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天荒卷三) by 暗夜流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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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枝(天荒卷三) by 暗夜流光(2)
·程亦亭忍了再忍,眼中仍是不由自主流下泪来,蹲在地上伸手轻抚高季晨发间,又想为对方拭去唇间黑血,“季晨,别再说话……我知道你只是不甘心·你别怕,你死了之后,我马上过来陪着你。
我这般骗你害你,你却舍不得杀我,我心中很是欢喜·”  ·高季晨只被他手指一触便又猛吐黑血,瞪着他的眼神如刀般锋利,眼神中却全是痛苦怨恨,“滚开你……你这无耻之徒……你不配碰我我死了便死了,死也不跟你一起”  ·程亦亭听得对方此刻犹在任性,眼泪不觉流得更快。
他痴痴看了这张脸最后一眼,便伸手覆住对方的双眼,抬头对千羽说道:“来吧”  ·卷三《连理枝》23、网破  ·    宁千羽听得程亦亭口中那句话,又是一掌打在了高季晨胸口。
这一掌打下,高季晨登时全身巨震,口鼻与耳中都是黑血狂涌,再也说不出话来·  ·程亦亭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挣扎之态,只得将他的身子紧紧抱在怀中,凑嘴过去在他耳边嘶声说道:“一会儿就过去了……季晨,你再忍忍。”
 ·如此一幕令得下手的千羽也不忍再看,转过身低声道:“他受此重创,再无生路……我暂且走开一会,你慢慢跟他说话吧·”  ·程亦亭点了点头,面上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多谢宁兄。”
 ·待千羽快步走远,程亦亭才移开自己遮住高季晨双眼的手掌·对方那双赤红的眼睛兀自微微睁着,看过来的眼神却已没了怨毒之色,而是充满迷茫与欣喜。
 ·“亦亭这里是阴间么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杀了好多人……亦亭,为何我身上很痛”  ·程亦亭身子一晃,脑中也一阵晕眩,季晨竟是到了此刻才想起前生的事  ·只是到了如今,想不想得起来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不管怎样,他们仍然在一起,如此便已够了。
 ·他不过犹豫片刻,便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些,嘴里却胡乱哄骗道,“嗯,我们已身在阴间,你只是做了个梦……梦里所发生之事都不是真的·你好好睡一觉,再醒来时我们便会在下一世了。”
 ·高季晨脸上露出天真的微笑,轻轻点头应道:“这就好,我还以为我真的杀了许多人,那场梦真是可怕· 亦亭·我记得的……我们约了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不过我身上很痛……在阴间……也会痛么”  ·高季晨说着话眼睛已睁不开了,声音也渐渐低弱模糊下去·程亦亭偷偷擦去脸上地泪水,继续说话哄着对方道:“你只要想着很快就不痛了。
便能快快睡着·”  ·过了一小会,高季晨才从鼻间“嗯”了一声,却又含糊地重复说道:“还是很痛……亦亭……”  ·程亦亭实在不忍,只得伸出手掌覆在高季晨胸前,自己虽然灵力低微。
只要能为季晨减轻临终的痛楚便好·  ·他掌中灵力刚一送出,就如河水决堤般止不住外泄,他心中微微感到骇然,却也不愿将手掌收回来·  ·高季晨已是双目紧闭,陷入弥留之境,他手掌所触的肌肤亦是一片冰凉。
到了这等境地,他还有什么舍不得地,横竖陪着季晨度过这最后一刻,他也要带着季晨的尸身回到自己坟前自绝·  ·他苦苦咬牙忍受灵力流失过快地不适·双眼仍是看着高季晨,只愿对方此时能觉得好受一些。
 ·高季晨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一线,苍白的面上也露出微笑·双目中回复了几丝神采,眼神中却蕴含着恶毒与狡黠之意·  ·程亦亭心中一凛。
便待挣脱移开自己那双手掌·只是还怎么移得动一分一毫  ·高季晨也看着他惊骇后悔的表情,邪笑着一个字一个字低声说道:“你以为我方才是舍不得杀你……我身受重创。
只得尽力保命,幸亏你们两人都这般傻……哈哈……”  ·程亦亭听了对方这番自诩得意的话,什么想起前生显然是作伪·这也怪不得季晨,是他先施毒计,季晨也不过还他一道。
 ·心中虽然这般想着,程亦亭胸口仍是一阵翻涌,身子也急速变冷,但不得不尽力挣扎起来,只怕自己纵虎归山,酿**间更大祸患·  ·高季晨看他眼神已知他心中所想,几乎吸尽他体内灵力之后才将他一把推开,望着他地眼神之中已无半分眷恋,只是面上犹带着嘲讽的笑容。
 ·“嘿嘿,我原本对你确然有些说不明、放不下的情意,只因你是令我来到这世间的那人,也是唯一待我好的那人……这下好了,我再不欠你什么恩情,天大地大,唯我独尊”  ·程亦亭便似被抽去了骨骼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委顿于地,嘴里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你……你莫要……我……”  ·高季晨挺直身子俯视他扭曲的表情,弯起嘴角冷笑道:“我什么你你是怕我此时杀你你只管放心,我好不容易得了这点灵力,哪里舍得浪费在你身上。
 ·高季晨说完便走,再不多作耽搁,只想快些远离这危险之地疗伤休养·  ·程亦亭痴痴望着对方的背影,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他重创之下这般勉强挣动,口中竟是鲜血狂喷,把自己胸前与面前的土地都染湿了一片。
 ·高季晨听得背后异响,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便冷笑摇头,“你还想对我施苦肉计么眼下已然迟了·是你亲手绝了我最后一分人性,我反要感谢你的成全。
自此之后,你我义断情绝,今生后世都再无瓜葛·程亦亭掀动着嘴唇想要开口,却一句完整地话也说不出来,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满嘴的血液呛得不住咳嗽·  ·高季晨只瞥了他那一眼就转身疾行,无论他在身后如何辛苦挣扎也没有再回过头来。
 ·他看着对方迅速变小的背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曾经地季晨,世间从此多了一个毫无人性的魔头·他也有心急召千羽返来,无奈体内灵力实在剩余太少,无法支撑他施出任何法术。
 ·他默然躺在冷冰冰地地面上,感觉着体温与生命都渐渐远去·若能就此魂消魄散,再不必想起自己与季晨之间地种种,也不用面对日后的痛苦自责,那该是多么地好。
 ·可惜天不从愿,在他丧失所有的知觉之前,千羽的声音终究在他耳边响起·  ·他已经无法分辨千羽到底在说什么,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张了张口,“我……对不住……我……成事不足……败……败……”  ·一阵浓烈的疼痛和倦意席卷全身,他没能说完那最后的几个字,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耳边似乎还在传来遥远的呼唤,他却没有办法回应·他已经开始做梦,梦里的他和季晨还在前生,相互对视着重复那句彼此都说过好几次的话,“天荒地老,永不变心。
