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尽头(第三部)by E伯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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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尽头(第三部)by E伯爵(3)
·他丢掉了原本缠住一半脸的头巾,淡金色的长发立刻被海风吹扬起来,露出毁坏的脸和眼睛·他远离人群,不再需要任何遮掩与伪装·这令他感觉到轻松,有一种想变成鹰飞翔的冲动。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能看到海岬东边的那片海岸上,有极宽广的绿色区域——那就是科斯捷公国的红海螺村,他来到的第一个禁区·用鹰一般的视线,他能够辨认出那里被绿色的蔓藤所覆盖,这很明显不是自然的杰作。
没有任何沙地能长出如此茂盛植物,它们盘根错节,几乎把整个村子都包在了粗大的手臂之中··菲弥洛斯不能冒险用鹰的形状去接近那里,因为那时候他虽然视野开阔,但防御能力不如人形的时候,而蔓藤下究竟藏着多少阴险的家伙,他也不能肯定。
这些蔓藤让他想到了一个绝对不愿意碰上的对手··菲弥洛斯伸手掏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片,那是四个符文中的一个·连指头都不用动一下,菲弥洛斯就能让它燃烧,让帝都里等待的那个人得到消息,可他只是想了想,还是将符文放回了口袋。
他开始慢慢地朝红海螺村走过去,光秃秃的岩石渐渐地附着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然后又变成了茂密的青草·越往那村子靠近,植物就越发茂盛和繁多了,海风吹得它们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好像许多人正在窃窃私语。
菲弥洛斯艰难地在这些植物中寻找踏脚之处,地面下隆起的树根已经让红海螺村周围完全没有一块平地,而且更多的蔓藤和灌木也填充了缝隙,落叶在下面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正当菲弥洛斯忍不住要咒骂的时候,地面上纠缠的蔓藤忽然像有意识般地慢慢散开,接着便从泥土中冒出了一个绿色的光点儿··菲弥洛斯站住了,这次真的骂出了声。
“你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光点儿渐渐地浮起来,变成了一个美丽纤细的少女,整个身体都呈现出绿色,被薄薄的雾气包裹着,头发在空中有意识般地舞动。
“萨西斯,”菲弥洛斯叫出这妖魔的名字,“我早就该想到这跟你有关系,只有你才能这么自如地操纵植物·”·“我就当做这是恭维收下了。”
菲弥洛斯冷笑了一声:“真没想到你会成为妖魔王的仆人·”·“我同样没想到你会当人类的走狗·”女妖笑起来,“怎么,你的主人让你来对付我们他舍得放开你的项圈了”·“萨西斯,你比别人更了解我的本性。”
女妖飘浮在半空中,碧绿的瞳孔盯着他:“我已经说过一次了,菲弥洛斯,你应该回来……”·“你知道契约的力量,这是血咒,用灵魂所下的咒术。”
萨西斯摇摇头:“被捆住了翅膀的鹰,你其实还有选择,你对那个人类有除了仇恨以外更多更复杂的感情……你如果想要摆脱他,更应该回来……黑暗之神的苏醒无可避免,他早晚都有既定的命运。
那个时候你会怎么样呢”·菲弥洛斯面无表情:“他派我来看一看你们在这些地方干了什么”·女妖摇晃着身体,仿佛很愉快的样子,并且轻轻地展开了手臂:“欢迎,让我带你进去……当然了,也许进去以后你不一定能离开。
有这个胆量吗,我的朋友”·菲弥洛斯打了个响指,一蓬蓝色的火星从指间迸发出来:“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萨西斯微微一笑,抬起右手,地面茂盛的植物立刻扭曲着枝条向后退去,露出地面的泥沙。
这条仅供一人行走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绿色围墙处,那些粗大的蔓藤纷纷移位,形成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萨西斯转过身,变成了绿色的光点,向那个入口飞去。
菲弥洛斯伸手摸出之前的那个符文,看着它慢慢地发黑,最终燃烧起来,变成了灰烬··帝都的凌晨还弥漫着浓重的黑色,朝阳只透出一点点白光,穿不透夜晚残留的乌云。
克里欧?伊士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紧紧地抓着胸口——一股奇怪的灼烧感让他从睡梦中惊醒,就好像有人突然在他的心脏上烫了一下··他跳下床,来不及穿鞋就跑出了房间。
“甘伯特格拉杰”克里欧叫着两个旧友的名字,看着他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哦,感谢万能的凯亚神,你醒过来了。”
格拉杰?赫拉塞姆披着外套说,“休息得怎么样,伊士拉先生,从昨天晚上开始你的精神就不太好·”·“谢谢你的关心,赫拉塞姆队长,我稍后再跟您谈那个问题,现在我接到了消息。”
游吟诗人看到光头的祭司也急匆匆地跑过来,于是顿了一下,才告诉他们,“菲弥洛斯已经到了第一个禁区红海螺村·”·赫拉塞姆和甘伯特都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太好了,算是成功了第一步·”甘伯特接着问道,“那么接下来菲弥洛斯先生什么时候会带回确切的消息”·“等他尽可能多地走进其余的禁区。”
克里欧问答,“当他也不能再深入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但是我们不能枯等他的回音,昨天晚上的事情赫拉塞姆队长已经告诉你了对吗”·高等祭司点头说道:“您昨晚和队长在卡顿先生的酒店里遇到了一个巫师,您的反应让人很担心,所以队长就提前将您送回来了。”
“没错,您当时的脸色真可怕,”赫拉塞姆也补充道,“一下子就变得惨白,好像要昏过去·可怜的卡顿以为是他的酒有问题,差点儿把胡子都揪下来。
我担心被人看出来,就说你喝醉了,送回了主神殿,然后——”·“然后我一直从昨晚沉睡到现在·”克里欧补充说道,“这正是我想要说的,甘伯特,还有赫拉塞姆队长。
昨天那个莱德特斯就是索普和卡顿先生提到过的巫师,我的身体现在对于一些可怕的力量异常地……异常地敏感·我从那个巫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特别强大的黑暗力量。”
“巫师们的确比以前强大了很多……”·“不,甘伯特·”克里欧打断了祭司的话,“这是一种跟黑魔法同源但是完全不同的力量,是属于妖魔的力量。”
“等等……”赫拉塞姆队长皱起眉头,“黑魔法和白魔法虽然的确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但是据我所知,妖魔天生被赋予的黑魔法力量和巫师这样后天灌注的可完全不同啊。”
“的确,”甘伯特也接着补充道,“我们蒙受恩典被赐予白魔法,但是并不能想杜纳西尔姆人那样天生蕴含着白魔法;巫师同样,他们的魔力和妖魔是完全不同的。”
克里欧点点头:“按理说是这样,你们说的都没有错,可我敢肯定的是那种力量至少是在高等妖魔以上的·甘伯特,我的身体现在被妖魔王寄生,对于这种力量的感应是非常敏感的,所以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
祭司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伊士拉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昨晚那个巫师会不会本身就是个妖魔呢有些妖魔的确有变形的能力吧”·“高等妖魔中有些的确可以模仿人类的外形,但是要长时间维持是不可能的,那个莱德特斯是卡顿先生店里的常客,应该是人类。”
赫拉塞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有种最坏的猜想,伊士拉先生·”·“请说,队长,也许您和我想的一样·”·“但愿我们都想错了。”
赫拉塞姆干笑两声,“如果那个巫师身上真的蕴藏着那么大的黑暗力量,而他又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只能说明妖魔对他动了一些手脚……”·“而更可怕的,是妖魔和某些人类开始合作了。”
克里欧冷冰冰的话让赫拉塞姆和甘伯特都觉得后背发凉,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甘伯特才咳嗽了一声:“如果莱德斯特有这么强大的妖魔力量,为什么在帝都里却没有听说什么大动静呢”·“或者说是他已经做了而我们并不知道。”
克里欧回想道,“在斯塔公国的王城里,我遇到了很多妖魔王召唤的人类,他们被称为敲钟人,能够召唤妖魔·那么莱德斯特会不会也是敲钟人呢”·赫拉塞姆猛地一拍手:“现在光是猜测太浪费时间了,我们需要把那个家伙逮住好好地调查一下。”
“是的,队长,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那个巫师,我们必须知道莱德特斯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帝都还有多少巫师跟他一样·但我们不能用蛮力去抓捕他,那太危险,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甘伯特,你还记得拟巫咒吗”·“记得,先生·”祭司回答,“那是您最早教我的白魔法之一,十年前我们曾经以它为线索去追查过吸血蔷薇的案件。”
克里欧有些欣慰:“现在或许还用得上,但是得改进一下,让它只对我们设定的比较强大的特殊力量有反应,我想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完全可以做到了·”·“我将尽力而为,先生。”
·“越快越好·”·甘伯特想了想:“今天晚上我就完成它,先生·”·菲弥洛斯置身于一个绿色的地狱当中,他去过很多原始的密林,他爱那些未经修剪的枝条,但他从来没有想到绿色太多的时候,也会让他厌恶得想吐。
从萨西斯打开的洞口进入红海螺村内部,他看到一个死城·原本由岩石建成而成的小村落已经完全被绿色的植物所覆盖,它们从地面冒出来,缠绕着每一幢屋子,很多门窗都被撑破了。
有些植物开着硕大的花盘,散发着恶臭,还有些像蜘蛛丝一样包裹着许多人的尸体,将它们悬挂起来,用藤条慢慢地吸吮着血肉·一些高大的树拱出地面,用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仿佛一个大罩子,将日光隔绝在外面,让菲弥洛斯不得不变幻出金色的火球才能看清四周。
在这些低等的植物妖魔中间,还有一些中等魔兽时不时地出现,比如有女人躯体却长着山羊腿和蛇尾巴的娜科·她们在树干和蔓藤后面看着菲弥洛斯发出吃吃的笑声,有些想要靠近,但是当妖魔贵族从手上的金色火球发出爆响时,她们又惊叫着躲进了黑暗中。
前方的绿色光点儿又变成了女人的形状,转身对菲弥洛斯摇摇头:“你不该吓唬她们,植物都怕火,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黑乎乎的地方·”菲弥洛斯耸耸肩,“萨西斯,你把这里变成了你的城堡,还搜罗了一群手下……这可不像你。”
“哦,你是说我喜欢呆在没有人的地方,慢慢地看着一棵树的成长”女妖冷冷地笑了笑,“也许我曾经是这样的……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菲弥洛斯,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妖魔贵族冷冷地看着她:“我们从来不关心这个世界·”·“也许原本是这样的,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值得我们关心,但如果黑暗之神苏醒过来就不一样了。
那才是我们应该拥有的世界……”萨西斯漂浮到菲弥洛斯的眼前,“你跟人类待得太久了,我的朋友,你被自己欺骗了·”·“别以为你有资格评判我。”
菲弥洛斯走过她身边,“妖魔王许诺了你想要的东西,对吗”·萨西斯眼睛里的绿色变深了,在金色火球的照耀下,好像多了一对瞳孔。
“我说了,真正应该遵从的是黑暗之神的意志,他也将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给我说一点儿实在的,萨西斯·”·女妖轻轻摇动着身体,长发和环绕在身边的雾气都飘荡起来,她抬起手,更多延伸像村落中心的蔓藤让开了路,而娜科和其他妖魔溜到这条路的两旁,畏惧地看着他们。
“我说得再多,也不如你亲眼看一看·”她继续向前漂浮过去··菲弥洛斯跟在她身后,光球悬在头顶·这些纠缠的蔓藤形成了一个甬道,并且开始慢慢地变宽。
菲弥洛斯渐渐地发现,越往里走,这些蔓藤上就越加明显地闪烁着荧光·这光线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将这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在甬道的尽头,一个硕大的漏斗形土坑出现在他眼前,在被绿色植物覆盖的红海螺村中心,这个坑里却连一株野草也看不到。
在坑底,一个黄绿色的庞然大物正在不断地蠕动·很难用语言准确地描绘出它的巨大和那可憎的模样·它就好像是一只巨鲸,但是浑身长满了坚硬的鳞甲,尖锐的爪子上每一根趾头长着都有人手臂一样长的利刃;它的头部则是扁平的,四只眼睛分列两侧;而尾部有一个弯刀一般的钩子。
一些娜科和人形的妖魔正在它身边忙忙碌碌地·这是菲弥洛斯从未见过的妖魔,但是它身上很多东西又似乎让他觉得熟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忽然倒吸了一口气:“那加达兽的皮肤,娜科的爪子,魔狼的尾巴……还有什么”·“斯塔尔科芬的眼睛,”萨西斯回答,“另外它的体型相当于五头那加达兽的变种。”
菲弥洛斯盯着萨西斯:“你在制造新的魔兽”·“不是第一只,也不是最后一只·”·“每个禁区都在干这个”·“或许有,或许是别的。”
菲弥洛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其实也猜得到,黑暗之神需要一只军队·”·“是的,”萨西斯看着土坑里的巨型魔兽,“所以我说你应该回来。”
菲弥洛斯熄灭了头上的金色火球:“这件事不是由你决定的,萨西斯·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从来不是弥帝玛尔贵族应该使用的说法·”·女妖轻轻地漂到他的身边,用几乎耳语的口气说道:“我了解你,菲弥洛斯,你迷失了自己。
你虽然被契约所束缚,但是你也有执着的东西……现在你已经不自由了,回来的话,黑暗之神能够让你回到从前的状态·“·“你在诱惑我吗“·“菲弥洛斯,你不会离开那个人类……他早晚都会是黑暗之神的祭品……他的身体是最好的容器,你的契约仍然有效,但是你却已经自由了。”
“实话说,萨西斯,这提议听起来还不坏,但是我不喜欢你的地方·”菲弥洛斯挥挥手,“我喜欢看得见阳光的地方·”·女妖的脸色忽然一黑,无数根蔓藤从两边的“墙壁”里射出来,扑向菲弥洛斯。
妖魔贵族飞快地一抬手,两道蓝色光刃立刻削断了这一阵进攻·与此同时,甬道的那一头传来了刺耳的嚎叫——似乎无数妖魔正在外面聚集、等待··“你以为在展示了这个地方以后,我还会允许你去通风报信吗”萨西斯尖锐地笑起来,“菲弥洛斯,你的身体也许可以用来制造更强大的魔兽。”
但是妖魔贵族并没有在意这样的威胁,他转过头来,讥讽地笑道:“谁告诉你我要回去”·天幕尽头 第三部  末日战场·(二十  隐藏的魔鬼)·克里欧?伊士拉坐在甘伯特的房间里,桌子上堆满了古旧的典籍和草药。
虽然已经是高级祭司,但甘伯特的房间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只有简单的桌椅和床具,大概特殊的就是那靠墙的大书柜了,许多主神殿深处的藏书,甚至是皇室的藏书,他都可以借出来翻阅。
他依靠着这些找到了破译线索杜纳西尔姆语的线索,基本上读懂了克里欧留给他的那些文字,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能够试着改进和自创一些白魔法··“拟巫咒是一种模仿咒语,虽然可以制造出黑魔法的效果,但是毕竟是立足于白魔法的,所以表层的伪装最重要,我看到黑牛血做辅助的例子,似乎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甘伯特向克里欧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粘稠的血浆。
在面对着教导过自己的老师时,高级祭司还是会有一点表现的欲望··但是游吟诗人似乎没有觉察到他的心思,他只是笑了笑,眼神有些游移不定··甘伯特把那小瓶子收回来,试探着问道:“您的精神不太好,伊士拉先生。
是因为莱德特斯的影响休息不好吗”·克里欧摇摇头:“很抱歉,我刚才是有些走神·”·甘伯特看着他手中翻开的卷轴,那上面画着几个字符,是关于远距离传信一类的。
“菲弥洛斯先生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我是说除了那天他告诉您已经进入了第一个禁区·”·“嗯,没有·”克里欧合上了卷轴,“不过不用担心,菲弥洛斯能够应付,他是妖魔贵族,仅次于妖魔王,如果真的有什么发现,他会想办法告诉我们的。”
尽管这么说,但连甘伯特都觉得始终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就会在猜测中产生很多疑虑·这滋味不好受·他知道克里欧最近不愿意谈论菲弥洛斯,所以换了个话题:“对了,伊士拉先生,我在想这次的行动也许您不必亲自到场……”·“请别担心,”克里欧笑了笑,“那天晚上在卡顿先生的酒馆里我是反应太大了,但这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只需要用一点白魔法的力量压制住我体内的……东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即便是本身没有魔法,克里欧仍然是对妖魔和巫术了解得最多的人。
甘伯特也并不是下定主意要拒绝克里欧,因为今天他将实施的是平生最危险的一次魔法,他将构筑一个危险的陷阱来诱捕一名蕴含着强大法力的巫师——而且这巫师体内很可能还藏有妖魔的力量。
