被晋了位分,被封了贤妃,因为皇帝赐了个“贤”字,倒是比另一位邵妃娘娘还要尊贵些,加上她又在养着大皇子,所以自然也比邵妃更加受重视,在太后被软禁的情况下,她俨然是宫中之首了,而且后宫事务,皇帝也暂时交给了她管。
    不过因此,她也和徐太妃有了些不合··    其原因,大约是徐家女儿生的大皇子给了她养,还有就是那位性格无趣的徐贵人在徐太妃面前搬弄是非。
·    因季嫔晋位贤妃,季府里也十分高兴,而且皇帝还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季府,一时羡煞了旁人··    而季衡是个稳中求胜的性格,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太过畏首畏尾,但是,对于贤妃的风光,他的确是另有一番担忧。
    因为这显然是要扶持他姐姐和徐太妃对上的意思了··    皇帝那颗心,季衡觉得自己还是看得很清楚的··151、第二十章·    钦天监算了日子定了时间,腊月二十四,朝廷中封印放了假。
    贤妃因为晋位,皇帝特地给了恩典,可以让她的家人在年前进宫去探望她··    这个家人,自然是指一大家人的意思,不只是专指许氏,因为贤妃现在位分尊贵,所以她的亲生母亲,在皇帝特许的情况下,也能跟着许氏进宫去,而且贤妃的意思,很想季大人将四姨娘提成贵妾,不过以许氏的性情,季衡虽然现在一天到晚地生病,但是毕竟是解元,又那么受皇帝的看重,季大人无论是从形势上,还是从人生清白上,都没法去将四姨娘提成贵妾,所以他提也没在许氏跟前提这事,就当不明白贤妃的意思。
    他没提,四姨娘也就不好说··    腊月二十六这一天,许氏一大早起来,收拾打扮了自己,又收拾打扮季衡··    要出门时,许氏穿好了一品诰命的礼服,四姨娘虽然亲生女儿已然是贤妃娘娘了,但是因为没有被封诰命,自然没有诰命礼服,所以只是穿着稍稍华贵些的衣裳。
    四姨娘给许氏行了礼,看到季衡精神不大好地坐在一边,就关切地说,“衡哥儿前阵子病了还没有大好吗”·    许氏有些忧虑地轻叹口气,说,“好倒是好了,大夫说他现在是气血不足,这几日早上一直头晕来着。
哎,他这个样子,是要把我的心都磨碎了·”·    季衡对许氏笑了笑,说,“母亲,过了这几日也就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会儿,五姐儿和璎哥儿也被六姨娘带过来了,五姐儿的亲事还是没有定下,她长到十四五岁了,也是个肤如凝脂面似桃花的美人,被六姨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刚进屋的时候,五姐儿微微蹙了一下眉,六姨娘还在五姐儿身后拍了她一巴掌,大约这两人是闹了些不高兴,不过一进屋,五姐儿脸上就带了笑,先给许氏行了礼,又见过了季衡和四姨娘。
    六姨娘则是略带着些不服气的酸酸的语气,说,“太太,四姐,五姐儿和璎哥儿就劳烦你们带着了·我也没有身份进宫,也不能跟着提点着他们,就怕他们在宫里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来,让人说了闲话去。”
    她这话说得五姐儿羞臊非常,璎哥儿也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六姨娘不过是个歌姬提成的贱妾,别说的确是没有身份进宫了,而她自己进宫就能知道在宫里的规矩可以提点别人不要做有失身份的事情而且,五姐儿和璎哥儿虽然是她所生,但是也是叫许氏母亲的。
    许氏想到这些,就有些好笑,不过她没笑,只是说,“没什么时间在这里磨蹭了,就等五姐儿和璎哥儿,他们来了,咱们就走吧·”·    璎哥儿给许氏和四姨娘见了礼,就走到了季衡跟前去,拉了拉他的手,说,“哥哥,你身子可好些了。”
    季衡比他大很多,虽然璎哥儿出生时,他着实郁闷了些日子,但现在,已然将他当成了很亲的亲人了,长兄如父,他对璎哥儿就有些父子之情一般的感情。
    季大人对璎哥儿要求十分严格,这么小小年纪,就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晚上也自己睡觉,课业还繁重,可见是十分辛苦,季衡对他就要放松很多,还时常逗着他玩,所以,他对季衡没有对季大人那么怕,要亲昵很多。
    季衡也回拉了璎哥儿的手,说,“我已经好了·”·    要走时,璎哥儿又多看了站在门口殷切看着他和五姐儿的六姨娘,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了一句,“姨娘你回去吧,外面风冷呢。”
    六姨娘对他摆摆手,说,“赶紧跟上你哥哥,你第一次入宫,记住要守规矩·”·    璎哥儿点点头跟在季衡身边去车轿院子坐马车去了。
    因为季衡身体还是不大好,许氏就不让璎哥儿和他坐在一辆马车里闹着他,而是让他去和季大人坐一车去了··    五姐儿则和四姨娘坐了一车。
    如此一路到了宫门口,已经有轿子在等着接了,谁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对季家的恩宠,俨然季家的气势已经要胜过一等国公平国公府了··    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传皇帝恩宠季家的长公子季解元,暗地里却开猥琐的玩笑说季家姐弟一起服侍正是年轻气盛的皇帝,这话自然是还没传入季家耳朵里,要是季衡听到,恐怕也只能做到表面平静,心里能够怄出血来。
    贤妃还是住在端阳宫里,因为晋位做了贤妃,眼看着端阳宫都和以前气象不同了,里面的一应摆设用品,都是贵重而奢华的··    季大人作为朝中次辅,文华殿大学士,但是在做了贤妃的女儿跟前也是要行礼的,既然季大人都要行礼,许氏带着四姨娘和儿女们也是要行礼的。