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卷三《连理枝》24、涂炭  ·    程亦亭是在一片寂静中醒过来的,虽然他根本就不想再醒。
醒来之后的世界不会再有任何快乐,只剩下无法逆转的痛楚绝望·  ·一双温暖的手放在他胸前,为他冰冷的身体注入灵力,他不得不睁开眼嘶声说道:“千羽,莫要救我,让我去吧……”  ·都市情缘·千羽充满怜悯和安抚的眼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口中温言劝道:“你已尽力,何苦自责天界人间各有注定的劫难,仙人妖魔也是亦然。
只要做了该做之事,你我都不必太过执着于结果·”  ·程亦亭面上露出极为苦涩的笑容,“你又何必这般安慰我明明是我心中对他仍有不舍,才铸成这番大错。
我再活下去也是生不如死,你便成全我罢·”  ·千羽长叹一声,轻轻摇头,“这世上谁又能成全谁我有我的劫数,你也有你的劫数,人人都逃不过命定的魔障。
莫说是你,就算那高季晨也都一样·程兄,只有你才是他唯一的劫数,难道你心中不知”  ·程亦亭出了一会神,凄然摇头叹道:“从前也许这么说得……如今可不一样了。
他临去之前曾说,是我亲手绝了他最后一分人性,从此以后,世上再没高季晨,只有绝情断义的灭世魔头·”  ·千羽沉默半晌,脸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神色,“若是当真对你绝情断义,他临去时又丢下这番话给你作甚。
他是气不过你骗他伤他,才想要狠狠地报复你罢了·”  ·程亦亭那颗死透的心忍不住再次跳动起来,可转瞬间又冷了下去·即便真如千羽所说,季晨心里还记挂着他,他与季晨之间也只有相互仇恨与毁灭了。
 ·他只要一天不死·就注定要继续苦苦寻找季晨,并且一次又一次的与之纠缠·直到有一天他能亲手杀死季晨,或是季晨杀了他·才能够中止前生延续太久的错误。
 ·他们曾经的那场殉情,已然变成了一个悲惨地诅咒·上天仿佛要借此惩罚他一手犯下的大错·那么多无辜的人命都因此丧生,他委实承受不起,只要一想到那些尸体地惨状,他就恨不得立时自绝。
 ·千羽看着他脸上纠结痛苦的神情,只得再次柔声劝慰·“你莫要想得太多,只当这一切都是天意注定,不得不受着就是你这辈子地命·你并非主动为恶,那高季晨也只有你才可降服,万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也都如梦幻泡影,终究会一一过去。”
 ·程亦亭呆呆看向千羽淡然的表情,便如抓紧救命稻草般嘶声问道:“真的么一切恩爱憎恶,都只如梦幻泡影一切善恶悲喜。
也终究都会成空那你我我为何还要苦苦活着”  ·千羽想了一会,眼神也渐渐迷茫起来,“这世间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自有说不出的诱惑之处……要不然为何许多妖都想化身做人。
神仙也会羡慕凡间爱侣能遇上自己地魔障,相爱一场、恨怨一场·闹到最后魂飞魄散·也就安分死心了·”  ·程亦亭苦笑回道:“如此说来,活着岂非为了刻意求苦”  ·千羽愣了一愣。
也不由苦笑着点头,“可不是刻意求苦么·不经过那一番甜,又哪知最后是苦为了先前那一分甜,也就心甘情愿去受那最后的苦·修仙之路多半先苦后甜,情爱之事却多半先甜后苦。”
 ·程亦亭轻声接道,“只是即便当初就已知晓最后的结果,恐怕世人亦多半宁愿谈情而不愿修仙·”  ·说至此处,两人一齐苦笑,相视着再次长叹一声,“唉,可不是么”  ·经过这番交谈,程亦亭对千羽更加亲近了些。
他早知对方有过一段铭心刻骨的情爱,却是惨淡收场,与那人从此天各一方,虽然心里仍然放不下,毕竟能硬着心肠再不与那人相见·  ·他十分佩服千羽能对自身这般狠心,转念一想到自己却又愁眉深锁。
他的处境比起千羽还要艰难数倍·只求一死并不算难,难的是活着去亲手追杀自己最爱之人·  ·他小小的私心里只盼着季晨当真对他绝情断义,下次一见面便能再不留情,那样自己就逃脱了无尽的痛苦。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委实卑鄙自私,万分对不住那些无辜断送在季晨手里的性命·况且若连他都死在季晨手上,便说明季晨已然再无牵挂避忌。
到时非但人间涂炭,连天界也大大麻烦,无辜枉死地性命只会越来越多·  ·他这条性命对于别人自然轻如鸿毛,对于季晨又价值几何他其实也很想知道那个答案。
如果他的命可以唤回季晨的一丝人性,他绝不会有所吝啬,他只是还有一点舍不得·  ·等到他魂消魄散地那一天,季晨便真要孤零零一个活在世上了,天上地下再也没有愿意陪伴季晨的人,也没有敢去拥抱季晨地人。
 ·在千羽身边休养了几天之后,程亦亭怀着矛盾地心情起身告辞·千羽也并不留人,还想与他一起上路,只因外间此刻已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这一次程亦亭无论如何都不再愿意带上千羽,他与季晨之间终究要有个了断,也不能再牵连千羽置身其中。
 ·上次与千羽合谋施计猎杀季晨失败,对方若看到千羽定会痛下杀手,自己独自行事反而好得多·以季晨如今的修为和对他地防备,再找上多少帮手想必也是白白送命的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千羽眼见他拒绝得十分认真,不厌其详地一一说明厉害,也就不再坚持,只点头拱手与他道别,“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程兄但请一路小心·程亦亭自然应得干脆,躬身还礼后翻身上马,挥鞭直奔向凶吉未卜的那条长路。
 ·那匹马儿也休养了好些天,脚程甚是快捷,一路上却屡次被主人勒紧缰绳强行停步·程亦亭每次下马都因看到或是闻到附近情况有异,循着异状走去不远,总能看到尸横遍地的惨象。
 ·好些稍稍偏僻的村庄根本成了死庄,整个村找不到一个活人,就连路上也是车马人烟极为稀少·稍稍大些的小镇上,街头空荡无人、店铺大门紧闭,跟那些死庄也差不了多少。
 ·卷三《连理枝》25、纠缠  ·    程亦亭独自上路将近一月,眼中看到的人间简直像那传说中可怕的地狱·每多看到一次,他的心就更冷一分,无论是他还是季晨都已注定要为这场浩劫遭受报应。
 ·他自从上次被高季晨吸取了灵力,已不能再使用任何法术,连维持人形都只是勉强,更谈不上寻到对方的踪迹·  ·但他心底清楚得很,季晨总有天要主动来找他报仇,上次放过他只因为自身虚弱而强敌在侧。
他如此大胆的四处游荡,还循着对方作案路线追下去,无非是以身为饵,盼着对方来把他碎尸万段·  ·也不知是否此法奏效,程亦亭脚程行到中部一个繁华大城之时,当真与高季晨狭路相逢。
 ·那座城本是有名的游玩之地,人口虽不甚多,胜在风景秀丽,全国闻名,每年都有无数外地游客专程来访·  ·高季晨也是看上了此地游人甚多,专门来挑选些阳气充足的“食物”。
他伤势已愈,修为更上一层楼,人间之大处处任他肆虐宰割,口味自然也挑剔起来·  ·他混迹于游客群中,费心挑了十几个年轻力壮、阳气充沛的男子,尽数施法掳到了城郊一个破庙之中,只想清清静静地好好享用一番。
 ·可惜他正要行凶的当口,庙外传来高亢的马嘶声,他怒从心头起,冲出庙门便待把那打扰他修炼之人一掌杀了·  ·等看清那人是谁,他却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冷笑着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嘿嘿”  ·庙外那人可不正是程亦亭。