虽然克里欧不能施法,并且也不稳定,但甘伯特仍然觉得他如果真的在现场,或许能给他一些支持··“说不定我能给您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高级祭司想了想,“可以让您观察,但有足够的距离让黑魔法不至于影响到您。”
·“谢谢,”游吟诗人不无感激地说,“你可以给我一个不那么强烈的封印咒,只是预防我身体的反应过激·”·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甘伯特来到他身边,双手圈出一个光轮的模样,低沉地唱起了咒语,一个小小的光圈从他手中诞生,然后移动到克里欧身上。
克里欧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那光圈便融入了他的胸口,接着就无影无踪··“好了,先生,对不起,这不太舒服·”·“相信我,这跟我曾经经历过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克里欧宽慰祭司,“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你现在能展示一下牛血加入拟巫咒的效果·”·天色很快就暗淡下来了,甘伯特将全部计划又向克里欧叙述了一遍。
当他们说完的时候,赫拉塞姆队长正好走进来··“全安排妥当了”他用洪亮的声音嚷嚷,“卡顿先生的新麦酒广告已经贴出去了,莱德特斯那个酒鬼晚上就会来,巴顿先生许诺了他最后一罐。
十个僧兵全部装成客人的模样,不会再允许其他人进来·”·“干得好,”甘伯特兴奋地说,“今晚一定要一次成功·”·克里欧为他们热烈的模样感到高兴,但只能露出一点微笑——他很难表现得更加积极,如果菲弥洛斯能在他身边,他或许会对这次行动的预期结果更加乐观。
而这一点似乎又让他更加不安起来··天色逐渐暗淡,不断地有僧兵来到甘伯特的房间,向他报告一些事情·等到比特尼尔走进来向甘伯特鞠躬,并且低声在他耳边说几句以后,高级祭司站起来:“该出发了。”
·克里欧和祭司们一起来到了卡顿先生的“雪山”酒馆·甘伯特换上了行脚商的衣服,带着三个乔装的僧兵进去了·而赫拉塞姆则和另外一些人装作流浪汉靠在旁边的墙根下,作为预备队。
克里欧和比特尼尔在酒馆对面的小旅店里定了一个房间,可以从窗户里遥望酒馆,甚至听得见有些醉汉哈哈大笑的声音··“伊士拉先生……”比特尼尔恭敬拿出了一块白垩,“甘伯特大人说需要在您周围再布一层隐身的咒语。”
“哦,当然·”游吟诗人没有拒绝,“这样很好,他是个细心的人·”·比特尼尔在克里欧身边画出弯弯曲曲的符号,克里欧能认出那是一个空间禁咒,虽然微弱,但是能将这个屋子暂时隔离在整个大环境之外。
无论是外部的魔法力量,还是他体内沉睡的妖魔之力,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相互影响··“你画得很熟练,比特尼尔,这十年来你一定学了不少东西·”游吟诗人称赞道。
青年祭司的脸庞有些微微发红,仿佛他少年时的青涩在这些岁月里仍然保留了许多·“谢谢·”比特尼尔冲克里欧笑了笑,“甘伯特大人教了我一些,不过还不够,我是说,其实我想当僧兵……”·克里欧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知道甘伯特保留着小小的私心——并不愿意弟弟真的走上残酷的战场,至少在主神殿能稍微安全一点儿。
比特尼尔很快完成了他的工作,把白垩收起来,然后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这个时候,那穿黑袍的巫师莱德特斯正进入雪山酒馆·他驼着背,秃头铮亮,还是一副可憎的模样,浓郁的酒香味引得他红通通的鼻子使劲抽动,看起来已经馋涎欲滴了。
克里欧看见他三步两步闯进酒馆,然后找了张最近的桌子坐下就开始要酒·按照事先的安排,卡顿先生在酒里会加入少量的牛血,然后这一罐子麦酒会在甘伯特的拟巫咒下变成一个激发魔力导火索,让莱德特斯体内所隐藏的黑暗力量有一瞬间的完全暴露。
这会让甘伯特和克里欧分辨出他那种奇异的黑暗力量是否真的跟妖魔毫无区别··莱德特斯喝得非常欢快,他叫了许多下酒菜,并且又点了一罐麦酒··或许他喝得太舒服,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食客正一个个地离开,卡顿告诉他们酒已经卖断了,菜也没有,很快就会打烊。
夜越来越深,最终剩下的就只有莱德特斯,还有甘伯特和他的十个僧兵·在外面的街道上,赫拉塞姆队长也吩咐他的人开始阻止行人通过·一切都悄悄地进入了关键的时刻。
克里欧开始感觉到了一种变化,即便是空间禁咒存在,他也能知道,就好像隔着玻璃看得见风吹动树叶一样·那是甘伯特开始在念咒了,僧兵们正起身分布开,手中握着经过被白魔法祝福过的武器。
卡顿先生在上完最后一道菜后,就带着太太躲进了厨房,把大厅留给了巫师和祭司,让它变成一个安静的战场··莱德特斯有些醉醺醺的,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沉湎在美酒中的闲汉,但渐渐的,他开始有了一点儿变化——·他的身体忽然坐直了,就好像从来没有驼背过,虚弱无力的双手也扔掉了酒杯,用力撑在桌沿上。
他在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变得很不舒服··“开始了吗”比特尼尔紧张地交握着双手,“那个巫师看起来很奇怪·”·是的,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克里欧也能轻易看到莱德特斯那通红的脸。
他的表情也像是清醒过来了,开始注意到周围那几个充满了戒备的人··克里欧听不到他对僧兵们吼了什么,但是能确定他已经发现自己中了圈套·他的样子很愤怒,狂乱地挥舞着双手。
一股灰色的雾气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后来连同他的身体似乎也被这样的雾气所笼罩了··僧兵们变得更加警惕,而甘伯特走到了最前面·他的双手放在胸前,捧着一团黑雾,嘴巴里不断地念着咒语。
莱德特斯很快发现了是谁在对付他,他向甘伯特扑过去,但是僧兵们突然交叉着扔出了锁链,将他的身体限制在了一个狭窄的范围··大概这更加激怒了他,他仍然朝着甘伯特的方向奋力地伸出手去,但锁链的力量让他难以更进一步。
灰色的雾气更多地冒出来,开始慢慢变黑·所有人都看见,这个巫师伸出去的手发生了变化——他的手指变得更长,皮肤变得更硬,布满了长毛和斑纹,指甲也变得锐利,整个儿就好像是野兽的爪子,这变化一直延续到他的肘部,他的脸也膨胀了一些,依稀能看到兽类一般的斑纹。
克里欧呼吸急促,死死盯着莱德特斯,一旁的比特尼尔惊叫道:“伟大的凯亚神啊,那个人兽化了……是变形巫师吗”·“不,”克里欧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呻吟,“这是妖魔之力被催发了,这种斑纹属于魔狼……快告诉甘伯特,他要小心。”
·比特尼尔有些无措:“可、可是现在我们没法去……”·“赶快……”克里欧大声地催促,“否则就来不及了”·比特尼尔仍然犹豫地看了看地上的白垩符咒,不知道该怎么做。
“去吧,”克里欧向他保证,“我不会走出这里的·或者你告诉赫拉塞姆队长,这很重要”·比特尼尔终于点点头,又看了看克里欧,转身跑出了旅馆。
径直来到赫拉塞姆隐藏的角落,向他说了好一会儿··克里欧恨不得能立刻冲向酒馆,但是他知道如果迈出这个结界圈子,那么自己的喉咙里一定会伸出手来,抓住那个巫师不顾一切把他吞下肚子。
此刻甘伯特的拟巫咒效力已经到达了顶峰,莱德特斯是四肢和面部呈现出更多魔狼的特征,他变得更加狂躁,而控制着锁链的僧兵们也开始支撑不住·克里欧能看到锁链绷得越来越紧,似乎很快就会断裂。
“够了,够了……”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现在该松一松,给他一个逃走的机会·”·但是甘伯特并没有停止,莱德特斯像被鼓风机灌入气体一样开始膨胀,一条锁链终于被挣断了,巫师像野兽一样扑倒了甘伯特。
僧兵们一拥而上,用锁链缠在他身上拼命拖开他,但是那已经变成黑色的雾气仿佛有意识一样缠上了他们·僧兵们发出惨叫,锁链也断成了碎片··莱德特斯似乎也不愿意再缠斗,他恨恨地吼了一声,从窗口跳了出来。
埋伏在街上的僧兵和赫拉塞姆的士兵都冲出来,将这个兽化的巫师团团围住·甘伯特也冲到了外面,着急地大叫:“活捉他,我们需要他”·僧兵们开始吟诵咒语,这次不再是拟巫咒,而是白魔法。
他们开始尝试抑制这个发狂的巫师,但这显然很吃力,那些黑雾似乎有腐蚀的效果,没有人能够接近他··克里欧终于忍不住将身体探出旅馆的窗户,冲着甘伯特大声地喊道:“凯亚明灯,把凯亚明灯和束缚咒结合起来用”·只是这一瞬间离开了白垩结界,克里欧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他,就好像他之前才吃下去的晚饭都消失了,或者说他整整三天都没吃任何东西。
他饿得要命,而那丑恶的巫师就是最好的美味佳肴,无论如何也想要把他一块块地吞下去··克里欧用尽全身力气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结界里,那种饥饿感立刻烟消云散,就仿佛从未有过,只剩下他背后汗湿的一小块衣服。
他的冒险起到了作用,甘伯特立刻明白该怎么做——聪明的高等祭司命令僧兵们改变了攻势,而他也立刻变换了手势,制造出一个光芒耀眼的凯亚明灯·这光线很快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而莱德特斯身上的黑雾也被驱散了,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倒在了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所有的僧兵开始吟唱束缚咒,锁链发出白光,蛇行到巫师身旁,很快缠上他,把他捆了个结实··克里欧绷紧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他坐下来,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妖魔果然灌注了力量到巫师体内,将妖魔和人类进行混种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最疯狂的念头,而且必须是巫术和黑暗力量都具备一定水准的人才能够实施。
难道这样做的是妖魔王吗·克里欧摇摇头,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不知道这些巫师到底是何时开始存在于大陆上,也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有多少,最终的目的什么。
他现在最应该和甘伯特谈一谈的,是关于这样隐藏的混种的魔鬼会造成多大的隐患·这个情况下他也特别希望菲弥洛斯能在身边,他相信如果妖魔贵族知道不同的种族力量竟然能融合,一定也会非常吃惊的。
树根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但是当萨西斯的身体飘浮过去的时候,却仿佛有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些·女妖扬起手,有两只树根缓缓地供起来,形成了一个门,门中发出混沌一般的绿光。
“这是通往阿尔拉吉提行省的米拉堡的通道,”萨西斯用手点了一下门口,那绿光便泛着涟漪散去,只剩下沉沉的黑色,“那地方我不喜欢,不能给你当向导了。”
菲弥洛斯笑了笑,却没动:“你给我打开一扇什么都看不见的门,告诉我那是我想去的地方,然后我就会乖乖地走进去”·“你可以选择变成鹰,再飞三天的路程,到达你的目的地。”
女妖毫不介意,“但我给你提供的不是方便,而是信任·”·“这个词出现在你的嘴巴里真是讽刺·”克里欧摇摇头,“弥帝玛尔贵族之间永远不需要那种东西,我们原本不会有握手的机会。”
女妖笑起来:“但你有回来的意思,就需要让我们放心·”·菲弥洛斯朝着那扇门走过去,在手指上打燃一簇金色的火苗:“没错,不过别忘了,我同样需要。”
他跨进了那扇门,黑暗就像粘稠的胶质一样将他包裹起来,很快,他整个身体就消失在了门里面··萨西斯祖母绿一般的眼睛看着门里渐渐恢复成绿色,轻轻地抬起手,于是树根驯服平展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她揉动双手,一团黑雾慢慢地产生,然后变成了乌鸦,接着展开翅膀飞起来,植物们裂开了一条缝隙,让那团影子冲出密不透风的城堡,向着南边儿飞去……·菲弥洛斯在黑暗中并没有呆得太久,他仿佛闭着眼睛穿越了一道冰墙,彻骨的寒冷和死寂过后,有一阵风吹到了他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座干净整洁的小镇——小巷很窄,铺着方形的石板,所有的房屋都是灰白色的岩石建造,长青的攀沿植物围绕在外墙上,褐色的手工桌椅摆在阳台外,颜色鲜艳的窗帘随着威风轻轻摆动。
这里没有一只妖魔的来过的痕迹……也没有一个人···天幕尽头  第三部  末日战场·(二十一  黑暗中的线头)·菲弥洛斯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小镇。
自从他们回到地面,到处都是妖魔带来的恐惧和荒凉,人类的领域被妖魔们侵占,开始向大城市集中,很多村落和镇子都不复存在·而现在,这里好像跟从前没两样。
从那些旅馆的招牌上,菲弥洛斯看到了“米拉堡欢迎您”的字样,上面还画着阿尔拉吉提行省特有的紫色桔梗花··妖魔贵族冷笑了一声,挥动左手,一道蓝色的光刃将那个招牌砍成了两段。
“够了”他慢慢地走到镇子的小广场上,提高了声音说道,“别躲躲藏藏的,快出来吧,你们应该对客人表示一点尊重·”·仿佛是对他的回应。
渐渐地,这安静的城镇里刮起了一些微风,它们发出嗡嗡的声音,从空荡荡的街道和房屋中间穿过,朝着菲弥洛斯所站立的方向聚集·它们不再是无形的,开始在空气中显露出一团灰色,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黑色。
“梦魇虫……”·菲弥洛斯认出了这由无数微小妖魔汇集起来的实体,梦魇虫是从来没有被封印过的妖魔,因为它们实在太细小了,而且也没有什么能耐,只不过像蚊子一样在夜晚爬进人的耳朵里,以人类的噩梦为食。
但菲弥洛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梦魇虫,或许有几万只,甚至十几万只··菲弥洛斯对于这样的景象感到厌恶,他向面前的黑雾扔出了一团火球,听到一阵滋滋声,还伴随着焦臭味。
“小心·”一个矮小的人影突然悄悄地出现在地面,向菲弥洛斯喊了一声·他的体型像个孩子,但相貌又异常丑恶,皮肤惨白起皱,没有牙齿的嘴瘪着,五官扁平,而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没有指头,只是几个吸管。
这个妖魔慢吞吞地向菲弥洛斯走来,盯着那个熄灭的火球,似乎有点畏惧··“尊敬的阁下,请仁慈一点,我们只是无名小卒·”他谄笑着对菲弥洛斯鞠躬,“我们培养这些小东西花了很长时间的精力,请饶过它们吧。”
接着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呼吸声,那些梦魇虫就像听到哨声的狗一样变成一个球形躲到了他的背后··菲弥洛斯低头看着这个妖魔:“你是比达叫什么名字”·“杜麦尔,阁下,您顺服的仆人。”
菲弥洛斯明白了为什么萨西斯说不喜欢这个禁区,这里有水魔比达,一种吸吮植物体液的妖魔,但它们饿极了的时候,也会吃荤·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水魔居然可以驾驭这些最低等的梦魇虫。
“你要它们做什么,杜麦尔”·水魔的吸管手在胸前交握,笑着说:“只是一点小小的技巧,阁下,现在我们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为了我们的主人。”
“主人”妖魔贵族冷冷地重复 ··水魔连忙低下头:“请原谅我的愚蠢,阁下,弥帝玛尔贵族是不需要主人的·呃……不过我听说也有例外。”
他浑黄而突出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瞄了菲弥洛斯一下,随即又谦恭地低下头··菲弥洛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这个比达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水魔的软足从袍子下露出来在半空中乱摆。
“别跟我胡扯,你这恶心的卵蛋,老师告诉我你要那些小爬虫做什么谁让你学会这一招的”妖魔贵族的手变得越来越烫,吓得比达开始扭动身体,他那惨白的皱皮呈现出焦痕。
“我会……我会告诉您的,请、请放我……放过我求求您”·菲弥洛斯把这只比达重重地扔在地上,那些梦魇虫也被吓得散开了一些,但立刻又缩得更密集了。
比达摸了摸脖子,惊魂未定地趴在地上··菲弥洛斯又踢了踢他的头,笑起来:“杜麦尔,用你灌了水的脑子想想,我是从红海螺村过来的,萨西斯给我打开了通道。
你还想自作聪明吗”·“对不起,对不起·”比达赶紧点头,“阁下,我们只是在这里做一点不值一提的小创作,就是关于梦魇虫的,我们让它们的胃口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比达一边说,一边伸长了一只软足,慢慢爬进了最近的一扇窗户,然后拖出了一具尸体。
“实际上他没死,”水魔阴险地笑起来,“我们用了一点儿麻醉的手段,这不会影响口感,不过小家伙们从不介意这个·”·那具“尸体”的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验证他说的话。
比达干瘪的嘴鼓起来,发出一种含糊的呼噜般的声音,缩成一团的梦魇虫们含糊听到了号令,它们猛地散开,扑向那昏迷的人,像一床黑色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将他包裹起来。
人类发出了一阵呻吟,形体突然开始缩小了··菲弥洛斯终于看清楚了,那些梦魇虫正在吞噬这个人的肉体,它们吃得很快,一滴血也没有浪费,甚至连骨头都吞下去了。
菲弥洛斯开始猜到米拉堡为什么会如此“干净”··“你们躲在这里就养虫子吗”·“并不值得骄傲,我们很明白,阁下,但这事儿的确卓有成效。”
比达谦卑的口气里也掩盖不住得意··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彻底地吃光了,而梦魇虫的体积并没有增大,只是分裂出了更多的数量··菲弥洛斯盯着它们:“让我看看你们的成效,杜麦尔,说不定会吓我一跳。”