    许氏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心里不知有多么不乐意呢,不过她也是心思深而喜怒不形于色的了,所以规规矩矩地给行了礼,面上一副慈蔼之色··    照说,一般人家的女儿,可不会受家人这样的礼。
以前四姨娘进宫来看她,她是远远地要去将她迎进屋,别说让她行礼了,就是坐,也是让她坐到上位去··    但这次,贤妃却实实在在让家人行了礼,然后才让大家起了身。
    五姐儿自然是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想着早上被六姨娘翻来覆去地折腾打扮,六姨娘恶狠狠地让她放机灵点,说她不比三姐儿差,而且年岁小,正是水灵灵的时候,被皇上看上那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吗。
    五姐儿心里生着闷气,只是板着脸,也不和小家子见识的六姨娘说话··    五姐儿也在之前被带着进宫来见过三姐儿几次,虽然看着三姐儿表面的确是风光,宫里的一应东西也都贵重奢华得很,但是那么一天到晚地静静等一个人,五姐儿却是不想如此的,而且看得出三姐儿也是心事重重,日子绝对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好过。
·    在徐妃还在的时候,徐妃作为端阳宫主位,看着是个活泼单纯又真诚的人,其实暗地里能够没有手段吗,就拿她敲打她的那些话,五姐儿就知道以前的徐妃娘娘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三姐儿在徐妃的手下过日子,难道日子不难熬·    现在三姐儿又养别人的儿子,又有徐家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据说大皇子生来体弱,一副要活不下去的早夭样子,也不会是好养的。
    五姐儿一向是嘴巴甜的,看着也是单纯有些天真的,其实在季家这样的大家庭里,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心思和心眼··    她只希望找一个一般的好人家嫁了就行,有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只是太太许氏对她的亲事不是特别上心,父亲又忙得很,六姨娘又各种掺合,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定下亲事,看到三姐儿的风光,连带着四姨娘在家里地位也不同一般,六姨娘又异想天开想要她勾引皇帝也进宫,五姐儿一边在心里厌烦着这样的六姨娘,一边又为自己的将来感到担忧和迷茫。
    贤妃将家人都打量了一番,就赶紧热情地让大家都坐了,这才将目光多在季衡的脸上转了一圈··    这是相隔三年多,两人又见到··    贤妃在心里沉了沉,以前季衡年岁小,好看得男女莫辨就罢了,照说现在季衡已经实岁都要十七岁了,男孩子也早该变声和长胡子了,也该过男女莫辨的时候了,没想到刚才听季衡的声音,也只是比小时候稍稍清朗了些,浑然没有大男人的声气,脸上则还是那嫩如水的模样,别说长胡子了,就连身架子,似乎都只是长高了,没有长成男人样。
而模样虽然多了些少年样,却还是个勾人的样子,甚至比小时候多了些成人的风采魅力,贤妃很纳闷他怎么能还是这个样子,一边又想到皇帝嘴上三句离不了君卿,季衡从江南回来后,就多次召他入宫,在徐妃生产那一晚,季衡还在宫里留宿了,以至于皇帝较晚时候才到端阳宫来,而且对他的第一个孩子,似乎也并不很关心,这也就罢了,那一天皇帝手上还受了伤,却又不说到底是怎么伤的,很让人有些遐想。
    贤妃知道自己和季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甚至她的恩宠很多都是由这个弟弟季衡而来,但是,作为一个女人,看着自己的情敌,即使他是自己的弟弟,她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心平气和。
    季衡从进了殿里,跪拜起身后,他只扫了三姐儿一眼,只见三姐儿已然完全退去了当年在家里的小女儿样子,是个端庄雍容的妇人样了,而且神色之间早就带上了上位者的倨傲和严肃。
即使她做得再温柔温婉,也掩不住这种要发号司令的气势··    三年时间,所有人都变了很多··    因为有季大人在,许氏和四姨娘季衡他们都没说话,季大人和贤妃也只是说了些客套话,不过是互相问候身体和生活情况。
    然后季大人也不好多说了,就让许氏他们和贤妃闲聊··    聊了几句,贤妃就不客气地直接对许氏提起,说希望能够将四姨娘提起来做贵妾之事。
    无论是贤妃和身生母亲母女情深,所以希望四姨娘身份能够高一些,还是她已经做了妃子母亲的身份却很低希望有所提高,她都会有这个要求的··    但是之前皇帝晋了她的位分,却完全没有提要给她母亲赐个诰命这些,她也不好提,所以,只好此时这么在许氏跟前这么提了。
    贤妃这么一说,整个殿里都沉默了一下,许氏的眉毛分明跳了一下,她一时并没有说话··    这个沉默就带来了尴尬,贤妃正要再说一遍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声音,“皇上驾到。”
    贤妃愣了一下,季家一家人也是有些吃惊,皇帝这个时候到,一般人看来自然是很宠幸贤妃,是很给她面子的意思,不过贤妃却多瞥了季衡一眼,心知肚明得很。
    贤妃带着娘家人跪拜迎接了皇帝··    临近春节,天气冷得很,皇帝进来,带进来了一身寒气,幸好端阳殿里烧了好几个暖炉,又有厚厚的帘子隔绝了内外,里面很是暖和。
