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尽头(第三部)by E伯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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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尽头(第三部)by E伯爵(5)
·“你应该休息一会儿,”奎特对米露说,“练习很重要,保存体力也很重要·”·“大概是天气太热了,”红发少女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今天大家都有点力不从心。”
·她说的奎特也注意到了,这时女孩子们都席地而坐,用手扇着风,露出疲惫的模样··“把头发扎起来怎么样大概会凉快点儿。”
奎特拨弄了一下米露的红发··“啊”少女叫了一声,“你勾着我的蔷薇了,好痛·”·奎特连忙缩回手,赔笑道:“对不起,我忘记了女孩子的头发不能随便碰。”
他看到米露得意地笑了笑,重新整理好鬓发边的蔷薇——昨天那朵淡黄色的已经换成了淡粉色,依旧衬托得她非常美丽··女孩子们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了她们的舞蹈,奎特和贝尼陪着她们一直跳到晚饭开始,才走出了这座院子。
米露和她的伙伴们轮流亲吻两个人的面颊,感谢他们的演奏和捧场··“你到我那边去吃饭吗”奎特问贝尼,护卫们都是集中在另外一处用餐,而表演者们则是由男仆送到房间里。
大个子佣兵摇摇头:“他们可不会像对待贵宾一样给我们方便,我还是回住处吧·”·奎特欣赏贝尼的态度,于是跟他告别以后,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还没有进入房间,奎特就看到了在高大的阔叶盆栽后站着的人影——·淡绿色的丝绸长裙,白色的头纱遮挡着面容,但是那双绿色的眼睛却明确无误地让奎特认出了她。
“兰琪小姐,”奎特向她行了个礼,发现她没有带侍女,“什么事需要您亲自过来呢我很乐意到您的跟前听从吩咐·”·兰琪·费德慢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容貌在这灰暗的天色中显出与白日完全不同的美感来,大约是因为水色的反光,使得那双碧绿的眼睛浮动着暗色的波纹。
“我想您会喜欢费德家自己做的酱菜,那是一种特别的材料腌制而成的·”兰琪小姐抬起右手,她提着一个小巧的木盒子,看起来是今天的晚餐——她竟然亲自送来了。
奎特赶紧打开房门,做了一个恭敬的“请进”的手势··兰琪小姐在陈设简单的客房中坐下,为他将酱菜和面饼放在桌上·“看上去就很美味。”
奎特真心实意地赞美道,“而您亲自送来使得它们更加地有滋味·我能做什么让自己可以配的上这样的款待吗”·兰琪小姐的嘴角露出微笑:“您真像个生意人,时刻都注意着交换的公平。
我以为杜纳西尔姆人更多的像艺术家或者战士·”·“我没有这两种特质,我是杜纳西尔姆人中不合群的一个·”·“可是仍然有着杜纳西尔姆人的血统,仍然天生就能使用魔法。”
兰琪·费德看着他,“您的声音适合吟诵任何咒语,这多么神奇·”·奎特品尝着那一小盒暗红色的酱菜,把它们放进面饼里裹着吃,有一种酸甜混合的味道,再配上小块的烤鹿肉和清冽的麦酒,这顿晚餐的确比头一天还要好。
“您想让我吟唱咒语吗”奎特说,“很遗憾我可能会让您失望·”·“不,不·”美丽的小姐摇头说,“我不是好奇或者想要您施展一下特殊的才能,我只是想要知道,杜纳西尔姆人的声音是否真的如传说一般,只要吟唱就会带有法力呢”·奎特其实不愿意谈论这样的话题,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去动用白魔法了,他一直回避着做这件事——尽管偶尔还是会动手消灭一些梦魇虫之类的小妖魔。
但是兰琪的提问他仍然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回答:“您知道我们的特质,小姐,我们也并不是万能的,要产生白魔法的效力,必须是来自于咒语·而相对于咒语来说,又必须是蕴含白魔法的体质所吟诵的声音才行。
杜纳西尔姆人是天生带有白魔法,和神殿的祭司们后天得到的祝福不同,但是如果是吟唱普通的歌谣,和大家并没有任何区别·”·“嗯……原来如此。”
兰琪的脸上露出和她这个年龄差不多的天真的微笑,“请原谅我的刨根问底,您知道对于很少去外面世界的女孩子来说,您这样来自传说中的部族的人,总会让我感觉很新鲜。”
“这让我觉得很荣幸,小姐·”·“快吃吧·”绿眼睛的少女又像殷勤的主人一般劝客··奎特继续享用晚餐,他看着兰琪光洁圆润的手臂搁在桌子上,心中想到了上午他们的对话。
“如果允许的话,小姐·”他问道,“我也想问问你关于预言的事·这是否和我族一样,是天生而来的呢”·兰琪咯咯地笑起来:“您真不愿意吃亏,是吗,艾迪拉先生”·杜纳西尔姆人只是笑笑。
·兰琪收起笑容:“我想这很难说,小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的预知能力·但是当我渐渐长大,便开始在梦中梦到一些遥远的事,这些事会被来来往往的行商带到索隆多,最后传到我的耳朵里印证。
于是便有人开始谈论我的预知……而现在,我只要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的状态,就能够看到一些相关的事……”·“那么,您之前对我说的,关于杜纳西尔姆族的灾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兰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是发生在你们的故乡索比克草原上的事情,很严重,很可怕……也许关系到整个部族的存亡。”
“请再详细一些,小姐·”·兰琪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别担心,艾迪拉先生,我会告诉您的,但那是在表演结束以后·请相信我,这样对您和我的生日宴会都会是件好事。”
奎特知道兰琪会担心那些不吉的预言影响自己的心情,对于少女这点小小的自私,他完全可以接受·于是他默然无声地吃完了晚饭,将兰琪小姐送出门··(4)·奎特·艾迪拉沉沉地睡在苇席床上,夜间的微风吹动着窗户上的灰色纱帘,带进了一点点荷花的芳香。
但是奎特却在沉闷的梦境中挣扎着——·他站在索比克草原一望无际的绿色中,渐渐地,无数紫星花从天边一朵一朵飞快地开放起来,很快,整片草原变成了紫色。
他抬起手,感觉到花朵在微风的吹拂下扫弄着掌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却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激动,即便是再不想按着杜纳西尔姆人的传统生活,他依然想念自己长大的地方。
风渐渐地大了,紫星花被吹得弯下腰去,有一些花朵被吹离了茎干,高高地飘扬起来,就好像无数的紫色精灵忽然从地面上飞起,扑向天空·这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即便在索比克草原居住了十八年的奎特,也忍不住沉醉。