更新最快.他这日午间路经此城,听得人说起城中数名年轻游客失踪,因此刻意寻来城郊稍作查访·才行到这座破庙外·他胯下马儿就嘶声长鸣,再不肯往前多走一步了。
 ·看着眼前多日未见的那张面容·程亦亭伤心之中也有点安心,这次总算与季晨当面遇上,彼此间该是有个了结了·  ·他风尘仆仆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眼神中满是平静的苦涩,“季晨。
我知你不爱听,可还是要再劝劝你,赶紧收手罢,莫要再多害人命·”  ·高季晨眉间皱起,嘴里发出讪笑嘲讽之语,“哈哈,当真好笑你一个小妖竟不关心自身死活,反而关心那些凡人的性命。
你是不怕死呢,还是有恃无恐·以为我不舍得下手杀你”  ·程亦亭下马走向对方身前,只想把自己心底之言悉数告知,“季晨。
我不怕死,只怕你越陷越深……你我都是罪无可恕·报应迟早要来·何必再造杀孽”  ·高季晨听得哈哈大笑,一挥袖便将他扫出几丈外。
面上神情却是含了怒意,“你少危言耸听报应若真有报应,我怎能修成真魔之身,嘿嘿,老天爷也斗不过我,只得睁一眼闭一眼罢了”程亦亭灵力已弱到极致,哪里经得住他这一击,登时口鼻流血、眼前发黑,只觉连人形也难以维持了。
 ·眼看程亦亭倒在地上呻吟辗转,高季晨脸上露出扭曲地笑容,“哈哈,这就是你与我作对的报应我本事越来越大,老天爷自然只向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程亦亭还待开口,嘴里却有大量血液涌出,他喉间被呛得一阵剧咳。
再过得须臾,他下半身的双腿竟开始变得透明,双手地手指也是如此,眼见就要散去人形·  ·高季晨俯视着他这般惨状,脸上的笑容更为得意快慰,只是脚步向着他这边慢慢挪来。
 ·他视线已然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到自己地四肢正在一截截消失,高季晨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伸出手来,刻意触摸他身上残缺不全之处·  ·那些正在消融之处一经触摸简直痛彻心扉,程亦亭本也不是什么十分硬气的武夫,当即痛得大声呻吟起来。
 ·高季晨冷笑着凑近他耳边,“我看你现下好受得很心中后悔与我作对了么你若是想要活命,便快些开口哀求,再迟上一炷香时间,你这几百年修为可要废了。”
 ·程亦亭痛得浑身抽搐,脸上表情也纠结成一团,却勉强挣扎着摇了摇头,闭上眼再不开  ·高季晨见他如此,反被气得七窍生烟,抬起手掌高高举起,但又不得不停顿在半空。
若此时一掌击下,眼前这人当真烟消云散了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一个程亦亭  ·高季晨面色急变,白了又红,红了又青,眼珠也不断转动。
眼看程亦亭整个下半身都已消失,只剩下残缺可怖的上半身,高季晨微微颤抖着的手掌终于落在了他的胸口·  ·当他意外地发现自己重回了人形,愕然看向身旁之时,早已站起的高季晨才冷笑着轻轻踢了他一脚,“你不怕死那我便不让你死。
你怕的是我杀人修炼,嘿嘿,我便当面杀给你看·我非但要当着你的面杀人,还要你跟我一起杀人”  ·高季晨说着这番恶毒之极的话,提起他的身子就往破庙中走进。
早已被放在庙内草堆上的十几人犹如待宰的羔羊般处在昏迷之中,全然不知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会是如何悲惨·  ·都市情缘·程亦亭自然大为不忍,忍不住大声向高季晨哀求,“季晨,我求求你,放了他们罢他们都是无辜凡人,与你无冤无仇,你每多杀一人,日后地报应就更大……”  ·高季晨更是恼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先前那般硬气,宁死不求我,现下为了这些食物却苦苦求我你为何待他们这么好你是看他们年轻力壮,因此动了春心么”  ·程亦亭彻底愣住,虽是哭笑不得,但又忍不住冷汗满头,半晌才低声辩道:“我……我前生今世都只喜欢你一个,你何必装作不知我劝你少造杀孽也是为了你好你恨我怨我杀我,我都求之不得,只愿你饶了那些无辜旁人。”
 ·高季晨眼珠转了转,神色间似乎有些高兴,可转眼间便拧过一人提掌吸取阳气·那人被极端的痛苦刺激得醒了过来,只发出短促的惨呼就变成一具干尸。
 ·程亦亭也忍不住大声惊叫,待要出手去阻止却哪里能够,高季晨只衣袖一挥就令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地狱般地景象·  ·卷三《连理枝》26、联手  ·    月光如水,幽幽照进那间破庙。
 ·破庙里所发生的事惨绝人寰,却并没发出太大的声响,被一一取去阳气和性命的人们都只经历了短暂的痛苦便得以解脱,真正经历着漫长痛苦的唯有程亦亭·  ·他已由哀求惊叫变作闭目不语,却无法关上自己的耳朵和知觉。
高季晨见他不肯睁眼,竟把余下的几人与他放在一处,施法将那些人的阳气强行输入他体内·  ·他原先所受的伤本来极重,吸取这几人阳气之后,伤势竟然好了许多,可耳中听到的惨呼声和手掌所触到的感觉都让他恶心欲呕。
 ·手掌间触到的,最初是活人的体温,随着生命的流逝迅速变冷,最后变得僵硬干枯……他忍不住呕吐起来,可即使呕吐得再厉害,高季晨也不肯放过他,直到杀尽最后一人才大笑着停手。
 ·等高季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兀自趴在地上狂吐,对方却已大摇大摆地离开,把他独自丢在这个无尽恐怖的地方·  ·他几乎是爬出了那间破庙,再也不敢回头看向那些已成亡魂的尸体,也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继续追逐已经彻底变为魔鬼的高季晨。
 ·他开始不断的做噩梦,梦里的他竟然变作了季晨,哈哈大笑着随手杀人,吸尽那些无辜之人的阳气用以修炼·最可怕的是,梦中的他觉得自己强大无敌,全身充沛的灵力冲淡了杀人的罪恶与内疚。
 ·也正因如此,到他醒来的时候就会更痛苦,敢于以身做饵的勇气竟似已完全消逝,他害怕自己不但劝慰不了季晨·反而会被季晨变成第二个魔鬼·  ·接下来地一段日子,他竟然开始躲避高季晨,甚至想远远躲开一切人和事。
 ·颓废下来的他只想喝酒睡觉·若不能醉死过去就必会再做噩梦,唯一能让他逃避的东西只剩下酒·  ·在客人寥寥地小酒馆里·他再次遇到了面戴黑纱的顾曼山,对方正与一个美貌惊人地少年举杯对饮。
顾曼山也看见了他,竟毫不吃惊于他的落魄,还抬起手来邀他过去·他惭愧地低着头走过去坐下,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对方帮助自己救了季晨,自己却没能管住季晨,造成了这场人间浩劫。
 ·那个美貌少年名叫冥灵,一见他就十分亲切,道是自身与他可算半个同类·顾曼山也为他们两人相互介绍,原来一为花妖、一为树妖,果真同出一源·  ·三人闲聊半天,竟是无比投机,他酒过三巡才打开话匣子。
源源不绝说起他与季晨的那场情孽·  ·冥灵听得一边点头、一边哀声叹气,顾曼山是静静坐着偶尔插上一句,不过两人都陪他喝了不少的酒·醒来时三人兀自趴在酒馆的桌上。
外面地天色却已黑透了·三人相视而笑,一齐走出酒馆·寻了个附近的客栈稍作歇息·当晚三人共处一房·仍然有着说不完的话,到半夜才陆陆续续地睡去。
 ·三人就此结为好友·程亦亭的心情也舒畅许多,只是不敢与他们相处太久,唯恐季晨找上门来伤及自己的两个朋友·  ·他这番担忧才刚上心,高季晨果然追了来,当晚一场恶战惊天动地,那顾曼山和冥灵倒也不是寻常之辈。