    皇帝在外面的时候行走如风,身形矫健,一进了端阳殿里动作就缓了下来,是帝王的威严和矜贵样子了··    他的目光从季家一家人身上扫过,多在跪下接驾的季衡身上看了两眼,然后就被已经起身来的贤妃接着请到上位去坐了,贤妃亲自为他解了身上的披风,又亲热地问,“皇上是一路走过来的吗,怎么满身寒气。”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然后又让宫女赶紧去端热姜茶来给皇帝驱寒··    事情做得细致而关切··    皇帝对她摆了摆手,就让季家一家人赶紧平身赐坐了。
    季衡来一次月事就是一场战役,总觉得是死过去又活过来,活过来后总要虚弱一些天,是因为气血不足,这样一跪一站,突然大脑供血不足,差点没站稳摔了,皇帝吃惊地甚至动了一□子,看那样子几乎是要冲过去把他扶住,好在季衡只是那么一晃,人已经站稳了,然后又去坐下了。
    皇帝还是留了心,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是最端正贵重的君主,所以他最先和季大人说了几句话,又和季家人都说了客气话,甚至连璎哥儿都问到了,“这是小公子吧,有这么大了,是七岁了吧”·    对于皇帝竟然知道季家一个庶出的小儿子的年龄,别说璎哥儿自己,就连季大人都吃惊了,赶紧起身应了说是,璎哥儿也十分懂礼仪地回了话还谢了恩。
    然后皇帝才问到季衡身上来,说,“朕看君卿气色很不好,这是怎么了”·    季衡要起身回答,皇帝马上就说,“别起身,都是一家人,不用讲那些虚礼,坐着说话就是,这不过是闲话家常,要是闲话家常,你们也这么动不动就起身下跪的,可就没法说话了。”
    明明刚才季大人和璎哥儿起身他就完全没有这话,现在季衡要起身,他就这么一长串客气话了,贤妃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心里则是复杂得很··    季衡于是就没有起身,道,“臣谢皇上的关切,回皇上的话,微臣没事,只是这几日气血有些虚而已。”
    皇帝于是略有些吃惊了,在心里算了算季衡的生理期,发现不该是这几日,但是又不确定起来,太医说很多人小日子不一定准的,特别是身体不好的,更何况季衡是体寒,这方面就更容易不准。
·    皇帝不好再多说,又客气地让他多注意身体··    因为皇帝话说完了,就转向贤妃,道,“朕来了,定然打断了你和家人说话,你们之前在说什么,不用管朕,你们谈吧。”
152、第二十一章·    虽然皇帝的话说得十分大方,但是贤妃既然当了一个“贤”字,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带着些盛气地说要提自己生母的位分了。
    但是,她觉得自己也不能不提,要是她不提,她亲娘自然是不好提的,而季大人和许氏就能完全对此装聋作哑,也不会提这事,要指望皇帝,皇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事。
    所以,贤妃只好用了委婉一些的话提了这事,说,“皇上,方才臣妾正和父亲母亲说到四姨娘的事情呢·”·    虽然她做了贤妃,但是母亲还是一个姨娘,也实在不好看了,以皇帝的聪明和心思,怎么会不明白贤妃是个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又扫了扫季家众人,季大人一副又慈爱又郑重的神情,许氏则是脸上带笑,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快,四姨娘则是沉默寡言,似乎有点战战兢兢,而季衡这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季衡神色有点冷淡,似乎又有些痛苦,皇帝不知道他到底是身体痛苦还是心里痛苦,就有些担心起来,皇帝还记得上一次季衡要来月事的时候,肚子疼得冷汗直冒而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所以皇帝再也没有注意坐在季衡下方的那对姐弟,直接就说,“朕以为你们会说说明年春闱的事情呢,君卿明年要下场的吧。”
    季衡便应了是··    皇帝于是轻而易举转移了话题,而且那话也是提醒贤妃,在宫里说姨娘的事情,是多么不合时宜呀··    贤妃还是温柔地笑着,却暗地里咬了咬牙。
    四姨娘则是绞了绞手里的手巾,又抬头用眼神让贤妃不要说提她位分的事情了··    皇帝将话题转移到了春闱上面,一会儿,另一边的屋子里就传出了孩子的哭声,贤妃马上就起了身,对皇帝道,“皇上,大皇子睡一觉这是醒了。”
    皇帝就说,“去抱来朕看看吧·”·    贤妃应了是,就亲自去照顾孩子去了··    季家人目光都跟着她转了两步,贤妃出了门,一会儿就抱进来了一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大皇子出生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不过还是那么小小一团,哭声倒是嘹亮了很多,贤妃抱着他哄着,却一直哄不好,孩子到皇帝跟前的时候还是在哭··    季家人看皇帝和贤妃一起哄孩子,也不好做什么表示,只是坐着。
    季衡盯着皇帝贤妃和大皇子这一家三口看,发现皇帝根本不会哄孩子,别说哄孩子,连抱也不会抱,笨手笨脚地将那个襁褓搂着,季衡好歹以前抱过璎哥儿的,还是知道怎么抱孩子才好。
    贤妃纠正了皇帝两次姿势,发现皇帝还是笨手笨脚,就不好再纠正了,怕皇帝又不耐烦,对大皇子的事情上,皇帝是时常不耐烦的··    大皇子只是哭,皇帝哄不好,就皱了眉,说,“怎么就一直哭呀,是不是又病了。”
    贤妃道,“大皇子睡前喝了奶,怕是喝得不够,现在饿了吧·”·    皇帝有点恍然的样子,说,“那让奶娘喂奶。”