然而风越来越大,似乎没有停止,它们从温和变得暴戾,无数的紫星花被吹落,很快又被狂风卷得不见踪影··奎特的眼睛被断裂的草叶和花朵扑得睁不开,心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他张开嘴叫起来,但声音也被风卷走。
他抓住身边的草,只听到了断裂的轻响·奎特摇摇晃晃,似乎整个人都即将被风刮走……·他很快从这噩梦中醒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然晃个不停,只不过那是因为有人正努力地摇他。
“艾迪拉,先生,艾迪拉先生,快醒醒·”米露的声音在他耳边焦急地呼唤着··奎特爬起来,吓了一跳:“怎么了,米露,你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对不起,艾迪拉先生。”
克拉克斯少女眼圈发红,“我知道这么做很糟糕,如果被麦比特管家发现会挨鞭子可是,可是我们真的不敢找别人了……”·“好了好了。”
奎特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告诉我怎么了,慢慢说·”·米露咽了口唾沫:“莉娜昏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我们担心她出事,只能找您帮忙”·“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不报告管家”·米露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不,也许不是……我们不知道……”·奎特严肃地盯着她:“说实话,姑娘,不然我也只能请管家过来。”
米露迟疑地抿了抿嘴唇:“莉娜和我睡一个床,今天半夜的时候,我醒来没看见她,就以为她去喝酒了……她喜欢喝酒,但是管家是不允许的,于是就偷偷地藏在舞台下面的小格子里。
平时她睡不着就会自己去喝一两口,但是今天我一直到快要睡着的时候都没见她回来·我觉得不对劲,就起来去找她·结果……结果她昏倒在藏酒的地方了,怎么叫都不醒。”
“她喝了很多酒”·“不,没有,虽然她嘴巴里有酒味,可瓶子里没少太多·我和姐妹们把她抱回床上,她的胸口和脑门都冰凉的,我们担心是急症,艾迪拉先生,求您去帮我们看看她吧。
快要天亮了,我们得开始化妆准备,如果莉娜不出现,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罚的·”·奎特无奈地跟着米露像做贼一样又一次来到舞姬们的院子里,他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月亮已经开始西沉,离日出不远了,难怪这些女孩子惊慌失措。
他走进她们的卧室,舞姬们立刻露出求救的神色,这让奎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米露机灵地叫两个女孩子守在门口,以预防意外情况··奎特来到那个叫莉娜的女孩子身边,看见她躺在白色的床上,皮肤苍白,额头和鼻尖上有不少虚汗,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很痛苦。
奎特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难以察觉··“莉娜怎么了,艾迪拉先生”一个大眼睛的舞姬揪着胸口的衣服对奎特说,“她虽然喜欢喝点酒,但是从来不过量,而且平时身体挺好的。”
“现在还说不清,小姐·”奎特回答她,“也许是急症·”·他又看了看莉娜露在外面的四肢和脖子,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口——虽然在沙漠中蝎子一类的毒虫并不少,但是在费德家干干净净的院子里,却几乎找不到,看来这女孩儿也并没有被蛰到。
“我想还是请管家叫医生来比较好·”奎特有些不确定地说,“莉娜看起来很虚弱,如果是严重的病就糟糕了·我虽然能辨认一些外伤或者常见病,但是现在真帮不上忙。”
女孩子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有些胆小的又哭起来,米露和几个年纪大一些相互看了看,忽然大声说道:“好吧,报告麦比特管家,大不了咱们一人挨几鞭子,总比莉娜这样病着好。”
女孩子们呆了一会儿,似乎被米露的话镇住了,过了几分钟,便开始陆陆续续地点头··“嗯……也就是几鞭子……”“以前也不是没挨过。”
“那就这样决定吧……”·奎特带着微笑看着她们——虽然头发乱糟糟的,又哭过鼻子,可这群女孩儿依然很漂亮··米露猛地站起来:“艾迪拉先生,您先回去吧,我立刻去找管家大人——”·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突然摇晃了几下,软倒在地。
女孩儿们发出一阵尖叫,争着扶起她··“安静安静”奎特也吃了一惊,一面招呼那些女孩儿让开,一边抱起米露放在床上。
“给我点光”他吩咐道,于是一个女孩儿赶紧将蜡烛移到这边来··在明亮的灯光下,米露原本浅棕色的皮肤也和莉娜一样显得很苍白,浑身虚汗,看上去特别脆弱。
“她们得了一样的病吗会传染吗”一个女孩儿害怕地问,另一个圆脸的少女立刻拍了一下她的手,让她住口··奎特皱起眉毛,仔细地打量着米露:这位克莱克斯女孩儿也已经陷入了昏迷,她的头发因为汗水而沾在脸上,像一条条红色的丝线。
忽然,奎特发现米露鬓边的蔷薇换成了红色,就跟别的女孩子一样,那颜色鲜艳无比,却因为她的红发几乎不容易被看出来··“你们睡觉也带着蔷薇花”·奎特奇怪地问道。
女孩子们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花朵·“带呀”那个圆脸少女说,“这花儿是前天就发下来的,用药水浸透了,然后用细线栓在发根上的,这几天管家说小姐需要我们带着花儿,穿着舞裙,这样随时都能表演,因为小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看呢。”
·“这两天花儿都没有换吗”·“没有呢……”·奎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拿起烛台,凑近了米娜的头,然后小心地撩开鬓发,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在头发的下面,就是那朵蔷薇花插进去的地方,绿色的茎已经没入了皮肤下面,延展出扭曲的红线,就好像埋入了血管的蜘蛛网,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那片网里吸入蔷薇花中。
原来这朵花原本就是淡黄色的,是米娜的血将它染成了红色··离得近的一个女孩子被这景象吓得跌倒在地,伸手就去拽自己鬓边的蔷薇,但立刻发出痛苦的叫声。
“别碰它”奎特连忙制止道,“它连着肉呢”·他知道这东西叫做吸血蔷薇,能够无声无息地寄生在人体内,吸吮血液,把人的生命力都凝聚在花朵中,如果强行拔出,只能在身体上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奎特来不及多想,连忙一手按住米露鬓边的吸血蔷薇,一边低声吟诵起治愈魔法·随着他低沉地声音,那朵蔷薇花渐渐地褪去了红色,然后从米露的鬓边脱落·在落地的瞬间迅速枯萎,缩成了暗红色的一团。
