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生 by 恩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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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生 by 恩顾(2)
·栋天做晕厥状,“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不让我和女人说话也不让我和男人说话,那我能和什么人说话了”·憾生见停车场里没人又昏暗无光,便放肆地勾着他的脖子撒娇耍赖,栋天应着说:“好,好,只和你说话,别赖在我身上我要开车了”·憾生在他脸上亲个没完,“你敷衍我我这么爱你你居然沾花惹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沾花惹草了证据证据”·憾生就是喜欢无中生有的和栋天纠缠,两个人在车里嘻嘻哈哈地闹了半天,栋天说:“这公共场所呢,别搞了。”
憾生奸笑:“不搞,回去搞·”·栋天失笑,“回哪去你家我家”·憾生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学起女人发嗲,“亲爱的,回我们家,我们家嘛……”·栋天笑着笑着,突然一把搂过憾生堵住他的嘴唇,温柔地吮咬……·憾生抬手抚摸栋天的脸,彻底被这泛滥成灾的柔情淹没,只希望这一刻漫长无止境,只希望就这么和身边的人耗掉青春,耗掉一辈子。
许久,栋天认真而又痴迷地凝视着憾生,说:“我爱你·”·憾生又贴上他的嘴唇,嘟囔着:“我也爱你,栋天,我们两过一辈子吧,我爱你,我很爱你……”·宝马开出地下停车场,绕了个弯,进入连成一片的秋雨中缓缓移动。
西洲岛酒店的广场上,有一个人撑着把蓝黑色的雨伞,孤独地立在雨中,他听到声响,回过了头··宝马停住了,栋天觉得自己的心,猛然沉了下去··雨中的人,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的嘴唇,微微张合。
憾生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可是看着他的口型,憾生知道,他在呼唤:“憾生……”·栋天鼓起勇气回头看了眼憾生的反应,这一眼,让所有的信心和期待轰然倒塌。
憾生的目光直了··杨远在雨中,又唤了声:“憾生”·憾生的心陡地被抽空了·根深蒂固地种在心里,费尽千辛万苦掩埋起来的刻骨痴情破土而出,瞬间遍布脆弱的神经。
杨远跑了过来··“憾生”栋天徒劳地想拉住身边的人··憾生甩开他,拉开车门冲到雨里,一拳把杨远打倒在地上,吼道:“操你妈的你又耍完我拍拍屁股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了”·杨远愣了愣,眼泪混着雨水汹涌而出,“憾生,你听我解释”·憾生只觉得自己眼中的泪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憾生你听我说啊”·憾生揪着杨远的衣领,往他脸上添了一拳··杨远被打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发现憾生已经甩开他往车子方向走,他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拉住憾生,近似于绝望地哀求:“憾生我没有耍你,我真的很爱你,你听我解释啊我求你了”·憾生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挣开杨远逃命一样跑回车里狠狠地关上车门。
杨远扑过来堵在车子前方,紧接着拉开栋天的门,对他说:“下车”·栋天望着憾生,仅存的一丝希望破灭了··憾生只是哭,没有挽留他,没有维护他,甚至不看他一眼·栋天下了车,站在雨中。