    奶娘就在这个小厅门外候着,听到了也进了厅里来照顾孩子,皇帝抱了一会儿哭闹的大皇子就觉得烦了,道,“这养孩子还是妇人的事·”·    说着,就起了身,道,“留季卿和夫人他们用了午膳再走吧。”
    季家就赶紧起身谢恩,皇帝已经走到季衡跟前来,说,“君卿,同朕出去走走·”·    季衡只好起身应了跟着他一起出去。
    贤妃手里还抱着孩子,看到皇帝走了,就将孩子交给了奶娘··    贤妃之后又单独找了季大人到里间去谈话,先是说了几句宫中情势的事情,又开始提给四姨娘提位分的事,贤妃说,“父亲,女儿现在已经是一品妃子,生母却还是个良妾,这不仅是我脸上不好看,父亲您,皇上的脸上,也不好看吧。
女儿只是说提成贵妾,您怎么都这样装聋作哑呢·”·    她说的是让将四姨娘提成贵妾,本意是季大人能够意会到将四姨娘提成平妻的,但是没想到季大人连贵妾都不给提。
    季大人没有做出着急的模样,只是说道,“即使是贵妾,也不过是商家才用,咱们是书香门第,如此这么一提,反倒惹人笑话·”·    贤妃气得要笑了,说,“如此,女儿也无话可说。”
    季大人也不想得罪翅膀硬了的女儿,说,“皇上要是给老四赐下恩德,封为诰命,对老四来说,才是更好一些·”·    贤妃咬了咬牙,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许氏和四姨娘都是要做奶奶外婆的年纪了,特别喜欢小孩子,四姐儿再过两月就要临盆,四姨娘心里记挂着这事,但是对许氏来说,季衡的亲事都还没有定,她要抱孙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所以奶娘抱着大皇子喂奶哄着,许氏就被勾引去了心神,跟过去看孩子去了,四姨娘自己坐着也无趣,也过去看孩子去了··    大皇子被皇帝抱着的时候,谁也没敢多看,所以也没看到这个两个多月的大皇子到底是什么样子,此时在奶娘怀里看了看,许氏就惊叹了一声,说,“大皇子真是长得漂亮呢。”
    其实算不得怎么漂亮,虽然有两个多月大了,但大皇子因为在娘胎里时染了火气,皮肤还是发红,头发虽然浓密,却没有长眉毛,而且继承了徐家的丹凤眼,显得眼睛小,鼻子也小,嘴巴也小,只是他用两只握成拳头的小手捧着奶娘雪白的乳房可劲地吸,那样子就别提多么可爱了。
    许氏看得只想叫唤,很想伸手去抱,但大皇子在吃奶,她不好乱来,就跟着看··    奶娘也是好人家家里的太太,而且家中丈夫官位不低,她也身有诰命,只是比起许氏这种一品诰命夫人是要差些的,她既然能够做了大皇子的奶娘,自然很会处事,对着许氏和四姨娘都很亲切,一边喂奶,一边轻轻哄孩子,还能和许氏和四姨娘说话。
·    而五姐儿和璎哥儿就无聊得很了,两人之后干脆说起悄悄话来,璎哥儿问,“哥哥跟着皇上去哪里了呢·”·    五姐儿道,“这个我怎么知道。
在宫里,少说话才是好的,你别听六姨娘的乱来·”·    璎哥儿说,“我知道的·”·    贤妃和季大人说完了话,就又让人来请了四姨娘去和她单独聊天,四姨娘就对她说,“瑛娘,娘在家里没事,日子也不差,提成贵妾也没意思,反而将太太惹得生气,就这样吧。”
    贤妃说,“娘,你和她争一争又怎么呢·你现在在家里还是什么都要看她的脸色吗·”·    四姨娘说,“太太待我又不薄,在真儿的事情上,咱们就要对她感恩戴德的了,现在又何必和她争什么呢。”
    四姨娘嘴里的真儿是四姨娘娘家的侄儿穆真,穆真这几年都跟着许七郎一起在季府里免费上学,故而四姨娘有此一说··    贤妃说,“真儿以后也是要考功名的,难道不是咱们家的助力么。
再说,夫子也是父亲请的,许七郎在咱们家一住十年没问题,真儿来读几年书,就是莫大恩德了吗·”·    四姨娘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觉得女儿这是变得十分强势了。
    贤妃又道,“让父亲提你做贵妾或者平妻,父亲是不愿意的,我现在也拿他没办法,等女儿让皇上给你赐了诰命吧·”·    四姨娘听说要赐诰命,心里也有些高兴,只是还是担心女儿,“瑛娘,你受皇上宠爱是好的,这么一年就提了两次位分,为娘十分高兴,只是,凡事也不好强出头,不然容易迷了眼睛着了人的道,宫里的事情复杂,娘也帮不上你忙,都要靠你自己。”
    贤妃听了神色也黯了黯,然后又笑了笑,说,“母亲,我省得的·”·    皇帝带走了季衡,出了门,季衡就问,“皇上,这是去哪儿”·    皇帝并不回答,带着他上了宫轿,皇帝直接对跟着的大太监柳公公下了个指示,柳公公一看就知道是回麒麟殿。
    皇帝是八抬大轿,季衡和他坐在一起惶恐得很,皇帝却拉着他硬是要他和自己同乘··    季衡坐在轿子里,就垂了眼睫毛,叹了一声说,“皇上,您这是要坐实微臣媚宠犯上的罪名吗。”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一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肚子,把季衡吓了一跳,蹙眉看向他··    皇帝说,“你既然来了小日子,怎么还进宫来,说病了在家里养病不就是了。”
    季衡愣了一下,“小日子”·    然后瞬间反应了过来,一张脸又红又白,压低声音道,“皇上您胡乱猜测什么呢。
臣没有·”·    皇帝却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季衡这恼羞成怒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很可爱,然后他又问,“真没有吗·”·    季衡有点生气地说,“没。”
    皇帝松了口气,说,“你陪朕去下盘棋吧·上次许七郎之事,朕答应你不给他赐婚了,你难道不该答谢朕,没想到这么多日子都不曾主动入宫来一趟,非朕去请你,你就想不到朕是不是。”