 ·打到半途之时,更有一个厉害帮手加入战团,千羽不知从何处寻了过来,加入几人之中临时联手抗敌·  ·这下变作高季晨被众人围攻,程亦亭明知自己不应该,仍然忍不住为对方担心起来。
 ·高季晨似是气得不轻,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强硬的敌手,眼看一时间取不了几人性命,只得大骂着从乌云间遁去了·  ·一场危险就此平息,四人一齐望着天空的乌云松了口气。
程亦亭不敢再连累几人,当下对几位朋友告辞作别,道是自己另有要事去办,不能再逗留此地·  ·那几人倒也未曾留他,只叹着气对他挥手道别,他心中知晓几位朋友都是聪明人,这情孽纠缠却是只属各人的魔障,唯有当事人自身才可真正化解。
 ·他一边茫然前行,一边寻思自己要去哪个方向·想了很久很久,最终仍是决定迎着季晨所在的那一方上路·  ·季晨是他地劫数,也是他的孽债,季晨所做的一切都有他地罪,他本就该为此付出报偿,再痛苦也只能生受。
颓废有何用,逃避亦有何用,他种下的因便该他来吞下果·  ·若到了撑不下去地时候,他也想好了该怎么做·季晨知道他不怕死,所以用别地法子来折磨他,他总有一日会找到季晨真正害怕的东西。
 ·千羽曾经说过,这世间神仙佛祖都有自己地劫数,化身为魔的季晨也必有弱点,他只有找到季晨的弱点,才可以中止这场残酷而长久的杀戮·季晨也并不躲避他的追逐,一次又一次故意留下蛛丝马迹,等他自动送上门去便是好一场耍弄折磨,也每次都会借他之手杀上好几人。
 ·对于他那几个朋友,季晨简直恨得牙痒痒地,但更恨的还是他为了对付自己竟然找了好几个帮手·  ·他每次看着季晨充满怨恨的眼神,心中总会产生一丝错觉----季晨这般恨他入骨,是不是记起了前世里两人间也曾爱得刻骨  ·只要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对这恶魔心软,无论对方怎样地折磨他,都咬牙一次次苦忍下去。
 ·随着被迫从凡人身上榨取的阳气越来越多,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魔鬼,只是即使到了那么一天,他也不会忘记拉上季晨·  ·他们前世今生都是一对儿,生里来死里去也要一起。
他答应过季晨,季晨也对他承诺过·就算到了最后的那一天,季晨仍然想不起前世,那又有什么要紧  ·每次被季晨折磨一番后抛在死尸遍地之处,他渐渐能够控制自己不再呕吐。
他的灵力已经变强,他的心也逐渐变硬,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亲手了结这场冤孽·  ·卷三《连理枝》27、弱点  ·    又是一个月色正好的夜晚,他凭借强了好些的灵力施法追逐季晨下落,等他找到对方时运气尚算不错,季晨这次竟没掳人放在身边。
 ·看见他面上浮起些微喜色,高季晨冷笑着戏弄他道:“你这般死死缠着我,修为可比之前高了不少罢哼,你活生生便是个伪君子,明明自己心里也想杀人修炼,偏偏不想担那个恶名,因此才遮遮掩掩,借着我的手来做那恶事,嘿嘿。”
 ·程亦亭听得又是难过又是迷茫,连他有时也忍不住这般怀疑自己,但这些天的磨炼下来,他的脸皮也厚如城墙了·  ·他竟然硬着头皮笑了一笑,刺探着询问对方道:“你今日不需修炼么这么清闲地等我来”  ·高季晨瞥他一眼,面上尽是不屑之意,“呸,我哪会专心等你有不知死活的小人要暗施偷袭,我也就懒得修炼了,免得被人钻了空子,又像上次被你谋害那般。”
 ·程亦亭心中微惊,双眼不由自主几边看去,不知是哪路人马要来降魔,还未出手便被季晨识穿,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高季晨也很是小瞧那个敌手,只懒洋洋地开口说道:“出来罢你已埋伏了许久,我等得不耐烦了,快快出来受死”  ·只听得一阵怪笑之声,林中窜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外貌乃是人形,长相却甚是丑陋,一双眼睛金闪闪地,散发出恶毒贪婪的光芒。
 ·高季晨把这人一看,已是冷笑出声·“不过是一只五千年修为的蛇妖,也敢来打我的主意”  ·这人讪笑着道:“小妖岂敢对魔君不利只是想毛遂自荐,跟在魔君身边做个侍奉。”
 ·高季晨皱眉再看了这人几眼·沉下脸大摇其头,“你长得这么丑·我才不要·滚开”  ·蛇妖本来笑着的脸立刻冻住,旁边站着地程亦亭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季晨见对方站着不动,又冷声续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点滚远些·”  ·蛇妖面上扭曲一片,身子也动了一动,似是想冲上来与高季晨争斗。
高季晨见状也踏前一步·双目直直盯住蛇妖的金眼·  ·一妖一魔对峙片刻,蛇妖终究后退了一步,在风中微微颤动的衣摆也静止下来·高季晨这才移开眼神,鼻间轻轻“哼”了一声,不再注意这只灵力远远不如自己地蛇妖。
 ·蛇妖垂下头转身欲行,一双妖异的金眼却在转动不停,经过程亦亭身边时竟然大胆出手,伸出长长地毒舌将程亦亭整个身体卷起,随即身形暴涨飞出几十步外·  ·程亦亭被那蛇妖的毒舌裹住身子。
立时恶心之极,还没来得及惊叫便已听到高季晨的怒吼,“大胆蛇妖·快些放开他,否则我把你碎尸万段”  ·那蛇妖身形再动。
又往后飘远了些·嘴里阴森森地笑道:“你这般着紧这只小妖,他若死了你可要伤心得很罢·我叫你吐出腹中那颗聚魂珠·你肯是不肯”  ·听得蛇妖口中之言,高季晨与程亦亭两人都不由心中一惊,原来蛇妖觊觎的是那颗聚魂珠。
 ·若是失去了那颗珠子,季晨会变得怎样程亦亭想也不想便高声叫道:“季晨,莫要听他的”  ·高季晨远远瞥了程亦亭一眼,面上果然平静好些,对蛇妖摇摇头道:“你杀了他罢,我自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地为他报仇。
我若把珠子吐出来给你,我和他可都活不成了·”  ·都市情缘·那蛇妖虽然狡猾阴险,听了高季晨那番老实话,却是僵在当地、进退不得·  ·眼见对方发呆,程亦亭赶紧抓住机会拼命挣扎,高季晨也恰在此时欺身而上,其动作快得几乎无法看清,竟一掌打得那蛇妖尖叫倒地。
 ·程亦亭惊魂未定地看着高季晨,只见对方面上也是苍白一片,眼中却怒意勃然,冲着那倒地不起的蛇妖又是几掌连击,“竟敢这般惊吓我,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那蛇妖辗转躲避,仍是被他打得满地乱爬,不出片刻便现了原形,却是一条身长数十尺的巨蟒。
只是还了原形之后已无半分可怖,看着便如一条濒死的长虫·  ·程亦亭看它甚是悲惨,想到自己也不过是一只妖,当下开口低低劝了高季晨一句,“它已受重创,失了几千年修为,你便放了它罢。”
 ·高季晨兀自怒意满面,回过头来狠狠瞪了程亦亭一眼,但双掌已然撤回身边·他仰着头挺直背脊前行几步,没听到程亦亭跟着来,这才背对着程亦亭冷冷说道:“你是受伤了吗怎么动也不动”  ·程亦亭微微一愣,转瞬便洞察了对方此刻的心事。
 ·自己被那蛇妖劫持,季晨其实十分害怕,因此整张脸才变得惨白·也正因心中害怕,季晨制服那蛇妖之后才会这般狂怒,但又不肯明明白白的表示关心,便冷冰冰地问自己是不是受了伤。
 ·若说季晨并不在意自己,那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程亦亭不知不觉想起前一世里他与季晨之间的种种情状·  ·高季晨年纪稍稍小些,外表看起来是个脾气任性的贵公子,什么都要程亦亭让着宠着,可到了真正重要的大事决断之时,总是拗不过程亦亭程亦亭看着对方傲然挺立地背影,心底却浮起淡淡的悲哀,他已然发现了季晨最大的弱点。