车子从他身边开走,溅了他一身水··前一分钟还在说爱··栋天笑了笑,眼泪却止不住源源流下来··憾生根本连回头的路都没有留给他··宝马停在高架桥下,憾生冷笑,“你有什么话要说说完放我走”·杨远拉住憾生的手,说:“憾生,我这次……”·憾生把手抽回来,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每次都这样你七年前怎么对我的我是同性恋我犯贱你不是就滚蛋啊我不是叫你滚了吗你这么玩我很得意吧你不喜欢男人就别……”·杨远冲动地抱住憾生,截断他的话头,低声说:“憾生,你听我说啊我躲起来是因为上次撞人了,我很害怕又不敢和你说,我谁都不敢说,我一到渥太华就拼命的给你挂电话,可是你的手机怎么也不通,我就更怕了,我怕我一回国就会被抓去做牢……”·憾生颤了颤,瞪大一双泪眼,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杨远继续说:“那天刮台风你还记得吗我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撞到人了,那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连忙逃跑了,后来我冷静地想了想,我一定会被抓住的,而且我借你的车,警察一定会到你那去要人,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第二天一早就飞到香港去,然后转到渥太华,你的手机一直都不通……我挂了几次你家电话都是曹阿姨接的,我不敢和她说话就把电话挂掉了,我想茉舟这里我是回不来了……”·憾生懵了:那段时间尉浩阳带他出去散心,很仓促地就出门了哪有带手机·“憾生”杨远摸着憾生的脸,靠上去吻了吻,“我以为你一定是不用那个卡号不想和我联系了,你一定在怪我懦弱胆小不负责任,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憾生傻了许久,说:“从来就没有警察找过我。”
两个人对视片刻,杨远一脸的恐惧,抱着头颤声说:“那个人一定是死了……”·憾生心软了,他搂住杨远劝道:“杨远,你别怕啊,一定没有人看到,没有人会来抓你的”·杨远摇摇头,泪如雨下,“憾生,你不会明白的,我害怕得要死我几个月呆在家里不敢出去见光,你还不在我身边,我就更怕了憾生,我很想你,我想得都要神经失常了……”他倒在憾生的怀里,全身发抖,喃喃着:“我受不了那种生活了,我想我就是要做牢也要再看你一眼……对不起,憾生,你别怪我……”·憾生抱紧了这个从小就镂刻在自己深心里的人,目光散了。
想起了什么·“憾生,我们好好爱一场吧·”·“憾生,你给我次机会吧,我不会让你后悔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住。
憾生说:“杨远,你别怕,我会陪着你·”·栋天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阁楼里,他在狭小的浴室里放开了热水从头淋到脚,想把全身心的苦寒全部冲刷掉,直到热水器里的热水都放完了,水逐渐转冷,越来越冷,冷得让人牙齿发抖。
他关了水,随手抓了条毛巾··那是憾生的··栋天发狠把毛巾丢到一边不想再让自己触景生情··可是,整个家里都有憾生的痕迹··桌上是他吃午饭后留下来的碗筷,窗台上有瓶他喝了一半的可乐,烟灰缸里有几根他掐掉的过滤嘴,沙发上蜷着他的衬衫……·栋天倒在那张双人床上,眼泪默默地流淌。
枕巾上,被褥里,床单上,都是憾生的气息··整个屋子里,都是憾生的气息··栋天心痛得没法呼吸,心痛自己第一次付出的感情,心痛自己一分一毫都没有保留,心痛自己的爱没有延续了。
念宣听到车子回来的声音,撑着雨伞兴高采烈地跑出来边开铁门边嚷嚷:“栋天哥哥,曹阿姨在等你打鸡蛋做蛋糕呢……”·隔着车窗,念宣看清了开车的人是谁,她不笑了。
憾生有些尴尬地开门走下来··杨远十二万分窘迫地望着念宣··念宣对杨远说:“我们家不欢迎你”·憾生没有再回到那个阁楼,没有再给栋天挂电话,也没有胆量再提起林栋天这个人了。
栋天等着,等着,却连一个分手场面都没有等到··栋天想起了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那时两个人只是满足彼此的身体需要,当觉得没必要再拥有对方了,就可以毫无留恋地不了了之,因为对方在自己心里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他爱得迷失自我,爱得毫无保留,爱得无法自拔,却深刻地明白了自己在憾生的心里,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是”··他在那阁楼里日夜不分地喝酒,醉倒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他发现自己就像个男妓,还是个只赔不赚的男妓。
他终于能体会为什么失恋的人都要喝酒,而他不仅是失恋,他失去了一切·憾生离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都在围着憾生转,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该做什么··喝酒不是为了麻醉自己,而是为了消磨时光。