米露头上的伤口渐渐地在吟诵声中止了血,留下一个结痂的伤疤··奎特又来到莉娜的身边查看她头上的花,果然也是吸血蔷薇·他不敢耽搁,立刻用同样的方法把这玩意儿取了下来。
然后对其他的女孩子说:“快排好,一个一个地来,得把你们头上的蔷薇也弄掉·”·女孩子们虽然戏吓得,但仍然乖乖地让奎特在耳边念诵白魔法咒语,取下了那些可怕的东西。
当最后一朵吸血蔷薇被取下来以后,米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奎特:“艾迪拉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我昏过去了”·奎特安慰她:“没关系,小姐,已经没事了。
你们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会生病,不过现在我已经帮你们弄下来了……不过现在先要保守秘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米露和她的姐妹们连连点头:“我们感谢您,艾迪拉先生,你尽管说。”
奎特要米露她们在院子里采来红色的蔷薇,照原样插在鬓发中,然后对刚才的事情守口如瓶·女孩子们答应了,然后米露把奎特送出了门··“生日宴会上你们的舞蹈会绕着宾客们跳,对吗”在离开前奎特问米露,“会不会向客人们抛撒花瓣儿”·“会的。”
米露说,“我们最后会从大篮子里抓那些准备好的花儿,然后抛给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是第一个节目,对吗·”·“没错。”
奎特点点头,又叮嘱她小心谨慎,这才离开··出了舞姬的院子,他飞快地跑向贝尼所住的护卫们的房间,然后揪着朋友的大胡子,捂着他的嘴把他拖到走廊上。
“你干什么”佣兵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奎特来不及安抚暴躁的朋友,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有刀吗我是说,很锋利的那种。”
“当然有”贝尼一边说,一边在小腿处摸了一下,立刻抽出一把狭窄、短小的匕首,刀锋上反射着寒光··“行了”奎特惊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生日宴会开始以后你会在哪儿”·“麦比特管家安排我们在前院守着,你知道,兰琪小姐有些崇拜者是很疯狂的。”
奎特的眼神暗了一下:“你其实比较想到大厅那边去,对吗”·贝尼的脸有些泛红:“那当然,嗯……肯定能看到不少节目的,对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逮着机会就溜进来吧,最好是我开始表演最后一个节目的时候·”·贝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发生了什么事,你需要我帮忙”·“是的,老伙计。”
奎特也不隐瞒,“但是现在我还不能跟你说清楚,但是你能来的话,能帮上大忙·”·贝尼很干脆地答应了,奎特点点头,也没有跟他多解释·对于贝尼,他知道很多话可以不说。
而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好好地练熟兰琪小姐最重要的新诗歌··(5)·日光透过淡黄色的纱幕落在庭院中,绿油油的阔叶植物们发出了亮光,而所有的五颜六色的花朵也仿佛被多镀了一层金色。
这是太阳升起来以后索隆多最美的时候,既亮堂,又没有烤得人难受的炽热·所以兰琪·费德所邀请的客人都在这个时候来到·他们足有五十多个,似乎来自各个地方、各个阶层,有些是走南闯北的商人,有些是衣着贫寒的游吟诗人,还有些是穿戴奢华的贵族。
大概对于美人的邀请,没人能够硬起心肠拒绝··奎特呆在大厅外的一个台子上,从那里能看到整个大厅,却又被一些高大的植物半遮半掩,等到表演的时候,就能够直接走过去。
他看着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坐进了大厅里,仆人将新鲜的瓜果和美酒捧上来,一一放好··不一会儿,兰琪小姐便扶着父亲走了出来··今天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裸露着肩膀和脖子,耳朵和手臂上都带着镶绿宝石的金首饰,衬托着她的眼睛,非常合适。
她把头发盘在脑后,越发显得高雅美丽,就好像一株兰花,散发出迷人的味道,让人移不开眼睛··客人们都向她举起酒杯,感谢她的邀请,赞美她的容貌,而兰琪小姐对于这些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平静地接受。
她客气地说了几句话以后,便拍拍手,接着一阵音乐响起,米露和其他舞姬像小鸟一样飞跑进来,开始了她们的舞蹈··那些女孩子身上已经看不到昨晚的苍白肤色,她们听从了奎特的吩咐,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而当她们跳起舞来的时候,飞扬的裙角和鬓边的红蔷薇都显得异常迷人·奎特看着她们穿梭在客人中间,不断滴旋转着,米露拿着手鼓,舞动在最前面··当舞蹈临近尾声的时候,一个壮实的男仆捧来了一大篮鲜花,舞姬们一人抓了一把,纷纷扬扬地撒向人群。
客人们大声欢呼,用力鼓掌,毫不吝惜对她们的赞赏·米露和姑娘们向兰琪小姐和其他人深深地弯腰鞠躬,然后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米露就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从后面绕了过来,在台上休息,同时又轻轻地碰了碰奎特。
“怎么样,艾迪拉先生”她喘着气,“刚才我们跳得如何”·“好极了,小姐,”奎特真心实意地夸奖道,“现在身体感觉好些了吗”·“自从您把那东西给我们拔下了就好了”米露说到吸血蔷薇的时候,似乎还有些畏惧,“幸亏我找了您,先生。”
奎特笑了笑:“你们等下没有节目的话,别乱跑,知道了吗”·米露点点头:“管家大人也不允许我们打搅客人,所以我们会在这里呆到演出结束,如果需要帮忙伺候还得出去呢。”
奎特又和她闲聊了几句,便专心地看着宴会那边·米露她们撒出去的花瓣已经落满了整个大厅,这个时候酒和正餐不断被送上来,兰琪小姐端着银制的酒杯走到客人们中间,一个个地向他们敬酒。
奎特知道当酒敬完以后,杂耍艺人就走上来分头表演,然后就是他自己演唱长诗··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慢慢地越过了最高的天空,开始往西偏斜·宴会上的喧闹渐渐地小了。
在正餐结束以后,兰琪小姐站起身来挥了挥手,杂耍艺人们便退了出去,··“尊敬的客人,”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现在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们刚刚享用了清凉的酒,那么应该用音乐和诗歌来安抚燥热的心。