 ·前生地季晨一直很任性,喜欢了什么物事便再也不会变心,喜欢了什么人也是一般·就算养过的小狗狠狠咬伤了他,他仍会对那只小狗百般宠爱,旁人怎么劝他都是听不进去。
 ·程亦亭只是一直没有想到,今生地季晨虽然忘却了前世,一身脾性竟会半分不变·其实他曾经偷偷想过,若季晨真能下手杀了自己,那便再没有什么牵挂顾虑,就算恶贯满盈也是安全得紧。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他心中清清楚楚地知道正邪对错,所以到了此刻才会这般黯然伤怀·  ·高季晨又沉默地等了他一会,总等不到他跟上的脚步,终于忍不住带着怒意回头看他,“你做什么我是不该救你吗早知你这么不领情,我就该让那蛇妖把你一口吞了”  ·程亦亭不由苦笑着解释,“季晨,你莫要生气,我只是受了惊吓,还没定神罢了。”
 ·高季晨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话虽说得不太好听,语气却是轻快亲昵,“你就是这般没用这些日你得了许多灵力,若肯照我地法子继续修炼,不出几年就能大有所成,到时我们两人天上地下哪处都可去得。”
 ·卷三《连理枝》28、断魂  ·    经过了那场惊心之劫,两人间的气氛竟平和亲切起来·  ·程亦亭心中有事,对高季晨态度温柔顺服,再不说一句会让对方生气的话,高季晨自然被他哄得极为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身骇人的戾气淡了许多。
 ·趁着高季晨最为开心之时,程亦亭伸出手轻抚他发间,双目深深凝视他的脸,语气诚恳中带着无尽缠绵之意,“季晨,你待我这般好,我也想得通透了·前生已逝,无可追寻,只要如今的你在我身边便足够了。
若你心里愿意,我们从此再不分离·”  ·高季晨表情微滞,面上虽是一片冷淡,目中却藏不住浓浓的喜色,“哼,你说在一起便在一起么我半点也不稀罕留着你在身边有什么好你随时都会害我、气我,遇到险情时还要花费心思来救你”  ·程亦亭看着高季晨略带羞意的眼神和面上的红晕,更大着胆将对方整个身子抱进怀中,“可你心里是愿意的,对不对我们去寻个风景秀丽的无人之地,做一对神仙眷侣,再不管这世间变幻,也不与外人相见相交……那该有多好。”
 ·高季晨与他温柔的视线相对,耳中听着他醇厚清朗的声音,一颗心不知不觉变得酥软,偎在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脑中想着那等幸福快乐的日子,鼻间不由自主“嗯”了一声,“好……我们不见外人,我讨厌他们……你不许再与那几人见面了……”  ·程亦亭微微一愣才意识到高季晨所指为何,对方的醋意也未免太大了些。
如此却又十分可爱,他不由轻声笑了出来,“嗯……只有我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高季晨双目立刻睁开,眼光闪闪发亮。
充满狂肆的杀意,“好·那你便带我去把他们杀了那几人个个不弱,比起那些没用的神仙厉害多了,联起手来更是强敌·他们既然想要杀我,我就一定要先杀了他们,否则你我如何能过上那等神仙日子”  ·程亦亭面上神情登时僵住。
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高季晨盯着他的脸审视片刻,竟冷笑着推开了他,“怎么,你还是舍不得在你心中,那些新认识地朋友也远远比我重要·你不过是想与我作对,阻我继续修炼,才说那些好听的谎话来骗我”  ·程亦亭被推开好几步外,站稳了身子才低声说道:“不管你信是不信。
我方才所说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我明知何为善恶对错,仍是忍不住动了私心,想要与你一起远远地躲起来逃脱罪责……季晨·我们二人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你若还要继续错下去·我便再也不能陪着你走·”  ·听着对方这番近似威胁地话语,高季晨怒上心头·冲上去一巴掌打在程亦亭面上,“不陪便不赔,我难道稀罕你么你只管滚远些哼,就算没你带路,我也能自行寻到那几人,先把他们结果了,再慢慢找你算账”  ·程亦亭直直看着高季晨魔性大发的模样,一股死心绝望之情慢慢涌上胸口。
爱又如何,错了便是错了·一步走错,再没有后路可退,也不可能再有回头地机会·  ·也许唯一能够称得上补救的,只剩下一个法子,季晨已经杀了太多太多的人,他不能让对方永远这么杀下去。
更何况这一次季晨决心要杀的,是曾经帮助过他们两人的朋友·  ·高季晨仍是满面怒意,转过身子便待拂袖而去,程亦亭却在他身后幽幽说道:“季晨,我要如何才能留得住你若你肯现在收手,我永生永世都愿陪着你,你若执迷不悟,我便只好负心破誓。
高季晨本就任性,听了这番威胁只怕更会火上浇油,程亦亭心中明明知道,却是刻意逼着自己走出这一步,对于季晨他已心软了太久、纵容了太久,才造**间涂炭地惨况·  ·高季晨果然愈发震怒,回身又是一巴掌狠狠打了过来,“你一心只想着牵制于我,对我何曾有过半点真心你由始至终只拿我做个替身,心里喜欢的仍旧是你前生的那个季晨,对不对”  ·最后那三个字语调极高,高季晨一双黑眼也变得赤红,周身散发的妖异邪恶之气直令附近的草木动物都摇曳奔逃,程亦亭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被打的脸面也仿佛不知疼痛,反而对着高季晨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明亮皎洁的月色映照之下,程亦亭脸上的笑容竟显出几分诡异,口中低低说出一句话来,“季晨,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留住你……”  ·高季晨气极冷笑,正待说些不屑地话来刺激对方,程亦亭却已对月跪在了地下,双手合十闭目轻念,“苍天在上,程亦亭深悔当日与高季晨所立之誓,今日决心负情破誓,散魄断魂,从此后永世不得超生”  ·他声音虽低,可高季晨听得十分清楚,吃惊之余脑中隐约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只是未能完全想起来,不由皱起双眉冷冷瞥向那跪地不起的人,嘴里狠狠“呸”了一声。
 ·“你以为这般作伪便能拿捏住我什么破誓负情,你就算请神上身也是无用你自己慢慢演大戏罢,我要去大开杀戒了”  ·高季晨丢下这最后一句便转身疾行,走了数十步竟没再听到程亦亭的声音。
他心中得意,以为对方已然无计可施,再走前几步却又犹豫起来,停顿脚步想要回头看上一看·  ·身后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连树木花草都像死了一般,他不知为何眼皮乱跳,终是忍不住慢慢转过了身去。
 ·方才跪着那人的地面竟是空无一物,高季晨不由得愣了愣,对方地修为远远未曾达到可以当着自己遁开地地步·  ·非但面前杳无人迹,即使运起灵力探查,周围数十里也找不到对方的下落,高己晨百思不得其解,一双手却开始发颤,三两步冲到那人先前所跪之处细细查看。
 ·任他看了再看,那人便似完全消失了一般,地上只有两行歪斜地字迹,凹痕深深刻入泥土之中·  ·“魂断情绝,永不连枝·”  ·卷三《连理枝》29、完誓  ·    夜色将尽,天际微明,高季晨已有好几个时辰动也不动,一直跪坐在那两道刻痕的面前。