念宣不让杨远踏进自己家一步,她第一次对憾生冷言冷语的,也不让憾生再接送自己,宁愿打的去学校··憾生知道:连小丫头都在怨他做错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他也不想和念宣解释什么,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他每天都在思念栋天,却不自觉地留在杨远身边。
从西洲岛酒店到栋天家才十五分钟,他想看看栋天,就只能在酒店的顶层寻找那个小阁楼,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在黑压压漫无头绪的成片楼群中,那个温馨浪漫的小露台在哪里·杨远每天按时来接他,会拉着他的手柔声问他今天在忙些什么·憾生简单地说:“没什么。”
他不敢告诉杨远他每天都花了大半时间在酒店顶层发呆··憾生自己都觉得可笑:自己明明死活都放不开杨远,心里却要想着别人,想得几乎崩溃··他告诉自己,忘了栋天吧,毕竟他们的感情历程短得可怜,可是自己已经和杨远经历了十几二十年。
习惯了和栋天耗体力的翻云覆雨,憾生十分不适应杨远温柔疼人的□方式,他觉得欲求不满,只好自嘲地暗骂自己犯贱··他从栋天为他买的那张双人床辗转到杨远的双人床上,在深夜中湿了多少次眼眶,连自己都数不清楚。
他抱紧了杨远,想鼓励自己,想让自己有信心留在这张双人床上,不要再流浪了··陆耀宗越来越频繁地回家了,他以前知道自己的弟弟和女人纠缠不清还暗自得意了一把,认定憾生和自己一样风流潇洒,真是好遗传在他眼里憾生的性取向出现问题好像就在一夜之间,陆耀宗烦恼透了,只好安慰自己说:那小子玩腻了男人就会换回女人了吧·可是憾生换来换去又换了个男人,陆耀宗看到翰生望着杨远的眼神,心里直发毛:这哪是男人看男人的眼神啊他想劝劝憾生又不知怎么开口,他从小都太宠着憾生了,况且尉浩阳的死对憾生的打击有多大他也看在眼里,他实在不想给憾生什么压力。
杨远送憾生回家连铁门都不敢再进了,因为家里的小管家婆会发脾气··耀宗只好在门口和杨远寒暄几句,问他家里人过得还好不好··杨远说父母很好,姐姐的双胞胎混血儿今年快五岁了,姐夫是医学院的研究员,过一段时间妈妈和姐姐可能会过来玩玩。
耀宗说很好很好,等她们来了大家聚一聚,然后又问他最近在哪里工作··杨远说前一段时间在宇华的财务部做事,后来辞职了··耀宗窒了片刻,说:“你早点退出来是好的。”
杨远和憾生都有点莫名其妙,念宣在屋子里大喊:“爸爸爸爸”·耀宗应着,向杨远连连说抱歉,小丫头脾气太坏你不要放在心上。
杨远歉然地笑了笑说没关系,然后将车子调个头离开,憾生伏身靠近车窗,依依不舍地说:“开车小心·”·陆耀宗头皮发麻··二十二···22·茉舟的秋天凉爽可喜,却很短暂,街道上会时不时飘来幽香,那是桂花开了。
很快,桂花又要谢了··像夏天遍布茉舟的茉莉花,它就是再舍不得,终究是要消泯的··再等待,等待明年,或者,是等待下一辈子··杨远像往常一样在地下停车场等憾生,就像那时栋天的等待一样,总会早半个小时,明明知道在浪费时间也愿意。
憾生准点下来了,开口就抱怨:“这狗天气突然冷了”拉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他看到自己的位置上有件杨远的外套··杨远说:“我就知道你没有正经的外套,先穿我的吧。”
憾生坐上车子,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穿上衣服后冒出句:“这么土,我明天去买威风点的”·杨远“嗤”地一笑,“哪里土了我陪你去买,不然你又穿得像个暴发户。”
憾生翻了翻白眼,“我本来就是暴发户·”·杨远发动车出了停车场,握着憾生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时不时用指腹摩挲他的手背,问:“你的手怎么冰成这样酒店里不是有暖气吗”·“我下午在仓库那里看了一圈。”
“怎么样现在管理得还算得心应手吧”·憾生苦着脸说:“不怎么样,我什么都不懂,一开口问,那些经理和秘书们就露出一副‘这都不懂’的表情,真欠揍”·杨远乐了,“你有什么不懂问问我嘛。”
憾生赌气地说:“问你干嘛叫你来当我的顾问你又不肯你也不去找工作,就这么喜欢当个高文凭司机”·杨远干脆地说:“喜欢啊。”
憾生顿时语塞··杨远笑着又紧了紧憾生的手,说:“今晚去我那吃饭,我妈和姐姐过来了·”·憾生有些紧张地瞪大眼,“我不去。”