“那将是对我们最大的夸奖·”水魔又躬下了身子,发出尖锐的唿哨·整个小镇中传来了大大小小的应和,接着一个个同样矮小、丑恶的水魔从地面的阴影中冒出来,而跟随他们的是更多的梦魇虫。
他们一个个慢吞吞地向这边走过来,而密密麻麻的梦魇虫就像乌云一样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黑影··“我得说声了不起,”菲弥洛斯向他鼓掌,“不过我知道这可不是你这样的低等爬虫能办到的,告诉我是谁教会了你还有你们……”·杜麦尔磔磔地笑道:“不,阁下,这个答案我们不被允许说出来……但是您既然回到这边,总有人要见您。
不在米拉堡,或许是别的地方·”·“只把你们丢在米拉堡那位老师真是冷酷·”·“我们只是暂时待在这里,我们在等待,阁下,也许您也是。”
菲弥洛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必须去下一个禁区··克里欧?伊士拉走进了主神殿的地下室··这其实是八个地下室之一,位于供奉海洋之神努尔多的偏殿之下,当初建造的时候就是设计作为牢房的——关押那些有别于人类的囚犯。
但真正关押妖魔的时间几乎是没有的,它们更像是一种象征··不过现在它终于有了客人,尽管这客人不怎么友好··克里欧从暗门后的阶梯一直往下走,隐约听到了阵阵怒吼,那是莱德斯特的声音,一会儿是人类的脏话,一会儿是狼一般的嚎叫。
但这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克里欧已经走到了牢房的最深处··“这里比我想象的宽敞·”游吟诗人对坐在牢房外的那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走过去。
·甘伯特和赫拉塞姆队长站起身来,向他问好··“他怎么样”克里欧问甘伯特,朝着牢房门口偏了偏头··那是用钢铁和石块砌成的一扇大门,门上只有很小的窗口,并且用钢条横竖相间地连成了网格,白色的颜料在门上画出了一个魔法阵,隔绝了他强大的妖魔力量。
而莱德斯特的叫声从里头不断地传出来,这让守在门口的两个僧兵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用净化魔法也没有办法压制他·”甘伯特皱着眉头,“现在他的半兽化状态没法消除 ,我们就不能审问。”
“我觉得他在装疯卖傻·”赫拉塞姆毫不客气地说,“这家伙绝对比他表现的要聪明·”·克里欧走过去朝牢房里看了一眼:一盏小小的凯亚明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墙壁和地面都有散发着荧光的符文。
他认得出那些都是压制巫术的阵法·有些已经被修改过了,看得出还有削弱妖魔力量的作用,这应该是甘伯特或者是其他祭司的创造··莱德斯特就坐在这些魔法阵的最中间,四肢和脖子上都被铁链锁着,除了身体仍然拿是原样,头和手脚都已经覆盖了浓密的毛,嘴巴也突出来,能看见獠牙。
他看起来很焦躁,不断地摇晃着脑袋,发出嚎叫··克里欧转头对甘伯特说:“也许你该试试对付魔狼的咒语,在凯亚明灯下的帮助下,那个咒语可以很快地使魔物退化。”
甘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主意,伊士拉先生”·他很快让门口的两个僧兵打开了大门,一股黑暗的力量让克里欧感觉到嗓子发痒,他连忙后退了几步。
而莱德斯特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鼓起眼睛,死死地盯着甘伯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但高级祭司并不害怕,他站在莱德斯特不远处,双手做出光轮的形状,开始吟唱另一条咒语。
当他悦耳的声音一响起来,莱德斯特的咆哮突然停止了·这个巫师变得有些畏缩,他很快就开始捂着耳朵往后退,甚至想把身体蜷缩起来,但是凯亚明灯的照耀着整个牢房,没有一丝死角。
莱德斯特痛苦地翻滚、呻吟,甚至想积蓄力量攻击甘伯特,但是他的力量越来越小,那些獠牙、利爪和兽毛一起慢慢地褪去,变回了人的模样··莱德斯特大汗淋漓,仿佛死过一次。
甘伯特命令僧兵们将他从锁链上解开,拖到了一个坚固的木制刑架前绑起来··“好了,”赫拉塞姆大笑道,“至少我们现在能面对面地说话了。”
莱德斯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其他人,他准确地找到了甘伯特,冲他冷笑:“干得好啊,祭司大人……我猜你不一定有这么聪明,对吗”·甘伯特板着脸:“伊士拉先生知道对付你这种人的方法,如果你还可以说是人的话。
你身上的黑魔法和妖魔力量融合了,是怎么办到的”·莱德斯特又笑起来:“这是强大的魔法,你永远不会明白,也永远不会拥有·”··“凯亚神保佑我永远不会变成你这样的怪物,”甘伯特厌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得到妖魔的力量”·莱德斯特的脸突然变红了,眼睛放出光芒。
“我是被选中的”他仰起脖子大叫,“你们这些蠢货,不是每个人都能与妖魔的强大魔力融合巫术再强大也没用……我是被选中的”·克里欧来到他跟前,仔细地打量他:“你的确不一样,莱德斯特,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这在其他巫师身上没有。”
莱德斯特戒备地看着他··“但是,莱德斯特,你不是天生就有这样的体质,有人帮了你,是吗”·巫师磔磔地怪笑:“那是因为我值得……他选中了我,他是最伟大的巫师……能被选中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你们永远不懂,这是创造生命。”
“真是冥顽不灵,”赫拉萨姆烦恼地掻了掻头,“不如让我跟他玩一会儿,两位,这些年我倒是学了很多问出真话的技巧·”·但克里欧却没有回答,甘伯特和赫拉塞姆发现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甘伯特问:“伊士拉先生,怎么了”·游吟诗人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流连了一会儿,低声说:“还记得夏弥尔?菲斯特吗”·甘伯特和赫拉塞姆同时顿了一下,但很快他们就流露出迷惑的神情。
克里欧知道他们隐约想起来了··“十年前,我们在前往魔鬼海的途中救起来的少年,他说叫夏弥尔,还记得吗在第十层圣殿中,他起了关键作用。”
“啊啊”赫拉赛队长叫起来,“那家伙我想起来了……但是,伊士拉先生,最后我们都在昏迷中,没有看到他暴露身份的那一段……”·“后来的事情都是您跟我们谈起来才知道的。”
甘伯特补充道,“但是这和莱德斯特的异变有关系吗”·“创造肉傀儡的巫术在本质上是重塑生命,要把妖魔之力与人的肉体结合起来也需要改变生命的定律。”
甘伯特脸色发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操纵夏弥尔的巫师和改造莱德特斯的,是同一个·“夏弥尔那种肉傀儡能够在短时间内对抗妖魔王,而改造莱斯特是将黑暗魔法和妖魔力量。
但这两者都需要近乎神话的强大巫术,我很难想象在这片大陆上有两个这样的人同时存在·”·克里欧的话让甘伯特和赫拉塞姆都陷入了沉思,而莱德斯特则在一旁发出令人憎恶的笑声。
“等着吧……你们这些爬虫……”他嘲弄地晃着头,“当黑暗之神苏醒,你们将跪着求我……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该醒来的都醒来了,你们等着吧,等着吧……嘿嘿嘿嘿……”·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爬虫一样让每个人感到背后一阵阵发麻,甘伯特有些厌恶地转过身:“伊士拉先生,我们上去谈吧,让他先呆在这里冷静一下。”
游吟诗人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至少他再次变化的时候,自己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三个人重新回到了地面,此刻东方的天空正慢慢地亮起来,有一个黎明来到了。
但是乌云仍然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顶,并且越来越重,似乎随时都会从云层里砸下暴雨·阳光可怜兮兮地在乌云的边缘勾勒出一条金线, 脆弱得好像马上就会断掉。
·“您应该多休息一会儿·”甘伯特对克里欧说,“接下来会是一个很长的审讯过程,我们需要很快找到莱德斯特背后的操纵者·”·“没错,听起来那样的杂种还不止一个,这可真不妙。”
赫拉塞姆队长咬牙切齿地说··克里欧抱着双臂,仿佛感觉到了清晨的寒意:“我有个猜测,只是猜测,先生们,但我觉得我们要找的应该也是一个巫师,他很强大,并且一直隐藏自己的力量。
现在他不会再躲着了,或者说他知道不能再躲下去了,到了应该出现的时候……他可能就在萨克城·”·甘伯特和赫拉塞姆有些吃惊,但也很快明白了他这么说的原因。
“最开始出现巫术的地方就是萨克城,我跟随伊士拉先生发现过端倪,但是线索很快就断了·”甘伯特回忆道,“我们‘救了’夏弥尔就是在萨克城离开以后,只有在这里才会知道我们出发的事……后来巫师开始大量出现,甚至在萨克城也很多,但是像莱德斯特这样有妖魔力量的,还从来没有发现过……您怀疑背后的操纵者就这里,的确是很有可能的。”
克里欧打了个寒战,他忽然问道:“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们详细说过科纳特大公,不,是杜克苏阿亲王的死亡细节,对吗”·甘伯特和赫拉塞姆队长诧异地看着他,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克里欧知道,也许敲钟人的秘密,和莱德特斯身上的秘密,已经联系起来了。
他或许已经握住了一个关键的线头,必须摸索着寻找更黑暗处的怪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悸,他不知道是因为预感到这即将揭开的秘密有多可怕,还是因为对莱德斯特的威胁信以为真,可以想到将会有难以想象的暴风雨来临……或者只是因为他现在身边没有了菲弥洛斯,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待续)·世界末日过了啊,喵。
罐头抱走·天幕尽头  第三部  地下迷宫·(二十二  全面侵袭)·大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没有任何东西躲得过它。
乌云被风推着不断移动,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着·偶尔有一两道闪电照亮了这漆黑的天空,看得见一只鹰用力扇动双翅,穿过雨幕··菲弥洛斯正在往西南的方向飞,他刚刚离开了苏敏那公国的齐尔卡拉村,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有进入过。
在阿尔拉吉提行省的米拉堡中见到了水魔水魔比达和它们培育的无数食肉梦魇虫之后,菲弥洛斯已经猜测到了这些禁区所存在的目的·杜麦尔在暗示他这一切都有是早有计划的,这些妖魔的改造——无论是□□出巨大的新怪物还是改变梦魇虫的习性——以前从来没有过,创造新生命一直是凯亚神的工作,而妖魔们所能做的是毁灭,它们没想过这个。
但菲弥洛斯在齐尔卡拉村上空掠过的时候,他再次肯定了妖魔们真的在做它们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在那个丘陵环绕的小村中,有许多巨大的巢穴,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中央盆地内,就像无数的蚁巢,白花花的肉虫巴斯杰特在中间爬行,不断地吐出红色的丝线包裹着另外一小型妖魔。
它们仿佛是一群保姆,正在呵护着巢穴中的新生命··当菲弥洛斯掠过它们头顶的时候,巴斯杰特纷纷仰起头来,触角乱晃,作为口部的肉洞喷出红色的雾气··菲弥洛斯恶心得不愿意再做停留,他不必去探查也知道它们正在制造另外的变种妖魔,或许正是用这村子里的人类当做饲料。
让没有智慧的低等妖魔巴斯杰特做出这样有群体目的性行为,更加验证了水魔杜麦尔向他透露的信息——的确是有谁在教导他们··于是菲弥洛斯没有耽搁,向着最后一个禁区——费拉米斯公国的绿风城飞去。
他没有向克里欧传回消息,尽管他身上还带着一些符文·他不知道克里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在临行前游吟诗人只期望他能够传送回消息,把僧侣们提供的联络的符文全部给了他。
菲弥洛斯不清楚克里欧的想法,只能认为那个人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这说不清是因为克里欧觉得他完全不担心他,还是本身就完全不相信他··可是无论怎样菲弥洛斯也没有想过要燃烧符文,他愚蠢地选择了明明不恰当的决定:不断地朝着秘密的中心前进。
大概这是因为他太久太久没有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即便知道这种自由是一个假象,他仍然愿意享受片刻……·黑夜像是永远不会过去,越往西就越深重,虽然雨势减小了,但空气中却有更多的寒意。
菲弥洛斯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这味道越来越浓烈,很快就让他明白自己要找的地方到了··绿风堡,这个地方的得名是因为整年从西北吹来的大风,它们刮到城外的树林后,变成了和煦的威风,轻柔地灌进城镇中,无论是酷暑还是寒冬,都有闻着很清新的空气。
但是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人类所喜爱的居住地了,当菲弥洛斯远远地看到那大片枯死的树林,寒风毫无遮蔽地掠过整个城市时,他知道只有一种妖魔喜欢这里··狂风呼啸的半空中,有许多飞翔的魔兽:有些长着人的身体和脑袋,但双手是巨大的翅膀,双腿是鹰爪,有些是蝙蝠一样的体型,伸出刺一般的尖嘴。
这些是袭击过阿卡罗亚的赛克希尔和食脑兽·而克里欧知道,它们的存在就意味着还有更加强大的统治者在这里——·费德格斯,他的母族··大风吹散了乌云,圆月渐渐地显露出身形,同时也照亮了天空。
菲弥洛斯看到几十只赛克希尔向着自己飞来,它们发现了他·但是它们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只是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扇动着翅膀··弥帝玛尔贵族的气息对于低阶的妖魔有着近似于妖魔王一般的威慑力,它们微微地低下头,显露出尊重的意思却又毫不后退。
菲弥洛斯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忽然降下身体,盘旋了一周,然后向着黑漆漆的绿风堡俯冲过去··帝都萨克城正迎来一个黎明,温暖、美丽,有着一如既往的金色朝阳,但海上却起了少见的大雾。
这雾气遮住了一些阳光,让光明来得有些艰难·但海风把雾气推向岸边的时候,早起的渔民和船员都忍不住抱怨那冰冷、潮湿的触感··克里欧?伊士拉还感觉不到这一阵反常的雾气,主神殿在距离岸边很远的内陆,而在凯亚神的神圣之地,几乎很少有雾气的进犯。
但他依然睡得不好,以至于很早就起来了,靠在窗边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这是他从囚禁莱德特斯的地牢中走出来的第四天,也是他最近睡得最少的一天。
对于捕获的巫师的审问主要由甘伯特和赫拉塞姆队长负责,他们想要知道如同他那样的“杂种”究竟有多少,藏在哪儿,更重要的是想要做什么·而克里欧敏感的身体成为了比较危险的不定因素,这个时候他不出现在地牢反而会好些。
于是克里欧突然就成为了主神殿中最“悠闲”的人··在这样的间隙,他也曾经走到另外一个地牢的外围——寄生在蝙蝠身体里的图鲁斯坎米亚被光轮和凯亚明灯压制在神殿地下,祭司们不分昼夜地轮班咏唱着咒语。
但当克里欧远远地隔着人墙远望时,却总感觉那蝙蝠细小的眼睛发出的红光穿透了中间的所有障碍,死死地盯着他···这让他浑身发冷,不想再去了,而且他更加肯定这被暂时被封印的妖魔王也可能会是帝都里一个很大的威胁。
原本他以为制造夏弥尔的巫师即便藏在暗处,也可能是人类的帮手,但莱德特斯的出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是不是过于乐观了··有太多的事情涌进克里欧的脑子里,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从头到尾地整理他所能想到的事情,他发现有太多的线索纠缠在一起,而能有所帮助的是那五个禁区中所隐藏的秘密……最终他就更加地焦虑,因为菲弥洛斯已经很久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赫拉塞姆队长曾经在一次午饭的时候提出过不中听的问题:让一个一直想要回自由的妖魔贵族回到妖魔聚居地,会不会是一场冒险·“我和菲弥洛斯之间有血盟。”
克里欧强调,“这比任何契约都更加牢不可破·”·而他自己也知道越是如此,菲弥洛斯越是难以完全臣服··克里欧不愿意去想任何让他担忧的可能,只是等待得越久便让他越来越焦虑。
主神殿的钟声传来,预示着萨克城正式苏醒了,而克里欧也不得不停止清晨那一段时间的胡思乱想·但他还没有离开窗口的时候,就看到甘伯特正在快步走来··连续的审问让年轻的祭司显露出疲惫,但又有这些天来少见的欣喜。
克里欧预感到他终于有了一点突破——·“那家伙还是在嘴硬,但是泄漏了一些信息,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有一个大面积的行动·”甘伯特对克里欧说。
游吟诗人为他倒了一杯水,把自己的早餐推到他面前:“边吃边说,昨晚又没能休息吧”·“还好有所收获·”祭司咽下了一口面包,“伊士拉先生,我和赫拉塞姆队长轮流对付莱德特斯,我用了一些咒语,赫拉塞姆队长采取了更加……更加激烈的方法。
莱德特斯晕晕乎乎的时候,大概透露了一些事情·他说能比得上他的巫师在萨克城里只有五个,他们散布在在各个区域里,他们从来不会互相碰头,也就不会有交集……这似乎也是那个制造者所安排好的。”
“你有什么想法”·“您以前教给我关于激发巫术的咒语,这些年我们为了清查萨克城,用它创造了一个阵法,普通僧兵们就能施展。