我想各位一定都听说过杜纳西尔姆人的威名,却很少听见他们美妙的歌声·今天奎特·艾迪拉先生赏光来为我的生日助兴,这是我的幸运,能听见真正的杜纳西尔姆人的声音,我想诸位一定会和我有一样的期待吧。”
客人们举起杯子,发出一阵欢呼,轻轻地用指关节敲打桌面·这是对于一位表演者发出热烈的邀请信号··奎特站起身来,拿起七弦琴准备走出去。
米露拉了拉他的衣袖,做出一个祝福的手势,奎特冲这个漂亮的姑娘一笑,走进了大厅··兰琪小姐注视着他,等他在大厅中央站定以后,微微地低头表示致意,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奎特拨动琴弦,仿佛流水一般滑出一串音符,接着便开口歌唱——·他唱的是杜纳西尔姆人的长诗《紫星花史诗》的片段,那是歌唱这个草原部族狩猎妖魔的长诗,奎特只选取了其中的一个片段。
接下来他还会唱《光之骑士》和《凯亚神创世之歌》等等之前说好的长诗片段,最后才是兰琪小姐的新诗··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从囊括了整个下午··杜纳西尔姆人的天赋让奎特的嗓子能够承受这样强度的使用,但是中间仍然得有休息。
奎特留心看着周围的人,一些客人们专注地听着他的演唱,而有一些则不断地走到主位上去,向宴会的主角献上美酒和祝福的话语,同时也渴望更接近那位美得艳光四射的主人。
而那位干枯得如同猴子一般的费德老爷则一直专注地坐在女儿旁边,默默地吃着东西··奎特留心看着那些客人,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从早上来时的容光焕发慢慢透露出了疲惫。
有些人因为出汗而脱下了外套,露出苍白的皮肤··大概在第四首长诗片段结束后,奎特看到贝尼慢慢地来到了门边,远远地望着主位上的兰琪小姐··奎特心中暗暗地高兴,随即又变得有些担心。
但是他此刻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按照计划唱下去··第五首长诗片段结束以后,兰琪小姐让簇拥在身边的人都退开,走到了大厅中间·她只是微微地抬起手,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便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她说话。
“很美,对吗”她向着奎特微微地低头,又继续说,“这就是杜纳西尔姆人的魅力·之前各位听到的声音难道不是整个卡亚特大陆最美的吗我之前说过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最幸运的日子,因为我即将请艾迪拉先生用这样的声音演唱我自己所作的一首短诗。
我谱了庸俗的调子,但是相信艾迪拉先生的声音能让它的所有缺点都不再被诸位发觉……”·她向着奎特伸出双手,做出邀请的模样,于是奎特又一次拨动琴弦,放出了声音。
兰琪小姐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来,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心满意足··奎特的声音低沉,而这首诗歌的调子也很低,就好像情人的耳语·即便是在炎热的下午,它也带来了夏夜一般的凉意。
随着缓慢的歌声,大厅中的客人似乎都萎顿下来了,有些甚至趴在桌上,将头枕在手臂上·当第一节唱完的时候,整个大厅中还保持着坐姿的只剩下了兰琪小姐和她的父亲。
她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再如方才一般平静了,碧绿的眼睛有些急切地看着昏昏欲睡的客人们,手指抓住自己的裙子,似乎无比渴望这演唱快点结束,而好让一种闷在身体中的劲头喷涌而出。
奎特的手指继续在七弦琴上拂动,当第二节开始的时候,兰琪小姐脸上的神色突然凝固了,那急迫的渴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不见踪影,她猛地回过头,用绿眼睛盯着奎特。
杜纳西尔姆人仍然在演唱,似乎调子提高了一些,语言也变了,但原本悦耳的声音对于那些客人仿佛变成了噪音,他们从昏睡中醒来,有些痛苦地捂住耳朵·一些人已经发出了呻吟,另一些人则想要站起来,但腿脚都软了,反而跌倒在地上。
兰琪小姐猛地站起来,大叫道:“住口”·奎特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吩咐,反而把调子提高了继续唱着··这时那些人变得更加焦躁,有些甚至难受地用手在身上抓着,兰琪小姐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摔下手中的杯子,向着主位奔去。
此刻奎特已经唱到了最后一个音符·他突然收尾,就看到那些客人都大叫起来,他们的手臂、脚踝,还有别的裸露的皮肤上突然展开了一朵朵的红色的蔷薇,接着那些蔷薇又飞快地褪色、脱落、枯萎。
奎特环视着周围的人,白魔法这么急速地在他们身上发生作用,让他们的身体有些无法承受,很多人昏了过去,还有些则发出了尖叫··贝尼抽出了匕首冲进大厅,来到奎特身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身上被种下了吸血蔷薇,我用白魔法将它们的种子全部逼了出来。”
佣兵瞪大了眼睛:“吸血蔷薇那是巫术……”·“是的·”奎特把目光放在兰琪小姐身上:“是巫术,小姐,说吧——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您办这个所谓的生日宴会,其实是为了将吸血蔷薇种在他们身上吧我昨天仔细看了您给我的诗歌曲谱,其实里面的调子是一种咒语,能够让这些吸血蔷薇的种子在人体内复制,然后传播给更多的人吧……这些客人进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们来自四面八方,而他们一旦走出索隆多,就会把吸血蔷薇传播到卡亚特大陆的各个地方。”
兰琪·费德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说话··“这是一种邪恶的巫术,小姐·”奎特继续说道,“黑魔法造出这样的东西能吸收人血,然后把血变成制造者魔力的来源,一旦这些蔷薇长成果实,被寄生的宿主就会死去。
您怎么会学到这样的方法”·贝尼很快从奎特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但是他还不能相信这些可怕的种子来自于那个拥有高雅的美貌、并且自己一直倾心的少女。
“你说,吸血蔷薇是兰琪……兰琪小姐制造的”佣兵结结巴巴地问道,“会不会搞错了,奎特……”·杜纳西尔姆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对面的那个少女:“您知道您的失误是什么吗,小姐,您不该先在米露她们那些孩子的身上先种下一批吸血蔷薇,也不应该低估我的能力。
您想借助杜纳西尔姆人的声音将黑魔法伪装成白魔法吟唱出来,这是挺聪明的·但是我从米露身上找到吸血蔷薇以后,就立刻去研究了一下您交给我的诗歌,也就明白了您的企图。