“干嘛不去呀”杨远笑嘻嘻地观察他受惊小鹿一样的表情,“我妈说很久都没见到你,怪想你的·”·“你和她说我们的关系她就不会想我了”·“憾生,别这样”杨远握紧憾生死命往外抽的手,挣不过他,只好把车停到一边,望着他叹气。
憾生愧疚地垂下眼帘··杨远说:“憾生,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总有一天要和我妈说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憾生心中百感交集,顿了许久,他问:“杨远,我们真的可以过一辈子吗”·“可以,”杨远重新握上憾生的手,加重了语气:“只要你愿意,我也一定可以。”
杨远打开房门,屋里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往玄关这走,杨远的姐姐杨顺先笑了,她惊喜地拉住憾生的手对母亲说:“天啊,妈妈,你看这是憾生我都认不出来了,你瞧他帅的呀,真讨人喜欢”·憾生挤出一丝笑容,打了招呼:“阿姨,杨顺姐。”
杨母一脸慈祥的笑容,边把憾生往屋里推边上下打量,“憾生真是长大了啊,和小时候都不一样了你怎么没把念宣带来念宣现在怎么样”·“今天来的匆忙了点,下次带她过来。”
杨母应着“好,好”又问了一堆他家里的事,杨顺也插嘴问东问西,母女俩把杨远当成隐形人,杨远便含笑望着局促不安的憾生,自己脑袋瓜里也在考虑怎么和母亲摊牌。
“憾生,过来洗个手吃饭吧·”杨远终于开口了··憾生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答应着往洗手间走··憾生弯腰洗手的时候,杨远站在他旁边,从镜子里默默凝视着他,然后抬手放在他肩上说:“憾生,你别紧张。”
回到厅里时碗筷已经摆上了,杨母招呼两人过来坐,憾生像个乖宝宝,笑着坐下来对桌上的菜奉承了好几句,杨顺得意了,原来这桌都是她掌勺的··杨远往憾生碗里夹菜,憾生做贼心虚地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太暧昧了,便说:“杨远,你自己吃吧。”
杨顺乐了,“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憾生不吭一气地埋头就吃··杨母问:“憾生,你谈女朋友没有啊”·憾生嘟囔了句:“没。”
杨母说:“你都多大了呀还不快谈个女朋友,过几年结了婚也好让你大哥放心·”·憾生“唔”了声当作是回答。
杨顺说:“没必要谈那么多年,我看认识以后觉得合得来就结婚算了,你看杨远谈了那么久,还不是说分就分了”·憾生愣了愣··杨母叹了口气,“憾生啊,你和杨远感情好,你也劝劝他……”说着,看到憾生一脸错愕的表情,讶道:“噫他没和你说吗他大一的时候就和他爸同事的女儿谈上了,人家也是加拿大籍华人,我们两家当亲家来往了好多年,都在定婚期了,杨远突然要和别人分手,问他为什么又不说……”·憾生看了杨远一眼,杨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拿了勺子往自己碗里盛汤。
“杨远”杨母十分不满地用筷子敲了敲杨远面前的盘子,“说你哪,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人家西云怎么你了你要和她分手也找个理由啊”·“我不是和她说了吗我不喜欢她了。”
杨远丢出这话,拿起憾生的碗给他盛汤··杨顺皱起眉头,怨道:“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西云和你谈了五六年都没吵过一次架红过一次脸,你莫名其妙的就不要人家了,西云那么好的女孩子碰到你真是瞎了眼了。”
憾生只当自己没听到,低眉顺眼地一句话都不说··“憾生啊,你也劝劝杨远·”杨母又转向憾生这边开始唠叨:“你们这些男孩子做事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对吧杨远也是奇怪,突然跑回去住了几个月都不出门,人家女孩子来找他他就说分手,差点把他爸给气死了……”·杨远低喝一声:“妈”·杨母一怔。
杨远动了动嘴唇,憾生觉得头皮发麻,忙陪笑着转开话题:“哎,杨顺姐,你那两个儿子怎么不带来玩”·杨顺一提起儿子就眉开眼笑了,“那两个小鬼皮得很,在家都受不了他们了,出来谁带得动”·“哦呵呵……”憾生点着头干笑几声。
杨远说:“妈,我有话和你说……”·憾生忙打断他,没话找话地问:“杨顺姐,你那两个孩子几岁了”·“快五岁了。”