这个阵法可以变换成五星阵、六星阵……只要中心不变,就可以一直扩大区域,而且我们可以提取重点的魔法元素,让它只针对特定的对象起作用……”·“你想在整个萨克城制造一个庞大的拟巫阵”·“是的,类似……”甘伯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这很冒险,我知道,伊士拉先生。
但现在这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因为我们不能指望一个个地去排查整个帝都的巫师,那些隐藏的加起来有上千人,而且还会打草惊蛇·我们用五星阵逼那几个像莱德特斯一样的改造巫师现身,再抓住他们……”·克里欧摇摇头:“这需要很多人手,还有周密的部署,而且这非常危险。
你知道在抓捕莱德特斯的时候花了多少力气,如果剩下的五个中有人力量比他还要强大,很可能造成阵法崩溃,这后果不堪设想·”·“事实上您所说的我也担心过,但是目前的形式严峻到已经超乎我们的预料,而我们还不知道这些改造过的巫师到底是被谁操纵,要做什么。
甚至关于那些禁区里的阴谋,我们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如果不掌握先机,可能就更加被动了·”·“你知道这赌注下得有多大吗”·甘伯特的脸颊微微地泛红:“是的,先生。
我会调配目前所有能布防的祭司和僧兵,并且上报给陛下,请他再调配一些军队给我·如果五角星阵扩散出去,其实起效的区域很固定,我们部署好人马,再由一个高级祭司随时探测着巫术的反应,只要一出现超常的妖力被激发,立刻缩小包围圈。
而且赫拉塞姆队长也会将他的秘密队伍全部调配过来,其中有一些是巫师——都经过很多事情被认为是可靠的人·这样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把握了……”·克里欧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了笑:“你是一个统帅,甘伯特,你自己选择了战场。”
高级祭司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也笑起来:“我会去赢取胜利,先生,这是我的责任·”·“那么我最后提醒你的是:你的阵法设计一定要有针对性,因为在主神殿里还囚禁着两个危险的犯人,如果在激发妖力的时候也催动他们的力量,那么你将会无法掌握局势。”
“您说的很对,伊士拉先生,所以我希望您能再指点我改进一下这个阵法,希望您能帮我·”·“当然,”克里欧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这也是我的责任。”
他站起身来,在床边放着的衣物里掏了很久,找到了一个被布包裹起来的很小的东西·他打开它,递给了甘伯特··“这什么”祭司奇怪地问道。
“夏弥尔?菲斯特唯一留下的东西,衍伸出肉傀儡的那截指骨·或许对你有用·”·持续不断的狂风将西边的沙土带到绿风堡,它们落下来,覆盖了整个城镇。
所有的房屋上都积满了黄沙,街道上也同样,树木、花草、雕塑、长凳、圆桌,还有人的残骸……所有的东西都被盖上了一层裹尸布,陷入死寂··菲弥洛斯降落在这样的黄沙地上,变回了人的模样。
有四只塞克希尔跟随在他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他,翅膀却指向一幢最高的房子··菲弥洛斯向着它们指的方向走去·那是一幢有着坡形尖顶的房子,在黄沙下隐约露出了残破的光轮,仿佛是属于教会的建筑。
但原本该随时亮着灯的窗户黑洞洞的,敞开的大门里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似乎光线已经完全被隔绝在了外面,根本无法进入·菲弥洛斯越走进它,越感觉到一种黑暗的力量正慢慢地散发出来,但那力量似乎又有些熟悉,只是难以分辨。
·就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两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那是两只体型硕大的老鹰,蛇一般的尾巴上有着金属般的利钩·它们是他的母族,高等妖魔费德格斯。
这两只费德格斯对于弥帝玛尔贵族并没有敬畏的样子,它们黑色的眼睛盯着菲弥洛斯,没有动一下,也没有出声··菲弥洛斯抬起头,看到更多的费德格斯在建筑上空盘旋。
“行了,”妖魔贵族向他的母族抬了抬下巴,“能让你们当护卫,我能猜到房子里是谁·现在让开,她要见我·”·费德格斯慢慢地移开了身体,暴露出一片黑暗。
而塞克希尔也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站在了远处··菲弥洛斯轻轻地笑了一声,跨进门中··一股无形的黑暗很快包围了他,冰冷而湿滑,如同蛇的皮肤一般。
菲弥洛斯试着变幻出一个火球,但指尖的金色火光只是轻轻地闪烁了一下,立刻就熄灭了·他停下了脚步,随即又向着里面走去··在黑暗中,空间和时间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
菲弥洛斯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他终于有些厌倦地站住了,高声说道:“行了,我已经来了,你要出来见面就快点儿,别躲躲闪闪的·”·黑暗中有些气流慢慢地滑动,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了一会儿,又退开了。
“你想要我到这里来·”菲弥洛斯继续说道,“其实从萨西斯来找我,你就开始想准备好了让我走到这里来·你招募了萨西斯那样一批蠢东西,然后又教其他的小喽啰制作‘新武器’,你在准备着,对吗你在等待那些禁区中所制造的武器齐全、成熟,就可以开始全面进攻。”
他顿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时候快了你还在等什么”·有人在黑暗中笑起来,是女人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是听得出很年轻。
菲弥洛斯也笑起来:“终于愿意出来了吗其实我能猜到是你,除了你们,谁能有创造新的妖魔的力量不过你还好吧我记得我那次把你弄得很疼——”·他的话还没有说话,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的力气如此之大,即便是菲弥洛斯,菲弥洛斯也无法挣脱··“你说对了,我的弥帝玛尔贵族,”那个女人大笑道,“我的确是想要让你过来,我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我一直都想着你。”
菲弥洛斯费力地笑了笑:“不胜荣幸……”·“多可惜,你能够成为将军,却宁愿当人类的一条狗·不过我仍然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所以我要你到这里来。”
那只手缓缓地收回去,接着黑暗就开始慢慢地退去,像雾气一样缩进了角落中··这建筑里的一切变得清晰了,燃烧的蜡烛、空旷的白石地板、朽烂的木桌和椅子,还有倒坍的光轮雕塑。
这原本是一间简朴的神殿··此刻坐在圣坛之上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身材窈窕·但却没有一根头发,在头顶上残留着骇人的伤口——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菲弥洛斯哼了一声:“昆基拉,果然是你·”·代表着“遗忘”的妖魔王,在第十层圣殿之中曾经和克里欧等人交过手,在被爆炸的肉傀儡冲击之后,菲弥洛斯趁机困住了她,并且挖出她头顶的眼睛,施展魔法打开了逃生的通道。
原来在菲弥洛斯和克里欧被深埋在地下的十年里,有两位妖魔王已经来到了地面·一个是寄生于科纳特大公体内的图鲁斯坎米亚,另一个就是带着伤口、法力被削弱的昆基拉。
前者在斯塔公国制造了“敲钟人”,而后者则建立了更多的禁区,并且在其中秘密制造新的妖魔,建立一支可怕的军队··他们即将拉开一场浩劫的序幕。
(待续)·新年到,就不用猫来帖了,特地过来给大家说声新年好·另外,非常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辛苦了~~·天幕尽头  第三部  末日战场·(二十三  极西之地)·窗户外能听到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极细的沙粒打在玻璃上的轻微的响声,但没有一粒沙土被吹进大门,就好像那里有一幢无形的墙壁。
房间里的蜡烛火苗动也不动,仿佛静止的雕塑··菲弥洛斯转了一圈,笑道:“真不错,你把这里变成了一个静止空间,没有你的允许什么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有着年轻女性外表的妖魔王从圣坛上站起身,走下来·她头顶上的伤口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流下一条细细的血痕,转眼间又消失在皮肤上··“哇喔,”菲弥洛斯皱着眉头,充满同情地说,“那一定很疼。”
昆基拉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红色,但立刻又恢复了原样·她绕着菲弥洛斯的身体缓缓地走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停下来··“我们一直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妖魔王轻柔地说道,“你应该知道,弥帝玛尔贵族,你的寿命跟我们比起来很年轻,但你已经经历很多岁月,我们的存在原本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凯亚神违背了他自己设定的平衡。
他偏爱他制造的小宠物,那些阴险又怯懦的人类,他们毫无生存能力,只能依靠凯亚神的庇佑活下去·为了那些爬虫,他驱赶我们·菲弥洛斯,你要知道被禁锢在地下是什么滋味。
说起来是让我们沉睡,但谁能真正睡得着呢我是说,那里可没有舒服的床·但是现在,我们可以改变一切……凯亚神已经尝到了打破平衡的滋味,他在神圣天里沉睡,真正的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也不知道如何唤醒他。
这也许是平衡法则的调节,它让我们有了回来的机会·”·菲弥洛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昆基拉轻轻地点了点他的嘴唇,眼睛变成了红色,“你知道我最想对你做什么吗”她压低了声音,“我一直在想着把你的手脚都钉在地上,然后把你的皮慢慢剥下来。
但是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那些爱吃肉的梦魇虫爬满你全身……当它们吃饱了,我会给你一点恢复的时间,然后再换一批……我可以把你重新关进没有光的第十层圣殿里,让你一个人呆到世界末日。
你能想象那样的滋味吗”·妖魔贵族笑了笑:“别说梦话了,昆基拉,你现在的力量也就只能跟那些小杂碎一起玩玩了·说实在的,你早就想见我了,是吗萨西斯那笨蛋一直在暗示我过来找你,你布了这么久的线,又是比达,又是梦魇虫,不就是让我来找你吗你们需要我,对不对”·昆基拉的手狠狠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伤口。
但菲弥洛斯却猛地捧住了昆基拉的头,几乎快要贴到她脸上去:“你想跟我做交易吧,贱货”·妖魔王冷笑起来:“我们能给你最想要的东西——自由。”
“哦它长什么样像你似的残破不全”·“你只需要到极西之地去,找到骸卵,带给我们,你就将会从这可悲的奴役状态中被解放出来。”
“把我发配到沙漠里去,然后那个杜纳西尔姆族的白痴就会被你们吞掉,变成黑暗之神·”·“但你仍然活着,菲弥洛斯,自由地活着·”·“有意思,我猜你们大概不知道血盟是灵魂之约,他只剩下肉体对我来说意义可不大。”
“我们把他的灵魂交给你……”·菲弥洛斯愣了一下,慢慢地放开她·妖魔王的嘴角渐渐地浮现出一丝微笑,她转身向着圣坛走去,脚步轻盈。
妖魔贵族在原地看着她,紧紧绷着脸··昆基拉用手摸了一下头顶的伤口,指尖沾着黑红色的血液·“你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用这根手指在圣坛上画了一个圆,血液腐蚀得青石台冒出了白烟,接着一个黑色的球形从那圆圈中浮出来,越变越大。
它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黑色,仿佛能把光线都吸收进去,蜡烛在上面也没有任何倒影··“从这里能越过法玛西斯帝国东边的领土和麦罗斯帝国,直接到达沙漠,去往‘极西之地’,”昆基拉站在那个黑球旁边,“这个交易对你很有利,菲弥洛斯,我们只要骸卵,而你……将得到最想要的两个东西。”
菲弥洛斯看着那个黑球,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并不在意我将在极西之地滞留多久才会找到骸卵,对吗”·“那是你的事,你总会把它带来给我们……不过也许这时间的长短对这个世界会有些影响。”
菲弥洛斯耸耸肩:“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他向那黑球伸出手,那东西越变越大,最后将他整个人都包在了里面·接着它慢慢地缩回原来的大小,静静地悬浮在圣坛之上。
而菲弥洛斯已经不见了··克里欧坐在一个常青藤环绕的茶亭里,远处是正在和王后以及公主吃午餐的罗捷克斯二世·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高等祭司,额头上的光轮刺青在日光中清晰可见。
目前获得觐见资格的只有甘伯特,而他必须等在外面·大概是因为王后和公主都在,外臣被限制了进入··从这个方向能看到王后和小公主隐约的模样——她们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有乳白色的长发,身材纤细苗条,面孔精致而美丽,猫眼石一般的绿眼睛闪烁着光彩。
克里欧好半天才回忆起公主的名字叫做艾尔维娜,他上一次看见她时,她还在父亲的怀里,像一个小玩偶·但现在她和她母亲一样迷人,就好像是王后年轻十几岁的模样。
她认真地倾听着甘伯特的呈报,但似乎又不明白到底说些什么·严格的教养让她不会急躁,但少女的天性又让她忍不住偷偷发笑··克里欧凝视着她的面孔,一时间忘记了很多事情,忘记了遥远记忆中漫天的大火,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他只是觉得她很美,而只有活着才会那么美。
哪怕只是为了她这样的姑娘傻乎乎的一笑,他也愿意帮助甘伯特试一试那危险搜捕方法··高级祭司还在跟国王陈述,也许他说到了关键地方,罗捷克斯二世抬起手中断了一下,然后对王后说了什么,她便带着艾尔维娜公主起身离开。
她们袅袅婷婷地走过游吟诗人身边,克里欧连忙起身,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向他微笑,很快就错身而过··接着一个男仆从那边过来,向他微微欠身:“伊士拉先生,陛下有些问题,希望您能当面回答他。”
克里欧穿过玫瑰花丛间的小径,来到了罗捷克斯二世的面前·这个已经度过了青年时代国王仍然有如阳光一般英俊的相貌,即便是眼角有了皱纹,但还像年轻人那么充满活力。
当他询问克里欧关于甘伯特提出的计划时,并不完全是担忧害怕··“我想知道您的意见,伊士拉先生·”国王对他说,“的确,现在卡亚特大陆上妖魔横行,作为最大的帝国,法玛西斯的情况最严重。
我想你们所做的是正确的,但是这是解决帝都目前危机的唯一方法吗”·游吟诗人摇摇头:“我不能这样回答您,陛下·所有的问题都会有很多种解决方法,甚至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方法。
可我们得寻找最适合的,最好的,最有效的……也许它同时也是最危险的·”·罗捷克斯二世交握双手:“甘伯特阁下已经告诉了我他想要做的,以及所有可以预防的情况,但我想知道您刚才说的几个方面的结果。”
“是,陛下·”克里欧站直了身体,“甘伯特阁下已经设想了最为完整的方案,如果一切按我们所计划的那样,阵法顺利实施,义军、暗探、僧兵以及您的军队都配合得好,我们就可以一举拿下帝都里隐藏的变异巫师,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还有另外的结果……”·国王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游吟诗人点点头:“我们可能出错,一个小的咒语失误,一个方位的士兵没有及时到岗,一个僧兵做错了手势,甚至是突然有人穿过阵法的一角……这些无法预料的事情会导致连锁反应,让整个计划失败。
那种结果我们没有办法准确预计,有可能会让一两个巫师逃走,也有可能激怒他们,我们进行反攻;或者是触发他们最后的防线,让他们彻底妖魔化,在萨克城里横冲直撞……陛下,这些都可能发生。”
罗捷克斯二世脸色严肃:“既然有这么大的危险性,我为什么要同意并且帮助你们实施这个计划呢”·“不,陛下·”克里欧摇摇头,“您并不是在帮我和甘伯特。
您在帮助您自己,还有法玛西斯帝国和整个卡亚特大陆的人类·我之前向您陈述过的一切,正在慢慢地验证……而且这灾难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清晰,您愿意就这样等着它最终走到您的面前吗”·国王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自然了,他忽然皱起眉头:“我听说您派遣您的那位‘奴仆’——那个妖魔——去了禁区”·“是的,陛下。”
“他给你传回了确切的坏消息吗”·克里欧沉默了片刻:“没有,陛下,没有消息传回来·”·罗捷克斯二世有些失望:“看来您说的的确是事实,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能掌握的事情其实充满了变数,甚至连可以相信的也会变得不可靠。”
克里欧喉咙里哽了一下,深深地低下头:“菲弥洛斯会回来的,陛下,他需要时间……”·“当然了,这是目前最宝贵的东西·”罗捷克斯二世的语气轻飘飘的,望向别处。
克里欧和甘伯特沉默着,等待他做出决定……·罗捷克斯二世摩挲着双手,很久没有说话,他看着茶亭上缠绕的常春藤,看着那些开放的月季,同时还看着翻出水花儿的喷泉,以及王后和公主走过的林荫小道。
最后国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宫护卫队总共可以借调出一千五百人,另外帝都守军可以借调三千人,而僧兵和祭司所能调动的极限我可以授予您全权负责,甘伯特阁下。”