小姐,您知道动用这样的黑魔法意味着什么吗”·兰琪·费德哼了一声,冷冷地笑道:“你想说什么呢告诉我会被查禁,会被拖到主神殿被祭司们用石头砸死我不是妖魔,你们杜纳西尔姆人也无法惩治我,何况是那些傻乎乎的光头。”
她忽然扬起手臂,口中念诵出一串尖锐的咒语,奎特脸色一变,拉住贝尼想要退出大厅,但是已经迟了,那长着荷花的水塘中突然射出一串青色的蔓藤,它们足有百十根,像蛇一样灵巧地缠绕上所有的人。
奎特和贝尼的手脚都被蔓藤缠住了,它们用力,就将两个壮实的男人拉倒在地·蔓藤开始不断地收缩,越来越紧,奎特感觉到一阵刺痛·他的七弦琴掉在了地上,手腕处被蔓藤的上的吸盘弄出了血。
贝尼比他稍微好些,还能用那把匕首割断蔓藤,但他的反抗让更多的蔓藤缠上来,渐渐地也变得束手束脚··蔓藤开始拖着他们向兰琪那边走,不光是他们,那些发出了呻吟的宾客也如此,甚至还伴随着女人尖叫——奎特看见大厅旁边的台子上,米露和别的女孩儿也被水下窜出来的蔓藤紧紧地拴住了,她们被拽着也向兰琪靠拢。
“你想做什么”奎特冲着兰琪叫起来,“不要一错再错了,黑魔法是会反噬的”·兰琪冷冰冰地看着他,双手一抬,那些蔓藤顿时勒得奎特喉咙生疼。
她一步步地走进了奎特,脸上带着超越她年龄的笑容,虽然她仍旧是一个少女,可似乎陡然间老了几十岁:“艾迪拉先生,黑魔法其实没有那么让人恐惧,至少我知道它可以给我想要的东西——青春。”
兰琪转头望了一眼主位上的费德先生,他依旧呆滞地坐在那里,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似乎毫无反应·兰琪的嘴角露出厌恶的嘲笑,接着对奎特说:“那个人不是我的父亲,其实他是我的丈夫,我们是同龄。
看看他成了什么样子,而黑魔法又让我成了什么样子·如果我想要一直保持这幅摸样,或者有更多的事情做,当然需要更多的魔力·”·奎特震惊又悲哀地看着她,但脖子上的蔓藤让他说话非常艰难:“你……已经比妖魔还可怕了……”·兰琪用一只手按住了奎特的额头,闭上双眼:“我有你想不到的力量,艾迪拉先生,我说能够看到杜纳西尔姆人的未来不是说谎,还有你的一切……难道你不觉得自己跟我很像”·奎特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很不愿意使用白魔法,不愿意去猎魔,宁愿以游吟诗人为职业·”兰琪凑近他的脸,用手指刮过他的眼睛,“艾迪拉先生,其实你在抗拒你的命运,你不愿意接受杜纳西尔姆人天生的职责。
如果从这个立场来说,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呢”·兰琪又笑起来:“其实你没有必要认真,艾迪拉先生,反正你本来也不喜欢做这些事情的。”
她背过身,慢慢地走向她的丈夫,同时开始唱另外一种调子的咒语,那些蔓藤又再次收紧··大厅里的呻吟因为她的举动变得更加痛苦,也渐渐地低了下去,而米露的她们的尖叫也仿佛被压在了喉咙里。
奎特费力地抓着喉咙处的蔓藤,抬头望着不远处的贝尼·佣兵此刻也缠住了双脚,正用那把短刀奋力与手上的蔓藤搏斗·他很快就看到了奎特的眼神——杜纳西尔姆人正紧紧地盯着他的刀,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贝尼看懂了奎特的示意,他没有丝毫犹豫,拼命挪动着身体,向着奎特靠过去··奎特扬起了脖子,露出缠在上面的蔓藤··贝尼开始切割那些蔓藤,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手上的劲头不敢太大,也不敢不大。
好几次刀锋都在奎特的脖子上拉出了一道道血痕,但是最终,那几条蔓藤都被割开了··奎特的嘴里立刻吟诵出一串高亢的咒语,这声音仿佛一只利箭,刺得兰琪的胸口生疼。
她忽然捂着耳朵退了几步·那些蔓藤立刻松了,有些甚至缩回了水下··贝尼逮到机会,用力挣脱了蔓藤的束缚,又拿起刀来帮助奎特··杜纳西尔姆人没有停下吟诵,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兰琪的表情也愈加痛苦。
渐渐地,她的皮肤开始发皱,个子开始缩小,头发开始变白,黑魔法的效力正在从她体内流失·她发出恐惧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咬破了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倒三角··奎特脸色发白,对贝尼说:“我去拖住她,你赶紧带所有人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院子。”
佣兵知道这不是发问的好时机,只点了点头,就挨个去叫那些已经有活动能力的人,把他们连拖带拽地往外拉··本来已经软下去的蔓藤渐渐地又有了生命,它们这一次只集中在奎特的周围,但是又不敢接触他,只是不断地收拢,压迫着他往兰琪的方向靠过去,接着一层层地编织起来,仿佛要结成一个茧将他们包裹在里面。
·奎特已经无暇顾及外面的一切,他只能看着兰琪狰狞而衰老的面孔,他一直在唱着杜纳西尔姆人的咒语——那是针对即将妖魔化的巫师所用的最厉害的死亡之咒,奎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用,甚至在用的时候也不会想起完成的词。
然而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永远是杜纳西尔姆人··当蔓藤彻底包裹住他和兰琪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可能出不去了,但是兰琪也同样如此·他们相互消耗着对方的力量,不能再打破白魔法和黑魔法同时构筑的结界。
兰琪的声音已经完全像一个老人,而她的身躯也干枯得如同她的丈夫·“我说过……你这样完全没有意义……”她试图阻止他,“艾迪拉先生,让我走……我可以告诉你杜纳西尔姆人将会遇到的事……那是你们部族的未来……”·奎特的脑袋里很痛,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爆炸——这是死亡之咒的副作用,他这样从不去狩猎的人几乎没有抵抗性。
他知道兰琪所说的是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想到了米露的红头发,还有那一片被狂风吹起来的紫星花··于是奎特无比坚定地吟唱着咒语,摇了摇头··兰琪终于绝望地叫着,用最后的力气扑向奎特,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深深地插入奎特的眼眶里,而奎特也在这个时候扼住了她的脖子。
(6)·奎特·艾迪拉坐在云海中,回忆着自己的葬礼··他原来以为幽灵是归于永无之国,什么都不知道的,死了才明白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在世间流连··他看到自己的遗体被贝尼和其他人从蔓藤茧里剖出来,他们用最好的防腐材料处理过后,送回了索比克草原。
护送的除了那个悲痛的佣兵,还有米露和她的姐妹们·焚烧费德家而产生的浓烟就像是在给他们送行··他的事由贝尼和米露讲述给了杜纳西尔姆族的长老,他们为他举行了隆重的火化仪式。
当他裹着白布的尸体在高高的石台上点燃以后,忽然升起了蓝色的火焰和红色的烟··“万能的凯亚神”最年长的长老在石台下举起手欢呼,“您又选到了一位点灯人。”