 ·看到“连枝”二字的时候,他脑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再一次纷纷闪过,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仍是没有全部想起来,那些前世里惨烈又缠绵的场景,就算再凄美再动人,也不过仿佛别人身上所发生的故事。
他只是不能忘怀,那人看向他时专注无奈的眼神,还有那张脸上因为他而快乐或痛苦的表情·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前生的那一对小情人临死时曾经许下这个誓言。
可就在昨夜,那个看起来最深情的男子反悔破誓,只为了与他永不再相见,甚至不惜付出魂消魄散的代价·  ·前生的两人爱得惨烈,许下的誓言那么动情也是那么狠毒。
“若有违誓,甘愿魂消魄散,永不超生·”  ·那狠毒又缠绵的誓言是一个叫做程亦亭的少年对另一个少年的情意,而不是前生的程亦亭对今日的高季晨许下。
 ·既然如此,程亦亭的死活与自己又有何关  ·高季晨一直不住地冷笑着,也一直未曾站起身来离开,若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寻到程亦亭的尸骨,把它们一块一块的捏碎,再一点一点地碾成灰。
 ·不错……程亦亭是一只树妖,那便有本体存在于世上;前生的程亦亭纵然早已死了几百年,总应该留有尸骨在坟墓之中·  ·那人想就此消失,与他再不相见,永生永世躲开他。
他却偏偏要踏破天涯,死死缠住那人·便算是魂魄都消散了,留着一个本体、一具尸骨也好·也可供他折磨泄愤,把这一夜所受的煎熬悉数偿还·  ·都市情缘·天色大亮之时。
高季晨已踏上复仇的路途,他只能凭借一点零星的记忆,寻往程亦亭前生所在地地域·  ·他身负神通,不过短短几日就到了京城,皇帝不知已更换过多少个。
京城面貌也已大变,他走在街头只觉眼前一切都甚为陌生·  ·京城人口众多,满街都是行人游客,若是换了往常,他定然魔性大起,把这一国中最为繁华的城池变作修罗场。
但眼下他心绪一片萧索,见到那许多人更是烦闷浮躁,半分修炼的欲望也没有·  ·他只随便寻了几个老人打听,当年那个京城大户程家如今怎样了·哪知被他询问地老者个个都大摇其头、吞吞吐吐,气得他险些动手杀人,又不值出手杀这等半截都埋进了土里的老朽。
 ·问到了第七个之后·那老者才稍稍识相,看看左右无人便告诉他程家早已被慢满门抄斩·  ·他当场呆了一呆·又问那程氏宗族早先地坟地在哪里。
那老者想了好半天·才指点他去城西郊外数里的一个树坡找找看,道是自己小时听家里老人讲过·程家最胜之时领地便在城西郊外·他放了那老者独自前往该地。
 ·到了那片看来甚为荒凉的树坡,他远远发现几个行为鬼祟的年轻男子,看到有生人来,那几个男子竟然并不害怕,想是见他独身一人,竟凑上来对他呼呼喝喝,“哪里来的闲人,快滚远些,莫要阻了爷爷们办事。
他也不管那几人是什么身份,抬掌便活活拍死面前地那个,余下几人吓得尖叫散逃,他只随手抓了一个,“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坏事那程家的坟地在哪里”  ·那人抖个不停,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胡乱回道:“我们……我们只想偷……偷偷砍几颗树……程家我不知道……坟……什么坟……”  ·高季晨眉头紧皱,沉着脸再问,“你们既然想偷砍树木,那这片地里最大最高的树在哪快些带我去找,我便饶你性命”  ·那人赶紧用力点头,手指遥遥指向远方,高季晨运起灵力凝神一望,两三里外果然有一颗参天老树,比其他树木都要高大醒目。
 ·他当下松手放了那个小贼,身形一闪便拔腿疾奔,赶至那颗树旁只花费了片刻功夫,却一时无法断定此树是否程亦亭的本体·  ·他冷冷站在树下仰望树顶繁茂的枝叶,若此树就是那人本体,想必正以为自身再无牵挂烦恼。
魂断情绝,永不连枝,那人只想独自伫立此处,不再做人也不再修**形  ·他自顾自冷笑数声,蹲下身细细查看树下土地,过得半晌便提起手来,猛地一掌打向地面。
他如今的一掌自有雷霆千钧之力,地面登时裂开偌大一个深坑,坑内的一副棺材也被他掌力震开,内里躺着一具皮肉与衣衫尽皆腐朽的骷髅·  ·那具骷髅实在不怎么好看,他却盯着它痴痴看了很久,眼中一时燃起烈火般的怨恨,一时又涌起迷惘地柔情,几滴温热的水液不知不觉顺着面庞滑落。
 ·他哽咽的声音藏着千百种复杂地情意,可惜再没有那人愿意在他身旁倾听,“亦亭……你好狠……你明知我……”  ·断断续续地说至此字,他伸出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绝不肯让自己再说出下面地话来。
 ·一片短暂地寂静之后,他惨笑着松开自己的手,竟然狠狠一掌打在了自己胸口·  ·随着他喉间发出地一声低哼,一颗耀眼的珠子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其上光华流转,却透出隐隐血色。
 ·他失去了这颗珠子,面色转瞬间变得灰白,肌肤也迅速干瘪,面皮之下的皮肉更是极速腐朽·  ·他全然不管身体的变化,只拿着聚魂珠看了几眼,皮肉正在掉落的面孔狰狞之极,眼神中亦是憎恶不已,须臾之后便将它用力扔进那副破裂的棺材里。
“程亦亭,我从来不稀罕这颗珠子”他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纵身跳进那副棺材,伸出双臂把那具白森森的枯骨用力抱在怀里·  ·“你要躲着我,再不与我相见,我偏偏要死缠着你……”他口中喃喃轻念,声音渐低,“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骗我……逼我这般与你在一起……你心中……始终还是向着那些外人……”血肉模糊的骷髅吻上了另一具,面部露出丑陋而恐怖的笑容,“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卷三《连理枝》30、合体(终)  ·    200x年x月x日,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短暂的争议热潮。
 ·一个被新近开采的古墓中,墓里的棺材早已破损,由棺材的好坏判定,死者的身份曾经显赫一时,但棺内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陪葬品,可能早已被好几拨盗墓贼洗劫过了。
 ·有盗墓贼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棺材里竟有两具尸骨,经鉴定都是生于一千多前的年轻男性,不知为何以极端暧昧的姿势相互纠缠在一起·  ·他们可能是主仆,可能是兄弟,也可能是一对知己,甚至可能生前是一对死敌。
专家们想了很多方法也不能将它们完全分开,事实上也没有把它们分开的必要·专家们更关心的,是如何考证这两个人的身份,并由这两人的生平研究当时的历史和社会现象。
 ·报纸和电视上都给出了大副照片,一时间引起许多人的无数种联想·还原专家还以最新科技模拟了那两名男子的面貌,竟然两个都是以现代眼光看也能在标准以上的花样美男。
 ·可是报道登出以后不久,那两具尸骨竟然离奇失踪,当地警局马上立案调查,查到最后却不了了之·  ·一时热点就此消失无踪,等到过了一段时间照例变作旧闻,又过了一年半载之后,几乎没有人能想起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报道了。
 ·遥远的另一个城市,公墓里最好的墓地最近刚被人买下,它的价格极其昂贵,占据着山顶的位置·  ·买主是一个年轻地男人,身材和面貌都算得上十分出色。