高级祭司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惊喜,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向国王深深地鞠躬··“而您,伊士拉先生,”罗捷克斯二世明朗的面孔第一次出现苦恼的样子,“从十年前您来到帝都,就给我带来了坏消息,而糟糕的是从此以后每次您告诉我的事情都让我觉得不妙,或许下一次您再来的时候,可以说点让我开心的事。”
克里欧忍不住苦笑:“我也这么希望,陛下·”·如果黑夜能尽早地过去,那么总会有机会提醒他黎明的太阳很美……·此刻阳光很刺眼,哪怕只看一下,瞳孔里也仿佛被扎进了一根钢针;而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随之而来的炽热,仿佛每一块皮肤都被点着了,烧得裂开了口子。
菲弥洛斯展开双翅,在这样的阳光下飞过,忍耐着炙烤,双眼紧紧地盯着地面——连绵不断的沙丘仿佛没有尽头,风吹着黄色的沙粒滚动起来,然后整座沙丘仿佛都在移动。
那些浓重的阴影向蛇一样在沙漠中蜿蜒,甚至让菲弥洛斯产生了它们有生命,并且真的在扭动的错觉···原来这就是极西之地,让人绝望的地方··这里是沙漠,然而又不是普通的沙漠:这里不像别的沙漠那样偶尔还有风化的岩石和倒枯的胡杨树残骸,或者看得见蜥蜴和沙蛇的影子,飞快地在丘陵上掠过。
这里唯一拥有的就是黄沙,如果非要找点别的陪衬,那就是不间断的大风和死寂··这里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方向和来处·菲弥洛斯一直不停地飞,那白花花的太阳就一直悬挂在他头上,他无法分别自己到底飞了多久……如果太阳都没有消失,那么就是连一天都没有过去吗但他已经感觉到了疲惫,这对于弥帝玛尔贵族来说,是很久都没有发生过的。
菲弥洛斯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骸卵,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中,要去寻找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卵跟海底捞针没什么区别··但菲弥洛斯知道他必须得继续找下去··他逐渐地开始相信骸卵的确在这里——极西之地仿佛是一个禁闭空间,跟昆基拉所制造的暗室一样,但它更巨大,更纯粹,没有时间的界限,也没有了空间的限制,所以才有人进入以后,再也没有出来。
这样的空间用来隐藏骸卵,是最恰当不过的··那□□还真给他指派了一个好差事·菲弥洛斯在心底冷笑,忽然收起双翅落到地上,重新化为人形。
他猜自己就是这么飞到筋疲力尽也不会看见骸卵的影子··为什么找到一个制伏妖魔的东西却需要跟弥帝玛尔贵族贵族扯上关系呢菲弥洛斯回忆着关于骸卵的那些传说——·神之骑士卡西斯的尸体所化成的卵,凝结着忠诚、圣洁和勇敢,蕴含着凯亚神所直接赐予的毁灭妖魔的力量。
它上一次出现是因为弥帝玛尔贵族去惊动神圣天的封印而被杜纳西尔姆族的巫师所召唤,而那个巫师也因此丢了性命··在斯塔公国的王城中,图鲁斯坎米亚附身于科纳特大公说出了骸卵出现的关键:关于欲念。
因为骸卵所蕴含的力量是圣洁的,而激发它所需要的就是最强烈的黑暗欲念··菲弥洛斯一步一步地走上沙丘,细小的沙砾被风刮到他的脸上,他忽然有点明白昆基拉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弥帝玛尔贵族已经不多了,对自己所要之物以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甚至毁灭世界都无所谓的弥帝玛尔贵族,就只有他一个了。
他不像妖魔王,那些家伙想要的是重新掌握这世界,他却可以像割掉多余的头发一样,轻易地放弃这个世界··他自私到极致,只是对某些东西渴望得发狂··菲弥洛斯想起了克里欧,游吟诗人知道他的渴望,但是却一直在压制他。
克里欧所要的跟他恰好相反——那个人一直想要复仇,可其实他更想拯救,仿佛从妖魔王的手中救了这个世界就弥补了他在杜纳西尔姆人被屠杀时的无能为力··菲弥洛斯忍不住想笑·他慢慢地在沙丘上行走,脚印渐渐延伸出很远。
忽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最初站立的位置,一个小小的旋风正在跟随他,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旋风的中心闪烁着蓝光,沙粒被它强大的力量裹进去,形成了一片黄蒙蒙的沙雾。
当旋风来到菲弥洛斯跟前时,他的双手做了一个分开的动作,于是旋风开始不断地分裂,并且向着四面八方奔去·很快,极西之地就仿佛安静的水面中被滴入了墨汁,飞快地浸染开一片不祥的颜色。
“快点出来吧”菲弥洛斯轻轻地哼着调子,“我可管不了昆基拉和她那群鬼头鬼脑的朋友·我需要你,但不会把你交给他们,妖魔王无法毁灭凯亚神的魔力,他们却可以把你掌握在手里,不让敌人得到;我也不会把你交给那个死心眼儿的杜纳西尔姆人……你其实从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快要崩溃的世界上,你就好像是他绝境中的希望,太不切实际了。”
弥帝玛尔贵族忽然又笑起来:“把一个希望攥在我的手里,这滋味儿太美妙了·”·天幕尽头  第三部  末日战场·(二十四  魔焰)·今天晚上是新月,银白色的弯钩如刀刃一般明亮,在黑色的天幕中切出了一道破口。
克里欧?伊士拉站在主神殿的广场上,正殿和偏殿环绕着他,月亮仿佛就在他的头顶·他仰起头,出神地看着那一弯新月,还有正北方的守夜人之星·他想象着那道破口从新月一直剖到守夜人之星,分开浓重的云层,叩开神圣天的大门,然后他可以进入传说中的禁地,匍匐在神座面前,唤醒凯亚神。
·他不明白为什么创世神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他创造的世界,在妖魔们开始重新侵入世界的时候,为什么凯亚神依然在沉睡··你放弃了你的孩子吗,伟大的凯亚神你宁愿看着黑暗重新降临,夺走您所赐予我们的美好吗或者说您的忽视其实是一种惩罚,对于目前的一切您其实全部都知道,您只是让我们吃点苦头,懂得敬畏但这场灾难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克里欧觉得自己几乎像走火入魔的祭司,跪在燃烧的光轮面前拼命去猜测主神的意图。
有人在他背后叫他的名字,克里欧转过头,看见比特尼尔正急匆匆地跑过来·“伊士拉先生,伊士拉先生·”年轻人急促地说,“我哥哥……唔,甘伯特阁下正在主神殿那边等着您,他和赫拉塞姆队长都在,还有王宫护卫队的副司令官森克洛大人,请您赶快过去吧。”
克里欧点点头,跟着比特尼尔向正方形的主神殿走去··离觐见罗捷克斯二世已经五天了,在这五天里,甘伯特和赫拉塞姆开始马不停蹄地筹备着萨克城甚至法玛西斯帝国最大最复杂的一个魔法阵。
他们把拉赫区作为阵法的中心,具体的地点就在一个贩卖腌制食品的店里,叫做“红口袋”·从那里延伸出的魔法界线可以将萨克城均分成五份,然后五百名僧兵按一百名一个编组的方式驻守在“红口袋”不远处的五个方位,一共四千五百名士兵也换成便装散布在五个区域内,这样每个区域至少有一千人待命。
甘伯特将留在“红口袋”,还有三百名祭司和僧兵守卫,而赫拉塞姆队长和森克洛将军在外围守着·当阵法启动以后,一旦妖魔之力被探测到,平均分布在五个区域内的僧兵和士兵就会就近集结,向着目标移动。
这五天里,每个士兵都来到主神殿里接受过最高等级的祝福礼,他们所有的长剑都在圣水中浸润过,祭司们用自己的血滴在剑锋上·所有的僧兵都在沐浴、斋戒,复习着自己所有学过的魔法,而没有成为僧兵祭司除了做这些,还着手配制一些应急的武器和药水。
整个主神殿里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凝重,甚至每天日出时祭司们匍匐在广场上吟唱的祈祷之歌都变得异常低沉··克里欧走进了主神殿内房间,参会者正坐在圆桌前商量,地图和各种文件铺满桌面,还有堆叠着蜡烛头的烛台。
一个十来岁的见习祭司正端着空盘子和空杯子走出去,见到克里欧的时候低下头行了个礼··“伊士拉先生·”甘伯特从桌旁站起来,“请到这边坐吧。”
克里欧向他道谢,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了··甘伯特把一张写满字,画了无数个圈的地图放到他面前·“我们目前已经划分了具体的分布区域,在最开始的时候尽量保证把力量较强的祭司均匀地安排到固定位置,而且其中有五个植入了精灵之眼的巫师……他们能够祭司向我们报告妖魔之力的变化。”
克里欧想起了在阿卡罗亚的布鲁哈林大公,他为了挚爱的妻子,也在手上植入浑黄色的眼球··“这是很有效的办法·”克里欧赞赏道,“但是你们的移动速度必须很快,我是说,一旦窥测到妖魔力量的爆发,最关键的不是你在每个区域配备了多少人,而是这些人能用多快的速度赶到你指定的区域……并且他们必须找准地方。”
“我派出了一百名暗哨,”赫拉塞姆队长连忙补充,“他们都是飞毛腿,当我们在全国各地狙杀妖魔的时候,他们发挥过很重要的作用·他们有各自传递消息的办法,口哨、焰火,还有那些古怪的叫声,而且其中最伶俐的十个会待在甘伯特大人身边,时刻听从他的差遣。”
“还有普通百姓的疏散·”克里欧继续说道,“不能让那几个巫师感觉到异样,但是在魔法阵真的起作用时,又能够保证伤亡被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是的,是的,伊士拉先生·”甘伯特对游吟诗人说,“关于这个我们和森克洛大人商量过……”·“我把本地士兵都挑选传来,他们会穿着便服在规定的地方隐蔽,同时也负责拦截普通的老百姓。
如果巫师的行踪暴露,他们会立刻赶走周围的人·关于这个程序我们做过很多次演练,当然也许会有很多突然的情况,但士兵们都有充分的应对准备·”满脸络腮胡子的森克洛将军有些得意地解释,“其实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伊士拉先生,按照陛下的命令,我们这次所调配的都是最适合的人,他们聪明、敏捷、强壮,而且非常勇敢。”
克里欧看着这个有灰熊般体格的军人,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能有他那样的信心:“我相信您的士兵一定是最好的,阁下,但我们目前最需要的还有运气·祈祷吧,先生们,我对你们的安排已经没有任何建议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甘伯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是的,伊士拉先生,我们必须向凯亚神祈求成功·他不会舍弃他的孩子,他的造物·还有……伊士拉先生,这个计划实施那天,请您留在主神殿,好吗我已经安排了祭司和僧兵在这里驻守,主神殿的力量会将阵法的力量抵消,您呆在这里最安全。”
也最保险··克里欧完全理解甘伯特的安排,他也清楚在那么大的一个阵法布局之下,被妖魔王寄生的自己的身体如果失控将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好的,我留在这里。”
他对他们笑了笑,“也许祭司们可以顺便用反向的追踪帮我寻找一下符文的踪迹·”·“这是个好主意·”甘伯特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伊士拉先生,我会安排好的。
我已经告诉了掌库祭司,他将会打开风神斯科尔罗那座偏殿下古书库,那是主神殿中最安静的地方,而且有祭坛,掌库祭司能在那里帮您的忙……”·赫拉塞姆队长也附和道:“这可真棒,伊士拉先生,现在是该找一找您那位奴仆了,他总共已经离开了十来天了吧,但是我们还对禁区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觉得这可太离谱了,他别把这次任务当做休假了吧”·赫拉塞姆队长轻松的语气并没有让伊士拉的忧虑有所减轻,他也很想吼着菲弥洛斯的名字,问清楚他到底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这不会立刻有答案,只能体现出他原本笃定的事情正在起变化,并且脱离了掌握··克里欧的心中被一股烈火灼烧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但他挺在那儿,低声说:“他会回来的,先生们,菲弥洛斯只是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旋风越来越多,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了,它们在无边的沙漠上扩散,就像开出了一簇簇巨大而可怕的风信子。
菲弥洛斯在这些死亡之花的缝隙里漫步,仿佛在享受着翻天覆地的感觉·他并不知道那不断延衍生的旋风是否能够真的将这无边的沙漠激荡起来,翻出隐藏的东西,他只是痛恨那种平静……极西之地的辽阔和沉寂的沙子让他几乎以为时间凝滞了,但另一方面,时间又在他的心中走得飞快——克里欧正在萨克城中等着他,或许时间在他那边跑得更快。
游吟诗人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怀疑他已经背叛了他或者在后悔自己最终给一只鹰松了绑如果他拿着骸卵出现在游吟诗人的面前呢又或是拿着他寻找了近两百年的东西,再当面儿交给昆基拉·菲弥洛斯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的想法与他的步子一样没有章法。
他并不焦灼,尽管他知道许多人祈盼他赶紧回去,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真正地是一个人,这滋味太久没有尝过了,久得让他怀念··也不知道到底延续了多长的时间,天空仍然挂着明晃晃的太阳,但是延伸到远处的无数旋风却开始慢慢地消失。
菲弥洛斯感觉到了一阵不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无形的波动,从很远的地方刺破了层层屏障,一直传到他身边··有什么声音渐渐从细微变得清晰,甚至盖过了风的呼啸。
菲弥洛斯忽然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压迫感,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呼吸,疼痛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大脑·他抬起头,敏锐地看到了一个黑色影子正穿过那些旋风,对直向他冲来。
凶猛的旋风对那个影子仿佛没有任何效果,它就恍如无物般地在沙漠上奔跑,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而菲弥洛斯的压迫感也来越来强烈··最终,它站在了菲弥洛斯面前,俯视着他。
它是一具骸骨——或者是两具,一具是人,一具是马··这两具骸骨非常完整,白生生的,甚至还穿着整齐·那具人骨的颅骨上戴着一个尖刺密布的光环头箍,身上穿着金色的护甲,上面雕刻了无数的向阳花图案,它的腰上配着长剑,脚上是铮亮的铁靴;而马骨上配着鞍,棕色的皮面油光闪亮,上边描绘着金色光轮的辔头,缰绳是鲜红的皮带编织而成,在前方还有一些丝制的流苏。
无论是人骨还是马骨,都干净得没有沾上一粒沙子,就好像它们并没有身处于这样的沙漠··人的颅骨微微向下,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幽深的两个黑洞·但菲弥洛斯却知道它是在看他,它是活的。
“你好,卡西斯·”妖魔贵族向骷髅笑了笑,“怎么,被我吵醒了吗”·骷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菲弥洛斯感到胸口的压迫感陡然增强了许多,连四肢都一下不能动了。
“一个弥帝玛尔贵族……”低沉的声音在菲弥洛斯脑子里响起来,并没有通过他的耳朵,“我上一次杀死的,就是一个弥帝玛尔贵族·”·菲弥洛斯面前笑了笑:“是啊……干得不错……据说还收了点费用……”·骷髅的手放下来,菲弥洛斯的压迫感立刻减轻了一些。
“你的身体里有白魔法的痕迹……杜纳西尔姆人的魔法,光明之神拉加提的后代,你是人类的奴仆……”·“谢谢,不用提醒我。”
妖魔贵族不耐烦地盯着它,“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召唤神之骑士是人类所需之异能,妖魔永远不可能·”·“哦,得了吧,我现在是‘人类的奴仆’,我的主人可是想你想了两百年了,他做梦都念着你呢。
去见见他,帮帮他的忙,怎么样”·骷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止着··菲弥洛斯猛地发现,他制造的旋风都渐渐地消失了,那些被卷上半天的风沙纷纷落下来,向是下了一场不干净的雪。
“这是你的地盘,”妖魔贵族耸耸肩,“反正已经把你叫出来了·”·骷髅突然放下缰绳,伸出右手,菲弥洛斯就仿佛被无限的绳索绑住了一样,一下子动弹不得。
他纷纷地挣扎了一下,但完全是白费力气·他甚至连嘴都不能张开,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强大力量,与妖魔王们的黑色魔力相比要纯净得多,能够清醒地感觉到,但是又无法反抗。
骷髅抬高手,菲弥洛斯的身体就离开了地面,骷髅转动着颅骨打量他:“你毫无敬意……对万能的凯亚神,对这个世界,但是你仍然代表着你主人的意志……你想要的的确是他想要的吗”·菲弥洛斯感觉到颈部的扼制力量仿佛消失了,但他并没有点头。
“你可能是一个背叛者,一个黑暗的影子,一个末日的送葬人……”骷髅摇晃着他的颅骨,“我没有听见你主人的祈祷……也许你该留在此处……”·菲弥洛斯一瞬间感觉到困住他的力量都消失了,他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落在柔软的沙地上,所有的阳光都消失了,他在黑暗中下落·风声从他的耳边呼呼地刮过,带着沙漠所没有的清凉,还有树叶和青草的芳香··他下意识地想变成鹰的模样,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终于,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是一层坚实的土地,岩石上覆盖着泥土··菲弥洛斯的眼睛看见晨曦的微光,耳边听到了清脆的黄鹂的鸣叫,他问到了一阵极淡的香味,好像是成熟的蜜瓜,又像是初开的玫瑰。