奎特觉得,自己的人生到此为之大概像一个幽默的笑话……·他还是坐在那里,眼睛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看得清楚·看来父亲给他说的故事还是不完全准确的。
“这些是属于你的了,”旁边的一个人正把一册书,一支尖锐的法杖交给他,“我的工作到此为止,要去至高天服侍凯亚神了·”·奎特看着面前的灯柱,柱子上满是人的躯体所凝结的图案,最上方是小小的喇叭形灯盏。
“我该做什么”他问他的前任··那人指着云海中的灯柱——它们被锁链连接着·“当月亮升起的时候,用法杖点击每一根灯柱,”那人对他说,“每点亮一根,书上就会记录一次,而世界上的就会有一份祈祷被应验。
无论是好的愿望,还是坏的心思,都会应验,也都会被记录·而将来那些祈祷者也会有自己的命运,这是凯亚神的法则·”·命运吗·奎特掂量着那柄矛一样的法杖。
“为什么会选我做点灯人呢”他问他的前任,“我没有做什么伟大的事,我算不上英雄,我甚至没有问明白那女巫所说的灾难是什么”·即将离去的点灯人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奎特穿上,对他笑了笑:“你问不问出来,女巫说的都会实现,预言的实质就是它必然会发生,所以其实你知道了也没有用。
但是你在抗拒自己的命运的时候仍然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在虚无的预言和现实的生命中选择了后者,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老弟,你被选中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点灯人最后为他戴上了帽子——那是一顶将头顶和眼睛完全遮挡住的帽子,表面上满是暗红色的花纹。
“相信我,你不会无聊的,即使你是一个人·”点灯人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月亮升起来了·”·真的,奎特发现他从帽子里依然能够看到世界,却不再是他过去看到的世界——·满月仿佛巨大的圆球从云海中升起,而且不止一个。
星星从几个月亮身边掠过,有些带着长长的尾巴·奎特一低头,就能看到云海下的苍茫大地,而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看到一个个生动的人·所有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的眼睛能跨越天空和海洋,他能够看到他从前从未看到的东西。
奎特的心突然安静下来,就好像突然空了,又似乎被填得很满·他拿起那支法杖,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支灯柱,攀上去,轻轻地在灯盏上点了一下·一簇小小的、金色的火苗亮起来,将灰色的云海照亮。
……·奎特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也开始习惯于打量云海下的一切,他有一种依旧在生活着的感觉·他日复一日地点亮灯柱,又熄灭它们,从容地等待着下一个点灯人,在奎特记不清点灯与熄灯多少次后的某天,卡亚特大陆上猎魔的杜纳西尔姆人在一夜之间被一种可怕的妖魔屠杀殆尽,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开始了漫长的复仇征程。
当奎特在云海中看到了这一切时,他知道自己将会成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个点灯人··(END)·番外:最后的歌唱·春天的风从索比克草原刮过,带着一股特别的味道。
那是雪融化过后滋润泥土的味道,还有新鲜的青草成长起来的味道,而最为明显的是一股芳香:纤细的,微弱的,但是却很迷人,似乎闻到以后就很久都记着,一直萦绕在鼻端。
“这就是紫星花的香味……”菲弥洛斯站在山崖边上,微微地闭着眼睛,他淡金色的长发被吹得飞扬起来,露出完整的脸,被妖魔王附身而造成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他身后,被岁月蚀穿的岩壁空出一个大洞,光洁的岩石上坐着另外一个人··“那天我飞过草原,看到零星的紫色,也许现在过去已经全都开放了吧·在巨大的绿色中有成片的紫色,这景象会非常美妙,会有很多人来观赏这样的胜景,祈愿的力量将更强大。”
他停顿了一下,对身后的人笑道,“不过我想现在没有必要再去衔那些紫星花了,对吗”·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留着黑色的长发,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俊美的面孔显得很年轻,仿佛只有二十来岁。
但是他的皮肤缺少血色,苍白且发青,似乎薄得一碰就会破掉,当他开口说话时,那沙哑得难听的声音和他的模样完全不相配··“已经够了,” 他费力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即便是再多……再多的祈愿,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菲弥洛斯走到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膝盖,笑着说:“是啊,哪儿十全十美的呢能重新得到一具身体,已经是奇迹了。
克里欧伊士拉,向你的至高神致谢吧,至少你还不是个哑巴·”·复活的游吟诗人抚摸着喉咙,没有说话,妖魔贵族火热的手心让他微凉的身体感觉很舒服。
“能站起来吗”菲弥洛斯拉着他的手,“你躺在这里有一百年了,我希望你的四肢不至于真的像草杆一样脆弱·”·克里欧用力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双腿并不如他希望的那样强壮,他向前跌倒,摔进了妖魔贵族的怀里。
“果然……由草木演化而来的肉体还是很虚弱啊·”但是菲弥洛斯笑了笑,紧紧地搂住克里欧,“不过没有关系,好好地补一下就行了,这山里有不少野味,我还能去索比克草原给你弄点特产。”
他朝洞穴的另外一头抬了抬下巴,在那里有一个简易的篝火炉子,还堆放着香料··重生的杜纳西尔姆人靠在妖魔贵族坚实的胸前,努力支撑着身体,他的脚底像踩着棉花,使不上力,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一阵阵涌出来的热潮,那是生命的力量,就好像火山下的熔岩,正慢慢地翻滚着。
“你从哪里学会”克里欧问道··“你说做菜我并不是总吃生的·你不能给我做,我就只好自己学习一下了。”