杨远又说:“妈·”·憾生慌里慌张地说:“啊,五岁了啊,会不会说中文呢”·杨顺正要应,杨远不耐烦了,喝了句:“憾生”·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憾生缩起了脖子,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杨远沉着脸,慢条斯理地说:“妈,我喜欢憾生,我要和他过一辈子·”·憾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那个混乱的场面,只记得在门口的时候,杨远一脸的疲惫,苦笑着说:“对不起,今天不送你回去了。”
憾生点头,说:“我打的回去·”·杨远摸了摸他的脸,说:“憾生,你相信我·”·憾生还是点头,然后回身往楼下走,不敢再回头,怕被杨远看到自己眼里的泪水。
第二天一大早,杨远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家门口,憾生松了口气··憾生一晚辗转反侧,早就做好思想准备,就算他再也不出现,自己也一定会原谅他,毕竟他尽力了。
杨远抚摸着憾生红肿的眼睛,扬了扬嘴角说:“憾生,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相信我·”·杨母在茉舟耗了几天,她看着儿子就想吐血,寻死觅活啼哭哀求,好话说尽办法用绝都不见效,终于觉得眼不见为净,拎上行李和杨顺回加拿大去了。
生活重新恢复平静稳定,憾生想起年少时和杨远承诺过的地老天荒,便问杨远那时为什么能狠心不和他联系·杨远沉默很久,在黑暗中抱紧了憾生,断断续续地说:“我上次撞了人躲在家里想了很多,人的生命那么脆弱,奋斗拼搏一辈子为的是什么我不懂了……我在想如果我马上要死了会后悔些什么我后悔那七年没能好好珍惜你,没能和你相爱下去……我绕了一个大弯,总算明白了。
憾生,我会用一辈子去补偿那七年的,你相信我·”·憾生感动得泪流满面,他觉得自己的爱情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有坎坷了,他觉得只要这样和喜欢的人相守一辈子就够了。
杨远的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了,从医院开来的安眠药吃了也不管用·憾生看着他手里的白色小药片,想起了尉浩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他紧紧地抱着杨远,哀求着说:“杨远,你不要吃了,我求你,你晚上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说话。”
杨远靠在他胸口上,压低声音说:“我没什么,你放心·”·憾生说:“我托人去查了那晚的肇事案件,你撞的那个人住在三院里一直都没有清醒过,而且也没有目击证人,你不会有事的。”
杨远默默无语,眼眶红了··憾生又劝:“我匿名给他捐了三十万,你不要再内疚了好不好”·杨远说:“我怎么能不内疚人躺在床上永远动不了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憾生不说话了,他摸了摸杨远脸上的泪水,心痛潮涨一般无法压抑。
23···23·憾生早上吃饭的时候,问念宣:“你这一段书念得怎么样”·念宣翻翻白眼,说:“你天天都不用回家,还管得了我那么多吗”·憾生赔笑着往她碗里夹肉松,曹阿姨忙打圆场说:“念宣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憾生就算不和杨先生在一起,他也不能一辈子和你住一起呀。”
念宣撅了撅嘴,埋头吃饭··憾生有些发窘,只好干笑两声说:“你都不愿理我,我回家多没趣·”·念宣的眼底蒙上一层雾气,她放下筷子望着憾生,小心地说:“小叔叔,你住院那段时间栋天哥哥是怎么对你的杨远又在哪里呢”·憾生的心抽痛起来,他收敛了笑容。
曹阿姨往念宣头上轻敲了一下,怨道:“小丫头管大人的事干嘛赶快吃饭去上课,不然来不及了·”·念宣拉住憾生的手酸溜溜地说:“小叔叔,你都好久没送我了,杨远回来后你不要栋天哥哥,也不要我了……”·憾生勉强笑了笑说:“又不是我不送你,是你不要我送嘛。”
“那我们打的去,我不坐杨远开的车·”·憾生只好迁就地答应着说:“行,行·”·两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曹阿姨在厅里喊:“憾生杨先生的电话。”
念宣不满地“嗤”了一声,憾生说:“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就来·”·憾生回到厅里拿起电话,刚“喂”了声就听杨远很焦急地说:“憾生,我回家一趟,我爸心脏病发作现在住院了。”