这是红棘花的味道·那种长满刺的矮小的花朵,一般都是五朵结成一串,在春末的时候盛开·它们会召来一种叫做黑拇指的小虫子,然后将花蕊中的蜜带出去,滋养另外一些寄生的小东西。
菲弥洛斯喜欢它们的味道,也爱看黑拇指们笨拙地搓着花蜜球的样子·他喜欢洛克纳山里的一切,包括这些极细小的生命·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离开——就像他现在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回来。
他从地上站起身,环视周围,冷笑道:“真是个愚蠢的玩笑·”·的确,他站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他最自由同时又是失去自由的地方,两百年前他住在这里——洛克纳山。
菲弥洛斯向着天空大声吼道:“别跟我玩这个,这些都是幻觉,我可以给你弄得更逼真一点·”·回声从山谷里传来,一些被惊吓的鸟儿从巢里扑棱着翅膀逃向远处。
朝阳已经从对面的山峰后升起来了,霎时间将这片山崖照亮,菲弥洛斯抬起手挡住了眼睛·他微微侧身,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面走出来·山风把那个人的黑发吹起来,露出俊美的面孔,银灰色的眼睛隐约反射着金色的阳光,他的右手抱着七弦琴,左手垂落在身旁。
菲弥洛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阴冷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一个心灵游戏吗”·天黑了,鸟儿们正飞回它们在常青树和屋檐下的巢,开始亲昵地蹭来蹭去,准备夜里在彼此身上获得温暖。
而街上的人也慢慢地减少了,他们劳动了一整天,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享用晚餐,准备休息·很多人并没有注意到身边某些店铺比平时更早地关了门,也没有注意到一些陌生的面孔或明或暗地来到了事先指定的地方。
克里欧站在主神殿的广场上,看着血红的晚霞,不由得开始猜想甘伯特和赫拉塞姆队长他们正在做什么·他只能靠之前看过的地图和印象中那些街道的模样来想象祭司们的布防和士兵们的潜伏。
等到天完全黑了以后,甘伯特便会开始在“红口袋”里发动魔法阵,萨克城便会开始经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而这一切还不能让居住其中的普通百姓知道……·克里欧转过头,向着风神斯科尔罗的偏殿走过去,比特尼尔正站在那里等他——这个年轻祭司在今晚全程服侍他,或者说监视,因为身体中沉睡着三个妖魔王这种事情,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伊士拉先生,晚饭已经送到古书库了,”比特尼尔笑吟吟地对他说,“有鱼羹和海胆汤,您一定会喜欢的·”·克里欧不由得露出了最得体的微笑:“谢谢,不过在书库里吃,真的没关系吗”·“斯多里阁下不会介意的。”
他们从偏殿地板上打开的入口进入了古书库,走不了几步就到了·那里面照例燃着灯火,但都被透明的水晶罩子装了起来,既安全又显得很富丽堂皇·书库是圆形的,几乎环绕了整个偏殿,墙上层层叠叠地安装着木架子,上头全是各种羊皮卷和木刻板、石雕板,书库中间有三根巨大的圆柱支撑,在最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椭圆的石台。
一个很老祭司从书架旁走过来,他是如此之老,让克里欧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超过了一百岁·他穿着高级祭司的黑色绣金长袍,胸前挂着念珠——念珠如此之长,使他不得不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他长满了老年斑的额头上皱皱巴巴的,连光轮的刺青都变褶皱起来,变得奇形怪状的··“这位就是斯多里阁下,主神殿年纪最大的前辈……”比特尼尔为他们介绍了彼此,然后又去布置好桌子,让克里欧和这位老祭司一起吃晚餐。
他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斯多里便领着克里欧看那些陈旧的古卷,包括关于诸神的历史,卡亚特大陆的传说,法玛西斯帝国的历代国王等等·所有的古卷都经药水泡过,不会被虫蛀和腐蚀,但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克里欧走在这些书架中间,鼻腔有些发痒。
一想到必须在这样的地方焦急地等待黎明,他就觉得难受··“这是米多尔夫大帝留下的古卷,里面有他手抄的白魔法契约……关于尊神和戒律。
您能想象吗,伊士拉先生,在法玛西斯帝国建国之初,白魔法和黑魔法并没有严格地区分,而主神殿的权力之大,也到了危险的地步·这情形是罗捷克斯一世陛下改变的,也就是前任国王陛下,但他大概没有想到儿子对于魔法的兴趣也和咱们的开国君主一样浓厚……”·老祭司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他所看守的古卷,但很快就发现客人似乎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宽容地笑了笑:“甘伯特阁下跟我说过您,伊士拉先生,他说过要让您安心留在这里的确不太容易……不过我想他并没有告诉您为什么会让我陪伴您·”·“我相信他一定有理由,阁下,您是一位知识渊博的长者。”
克里欧保持着礼貌对老祭司说··然而斯多里却笑了笑,颤巍巍地指着三根圆柱中间的石台:“请跟我来,先生,这会让您的担忧稍微减轻一些……”·克里欧满心疑惑,但还是跟着老祭司来到了石台前——这是可以躺上去一个成年人的大石头,上面细细地雕刻着萨克城的全貌,无论是皇宫还是主神殿,无论是卡顿先生的酒馆还是杜克苏阿亲王在这里的公馆,都标注清楚了。
·斯多里用干枯的手指从长袍内取出了一小袋粉末,把它们均匀地撒在了整片地图上·然后老祭司顽皮地眨了眨眼睛:“您是通晓白魔法的专家,但这个法术一定很少看见……”·他在石台前用低哑的声音吟唱起古怪的调子,那石台便开始发光,忽然,一簇金色的火苗从石台中的某一处燃起来——那正是标记着“红口袋”的点。
紧接着,更多的金色火苗星星点点地在这上面显现··“魔焰……”克里欧喃喃地说道··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追踪法术,让需要被追踪的人服下粉末,就能在圈定的范围内看到他们的具体动向。
但这白魔法需要最安静而沉稳的人来实施,并且需要很多年的联系,斯多里无疑是最好的人选·甘伯特的确想得非常周到,这让克里欧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其实在陛下的宫中也指派了一位能施展魔焰术的祭司,但最好的石台是在这里,陛下却不会来。”
斯多里像个小孩子一样耸耸肩··克里欧知道他的意思:因为皇权开始压制教廷以后,国王避免敏感的猜测,一般是不会到主神殿来的··“怎么样”老祭司有些得意地看着他,“也许这会帮助您度过这个难熬的晚上,伊士拉先生,再来杯甜橙酒,怎么样”·“当然,阁下,谢谢您。”
老祭司慢吞吞地走向桌子,让比特尼尔给他斟满了杯子,而克里欧却聚精会神地看着石台上那些大小不同的金色火苗·他现在能知道甘伯特将会如何行动,即便是无法参与,他也可以了解。
这比他和菲弥洛斯的状态好多了,至少他还看得到他们,他还知道他们活着··(待续)·天幕尽头  第三部 末日战场·(二十五  帝都毁灭)·(上)·克里欧?伊士拉不知道天已经全黑了,当他在魔焰燃起的石台前坐下来的时候,甘伯特和赫拉塞姆队长已经完全部署好了他们的人,正等着最后的一道命令传来。
·在“红口袋”食品店的二楼上,八个祭司正在最后检查魔法阵·这个宽敞的房间已经完全清空了,在木地板上铺着一张以红口袋为中心点的地图,在地图上有一个白垩画出的巨大的五角星,每个角上都有一串延伸出去的符文,而且里面掺杂了许多爬山虎和松树的粉末,还有少量的牛血,在五角星中间是一个光轮的图案,而甘伯特此刻正坐在那里。
跟周围穿着正装长袍、带着念珠的祭司们相比,他只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单衣,连念珠也没有挂·这是将是一场极为耗费体力的法术,甘伯特不想再给自己增加任何的负担,而光是想象那些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已经觉得呼吸有些短促了。
有一个穿着渔夫短衫的青年从楼梯走上来,他向甘伯特微微点头致意,说:“阁下,赫拉塞姆队长和森克洛将军向您报告所有人已经部署完毕,各就各位·”·甘伯特点点头,于是那人立刻隐没在楼下。
还不够,还有些该来的·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渴望,只过了短短的一刻,又一个人跑上楼梯·但这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当他掀开兜帽的时候,露出了王宫护卫队佩戴的扁帽。
“甘伯特阁下,”他也向他鞠躬,“斯图尔科勒阁下在陛下书房中设置的魔焰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要我通知您,随时可以开始您的行动·”·甘伯特仍旧是沉默地点点头,于是国王的传令官也戴好兜帽,回去复命。
高等祭司最后做了一次深呼吸,慢慢抬起双手,环绕在他身边的五个祭司站好了各自的方位,还有两个矗立在房间门口·他们向他深深地鞠躬,抬起手肘,在胸前做出光轮的手势。
甘伯特也同样,他口中慢慢地吟唱出低沉的曲调,伸展开双臂,于是白垩画出的五星和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有一些隐没在地板下,沿着墙壁往泥土里钻,并且向着五星角所指的区域延伸。
它们在地面下变成了黑色,并且不断地扩展,空气中多了一股几乎闻不到的甜香,就像风一样灌进每家每户,像幽灵一样围绕在每个人身边··甘伯特的每条神经都仿佛跟这些魔法的震动相连,他唱出的每一句咒语都像在拨动琴弦,他如同乐手,在跟随每一丝颤动的同时,还在仔细分辨着其中一些明显或者不明显的跑调……·也不知道过的时间是长还是短,甘伯特的心脏忽然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来得极快,也消失得极快,仿佛是有人用针刺了他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甘伯特没有放过这震动带回来的试探·他的意识开始向着那刺痛传来的方向追过去,而随之跟上的还有更多催发妖魔之力的魔法能量··“找到了一个”高等祭司突然停下了吟诵,指向地图上的某个方向,“东边,火炉街……”·在门边的祭司立刻下楼,告诉等在门外的一排便衣士兵中的一个。
那人飞奔出去,掏出口袋中的一支焰火射向天空·当橙红色的火焰几乎如太阳一般明亮的时候,那个士兵毫不耽搁,起上马就向着指定的地点跑去··就在第一个妖魔化巫师被发现的时候,留在风神斯科尔罗的偏殿地下古书库的克里欧?伊士拉也发现了异常。
在镂刻着萨克城地图的石台上,显示在甘伯特庞大部署的魔焰正在慢慢地改变形状——它们的均匀分布开始改变,在东边的区域中,许多金色的火苗正向着一个点移动。
“看来找到了一个……”衰老的祭司斯多里笑起来,“伊士拉先生,甘伯特阁下的方法起作用了,他可不愧是您的学生·”·但克里欧的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感到轻松。
他注视着原本均匀分布在东边片区的火苗不断地聚拢,双手忍不住捏起了拳头·他知道魔焰是被施法者生命之火的缩影,一旦熄灭就预示着死亡·而目前他们向着目标聚拢以后,肯定会发生一场战斗,而损失的大小得看他们抢到了多大的先机。
与此同时,格拉杰?赫拉塞姆正领着几十个士兵向一间窄巷子深处的裁缝铺围拢,在他身旁的是一名露出左臂的瘦小巫师,他胳膊上的精灵之眼正四处乱动,浑黄色的眼球渐渐变成了红色。
赫拉塞姆在裁缝铺外不远处站住了,更多穿着便衣的士兵已经将这个小巷外的百姓驱赶了出去,并且将他们拦在外头·在嘈杂的议论声中,赫拉塞姆紧绷着脸,向里头指了一下。
普通士兵们四散开,将周围的房屋和制高点都占据了·随后跟着不断前进的焰火赶到的僧兵们一个一个地进入了小巷··他们并没有向赫拉塞姆报告,便按照作战队列破开了裁缝铺的门,就像之前事先演练过的那样,缓慢而又小心。
仿佛是感应到了危险的气氛,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那那些探头探脑想要看清楚这边的百姓也忽然安静下来··这不寻常的气流令赫拉塞姆紧张,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忽然,一阵尖锐的叫声混合着人类的惨叫从那裁缝铺里传出来,接着便有个僧兵被扔出窗外,他的喉咙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皮肤惨白,仿佛纸片一样。
“吸血兽波克菲”·有僧兵的叫声从里面传过来·那声调让赫拉塞姆头皮发麻·有些百姓开始转身逃开,而更多的僧兵和士兵正朝着目标赶来。
“第二队”他不断地招手··这个区域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僧兵已经赶到,他们前仆后继地涌进了狭窄而简陋的裁缝铺,有些在外围组成结界,而更多的都跟那个魔化的巫师展开了近身搏斗。
不断地有惨叫声传来,僧兵的尸体或者某部分肢体被丢出门窗·不一会儿,一扇窗户突然被撞开了,两个僧兵和一个高大的黑影冲了出来··魔化的巫师清楚显露在月光下,他的身体瘦长,四肢弯曲,背上的衣服被一双巨大的肉翅撑破了,虽然脸部还是人的模样,但额头上长着一支弯曲的独角,双唇缩起来,露出四枚寸许长的獠牙。
很明显,这个巫师所接受的魔力来自于吸血兽波克菲,那种以血为食的中等妖魔··他一出现,布阵的僧兵们立刻抛出了凯亚明灯,而占据制高点的僧兵拉开弓弦,箭头密密麻麻地射向他。
巫师发出尖叫,转身向西边逃去··“跟上,别放跑了他”·赫拉塞姆一挥手,祭司和僧兵便领着便装的士兵们奋力追赶那个巫师。
密集的脚步声和人们的惊叫打乱了往常该有的宁静·赫拉塞姆回头看着另外一个方向,现在第一个巫师已经负伤,他必须转头准备好对付下一个,希望甘伯特和森克洛都能忙得过来。
·克里欧坐在石台前,看见那些闪烁的金色的火苗最东边的正在集中,并且缓慢向着西南方移动·在这个过程汇中,有些火苗闪烁了两下就熄灭了,虽然只是少数,但仍让克里欧感觉不舒服。
“总会有人死去,在这样的战斗中……”老祭司斯多里用沙哑的嗓子念叨,“但凯亚谁会让他们的灵魂进入神圣天·”·这安慰不了克里欧,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按照甘伯特所涉及的阵法,后面催动魔力的力量会越来越强,而越是后头现身的巫师,就会越难对付··“陛下也看得到这些,他可以随时增派人手·”斯多里看他皱着眉头,再次劝慰道,“伊士拉先生,陛下懂得魔法的力量,他是一位好学的君主,甚至来这里读过这些陈旧的古籍。
除了他没有经过祝福,大概跟祭司也没有区别……”·可他毕竟不是在临阵指挥的人·克里欧不想对一个老人无礼,但他真不认为在王宫里看着魔焰的过往能够给直接的帮助。
如果是菲弥洛斯在就不一样了……克里欧的心中突然充满了一股没有过的怨恨··阳光正像金色的纱巾一样覆盖了整个山峰··这是洛克纳山里最美的光景,是菲弥洛斯许多年来都难以忘却的一幕。
花、草、树叶、灌木和岩石、都仿佛醒过来了一样,光的滑动就像灵魂在眨眼··但是菲弥洛斯没有看它们一眼·“这些都是假的·”他对这眼前的游吟诗人说,“包括你,主人,那个死人骨头跟我玩花样,这都是白费劲。
想要弄死我,需要点直接的手段·”·克里欧?伊士拉,或者说,跟克里欧?伊士拉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向他笑了笑,然后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来··他调了调琴弦,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波动琴弦,一下,两下,接着便汇成清泉和溪流,淙淙地倾泻下来,浸润到坚硬粗糙的地面,漫到了妖魔贵族的脚下。
·“我现在没心情听这个……”菲弥洛斯盯着那个人,“当然了,你是弹得很像,可我早就不想听了,赶紧滚”·但是游吟诗人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七弦琴的旋律依旧悦耳,他轻轻地吟唱起一首杜纳西尔姆语的童谣,比吹过的风更动人。
菲弥洛斯咬着牙,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燃烧起来,双手都发出了蓝光:“我说够了,你没听见吗”·他猛地抬起手,两道弧形的光刃向着游吟诗人的方向切过去。
但那光芒并没切开“克里欧”的身体,却在中途化成了一阵光点,消失了··菲弥洛斯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但游吟诗人却仿佛没有觉察到他的杀意,依旧弹着琴,慢慢地吟唱着自己的歌。
菲弥洛斯站在原处,他的耳朵里能听到旧日的旋律,曾经让他失去理智来追逐的东西,甜美而带着毒··他不得不承认,那死人骨头选了最能激怒他的一个方法··他想要离开这里,他已经抛弃了对于曾经自由生活的怀念,而呆在游吟诗人的身边似乎有一生那么漫长——而对于弥帝玛尔贵族来说,一生就几乎是永恒。
他时刻想着要复仇,但是重新回到洛克纳山……这在卡西斯的鬼魂为他建造这幻象之前,他似乎从来没想过··“你到底要干什么呢”妖魔贵族冲着半空中叫喊道,“我喜欢明明白白地说话。”
他的回音在山谷中传递,但没有任何人回答··“红口袋”的房间温度似乎在上升,这从祭司们额头上的汗珠能看出来·地板上的白垩有些发黑,似乎是被什么炙烤了,而牛血也在渐渐干涸。
甘伯特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他口中的吟唱没有停止,双眼紧闭·而指向东方的那个魔法阵的五星角被灼烧得最为厉害,已经有些焦黑··忽然,他又按住了胸口,接着睁开眼睛指了指西边:“查土姆花市……”·在入口方向的祭司立刻下楼将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
于是在魔焰的石台上,西边的火苗开始移动,向着一个方位集结··“东边的还没有散开·”克里欧盯着魔焰,“力量被分散了,他们不可能相互支援。”