“不……”克里欧似乎还有点不习惯和颜悦色的妖魔贵族,他咽了口唾沫,“我是说我的身体……这是一种凝聚善良之力而重生的白魔法,是纯净魔法……”·菲弥洛斯仔细看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抚摸他光洁的额头,然后爬过挺直的鼻梁,还有缺少血色却柔嫩的嘴唇:“是的,它非常神奇,我想要去找祭司来帮忙,可是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于是我去找了卡西斯,突破极西之地的结界花了点功夫,但是还是很值得……看看你,跟我第一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除了声音吗”·“还有更重要的·”妖魔贵族的小指头划过他的颧骨,一道小小的蓝光拉出血痕——伤口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消失,而是慢慢地湿润,最后,一滴鲜红的血珠从那儿流下来。
克里欧皱了皱眉头,感觉到久违的疼痛··菲弥洛斯亲吻着他的伤口,舔去那 一滴血·但是当他的嘴唇离开时,那道伤口依然留在原来的位置··克里欧不可置信地抚摸这脸颊:“完全……洗去了时间禁咒……”·“那种魔法只适用于你的肉体,那具身体已经被凯亚神消灭了,所以现在只能是这样。
会疼、会受伤,也会死·”·“神啊……”克里欧惊喜地看着他··“卡西斯不会什么都说,但是他说的方法都很有用。”
克里欧脸上的欣喜忽然凝固了,他摸索着菲弥洛斯的脖子,慢慢地按住了领口,用力扯开衣服·在妖魔贵族的胸口,有许多类似于灼烧的痕迹,也仿佛是燃烧的长鞭打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克里欧苍白的手指抚摸着这些伤口,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跟我想的一样,这是纯净的白魔法,”克里欧叹息道,“而你是妖魔……”·“一点点地聚集祝福之力是很费劲。
可那是唯一的办法,而且你只有一百年能等着我·”菲弥洛斯微笑着,“祝贺你,你不再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怪物了,但血盟仍然存在于我们的灵魂中,我的力量可以让你和我活得一样长久,但这一次我是主人。”
克里欧睁大了眼睛··“我不恨你……”菲弥洛斯平静地说,“这个世界重生了,你也是,我们都是·没有必要再浪费剩下的时间。”
克里欧的眼睛里有些刺痛,他觉得那是因为新的身体还没有习惯泪水的缘故··菲弥洛斯粗鲁地给他擦了擦:“好吧,现在你想去哪里这一百多年里法玛西斯帝国发生了很多变化,你记忆中的一切都已经变了,也许你愿意去看一看。
等你习惯了这具身体,我们就出发·”·克里欧向山崖边缘走去,菲弥洛斯紧紧地搀扶着他·他们两个仿佛直接从两百年前来到了现在,那些过往的相互折磨只是一场噩梦。
而噩梦终于消失,他们仍然是对方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从这座山巅往下,地势逐渐平坦,树木渐渐地变少了,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还有若有似无的淡紫色。
“去那里……索比克草原……我从那里走出来……”·“行啊·”菲弥洛斯笑道,“你可以去遗迹看看,那里经常会有人来,大陆上许多人都会来,甚至还有海外的。
我们可以混在里面,听他们唱那些游吟诗人的曲子,有些难听之极,有些还不错,当然都不能跟杜纳西尔姆人的歌谣相比·”·“我……不能唱了……那些歌谣真正成了绝响。”
克里欧轻轻抚摸着喉咙,但他却冲着菲弥洛斯笑起来,“不过也没什么……也许现在这个声音才可以让我说出……我爱你·”·妖魔贵族愣住了,扶着克里欧的手忽然紧了一下:“这才是我听过的最美的声音。”
接着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身旁这个人··(END)·谢谢大家这么久的支持,特别奉上小甜点一道~嘎嘎,请享用·····天幕尽头 第三部 末日战场·作者:E伯爵·第三部·全书完结·(一 又见阳光)·“嘿快看黑烟升起来了”·说话的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此刻她正站在高高的木制了望台上,一边用手指着东方远处的天空,一边冲着下面的人大叫。
在了望塔下方聚集着大约三百多个健壮的男人,因为厚重的石块层层叠叠地砌出了两丈多的高墙,他们看不见外面,只能仰着头听那少女传递的消息·现在得知黑烟出现后,他们发出了焦急的喊叫,有些人还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比如巨斧和重剑什么的,把盾牌和铠甲拍得砰砰直响。
“我们应该立刻出发”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大吼道,“赶紧开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他的提议得到了更多人的附和,“快开门”有人叫道;“皮斯卡他们一定已经撤退了”又有人猜测;“必须增援”“增援增援”……·这样一群狂躁的男人叫起来,仿佛喷出的呼吸都带着硫磺,丢进一颗火星都有可能燃起大火。
然而当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开口的时候,他们却像被泼了桶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都给我闭嘴”那个好听的声音用极不相配的粗鲁语气说道,大汉们立刻纷纷退让,留出了一条路。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他的年纪很轻,大概还不到三十岁,头发是暗红色的,长得很端正,但是下颌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一直爬过脖子,延伸到胸膛·他的身上没有像别人那样穿着厚重的铠甲,只在肘部和膝盖上绑着金属的护具,但是他的肩膀上扛了一把硕大无比的长剑,那剑身足有平常的四五倍,长度也多了一半,而厚度更是惊人。
这个男人轻轻松松地扛着巨剑走进了人群,在中间站定,然后抬头对了望台上的少女说:“米拉尼小宝贝儿,再看一看,告诉我那些黑烟有多浓”·少女又盯着远方看了一阵,回头叫道:“大概刚烧了一会儿,烟柱不是很粗。”
“还来得及”这个男人对一个大汉说,“去,把马牵出来,只要二十一匹·”·人群里有人叫起来:“沃夫,你难道只带二十个人去增援皮斯卡吗”·那个被叫做“沃夫”的青年瞪了他一眼:“你嫌少了吗”·“那可是那加达兽”提出异议的人大声说,“至少有十只,据说还有两只变种,这太危险了,把我们都带上吧”·沃夫脸上显露出更多的不耐烦,他朝着那个男人破口大骂“你这个猪头说话之前动动脑子”他指着身后被围墙包围的十几间帐篷,“那里还有你的老婆和两百多个女人、孩子,把你们这帮抡得动斧头的都调走,万一有那加达兽偷袭怎么办”·他又猛地用巨剑戳了戳脚下,地面上发出了金属的当当声:“即使我们坐在钢板上也不要掉以轻心我是去把皮斯卡那笨蛋救回来,又不是要把那加达兽拽来给你当饭吃”他又凑近了那个人的面前,用食指点点自己的鼻子。
“我是谁”他得意地笑着说,“我是沃夫?阿尔特,没有任何妖魔能取走我的性命”·那人愣愣地看着这个青年,不知道说什么好·“走吧”沃夫只用单手便把巨剑在头顶上挥舞起来,“上马,去把弟兄们救回来”·一扇厚重的铁门被锁链吊起,沃夫和二十个男人骑着马奔出,向着黑烟燃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离这个营地大约两个山头远的地方,是一片光秃秃的丘陵,上面的树木有很多已经被砍到了,灌木也被火焚烧过,留下了焦黑的土地·就在这样的土地上,几十个人正在和巨大的妖魔搏斗。