憾生的心沉下去了,有种很奇怪的恐慌在心里游走,他开口就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对方沉默了片刻,说:“你在担心什么憾生,我只是去看他一下,等他稍微好一点就回来,你相信我行不行”·憾生默然了。
杨远又说:“我现在在机场,你放心,我一到家就给你电话,对了,我给你留个我家里的电话,你有什么事挂我家,好不好”·憾生还是没有吭气。
“憾生”杨远知道憾生在担心什么,于是自嘲地笑了笑,说:“你怕我一去不回了吗你别犯傻了,现在我离开你都活不下去了,我一定尽快赶回来”·憾生终于应他了,声音颤得让杨远觉得可笑,憾生说:“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杨远调侃了几句小别胜新婚的话,留下个电话号码,然后登机离开了茉舟··杨远一走,憾生就如丢了魂魄,因为杨远让他太不安心了·憾生嘲笑自己像个女人一样疑神疑鬼,他想说服自己信任杨远,可是当那么多往事在脑子里回放,他发现神经衰弱的人不是杨远,而是自己。
如果失去杨远,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了··失眠了两个晚上后,杨远来电话了,说他到渥太华了,说他父亲状况不太好,一直都没有清醒,说他可能会呆长一段时间。
憾生松了口气,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在挂断电话的时候,杨远说:“憾生,我很想你·”·憾生愣了愣,这个场面和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他应了句:“我也很想你。”
接下来杨远两天都没有挂电话,憾生魂不守舍地等待着,在半夜猛然惊醒,想起了七年前杨远最后说了句:“憾生,我很想你·”就从此音讯全无了。
憾生再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想了一晚,想尉浩阳,想林栋天,想得泪流不止,最后,他拨通了杨远家的电话··杨远的姐姐接了电话··憾生说:“杨顺姐,我是憾生。”
杨顺不吭气了··憾生小心翼翼地问:“杨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杨顺说:“他还在昏迷中·”·两人一阵沉默,憾生鼓足了勇气,有些结巴地说:“杨顺姐,你叫一下杨远好吗”·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憾生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最后,杨顺说:“你稍等一下,我叫他·”·听到了杨远的声音,憾生全身心都放松了,终于肯定一切都是自己杞人忧天··杨远听着对方的哽咽声,笑了,他问:“憾生,你哭什么”·憾生说:“杨远,你每天都给我来个电话吧,不然我很害怕。”
杨远的眼眶潮湿了,他说:“好,我每天都给你挂·我爸爸身体有好转我就回去,你别害怕·”·憾生点点头,像是七年前那样温顺乖巧,满心期盼地继续等待下去。
24···24·憾生不再骑摩托车了,他每天打的送念宣去上课,然后自己一个人步行从一中走到西洲岛酒店,纯粹为了消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杨远去了渥太华后转眼过了快两周,他每天都会给憾生挂电话,说说他家的情况,再问问憾生的情况,挂下电话的时候总是会安慰憾生说:“我爸醒过来我就回去。”
憾生放心地笑了笑,往事留下的阴影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周末的时候念宣不用去上课,憾生睡到九点才醒,懒洋洋地打的去了酒店,秘书一见他就报告:“陆总,秦经理在等你呢。”
憾生一怔,“谁”·秘书说:“就是泰通车行的秦经理呀·”·憾生一头雾水,打开办公室的门盯住坐在沙发上的人呆了两秒才认出来人是谁。
憾生笑了,寒暄道:“秦经理,很久不见了,你的车行生意还红火吧”·秦贺穿着浅蓝白的衬衣,套着笔挺的名牌黑西装,连领带似乎都有考究,还戴着无框眼镜,一副儒雅清爽的模样,难怪憾生都认不出来了。
秦贺见憾生假模假样地伸手过来,真是哭笑不得,只好礼节性地和他握了握手··“哟,秦经理白天正人君子,怎么到了晚上就变身成二流子啊我早知道你这么潇洒说不定就倒贴了。”
憾生说着这话,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秦贺,心下冷笑:什么叫斯文败类,今天真算见识过了转念一想:自己也是个衣冠禽兽,有什么资格说人家·秦贺开门见山就说:“行了,憾生,我找你有正事说。”