“甘伯特大人之前和您说过,他们考虑过这样的情况·”斯多里祭司宽慰道,“他们把力量分布得很平均,很合理·”·但愿如此,但愿一切如他们所预想的。
克里欧紧紧地交握着双手··他虽然能注视着魔焰,却不知道这第二个魔化的巫师究竟是什么来头··在查土姆花市的蔓藤植物园里,一个浑身青色的女人发出了尖叫,从树顶上跳下来,她的双腿撑开了裙子,露出毛茸茸的山羊腿,而衣服下面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
森克洛将军穿着群岛商人的服色,挥舞着弯刀,指挥祭司、僧兵和普通士兵们包围上去·“是娜科的变种”一个年龄稍大的祭司提醒他的同伴,“用火焰术,还有凯亚明灯。”
祭司们立刻将明亮的光射向那妖魔化的女人,她又尖叫了一声,一条粗大的尾巴突然甩出来,打算了一块假山石·僧兵们同时用白磷引燃了白魔法火焰,向着女巫师喷射过去。
那女人的皮肤被火焰舔了一下,立刻变成了黑炭·她开始向后逃窜,跑进了一片茂密的植物中··“追上去”森克洛将军命令道,“把这片东西烧掉也没关系。”
弓箭手们把裹着棕油的箭头点燃,向着那片培植植物射去,不一会儿火光就起来了,红彤彤地照亮了整个街道··一个燃烧的身影突然冲出了火堆,向南方跑去。
“看到她了,快”·森克洛将军跳上马,冲过了花市,一阵陶罐碎裂的脆响让原本就乱哄哄的街道更加让人不安,被驱赶回屋里的居民都忍不住在窗户缝里向外看,也有不少人赶紧出来救火。
整个萨克城已经有一半的城区陷入了恐慌,但这远远还没有结束··斥候们返回了红口袋,又把刚才那场战斗的情况向高级祭司回报·每当一个方位的战斗结束,便有一个高级祭司离开他的方位,准备新的命令。
甘伯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很多,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完全被汗水打湿,但热气却还在不断地往外冒·他很快又指向了东北方向的一个点,说出了“四月剧院”这个地方——那是第三个被激发现形的巫师。
·联络士兵们飞快地专递着消息,而本来在东面大区域待命的格拉杰?赫拉塞姆立刻调转马头,向那个表演滑稽戏和异乡歌舞的场所奔去··被激发出妖魔之力的是一个平凡无奇的进行水晶球表演的巫师,但他无疑比前两个更加难对付:因为当他的第一根手指变得尖锐的时候,他就已经扔下了正坐在对面占卜的客人,猛地跃出了窗户。
他的神智很清醒,只静默了片刻就明白是一股外来的力量在催发他产生变化:双手已经完全变成了尖利的爪子,而颅骨的形状也便得更尖,活像一个钻头·他不管身后尖叫逃窜的客人,只是远望着西南,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逼近的危险。
他看见很多穿着便装的人把另外一些滞留在剧场周边的人赶走,却给另一些人让了路·他咯咯咯地发笑,双手的爪子在月光下变得更尖更长了··“在那里”随着一声呼叫,被植入了精灵之眼的男人带领最先赶来的僧兵和祭司闯进了剧场的围墙,三个带十字弓的士兵将箭头射向他。
巫师挥动左手,三支箭头断成六截掉下来··“是地魔苏尔费德高等地魔”一个年纪很大祭司叫道,“射眼睛、眼睛”·正在魔化的巫师轻蔑地冷笑,毫不恋战,跃下屋顶,向着西南方向逃去。
赫拉塞姆还没有赶到,就看见了斥候迎面传来了新消息·“他没有抵抗,大人,”气喘吁吁的士兵报告说,“而且他一发现自己变化了就立刻逃走了我们的人还没到齐,先赶到的已经追上去了。”
“一个最狡猾的兔崽子·”赫拉塞姆恶狠狠地问,“告诉这片的人全打起精神来,必须在他窜到别的区域前拦住他·”·传令兵立刻将这命令送到了各个小队。
克里欧紧紧地抱着双臂,盯着石台上越来越集中的魔焰:已经出现的三个集中点周围都有火苗熄灭,而且三个集中点都变成了明亮的一团,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克里欧开始用右手的食指关节轻轻地敲打着牙齿,发现了令他不安的事情:“他们都没有被真正地制服,这很不妙。”
“只是时间问题,”斯多里祭司尽量宽慰道,“这次是最大一次搜捕,从我十六岁成为见习祭司开始,我从未见过主神殿与王室的力量能够这么配合……伊士拉先生,您其实可以放心……”·“谢谢,阁下。”
克里欧真的希望一切都如老祭司所说,但他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因为缩小了很多倍的缘故,那石台上的魔焰都移动得很慢·但克里欧能够感觉出来,他们似乎在慢慢地集中,并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也许我得提醒甘伯特,克里欧这样对自己说,但是又知道现在是阵法实施的时候,他绝对不能冒着魔力被激发的诱惑走到地面,否则只会让局面变得糟糕··“再等一等好了……”游吟诗人在心底暗暗地决定,“如果他们真的有碰头的趋势,我再请比特尼尔传达给甘伯特。”
“啊……”斯多里祭司耷拉的眼皮突然睁开了一下··克里欧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石台上,在余下的南方,有些火苗开始移动了……·甘伯特没有想到最后两个巫师的踪迹会同时出现,而且出现在同一方位。
白垩阵的最后两个角中只有一个慢慢地灼烧起来,转变成了枯焦的颜色·甘伯特同时感觉到了身体内穿刺般的疼·这种痛苦来得比之前更加剧烈而迅速,仿佛有人突然用两把匕首突然扎进了他的前胸和后背。
甘伯特的身体猛地扑在地上,这让周围的祭司们都吃了一惊·他们不敢冒险踏入魔法阵里,只能焦急地看着中间那个人·好在甘伯特很快就撑了起来,手指着那个方向——南方——费力地说道:“海星市场……还有蔷薇花街……”·他所感知的地方是两个兴隆的市场,一个聚集了许多外来的商户,另一个地方聚居着许多卖艺的流浪舞女和歌手,两者紧紧相邻。
指令很快被传了出去,传令兵和斥候们带领着祭司和僧兵向着两个地方挺进··他们很快就感觉到这最后两个现形的巫师有些难对付:·在海星市场的一个香精店里冲出来的是一个陡然长高了一倍的女人,她的两条腿变成了一根长长的蛇尾,而口中喷出的毒气让站在旁边的两个顾客立刻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
最先赶到的士兵向她射出燃烧的箭,但它们被她布满鳞片的皮肤格挡住,掉落在地上·魔化的巫师甩动长长的蛇尾,立刻把近身的僧兵打得飞了出去·僧兵们高叫着水系妖魔法度拉尔的名字,把辣油涂在宝剑和弓弩上。
在蔷薇花街,原本一个为舞女们打扫房间的洗衣妇双手变成了巨大的獒,先是捏碎了一个少女的脑袋,接着裂开血盆大口跑到了街上·因为夜晚是蔷薇花街最热闹的时间,女人刺耳的尖叫顿时此起彼伏。
她们穿着五彩的裙子四处逃窜,让赶来的僧兵和祭司都很难接近魔化的巫师·但他们还是追上了她,向她投掷的“祝福之水”淋在她硬化为壳的皮肤上,立刻腾起了一股青烟,并且发出恶心的气味。
她们俩都异常强悍、敏捷,并且因为在骚乱的人群之中躲藏,更难捕捉·僧兵们担任了追捕的主力,而普通士兵则不得不分神驱赶被惊吓的老百姓·更糟糕的是,她们同时出现在一个区域中,让之前安排好的人手顿时变得很不够用了,邻近的东南方的士兵们要赶过来并不会那么快。
在石台的魔焰中,最后出现的巫师让这两个区域的火苗移动变得很不平衡·而且处于南方的那些率先聚集起来的,已经有一些开始熄灭··“这可不妙,不妙。”
斯多里祭司也忍不住摇头,“这两个怎么就聚在一起了……”·克里欧已经不想分神再去附和老祭司,他知道甘伯特和他的士兵们虽然找到了全部的巫师,但是也陷入了苦战。
而且他发现更加不妙的事情是:从那些聚集起来的火苗的移动来看,五个巫师似乎逃命的方向都是朝着西南,那里正是王宫的位置···春节前的最后一次投喂了,祝大家春节快乐·(下)·格拉杰?赫拉塞姆向着传令兵所报告的最后一个地点奔去,但是他跑到半路就遇上回报的斥候,告诉他两个被围堵的巫师已经向着西南方逃窜。
“虽然有点困难,但我们还是打伤了她们·”那个穿着水手服色的士兵说,“但是她们太强了,有点难以控制·两个巫师好像都掺杂了水魔的属性。”
·赫拉塞姆皱起了眉头:“这么说那两个怪物还没有被捉住·”·“是的,长官·”·赫拉塞姆想了想:“通知所有的人都必须加快速度拦截现身的巫师,现在半个萨克城都被我们给吵得睡不着了。”
他调转马头向西南方前进,但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向身边的斥候问道:“森克洛将军那边的情况知道吗”·“将军阁下正在追捕查土姆花市中的那个巫师,他们现在应该也在朝这个方向行进。”
格拉塞姆心中一凛,忽然收紧了缰绳,胯下的战马立刻发出一声嘶吼·“不对,”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突然产生了一些可怕的猜测·他冲那个士兵命令道:“立刻报告甘伯特阁下:巫师几乎都朝着王宫的方向去了,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士兵立刻奔向“红口袋”··但他还没赶到的时候,原本坐在白垩阵中间的甘伯特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妙的事情:催动妖魔之力的阵法中有一个方向没有变色,而最后的两个妖魔都出现在同一个方位。
但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白垩阵一步,否则整个魔法就会失控,这后果难以估量··传令兵和斥候不断地回来报告前方的情况,包括现身的巫师的动向,还有格拉塞姆队长和森克洛将军的战况。
甘伯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这不光是因为承受阵法反馈回来的疼痛,还有一些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兹拉杰阁下,”他对一名高级祭司说道,“请您通知所有没有参加围捕的祭司和僧兵,立刻赶往西南方,在皇宫外做好防御阵,立刻就去,别的什么也不管”·“阁下,您这边也需要人守卫——”·“不,只留下五人卫队,其他人都走,去皇宫,要快,马上去。”
那个高级祭司看到他发白的脸色,也不再质疑,匆匆地跑了出去·而剩下的祭司们相互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甘伯特急躁地叫道:“还看什么,你们也去,陛下现在很危险”·魔化的五个巫师现在已经先后向着一个方向奔袭过去,这件事甘伯特已经通过零散传回的信息发现了,而克里欧则在神殿的地下通过魔焰看得更加清楚。
五个火苗所聚集的大片亮光向着西南方向缓慢移动,而且之间的距离不断在缩小,周围有更多的火苗加入了这片亮光,光亮中间会时不时出现一个暗点,那是一簇火苗突然熄灭了。
当这些亮光离石台上雕刻的王宫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连斯多里祭司都有些不安地开始揉搓双手··“还是不够·”克里欧喃喃地说,“最后两个巫师出现的距离太近,他们布置的人手来不及回防,所以区域里的阵线被很快突破了。
现在甘伯特已经派人提前去王宫布防了,希望他们来得及……”·的确有一块略小的亮光向着王宫飞快地移动··“陛下也应该看到了,您说他那边也有魔焰”游吟诗人突然向老祭司问道。
“是的,伊士拉先生……这是陛下特别叮嘱过的,所以他一定也清楚现在的情况·”·克里欧知道拉捷克斯二世是一个聪明的君主,他完全能够从魔焰中看到危险,而且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行细细的火苗突然从王宫的方位慢慢亮起来,并且开始移动到了宫门之外的位置,正面迎向大的光斑··“这是守卫王宫的僧兵”克里欧有些疑惑。
斯多里祭司仔细地看了看:“哦……在妖魔开始肆虐以后,甘伯特阁下的确是派驻了一些僧兵在王宫保卫陛下的安全,不过数量不会这么多·应该是为了这次的行动,又新增加了一些人。”
克里欧点点头,甘伯特的妥善安排让他稍微感觉好了点,但这并没有消除对目前形势的担忧,而且那股不详的预感始终笼罩不去——巫师们突然像约好的一样往皇宫的方向奔袭,甘伯特和他的战士们虽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危险,但克里欧却觉得这些不是最可怕的。
他似乎正和甘伯特一起走在一条危险的路上,虽然有些塌陷的空洞,但克里欧却觉得地下会突然冒出什么巨大的怪物,就仿佛两百年前在索比克草原上出现的沙尔萨那……他强烈地希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过于惶恐而发生的错误判断。
魔焰之间的距离仍然在不断缩小,而僧兵和士兵们走过的地方,就是萨克城的大街小巷,已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乱和恐慌·妖魔在城内大规模出现的消息开始在民众中飞速传开,由始发地如滴入清水的墨汁一般扩散。
有些人惴惴不安地躲在家里,有些人拿着武器瞪着门外,还有些人收拾了贵重物品领着家人向主神殿的方向逃去……·但无论是帝都守备军还僧兵和祭司,都没有时间来安抚这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被这五个尚未被制服的巫师牵制住了。
当萨克城里的混乱开始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五个逃窜的巫师终于在离王宫不远的一条主干道“国王大道”上汇合,而王宫护卫队也几乎同时赶到··赫拉塞姆远远地就听到了人类的惨叫,并且不止一声。
他的身边有逃命的普通百姓,也有不断加入战局的士兵和祭司·他看见一个长着肉刺和独角兽的男人咬住一个人飞在半空中,接着被射中了左肩,掉了下来,那就是他围剿过的巫师,混杂了吸血兽波克菲的魔力。
其他的巫师都被围困在地面上:长着山羊腿的女巫被僧兵们投掷的火焰球点燃了半个身子,但是她强有力的尾巴和爪子给士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尖头尖脑的地魔被射瞎了一只眼睛,可仍然能突然钻进地里;人头蛇身的水魔变种在士兵中间高出了很多,她几乎没怎么受伤,大概是因为被追捕的时间最短,她身上只留下了圣水灼伤的痕迹……·将近三千名士兵和四百多个僧兵,以及才赶到的一千名王宫护卫队员将巫师们围堵在国王大道上,一些保护着逃命的老百姓,还有一些按照命令占据了制高点。
街上很多倒霉的店铺被砸得七零八落,漂亮的衣服、精致的糕点、还有漂亮的陶器,等等,都摔坏在地上,被踩得污秽不堪·有些房间里的油灯被打翻了,还有些被妖魔身上的火焰引燃,渐渐地烧起来,冒出滚滚浓烟,整个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焦臭和血腥夹杂起来的味道。
赫拉塞姆抽出长剑,并没有立刻加入战团,一个小队长发现他到了,立刻汇报现在的战况··“我们暂时阻止了他们前进,大人,但现在伤亡在增大,我们已经不能保证活捉他们了。”
“活的有一个就够了森克洛将军呢”·“将军阁下让一部分僧兵回防王宫,但是因为王宫护卫队也赶到了这边,所以我们兵力没有减少。”
赫拉塞姆点点头:“很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些怪物继续前进,不管用什么办法”·“是”小队长转身跑开了。
赫拉塞姆胯下的骏马似乎也被魔化的巫师们影响,恐惧地向后退却,他狠狠地踢它的肚子也没用,最后干脆跳下马来··赫拉塞姆提着长剑,首先冲进了最近的一个战团,那是“波克菲”掉下来的地方,他裂变的翅膀受了伤,又被士兵戳出了一条大大的口子,几乎无法再飞起来。
他扑向最近的士兵,咬开他的脖子,吸了两口,接着转身一顶,额头上的独角立刻刺穿了另一个士兵的肚子··“今天可是个大日子·”赫拉塞姆盯住了那张獠牙暴突的狰狞面孔,从牙缝里笑道,“好好表现吧,兄弟们,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活动骨头的机会了”·克里欧看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魔焰都已经聚集在了国王大道上,除了在王宫前分列出的一排护卫僧兵是星星点点之外,在那一段道路上的亮光几乎是连成了一片。
“他们会赢的……”斯多里祭司用肯定的口气说道,“即便是真正的妖魔在这里,这样强大的白魔法和武力也可以降服它们·”·克里欧这次相信老祭司的判断,因为突然魔焰的确还会突然地熄灭,但是比起之前来说变得越来越少。
白魔法的优势正在逐渐显现··然而这并没有让克里欧皱起的眉头松开,他的心跳反而加快了……·忽然,一股悸动传过他的心脏,他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立刻坐在地上··斯多里祭司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来:“您怎么了,伊士拉先生,也许您愿意先道那边去休息休息·”·“不,不对……”克里欧按在胸口,一股熟悉的感觉让他不安,他立刻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比特尼尔,比特尼尔”游吟诗人突然跳起来,大声叫着年轻祭司的名字,冲向门口··原本在外面随侍的祭司吃惊地走进来:“我在这里,先生,有什么吩咐”·克里欧抓住他的双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他的情绪似乎在失控的边缘,以至于声音都略微发颤。
“快去找甘伯特”克里欧对比特尼尔说,“去找你的哥哥,孩子,告诉他这是一个圈套那些巫师……他们是用来吸引兵力的有更强大的妖魔已经出现了……”·年轻的祭司目瞪口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快去找甘伯特,快”·然而比特尼尔却使劲摇头:“不行,先生,我、我被命令一定要跟随在您身边……”·克里欧已经没功夫为这孩子的回答而愤怒了,他唯一能想到就是那强大黑魔法所引起的悸动,这才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怪物终于从地下冒出来了。
事实上与此同时,远在“红口袋”里的甘伯特也发现了阵法中出现了不寻常的信号·他没有离开白垩阵,也不再催动妖魔之力,但突然反馈回来的巨大疼痛直击他的心脏,令他几乎昏厥。
·他趴在地上好半天难以起身,而守护的僧兵也不敢进入阵法··这时一个斥候突然从楼下跑来,紧张地汇报:“大人,王宫的方向有奇怪的光,请您务必看一下。”
甘伯特抬了抬下巴,一个祭司立刻去推开了所有的窗户,在这个地势较高的楼上隐约能看见西南方有银色的光柱升起··甘伯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祭司们扭头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