    皇帝这话里含着怨怼之意,听得季衡也不知如何回复才好,最后只好借病道,“是前阵子身子又不舒服了,这几天都还没有好全呢·是以也不好入宫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则是殷切问道,“是怎么了”·    季衡不会答他,将脸转开了。
    皇帝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是怎么了,伸手抓了他的手握着,“你坐在帘子里,让吕太医给你看看病吧,吕太医于妇科之症是十分拿手的·你总是肚子疼,也不是个事。”
    季衡最讨厌讨论这方面的事情,但是皇帝却说得十分顺口,似乎他自己是个女人,在和闺蜜讨论一样,季衡都要对他无语了,拒绝道,“微臣有吃药,不需要看太医。”
153、第二十二章·    其实皇帝早看出季衡十分抵触任何将他往女人方面想的事情,不过皇帝却喜欢任何能够将季衡女性化的事情··    皇帝的这种心思,不仅他自己知道,季衡也从皇帝的一言一行里看出来了。
    皇帝他明白自己对季衡的心思,在他更小的时候,也许是那时候身体的发育也才刚开始,并没有特别重的欲望和男人的生理渴求在里面,所以,他对季衡的爱情,更能做到一种精神上的渴慕和愉悦,只要看到他听他说话就好了,而且他那时候也以为自己能够将这种方式的喜爱一直保持下去,能够尊重他,不让他为难和难堪;但是,随着年龄增长,身体的发育,精神上的喜爱已经不能满足他,他看着季衡,就不能保持只是这样看看就好了,他看着他,就想要触碰他,拥抱,亲吻,甚至做梦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皇帝对自己的渴望十分清楚,但他也明白,要是自己真那么做,季衡生气那是必定的,而且季衡的名声恐怕就真的再也好不了了,皇帝自己倒是不在意自己的人生有宠男人的污点,毕竟历朝历代那么多皇帝,宠幸男人的皇帝不在少数,要是皇帝本身做出了一番成绩来,谁也不会多注意这一点,但是对臣子就不一样了,这足以让臣子的所有光芒被这个污点掩住。
    所以,皇帝就十分期待地想过,要是季衡是女人,那么,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他,还可以将他纳入后宫,如果他是自己的皇后,那么,两人一定会更加亲密,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这对皇帝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所以,他只想让季衡成为女人,只是,他还没有想到一个让季衡放弃男人身份的法子··    即使坐在一起,相隔仅仅只是咫尺,甚至握着手的两人,想法却是南辕北辙的,在这个时候,两人至少是绝对不会愿意妥协对方。
    在麒麟殿里坐下了,季衡有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麒麟殿里有了不少变化,这里在这三年间做过一次翻新粉刷,所以看着要比以前新一些,家具和摆设也有了些变化。
    宫人送了茶和点心上来,皇帝就让他们都退下了,不要人在身边伺候··    季衡拿着围棋盒子在棋秤边上放好,又对皇帝说,“猜子先行吗”·    皇帝却笑着说道,“朕让你两子好了。”
    季衡愣了一下,没有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嗯,谢皇上·”·    皇帝兴致勃勃,在季衡摆子的时候,又拿了一块糕点喂到季衡的唇边去,说,“朕记得你很喜欢吃糯米点心,来,你尝尝这个。”
    季衡实在不想接受皇帝这样的相亲相爱,但是对上他笑意盈盈又期待的眼神,又实在不好让他失望生气,在看了皇帝两眼之后,他只好伸手要去接过皇帝手里的点心,心里想的是,这可真是又腻歪又不卫生。
    不过皇帝却不给他,只是要喂他,季衡有些要冒火了,皇帝却还是只是笑··    季衡只好张了嘴,吃了皇帝喂过来的糯米点心,要是平常尝起来,应该会觉得很美味的东西,季衡此时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皇帝看着季衡,发现他唇色微浅,唇瓣却如花瓣一般柔嫩,不由觉得口干舌燥,在一番计较之后,他就放纵了自己的血气沸腾,身子倾过棋秤,一只手直接突然搂过季衡的颈子,人就亲了上去。
    对接吻一道,皇帝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不过又是乱含乱舔一阵,只是,才刚亲到季衡,季衡就使大力气将他推开了,而且面色黑沉地瞪着皇帝,皇帝被他瞪得有些心虚,不过面上却是大大方方,甚至微微带了笑容看着季衡,略有些抱歉和讨好的意味在。
    季衡直接起了身,对皇帝说,“皇上,微臣告退·”·    转身就要走··    皇帝吃了一惊,愣了一下飞扑过来将季衡从身后抱住了,季衡反手就要给他一胳膊,这些年季衡疏于练武,皇帝却是勤学苦练,轻轻松松就制住了季衡,然后将他一把扛了起来就又放到了榻上去,因为暖阁外面就是候着伺候的人,季衡也不好和皇帝闹起来,两人就无声地在暖阁里对垒着。
    最后还是季衡输了,被皇帝压在了榻上,季衡这下是真着急了,真想和皇帝发火··    季衡断断没有过被人喜欢和追求就要避开这个人的想法和打算,但是现在他真是想要从此都对皇帝退避三舍了,不过,即使有这个想法,却也知道办不到。
    他不能因为一个皇帝,就改变自己的人生追求和目标,再说,他也不能弃家族不顾,所以,他只好另想办法了··    好在皇帝知道不能把季衡惹得过于生气,所以只是将他按在了榻上,并没有敢再做什么亲昵的行为,季衡这时候说道,“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做这种事也太过荒唐了吧,你把我放开。”