比较特殊的是手臂上有一条异常漂亮的纹身,只要在夏天见过他地人,都会对那个纹身盯着看上好几眼·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对人解释,“这是个有点怪地胎记。
不是纹身·”  ·他买下墓地后不久就用上了它,独自捧着一个骨灰盒找到公墓办理相关手续的管理员,在填写表单的时候,他在死者与自己的关系那一栏写了“父亲”,并提供了完整的证明文件。
管理员看着对方“父亲”地照片·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得不承认他们长得有点像,只不过那个“父亲”的照片看起来实在太年轻,而且似乎有一点眼熟。
 ·面对他疑惑的表情,年轻人非常温和的笑着解释,“这是他二十多岁时的照片·他死得早,我还没出生他就去世了·我小时候没有钱买这么好的墓地,他就暂时葬在别的地方,现在条件允许了。
我才把他移到好一些的墓地来·”  ·也很年轻的管理员赶紧点点头,对眼前这个几乎同龄地男人充满同情与敬佩,很快捷的帮对方办好了手续·  ·办完手续的当天下午。
那个年轻人就站立在山顶注视着自己“父亲”地墓碑了·墓碑上那张照片确实很英俊,他却不怎么尊敬的笑着摸了摸照片上那张脸·  ·“那个……你们都被我烧成灰了。
不好意思·不烧成灰就没法这样埋在一起,还会被放在博物馆里任人随便看……说不定还要四处展览、周游全国·甚至有可能周游世界·你们不想地吧只要安安静静就好嗯,我知道地,所以就这么处理了。”
 ·他说着话拿出另一张照片,皱眉看了看,忍不住使劲摇头,“这张模拟得不好,所以很抱歉,没有用你的·不过你也别生气,你们地骨灰不是在一起吗,用任何方法都不能分开了,这样够了吧”  ·说完这一段话,他把手里那张照片收进裤兜,又从裤兜里翻出了一样东西,看了好久好久才长叹一口气,“你说,我怎么处理你好呢毁不掉,烧不坏,碾不碎……你这个害死人的东西。
算了,还是我暂时收着吧,不能让你落在坏人的手里,你迟早有天会把我也害死的,唉·”  ·那个东西不住的闪着光,在太阳下尤其耀眼,仿似活物般吸引年轻人的注意。
 ·“好了,我不会为你动心的,前世里那两个倒霉蛋给足我教训了你就算能开出花来,我也不会吞掉你,你死心吧”  ·年轻人恶狠狠地对那颗美丽的珠子咆哮,脸上的表情厌恶中带着无奈,“你要是再不乖,我就把你埋到地底下去,让你跟泥巴蚯蚓作伴。”
 ·那颗珠子似乎真的能听懂人话,竟然慢慢隐去了浑身的光华,年轻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嗯,那我就暂时不扔掉你·”  ·收好了那颗珠子,年轻人最后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很认真地说:“别的事我都不介意,只有一点对你们两个很不满。
你们搞这个胎记干嘛啊,我自己知道我怎么回事就好,你们非要给我搞个纹身一样的东西我连一分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人家以为我黑社会哦,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袖子,怒视自己手臂上那个形状和色彩都堪称艺术品的“纹身胎记”,简单的花纹勾勒出两根缠绕在一起的藤蔓,每根枝条都丝丝相扣,尾部更是完全连成了一体。
 ·“妈的,看久了还真觉得**,你们很过分耶这么赤裸裸的交尾……”  ·他正说得高兴,头顶突然掠过一道闪电,原本晴朗的天空略过一片黑乎乎的云朵,马上就有夏天的雷阵雨要到来。
 ·“哇……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跟我玩天打雷劈,不是这么邪吧我承认,我有你们的记忆……长得也跟你们两个有点像,我都认你们做爹了啊还不够吗”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他只好赶紧闭上自己的嘴,快步跑向山下有屋檐的地方,先找到一个能够躲雨的地方再说。
 ·那个为他办理过手续的管理员正在值班,远远看见他手忙脚乱的跑下山,还主动撑了一把伞向上跑来·  ·看着对方努力跑来的身影,被感动到不行的年轻人也有点下意识的敏感----这家伙真是个好人啊但是……可能……难道……莫非……对方是在表示“那种”好感  ·因为从小就带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一向对“那种爱情”敬而远之,二十多年来从未破功,也永远都不想破功总的来说,他是对“爱情”这种东西本身敬而远之,不欢迎任何将来可能会伤到自己或者被自己所伤的人来接近  ·都市情缘·但是……可能……难道……莫非……他真的对这个正在傻乎乎跑来的家伙很有好感。
 ·唉,到底怎么办呢他在二十五岁的这一年、这一天,终于遭遇到平生最大的难题·  ·(终)··都市情缘卷三《连理枝》1、殉情  ·    夜已深沉,全城最富盛名的寻芳地仍然一片歌舞升平,艳红的灯笼挂了一街,四处都有女子娇声拉客,路旁的门户里不时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唯有街尾的一户人家大门紧闭,门前黑乎乎地,门内也是一片静谧,似乎无人居住,然而内里亦是另有乾坤·  ·一片摇曳的烛光下,酒是美酒,杯是玉杯,对坐的两个人也是眉目如画。
这两人微笑着凝视彼此的面容,一边低声细语一边交杯而饮,便似新婚夫妻正在洞房花烛,好一副香艳旖旎的景象·  ·两人一齐饮下杯中隐透碧色的酒液,眉间都忍不住微微一皱,双眼却仍是痴痴看着对方的脸,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能移开视线。
 ·静默片刻之后,年纪稍大的少年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来轻抚情人的发端,语声中充满怜爱与伤心之意:“季晨,是我害了你·”  ·那年纪稍幼的少年眉目斜挑,五官美艳锐利,一双乌黑的眼珠也亮得慑人。
听得情人说出那种沮丧伤情的话来,他只横眉瞪了对方一眼:“程亦亭,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我两情相悦,谁也没害了谁,相约殉情也是彼此心甘情愿。
莫非事到如今你才后悔了”  ·程亦亭只得拥紧对方陪起不是:“对不住,是我说错了话,我即已喝下这杯酒,又怎会后悔我们自从被家人撞破,便注定如此才能长相厮守,只是……我不忍让你陪着我死。”
 ·那名为季晨的少年这才嫣然一笑,面上只有赤裸裸的开心神色,用力回抱住程亦亭:“我也想过许多次·舍不得你陪着我死,但一想到要把你独自留在人间受苦,那还不如一起去了呢我们心意相通。
死而无憾……”  ·说至此处,少年玉色的面庞突然浮起一层黑气·几缕暗红的血从他粉色地唇间溢出,他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程亦亭明知彼此命运已定,仍是不由自主觉得难过,只得将双臂抱得更紧些·嘴里也颤声问道:“季晨,你痛不痛忍忍便过去了……你要想着我们死了之后,会像诗文中所说,化为一对永不分开的连理枝……咳咳……”  ·他只不过说得几句,口中也喷出暗色地血液,星星点点染在两人大红色的衣袍上。
 ·此刻两人都是腹痛如绞,身体痉挛,竟从椅子上双双跌倒于地·但即使是倒在了地上,他们仍然紧抱着对方·依靠彼此仅剩地体温熬过这段从生到死的路。
 ·两人目中都只有对方一人,世间再多纷争烦恼也已与他们无关,虽然两人自小娇生惯养·从没承受过此刻一般的剧痛,但只要看着彼此的眼、想着他们在神明之前共同许下的那个愿望。