“回你们的方位站好”甘伯特低声命令,“我们现在就结束这个阵法,赶往皇宫·”·白垩阵在祭司们低沉的吟诵中开始燃烧,细细的火线将每一个符号都烧灼成了地板上的焦痕。
接着弥漫在室内的甜香也消散了,连带着甘伯特身体内的抽痛也不见了·他匆忙地披上外套,只留下了一个祭司最后检查,便上马向西南方赶去··甘伯特在传令兵的引导下避开了正处于激战中的国王大道,通过那些隐蔽的小巷奔向皇宫。
他越是接近那里,越是能清楚地看到银色光柱——·它们是两道,一大一小,笔直地从地面升向天空,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那种银色的光芒并不刺眼,似乎还混杂着一点点黑灰色,但却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描述的寒冷。
甘伯特带着他的祭司们直接进入了王宫,那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王宫护卫队们封锁了整个宫殿,几乎没有人能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宫廷内侍长严令所有的仆人都呆在自己的区域,而士兵更是五步一岗,手持着长矛和剑,表情严肃。
当内侍长和王宫护卫队长看到甘伯特的时候,焦虑万分的脸上露出了求救的表情·“您终于来了,阁下”内侍长对甘伯特说,“这事儿太怪了,我们束手无策……”·“到底怎么了,陛下呢”·“我们见不到陛下,他……他被困住了……就在寝宫。”
甘伯特脸色阴沉:“什么时候的事从头说清楚·”·“请这边走,我马上告诉您·”·他们一边赶往寝宫,内侍长一边说着不久前突然发生的事情:从傍晚以后,罗捷克斯二世便在寝宫中注视这石台上的魔焰,甘伯特和僧兵们的每一次行动他都能了解。
当巫师们开始向皇宫聚集并被堵在国王大道的时候,他将身边的僧兵派出去驻防·这个时候就在寝宫外突然升起了银色的雾气,开始他们并没有注意,但是雾气越来越浓,并且开始发光。
整个寝宫都被银光笼罩了,没有人出来,也听不到声响·仆人和卫兵想要进去,但却仿佛被无形的墙阻隔了·接着那雾气变成了光柱,直通上天,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冒险撤回王宫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能等着甘伯特赶来。
高级祭司听完内侍长的报告时,终于来到了寝宫的门外,那两道银色的光柱完全笼罩住了这个院落,士兵们将这里团团围住,却完全无法接近··护卫队长指着那层银色的雾气:“看上去没什么东西,但是摸着像不透明的冰,连刀剑和长矛也刺不破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进不去”·甘伯特来到散发着银光的雾气前,慢慢地伸出手,很快就感觉到一篇冰凉的硬物,但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向护卫队长要来一把匕首,然后刺破手指,将血涂在上头,一边念着祝福咒,一边刺向那冰雾··仿佛有喀嚓的一声轻响,匕首突破了坚硬的界限··克里欧立刻抽出匕首,在手掌中造出一个极小的凯亚明灯。
他将这小小的光亮植入冰雾的裂缝,不一会儿就变得越来越大,硬生生地将冰雾撑出了一个裂口··“僧兵跟我进去,其余的人都留在外面·”·甘伯特和在场的十来个僧兵钻进冰雾的裂缝,进入寝宫。
罗捷克斯二世的寝宫甘伯特曾经来过,那是个温馨而又小巧精致的地方,但此刻这里寒冷彻骨,似乎呼一口气都能冻结··他和僧兵们在手上捧出凯亚明灯,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冰雾在他们身边很快退却,露出室内的大片空地,除了倒在地上的仆人一动不动地不知死活意外,似乎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甘伯特在起居室的地板上看到两件被撕得粉碎长裙,上面精致的刺绣和华贵的金线让他一下子就想起它们原来的主人,心中顿时像被抓了一把。
但当他们一行人走进了寝宫的庭院时,立刻发现了足以让心跳静止的更加可怕的景象——·在年轻国王所钟爱的玫瑰花圃旁边,站立着两只大鸟,它们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长着尖锐的的利爪,羽毛是仿佛钢铁一般的银色,但头部却像昆虫一样,长着突出的复眼和口器,而且那长满绒毛的口器还不断吐出银色的丝线,将面前的罗捷克斯二世紧紧地缠绕起来。
“银羽鸟”·甘伯特咬着牙哼了一声,然后默默念起咒语,手中的凯亚明灯登时放射出更加璀璨的光芒,那两只大鸟立刻发出嘶嘶的叫声,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并且拽住了它们的猎物——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昏迷的过往。
“快,陛下”甘伯特向那两只大鸟投掷出匕首,但刀刃连它们的羽毛都没有削落一片··银羽鸟的大声地嘲笑着他,继续向上飞起来,随着它们翅膀带起的风,又一层冰雾凝结在了玫瑰花圃周围。
“它们要带走陛下”一个僧兵大叫到,更多的凯亚明灯升起来,但来不及撞碎冰雾,就看到银羽鸟顺着银色的光柱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了厚厚的云层中。
甘伯特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罗捷克斯二世消失的方向··“怎么办,阁下”他旁边的僧兵焦急地问道··甘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立刻回主神殿,想办法追查陛下的踪迹。
你搜查一下寝宫,看看银羽鸟是怎么混进来的,它们……能够化形……”·僧兵们散开各行其是,甘伯特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那扯碎的长裙是属于王后和公主的,难道那两只银羽鸟一直以这种形态留在陛下的身边,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克里欧已经不想再去看石台上的魔焰,他按着胸口,感觉心跳在不断加快,而那种熟悉的饥饿感也越来越明显·他想要出去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菲弥洛斯不在身边,祭司们没办法阻止他,他必须自己了解情况。
“伊士拉先生”刚才出去打听消息的比特尼尔从门外跑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怎么了”游吟诗人知道他的预感正在变为现实。
青年祭司喘着粗气,声音发颤:“主神殿外来了很多逃难的平民,他们不能进来,在大门外匍匐祈祷,很多人都在哭,乱糟糟的·我看见王宫那边有奇怪的光柱……而且有什么东西正正在朝主神殿飞过来……”·“甘伯特呢”·“有僧兵回报说他正从王宫赶回来,但是还需要一段时间……”·克里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得看看那个飞过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判断你们是否能对付。”
“可是,伊士拉先生……”·“我不会离开主神殿,甚至不会离开这个偏殿·”·比特尼尔犹豫了一下:“好的,请您不要走出科尔罗偏殿……我再请几位祭司过来。”
克里欧最终走出了古书库,在风神斯科尔罗的偏殿大门内站住·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宫方向那暗淡又显眼的光柱,而那光柱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淡·在漆黑的天幕下,三个闪着银光的点正在向主神殿的方向移动,并且越来越大。
克里欧的喉咙变得更加干渴,他拼命地压抑着身体内涌动的饥饿感,盯着那三个亮点··它们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其中平行飞翔的是两只金属般的大鸟,而它们的爪子提着一个被丝线包裹的人。
“银羽鸟,”克里欧喃喃地说,“不对,它们只是中等妖魔,不会有这么强的魔力……他们带来的那个人是谁”他愣了一下,忽然对比特尼尔说:“现在主神殿还有多少祭司能够组成防御阵。”
比特尼尔慌乱地回答道:“镇守地牢的巫师不能动,现在我们只有三十个高级祭司可以组成最初级防御阵……”·克里欧绷着脸:“那么就干吧,至少支撑到甘伯特他们回来。”
不一会儿,能施行白魔法的留守祭司和僧兵们就在主神殿的广场上组成了圆形的防御阵,当银羽鸟飞临主神殿附近的时候,在大门外伏地祈祷的人群发出了尖叫·而银羽鸟却没有攻击人类,它们忽然向上拔高,把银丝所包裹的人抛向了主神殿。
“那是什么”比特尼尔指着不断下落的人,满脸惊恐··克里欧看不清,但是他从身体内部越来越强烈的饥渴感几乎能断定,也许这才是隐藏在萨克城中最强大的巫师——他已经正式亮相了,就选在主神殿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克里欧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忽然意识到有些答案即将揭晓,但他原本以为还有更多的时间来自己寻找的·幕布应该一点点拉开,而绳索突然断掉,整个后台一览无遗,这不是他和甘伯特等人准备好的接收方式。
除非,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因素导致了他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改变……·下落的人影并没有像石块一般砸地上,他身上的银丝在半空中不断散开,就仿佛拖着冰冷的火焰,又仿佛是减慢了他的速度,让他显得从容不迫。
而银羽鸟们也没有离开,它们无法飞到主神殿的上空,便不断地绕着这个地方盘旋··地面上的祭司和僧兵们吟唱着防御咒,一层金色的外壳开始在主神殿上空凝结,但这似乎完全完全没有对那个人产生作用,他踩碎那层保护罩就像碾碎鸡蛋壳一样轻松。
当他完全站立在主神殿的广场上时,所有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甚至连有些祭司也张着嘴……他的模样被铸造在金币和银币上,法码西斯帝国的每一个人都认得。
“陛下……”比特尼尔傻乎乎地看着那个人慢慢走近,“那个……是国王陛下吗”·克里欧觉得自己好像在经历一场噩梦,一切都变得非常不真实,不论是主神殿外平民的吵闹惊叫,还是祭司们的窃窃私语,或者是远处正逐渐消失的银白色光柱,还有隐约映红了小块夜空的火光,都拼凑出一个最离奇的梦境。
而梦境中间最失真的部分,就是罗捷克斯二世俊美的脸和闪亮的金发···国王直直地看向他,面带微笑,就像十年前一样亲切··“晚上好,伊士拉先生。”
他用悦耳的声音向他打招呼,“我给你带来了礼物……在这个难得的夜晚·”·接着他站住了,展开双手,一股旋风从他身后出现,一直升到半空中。
伴随着那股旋风,一阵奇怪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它似乎很远,又很近,仿佛是在整个萨克城上方回响,但又很难分辨最初的方向;它沉闷而又缓慢,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好像没有通过耳朵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它就像一种不透风的裹尸布,牢牢地把每个人都缠绕起来,胸口发闷,无法呼吸……·克里欧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脑中仿佛被点燃了,他感觉到整个身体都裂开了一个空洞,疯狂地想要吸入什么,但是口中却无意识地重复着:“敲钟人……敲钟人……他们要毁灭这里……”·(待续)·新年礼物第二波,祝愿大家蛇年大吉大利·天幕尽头  第三部   末日战场·(二十六  末日之战)·(上)·菲弥洛斯僵直地站在原地,双手仍然闪烁着蓝光,但是渐渐地就消失在了皮肤下。
他对面的那个“克里欧?伊士拉”仍然在弹七弦琴,唱着杜纳西尔姆人的童谣·菲弥洛斯有点记不起这首童谣的名字了,但旋律却好像刻在心底,稍微一起头,就能顺着接下去,一直唱到结束。
原来最美的享受此刻变成了一种折磨,菲弥洛斯忽然冷冷地笑了一下,不再试图改变这一切··他慢慢地来到游吟诗人身边,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最后一根弦的颤动终止,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里,克里欧慢慢地放下手,沉默地看着菲弥洛斯。
妖魔贵族无声地拍了拍手,然后对面前的人说:“完全没有差别,无论你是那骷髅变出来的假人,还是我脑子的幻想,都跟那该死的家伙一模一样·”·游吟诗人微微一笑,就像他第一次对菲弥洛斯露出的那种表情。
妖魔贵族胸口凝滞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太像了,这真糟糕……其实我真喜欢他,漂亮又精致,有我喜欢的声音·我想过给他永久的生命,这可是弥帝玛尔贵族一生最重要的承诺,但是他更需要的是我的力量……好吧,他得到了,我活该。
不过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你知道吗他原本用不着对我用那什么‘血咒’,他如果向我请求,如果他说他需要我……一切都会不一样,我可以替他做任何事,我们原本不必变成现在这样的……”·对面的人轻轻地抚摸着七弦琴,仍然没有说话。
菲弥洛斯着迷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两百年都没变,时间禁咒的力量真强大……我竟然花了两百年时间陪着一个恶心的背叛者,真是不可饶恕·”·他转过头,似乎看着眼前的人都让他难受。
游吟诗人缓缓地移动着身体,半跪在地上,想要去触摸妖魔贵族的膝盖·菲弥洛斯仿佛没有觉察,仍然喃喃自语:“真不可饶恕,我竟然纵容自己成为背叛者的仆人……我应该把爪子插进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吃下去……或者我割下他的头,锁在铁盒里,让身体永远无法再复活……我应该忍受血盟咒语的惩罚也不遵从他的命令……”·他忽然转过身,一把掐住了游吟诗人的脖子。
“这里的幻觉非常真实啊,”菲弥洛斯冷笑道,手指下贴着的皮肤温热而细腻,“那个死人头到底能模仿到什么程度呢他认为有这样相同的面孔就会让我心软吗”·他用力捏着“克里欧”脆弱的脖子,提到自己面前,看着那张面孔涨得通红,鼻翼翕动着,拼命张大了嘴。
“我早就应该这样做,要么杀死自己……要么‘杀死’他·”·游吟诗人的脸变成了青白色,双眼圆睁,舌头伸了出来··菲弥洛斯微微一用力,就听见咔嚓的一声轻响,那个人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
他松开手,那具身体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菲弥洛斯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他搓动手指头,好像它们不属于自己·他静静地坐在原处,等待那具尸体复活。
山风继续吹拂,鸟雀的声音依旧清脆,而阳光也照常洒在他们身上·时间慢慢过去,但游吟诗人却仍然躺在原地,没有呼吸··菲弥洛斯有些意外·他看着尸体,发现它的皮肤正在变灰,接着颜色加深,丰腴的面颊开始塌陷、干枯,最后化为了朽木一样的骨架,第一块骨头塌陷下去,连带着所有的骨架都粉碎了,很快化为齑粉,被风吹走了……·白色的长袍和七弦琴留在原地,好像从来没有过主人。
菲弥洛斯凝视着那空荡荡的地方,忽然明白了卡西斯要给他的是什么——·真正的死亡··萨克城正在燃烧··国王大道上的战局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向,化形为波克菲的巫师已经被杀死,而剩下的是个也身负重伤。
但是火势开始蔓延,已经有十几幢房屋被引燃,而且城中还出现了其他的起火点·而地下似乎回荡着钟声,这让百姓们心生畏惧,更多地涌向主神殿··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此刻主神殿中有更加可怕的事情。
克里欧?伊士拉看着罗捷克斯二世在主神殿的广场上站着,他被银羽鸟带来,从天而将,轻易地踏碎了祭司们构筑的防御罩··克里欧曾经设想过他所寻找的最强大的巫师究竟是什么模样:他或许苍老、阴郁,躲藏在地下幽深的洞穴中;他可能平凡无奇,像最普通的人一样在干着平凡的工作,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可能游走在卡亚特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然后回到萨克城,在这里继续他的谋划;甚至他是一个“女性”,有出众的容貌,可以诱惑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克里欧设想过许许多多关于那个神秘巫师的真相,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他是端坐在王座上的人。
“陛下……”克里欧的身躯微微发抖,但是他不想让国王看出来,努力让声音保持着平常的样子,“您选了一个好时候来主神殿·”·罗捷克斯二世微笑着,向四周望了望:“我早就想来这里了,你知道,按照规矩,国王不会出现在教廷的势力范围。
哪怕是为上头沉睡的老头子献祭品,也是在皇宫里进行的·”·“现在您可以好好地看一看这里了……”·“没错”罗捷克斯二世揉搓双手,摇晃身体大笑道,“在我毁了它之前,我还有一点点时间”·他猛地拉开双手,一个黑球从掌心出现,一下子窜进旁边某个祭司的身体。
那个还在发愣的祭司立刻爆发出惨叫,像从内部融化了一样,变成了地上的一滩墨汁·所有人都脸上变色,惊叫着向后退··“防御”克里欧大叫,“凯亚明灯、铁壁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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