    季衡说得十分冷静,是声音又冷又静的样子,皇帝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就只好放开了他,说道,“你才刚来,朕怎么能够放你走,你别和朕犟。”
    季衡心想我可不是有犟脾气的人,是你做事太没有人性··    季衡没有回答皇帝,总算是爬起了身,整了整衣裳,又摸了摸头发,发现头发没有乱,就看向皇帝道,“你不是要下棋吗,皇上,咱们还是下棋吧。”
    皇帝哦了一声,将刚才被扫到榻上的棋子捡了起来放好··    两人开始下棋,皇帝完全感受得到季衡的怒气,所以一边落子一边就说,“君卿,若是朕不是皇帝,你会答应和朕在一起吗。”
    季衡想也没想就说,“不会·”·    皇帝有点受伤的样子,继续说道,“为何·”·    季衡道,“我是男子,不是女人。”
    皇帝则道,“即使是男子,也能在一起·”·    季衡将一枚棋子狠狠落在棋秤上,说,“但我无意如此·皇上您是太强人所难了。”
    皇帝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开始专注下棋··    季衡以前下棋都是平和温文的,这次却是杀气腾腾,以前季衡都是让着皇帝,皇帝才能勉强取胜,这次他让了季衡两子,所以毫无悬念,没过多久,皇帝就下无可下,只好认输了。
    皇帝道,“君卿,没想到你回了扬州三年,棋力有了这般大的长进·”·    季衡恭敬道,“微臣不敢,都是皇上让着微臣之故。”
    皇帝看季衡一板一眼,就苦笑了一下,说,“还在生气呀·”·    季衡说,“微臣不敢·”·    皇帝就又故意要凑过去,小声道,“那朕再亲一下。”
    季衡瞬间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皇帝讪笑着坐了回去··    季衡又问皇帝还要不要下棋,皇帝点头说还要,季衡便开始收子要继续,这次皇帝就要庄重得多了,既没有给季衡让子,落子又很谨慎,然后突然说道,“君卿,你可还记得已伏诛的吴王的第三子。”
    季衡抬眼看了皇帝一眼,点头道,“臣记得,可是有了他的消息”·    皇帝神色已经变得深沉而郑重,道,“之前南边海患,贼人们只是小股侵扰,不成气候,这两年却人数越来越多,而且渐成军队之势,临海百姓深受其苦。”
    季衡皱了眉头,道,“皇上的意思是,吴王的第三子,和他带走的钱财和人马,现在控制了这些海贼吗·”·    皇帝点点头,“南方打探回的消息,有人被抓进了海寇窝里,回来说,里面的确有一个声称是大雍皇族的,而且准备在海外岛上立国,只是还没有实施。
所以,南方海患,必得在近年内解决掉,不然再等下去,敌寇势力只会越来越大,君卿,你可有什么想法·”·    季衡道,“臣认为,海患问题,不只是吴王第三子的问题,也不是打退现有的海寇或者倭寇的问题,而是要有一个利于千秋的海防政策。”
    皇帝本来要落下的棋子顿住了,说道,“君卿,你再细说·”·    季衡便从前朝的海患问题说起,然后讲到当朝的海患问题,其主要思想在于,现在的海患问题的来源,第一就是海禁问题带来很多人没法生存,海边居民有些人家儿子出海为寇,居民自己包庇海寇,以至于朝廷的打击每次都治标不治本;第二就是海防废弛,这几年的水师建设也还不够,而且没有一个完整的海防方案。
·    季衡便道,“增加通商口岸和建立更完善的海防都是必要的·对付海寇,若是能以招揽为主,比追击穷寇倒是更好的法子,若是能够招揽,之后以海寇对抗吴王第三子的势力,海寇对海外岛屿更加熟悉,这个法子就要好得多。
而海防政策,臣私以为,增加水师,控制海上岛屿,建立出海巡逻制度,将海寇抵御于远海,比起禁海保疆的政策要好·增加了通商口岸,让渔民可以近海捕鱼,都能增加收入,这些收入不仅可以用于建立强大的海防,还能够有更多上贡朝廷,而海洋之上,若是控制了近海岛屿,倭寇海寇于远海茫茫大洋之上要远道而来袭击近海水师,长途跋涉,力量也将弱小很多,于我军有利。
控制岛屿,设立卫所,迁百姓到大的岛屿上设置郡县,比起将这些岛屿让与海寇,是更加妥当和急切之事……”·    季衡放下棋子,开始和皇帝做深入的探讨,海防是大雍的一大难题和当务之急。
    皇帝也早就收起了所有的狎昵心思,开始和季衡细细讨论··    甚至亲自去拿了纸笔,将棋秤上的棋子一扫,铺上纸让季衡写起来··    皇帝惊讶于季衡能够将大雍的海防线全都画出来,甚至能够标出几十个重要岛屿的位置,然后他将自己的海防思想写在了旁边,又同皇帝说道,“虽然大雍一直以自己为世界中心,实则这个大地是圆的,在大雍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    季衡开始讲西方的国家,他们那里的君主,发展的脚步,甚至说,“一个国家如若只在内部发展,其发展都是有限的,总会被人从外部击破,所以要向外看才行。
微臣所想,以后一定要走出大雍,到外面去好好看看的·”·    皇帝目光幽静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季衡道,“西方现在的国家,其发展很快,远远超过了大雍,其一是他们在国内于生产力上的发展,还有就是思想的开放,就像是有人用肩挑水入田灌溉,有人却用水车抽水入田灌溉……”·    季衡又在纸上快速画了简易的一个人挑水的情况,然后又画了一个水车,有人踩踏水车让水入田,季衡说,“皇上,用肩挑水之人,挑一桶水的量时,用水车之人已经灌入了几十桶水,这就是差别,还如,在地里种了麦子,麦子秋种春收,之后就种上大豆或者花生,但是大豆或者花生的产量并不高,若是间种番薯,番薯的收成就要高很多,百姓就能有更多的粮食,番薯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要是没有从别的地方引种,我们就不知道还有更能饱腹的东西。