便能一起对抗心中对死亡地恐惧·  ·程亦亭眼见情人嘴唇都已变得乌紫·眉间黑气也已浓得骇人,只好强忍腹间痛楚勉强开口讲话·以求安抚对方,让他走得好受一些。
 ·“季晨,还记得我们……最初相见吗你……你捉弄方家少爷,看不惯他……欺负女子……”  ·高季晨视线都已模糊得看不清景物,好在身子还与情人紧靠在一起,因此才稍稍安心一些。
他并不想说出自己心里的害怕,只勉强开口回应对方道:“嗯……我当然记得……你……你那时……便帮了我……随后……我们一起喝酒……就……就此结为知己……”  ·程亦亭也渐觉目力流逝,除去一点晕黄的亮光,眼前什么看不见了,剧痛之感更是蔓延至全身。
但他半点不提自身的难受,反而极力露出笑容来:“我们志同道合……生死相伴……已比世上许多人……幸运得多……”  ·高季晨自然已看不见他的笑容,只从声音辨别他此刻在笑,也随之刻意发出笑声:“嗯……我很开心……这已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晚……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一下世会忘了我……他们说……黄泉路上……孟婆汤……”  ·“天荒地老……我也不会忘了你……我们求过神明……来世化作连理枝……我们人都死了……家人定会遵照我们的遗愿……将我们同穴而埋……”  ·程亦亭心情激荡,伸出手指摸索情人的眉目,高季晨为人冰雪聪明,从他动作中已能判断他目力全失。
但事到如今,些许伤心早比不上尽快到下一世相遇的希望,高季晨也伸出手指慢慢摸上对方地脸·  ·“嗯,你千万别忘了我……我也会记着你……若有人哄你喝那碗汤……你切莫喝下去……你平时就傻傻的……”  ·程亦亭不由发出苦笑,素来嘴毒的情人到了此刻还是没变,不过他对季晨向来宠溺,只觉对方如此甚为可爱,从不觉得如他人所说般心性刻薄。
 ·两人相拥而笑,心意共通,一齐低声念起共同许下地那个愿望:“高季晨、程亦亭……生愿同寝……死愿同穴……来世亦愿化为连理枝……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程亦亭念完之后,突然有点担忧起来,轻轻摇动怀内的身体:“季晨……我们这一世……对得起自己……对不住家人……但我们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你说……神明会不会……怪罪我们”  ·高季晨久久没有回答,似是根本没有听到他地问话,他心下大惊,连忙伸手探了探对方地鼻息,果然是一片死寂,再无动静。
 ·“季晨……你如此便去了”程亦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用尽全身之力抱紧高季晨的身体,将自己渐变冰冷地嘴唇凑近对方的,留下最后一吻。
 ·两片带血的嘴唇不偏不倚地合在一起,程亦亭终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心满意足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做好了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准备·  ·那个世界并不黑暗也并不可怕,季晨一定在前头等着他。
 ·好几个时辰之后,这间屋子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一群锦袍华服却在相互谩骂的男人们闯了进来·  ·没花上太多时间,他们看到了紧拥在一起的两具身体,顿时扑上去拉扯摇晃它们。
 ·而两个少年一齐写下的那封遗书,只被男人们随便看了一眼就迎来破口大骂,最后还遭到了被丢在地上狠狠踩踏的命运·  ·卷三《连理枝》2、转世  ·    程亦亭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半睡半醒的梦。
 ·梦里面的他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大声叫唤着季晨的名字,却一直没有看到本该在前路等待他的季晨·  ·那是个异常狭窄的甬道,甬道的彼端有着幽蓝的光,他身边也有很多其他的漂浮者,跟他一样叫着某个名字,他努力飘近每个人查看,却没有一个是季晨。
他只好继续往前飘移,希望能快一点到达彼岸,季晨说不定早就在那一端等  ·他·  ·终于到达那条甬道的尽头时,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座桥,他看不见桥的那头,只看见桥下有大丛大丛美丽又凄艳的花,那便是传说中的彼岸花那么他脚下的这座桥便是奈何桥  ·他有点害怕飘上那座桥,若那一头有人逼着他喝下那碗汤怎么办他本来就只是个世家公子哥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如今更变成了一只鬼,哪里有力气与人打架  ·可是他的犹豫全是多余,因为他身边很快出现了可怕的鬼差,它面目狰狞,手里拿着锁链和鞭子,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鞭,力量之大把他从桥头抽到了桥中间。
 ·他没有感到疼痛,只是感到恐惧,变成魂魄的自己未免太渺小了·其他的魂魄也都被鬼差们鞭打和追赶着,不得不听话的飘向桥尾,他竟然是被众魂魄挤压着一起飘了过去。
 ·桥尾果然有个面目慈祥的老婆婆,程亦亭却像看到鬼似的畏惧她,一时间忘了她本来就是鬼·  ·他极力看向桥尾的魂魄们,季晨根本不在他们中间,不明白为什么的他只想转身而逃。
若被迫喝下那碗汤,自己就死得一文不值了·  ·他刚一转身,就被一根粗粗地锁链套住了脖子·那条锁链重得他无法再飘浮起来,反而跌坐在地·身后伸来一只手将他拧起来翻过身去。
 ·“啊----”他登时发出凄厉的惊叫,因为那根本不是一个人·比鬼差丑陋的脸更可怕,完全就是一个牛头·  ·“你身上有金色神谕护体,昭示留存前生记忆,转生为花草树木。
你怎会到了奈何桥那引路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跟我走,我送你直接转生·”  ·“啊”程亦亭这一次不害怕了,而是发出惊喜地叫声,连那个偌大的牛头也变得亲切之极。
 ·他听话地站起身来,牛头人果然给他除去了锁链,他跟在对方身后飘行了一段,才敢小声询问季晨的下落:“呃……牛头大人,请问我的朋友……他比我小个两岁,您是否见过他”  ·牛头人脚步不停。
态度却还温和,背对他语声平稳的问道:“你那朋友长相如何,何时尽的阳寿”  ·程亦亭赶紧回答:“长相……十分英俊美貌。
就在我片刻之前来地……对了他身上也应该有神谕护体我与他一齐许的愿”  ·牛头人果断摇头:“未曾见过。
我今日在桥头当值,若真如你所说·他只在你片刻之前来的·岂会逃过我的法眼”  ·程亦亭心中大感迷茫惊惶,不由停了脚步颤声道:“那他去了何处我……若没有他在前面等我。
我独自转世又为了什么不行,我要找他去他说着话便想转身,牛头人却“嗖”地一声丢出锁链,再度把他套得严严实实,“休要冲动行事你当阴司是什么地方说来便来说走就走么快随我去尽快转生,你那朋友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既然你们两人一齐许愿,那便有神灵护体,你根本不须多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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