那些妖魔长得如同蜥蜴,鳞片遍布全身,前爪上露出了锋利的倒钩,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它们的尾巴又细又长,却在尾端变化成一个触角,灵活地舞动着·这些妖魔轻易地用爪子划开人的皮肤,或者用尾端的触角将他们的脖子扼住、折断。
还有两只妖魔长得跟它们很像,却更为高大,而且在下颌的位置足有七条触手,凶狠而自由地伸缩着··它们在几十个人中横冲直撞,就好像闯入了羊群的狼·不断地有人在它们的进攻中被划开了肚皮,扼断了脖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是这些妖魔也并非不可战胜,人类逮着机会就会将武器刺向它们的眼睛,奋力劈开它们的鳞片·当妖魔绿色的血液流出来时,它们会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些会一下子扎进土里,逃之夭夭,有些受了重伤倒在地上,血液在阳光下腐蚀它们的身体,不一会儿就把它们变成黑糊糊的一滩焦炭。
可惜的是,尽管这些人能杀死几个那加达兽,但是己方的死伤也在加重,而那两只特别高大的变种妖魔几乎让人不能近身,它们隔着老远就会用触角扭断人的手,把他们高高地抛起来,或者拖到胸前咬死·“该死的”一个矮个子的男人咬牙切齿地骂着,他短短的黑发已经被血糊住了,脸上又是汗水又是灰尘和血,弄得一塌糊涂,但是大而明亮的眼睛却仍旧充满了神采。
他抽空看了一眼山头——那里有他们拼命放出的求援的黑烟,为此他们的一个兄弟被那加达兽咬穿了喉咙·“沃夫该来了”他抵挡着一只那加达兽的爪子,心底暗暗焦急,“那个浑球,他要是再拖拖拉拉,就等着给我们收尸吧——哦,不,连尸体都不会找到。
这些丑蜥蜴会把我们都拖到地下去当他们的美餐”·就在他不断咒骂的时候,马蹄声渐渐地近了,一个暗红色的头颅从旁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沃夫一下从马鞍上站起身,挥舞着巨剑斩向那加达兽·一个离他最近的那加达兽来不及反应,就呲地一下被削掉了脑袋·它倒下去,伤口腾起一股烟,兹兹地开始腐烂。
“嘿,嘿,皮斯卡没有我你可怎么办”沃夫在马背上大叫,又冲向了别的那加达兽·他身后涌出了更多的骑兵,冲着张牙舞爪的妖魔奋力杀去。
“滚你的吧”皮斯卡——也就是那个矮个子男人——恨恨地在心底骂道,手上却一下子多了股劲儿,泄愤似的连砍了几个小那加达兽几下。
有些妖魔感觉到了危险,转身撤退,飞快地钻入了泥土,有些还在撕咬着,但立刻被更多的人类围攻了·只有那两只变种的那加达兽,仗着高大的身子和灵巧的触角,仍不断地扑向那些人。
不一会儿,又有两个人死在了它们的爪子下··沃夫的重剑上沾满了绿色的血液,他看着那两头嚣张的变种妖魔,调转了马头,对着它们冲过去··“滚回地下去吧”沃夫高声骂道,双手握住了重剑直直地砍向一只背对着他的变种那加达兽,然而重剑还没有接碰到妖魔的头,它尾部的触角一下子从下面探出,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缠住了沃夫的脚,把他从马上拉下来了。
皮斯卡正在抵挡着变种妖魔的利爪,看到沃夫坠地,也顾不上其他,就地打个滚儿,来到他身边,一下子削掉了妖魔尾巴上的触角··那加达兽发出怒吼,发疯似的朝着身下的两个人扑来。
这个时候沃夫已经翻身站起,挺起巨剑对直刺入了妖魔的下腹部··妖魔的血顺着巨剑流出来,不一会儿就被阳光照射着发出了烟,巨兽立刻倒下来,痛苦地翻滚着,慢慢融化。
这时,最后剩下的那只变种妖魔终于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包围,它恨恨地用尾巴卷住一具尸体,钻入了松软的泥土地里,消失不见了··战斗结束了,人们看着阳光照耀的焦黑土地上留下的十几个洞,还有二十来具同伴的尸体,突然间感到无比乏力。
皮斯卡一屁股坐下,把长剑插入土里,脑袋埋在了手中··沃夫也感觉到手臂有些酸痛,他拖着剑走到皮斯卡面前,踢了踢他的腿,说:“喂,回去吧,把兄弟们都带回去……”·皮斯卡没有抬头,沮丧地揉着自己乱糟糟的短发,闷声说:“还是不行,沃夫,还是不行……我们走不出特贡卡拉山脉,无法到达阿卡罗亚,更不能参加米亚尔亲王殿下的义军……”·啪地一声响,沃夫伸出左手重重地拍在了皮斯卡的后脑勺上。
“你傻了”暗红头发的男人骂道,“我们今天打赢了,这可是头一次啊我们杀了那么多的臭蜥蜴,剩下的都屁滚尿流地跑了而且我们的营地已经推进了整整十五卡(注:一种度量单位,1卡相当于12里)呢”·皮斯卡抬头望着他,沃夫咧开嘴笑起来,一把抓住他,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
“相信我吧,皮斯卡”他用手搂住矮个男人的肩膀,“我们会走出这里的,我们会跟亲王殿下的义军汇合,然后我们就可以让米拉尼、菲菲、噶尔奶奶都过上安定的日子。
我们会杀很多很多的妖魔,很多很多……它们不是喜欢钻出地面吗那就让它们在地面上统统死掉”·沃夫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渐渐下沉的太阳在他手的动作中被圈在了里面。
皮斯卡望着那血一般的夕阳,它预示着黑夜即将到来,喃喃地说道:“凯亚神保佑,愿凯亚神保佑我们,保佑法玛西斯……”·所有的人都随着他的低声念诵不约而同地开始祈祷,甚至连吊儿郎当的沃夫都有些动容。
但是他最终只是抿着嘴唇,拍拍皮斯卡的肩膀,提醒道:“走吧,我们还要带兄弟们回去,要是天黑了,这地方可就成了地狱了·”·幸存的人们开始收敛尸体,把他们的同伴牢牢地捆在马背上,准备出发返回营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怎么了抽什么风”沃夫烦躁地训斥着那个人,“难道你被那加达兽咬了命根子吗”·惊叫的人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洞,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个地洞的泥土不断地被抛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洞里拱动着,就要出来了··沃夫咬了咬牙:“又来了吗来的很好哇”他扬起重剑,慢慢地接近那个地洞,就等着那加达兽探出头的一瞬间斩下去。
就在他盯着起伏的泥土准备着动手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冲破了浮土伸出来··“哇啊”沃夫吓得退了一步,在他迟疑的这一空挡,那土里陡然冒出了个人来。
沃夫回过神,举起重剑就向那个冒出来的人砍了下去··但是他无与伦比的力道却在这个人面前毫无作用,那人只伸出了一只手,立刻接住了厚重的剑身,接着随意一推,竟将沃夫整个人都推得仰面摔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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