所以,和别的地方有更多的交流,就能知道更多,就能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去创造更加省时省力,更加方便的方法,创造更多可能性,这些都是给一个国家带来生机和发展的机会,当然,还有更加容易的发展之法,就是从别的地方掠夺,正如海寇,只是几天的掠夺,就能够有一年两年的积蓄。
不过作为礼仪之邦,咱们不能也做寇贼,但是有别的国家就是在这么做·一是从内发展,二是向外发展,都是带来一国生机的方法·但是我们现在对内朝中大臣安于现状,内斗严重,对外又只开通了广州一埠,远远不能满足需要,现在风调雨顺,国家倒还稍显安宁,要是出了天灾,国家势必要乱。”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盯着季衡手下的纸看,季衡于是拿出那张画着海防图的纸,将整个大雍的地图都在皇帝的眼下补全了,又说,“皇上,您现在是这么富饶而广阔的一国之君,你的荣耀无人能敌,这里的土地和百姓都是您的,但是,您也要承负起这一国之责,实在是一份重担。”
    皇帝刚才几乎是屏息静气地听,此时才出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不再对季衡有任何狎昵心思了··    季衡又说,“去了解他国,互通有无,让朝臣,和百姓也对这天下有所知,我觉得也是必要的。
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是好事·如若皇上什么时候要派遣人去他国考察联络,微臣就先在这里自荐了·”·    皇帝深吸了口气,道,“朕在这宫墙之内,比起你来,实在算是井底之蛙了,是吗。”
    季衡吃了一惊,觉得自己刚才肆无忌惮,说不得会得罪了心思敏感的皇帝,就赶紧说道,“皇上博古通今,为天下之主,怎么会是坐井观天,您这话让臣惶恐。”
    皇帝伸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道,“君卿,朕无气恼之意,只是也对外面的天地向往罢了·你别这么战战兢兢的,不然朕都不能对你畅所欲言了。”
    季衡看了皇帝的手一眼,现在皇帝对他已经完全没了调戏之意,即使放在他手上的手,也是规规矩矩的,季衡也感受得到皇帝的正经,所以也就不再在意。
    皇帝和季衡一番谈话,早就过了午膳时候,皇帝也感觉得到了饿,这才叫了在外值守的柳升,柳升说方才见皇上没有示意,没敢进来打搅,现在时辰已晚,想来皇上和季公子都饿了,所以马上让摆午膳。
    季衡用过午膳后就说要回去了,皇帝这次没有留他,因季衡不乘宫轿,他就将季衡送出了麒麟殿,远远看着季衡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然后才又回到麒麟殿,看着季衡画在纸上的图画和写上的策略,皇帝觉得自己曾经那样想季衡,真是太过分了。
    季衡一心天下,自己却徘徊于儿女之情的苑囿之中,说是井底之蛙还是客气,至少井底之蛙还会抬头看天,而他,连头顶之天,都没看了··    皇帝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而且不好伺候,但是季衡觉得他有成为一代明君最优秀的品质,那就是听得进直言,知道自己的不足,和愿意接受新事物。
154、第二十三章·    季衡回到家的时候,季大人他们一行已经先回来了··    季衡先问了人季大人是否在前院,得知季大人去了后院,他便也回了后院去。
    进了正房,见只有许氏一人在和管事们交代事情,筹办春节时候的一应事务,许氏见季衡回来,就朝他招了招手,季衡走到她身边去,任由她拉住手,说道,“母亲不累吗,要是累了,就午睡一阵吧。”
    许氏笑起来,说,“这大冬天的,睡什么午觉·我哪里累呢,趁着现在赶紧再看看可还差些什么东西·”·    季衡道,“儿子也来帮忙吧。”
·    许氏笑道,“你能帮什么忙赶紧下去换身衣裳,好好休息去吧·你大舅家里让人来传了话,说让咱们家明天去他家里吃团圆饭去。”
    季衡点头应了,发现自己对家里的杂务的确是帮不上许氏什么忙,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里去··    收拾一番后,他就去找季大人去了。
    毫无悬念,季大人果真在东院璎哥儿房里,只是没想到六姨娘也在··    季衡进去,六姨娘看到他,就笑着道,“是衡哥儿来了呀。
每次进宫都能被皇上另眼相待,一般人可办不到,也只有咱们家衡哥儿有这样的福分·”·    季衡被她说得很不高兴,说道,“璎哥儿还小,六姨娘比起说这些话,教导璎哥儿一些正身立世的道理,才是好的。”
    璎哥儿虽然年岁小,也知道六姨娘总是尖酸刻薄,和五姐儿一样,他经常因此羞赧,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他也无话可说··    六姨娘道,“大少爷这话我可就不懂了,你是做大哥的,行为不端,让季家蒙羞,连族长大人都写信来斥责老爷了,我一个妇道人家,那样教导儿子还不对吗……”·    衡哥儿气得脸色发红,璎哥儿嗫嚅着要拉六姨娘,而坐在旁边的季大人则是脸色黑沉了下去,朝六姨娘道,“老六,你到底会说话吗。
这个家还是我做主,季衡也是之后的一家之主,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妇道人家,你又懂什么,出去,赶紧出去·”·    六姨娘愣愣地觉得委屈极了,但是看到季大人对她怒目而视,她还是只得一甩手绢,人就走了出去。
    季衡没有理她,只是对季大人道,“父亲,儿子有事情要和您商讨,是皇上的吩咐·”·    季大人于是拍了拍璎哥儿,说,“去太太那里问问好,做儿子要明白孝顺的道理。”
    璎哥儿正为自己亲娘得罪了季衡而难堪,此时听季大人这么说,他就嗯了一声,又对季衡行了个礼,这才出去了··    季大人和季衡也一路走去了前院,在书房里坐下来,季衡就和季大人谈论起海防海患以及吴王第三子的事情。
    季大人的一个好处也是思想并不狭隘,而且因为许大舅的关系,他对广州福建一带也很了解,对海患问题也有很深的认识,季衡和他谈起来,倒是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只是季衡的认识更趋于大方向上,季大人在官场浸淫已久,且亲力亲为处事,所以对实际的问题更加了解和明白··    两人讨论了一个下午,之后几天又不断讨论完善,季大人花费了整个年假的时间,写成了治理海患增开商埠和建立更加完善的海防制度的折子。
    写成后,又招来张先生反复斟酌商讨,增改不少,最后定稿也有数万言之多,等着呈交皇帝··    六姨娘拿话堵季衡的事,当天下午就被许氏知道了,许氏不动声色就给了她小鞋穿,而且于大冷天让她去寺庙里上香吃斋为家人祈福,要大年三十才能回府。
    六姨娘哭哭啼啼地要找季大人告状,季大人沉迷于国家大事没有管她··    五姐儿跑到季衡跟前去求情,季衡这次没有帮忙,说,“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想必五妹你也是知道的,六姨娘在家里如此倒没什么,但是季府现下很受人的注意,谁都想要来打探点消息,六姨娘还不知收敛,胡言乱语,这怎么能行。
这次母亲让她去庙里念经倒是好的,要是她再乱说,说不得到时候只好送她去乡下庄子里住着了·”·    五姐儿很有些惶恐,不好再说,只好走了,回去安抚六姨娘。
    第二天季府一家就去了许家府上,这次四姨娘也没去,只是许氏带了季衡璎哥儿和五姐儿,然后季大人也跟着一起,上了许府··    许家府上距离季府并不远,乘坐马车的确只需要两刻钟不到,许七郎亲自在门口等,季衡的马车到了,他在门口跳上了季衡的马车,跟着他们一起坐进院子里去。
    季衡和季大人乘坐的一辆车,许氏则和五姐儿璎哥儿一起··    于是许七郎一进马车发现里面有季大人,神色就僵了一下,季衡觉得十分好笑,就伸手拉了他一把,道,“你父母都在这里,你也不庄重点。”
    许七郎其实不是怕季大人,只是觉得他在一边他就得规规矩矩的,很没意思··    他坐在季衡身边,说,“我哪里不庄重了。”
    又对着季大人问了好,就和季衡说道,“我母亲让家里原来的南戏班子进了京,里面有好几个好角儿,一会儿咱们去听·”·    季衡道,“你知道我不是很好南戏。”
    许七郎看了季大人一眼,就说,“我知道,就听听嘛·”·    许家的宅院很阔大,里面院子套着院子,又有假山花园,荷塘池水,虽然这个时节水都结了冰,但是红梅艳丽,衬着也是十分美丽。
    许氏带着五姐儿和璎哥儿到了许太太秦氏的院子里去,坐在温暖的房里说话,季大人和季衡则跟着许七郎一起去许大舅的书房里说话··    许大舅是见多识广之人,美人更是阅了无数,却也在心里赞叹季衡是难得一见的奇人,身体那个样子也就算了,主要是还能长得这么好看,他想,大约还是季衡现在年岁不大,只有十七岁,大约等上了二十多岁,说不得就不会如此了。
    季衡这幅长相,带给季衡的,自然是有好有坏··    许大舅知道季衡的见识和聪慧,所以倒是觉得他能慢慢变得长相普通,才是一件好事。
    许七郎是天不怕地不怕,他的爹娘他也是一概不怕的,就怕季衡和许氏,所以此时季衡在,他在书房里倒是坐得规规矩矩的··    季大人和许大舅谈论事情,他和季衡也就坐在旁边好好听。
    之后就直接说到了许七郎的婚事,许大舅说,“这个孩子,这也看不上,那也不愿意,他娘又什么都要让他满意,现在都没定下来呢·”·    季衡就看向许七郎,许七郎有些心虚,说道,“都是些没见过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圆是扁,性情如何,就让如此成婚,我心里哪里愿意。”
·    许大舅说,“你这是强词夺理·”·    许七郎却做出冥顽不灵的样子来,许大舅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了。
    季衡道,“的确是要打听好女子性情才好·”·    许七郎于是就笑了一下,道,“看,衡弟也是这个意思·”·    许大舅看许七郎这样就摇了摇头,说,“让你娘和你姑母去商讨此事去,我是管不住你的。”
    许七郎不想在书房里继续闷着,就拉季衡出了门,去了秦氏的院子拜见了秦氏,秦氏的屋里十分热闹,除了许氏五姐儿璎哥儿,还有十一娘子,以及之后上京来的十三娘子,十五娘子,女孩子们都是娇俏得很,特别是十一娘子,小时候十分羞怯,长大了,倒是个很会说话的。
大约是跟着秦氏学了很多管家的事儿,见的人多了,办的事多了,多了爽快,也就没了以前的那份羞怯··    反而是十三娘子和十五娘子对着季衡娇怯得很。
    秦氏又把季衡和十一娘子许晓馨拉在一起,看着两人都是十分漂亮,于是心花怒放,道,“这两人真是长得像,太像双胞胎,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许氏也是笑,说,“是呀·要不你把晓馨给我做干女儿,我把她带回家里去·”·    秦氏赶紧摇头,道,“这可不成呀,我现在离了她还不成呢。
家里这一摊事情,都是她在帮着拟·她说不嫁人,要留在家里做管家呢·”·    许氏对十一娘子道,“这可怎么成呢,以后这份家是要等着七郎的媳妇来管的,你看到时候你的嫂嫂可是会像你母亲这样疼爱你,让你管家你这可真是小孩子的想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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