憾生往沙发上一坐,扔给他一支烟,微微勾起了嘴角,“西洲岛和你的车行好像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如果是私事的话我们在酒店见面就可以了·”又是暧昧一笑,添上句:“不过你要记得穿着身衣服啊,我就喜欢你这样。”
秦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淡淡地说:“憾生,这两天有些不好的风声,可能会涉及到茉舟大半的集团和贸易公司,我听我大伯透露了点,他说这次的矛头重点指向东圣集团。”
憾生不觉直起了背,问:“什么意思”·秦贺一脸严肃,低声说:“你装什么傻茉舟的大集团有几个是干净的这次的消息很隐密,我想你哥可能不知道。”
憾生觉得额角有一层浅浅的冷汗,哑了片刻,反倒笑了,“秦贺,你小子来给我玩什么花样我不就没和你上床吗”·秦贺一窒,苦笑着说:“憾生,我一听到消息就赶着来找你了,警方已经暗地里调查你哥很长时间了,东圣估计是躲不过去,你还是劝你哥出国避避风头。”
憾生吐着云雾挖苦他:“东圣倒了你不是开心死了我没后台了就去找你,你可要包养我啊·”·秦贺无奈,只好沉着脸甩门走了。
憾生倒在沙发上抽完一根烟,前思后想都觉得不安稳,最后掏出手机给陆耀宗挂电话··陆耀宗听完他说的话,半天没吭气·憾生急了,说:“哥,你说句话呀。”
耀宗说:“憾生,我早就听到风声了,我觉得这次没这么简单·我这两天正在做手续把菏泽那片地产转到你名下,不然就来不及了·”·憾生干笑两声说:“我要那么多地产干嘛大哥,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吓人,顶多查出些走私或非法集资,罚点钱就是了。”
耀宗又沉默了许久,说:“憾生,晚上回去再和你说·”·25···25·陆耀宗当晚就没有再回去,他在众多摄像机的投射下进了警车,东圣集团的全部资金冻结了,他想转到憾生名下的地产还差最后几道手续。
当天下午憾生和念宣就被驱逐出了庭弯河别墅,他们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西洲岛酒店——当初陆耀宗搞这个酒店纯粹是为了洗钱··和东圣一起垮掉的还有广界集团,除了其走私金额和偷漏税金额巨大以外,尉浩阳当年在副总这个位置掩盖的无数涉黑案件如今全部曝光。
憾生奔波了一整晚,所有与东圣有经济往来的企业和公司不然就是已经在调查中,不然就是明哲保身根本不敢与憾生多接触·憾生终于有了种山穷水尽的感觉,东圣走私和偷漏税的金额不会比广界少,早期的涉黑案件全部被挖出来彻查,他大哥是脱不了干系了,光非法集资这项罪名就会让陆耀宗在监狱里蹲上十几二十年。
憾生在凌晨三点多回到西洲岛酒店,念宣见他回来了就抱着他拼命掉眼泪,许久才开口问:“小叔叔,我爸爸会不会有事”·憾生死咬着牙关才没让眼泪掉出来,他知道自己可以躲在没人的地方爱怎么哭怎么哭,可是在念宣面前,他一滴眼泪都不能掉,他说:“不会,大哥会出来的。”
念宣抬起一双泪眼望着他,又问:“爸爸会不会坐牢”·憾生说:“不会·”说完这话,悲从中来,又说:“念宣,大不了我们一家回流长去过一穷二白的生活,你要受点委屈了。”
念宣摇头哭着说:“只要爸爸没事,过什么生活都没关系小叔叔,你一定要把爸爸救出来”·憾生点点头,又点点头,然后对在旁边抽泣的曹阿姨说:“曹阿姨,我想求你件事。
你明天回家把念宣也带去,麻烦你照顾她一段时间,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就去接她·”·曹阿姨哭着说好,憾生你放心忙你的事··曹阿姨的家在茉舟沿海还没开发的青絮岛上,念宣一听憾生要她离开茉舟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进了憾生的怀里,肩膀颤得怎么也停不了。
憾生柔声安慰道:“念宣,你乖乖听话,把课本和作业带过去好好自习,回来还要期末考·”·念宣哽咽着问:“小叔叔,等我回来的时候,爸爸就出来了,对不对”·“当然。”
“真的”·憾生勉强笑了笑,说:“真的,我不会让他有事,你放心·”·念宣重新抱紧了憾生,放声痛哭,口齿不清地说:“小叔叔,我舍不得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抱紧了她,一遍一遍地安慰,最后念宣哭累了,拉着憾生的手睡着了。
憾生叫曹阿姨收拾一下东西,等天亮以后赶八点半的轮渡去青絮岛·然后,他自己一个人踱到天台上去抽烟,抽了很久很久,突然想起加拿大和中国是有时差的,他没必要等到天亮再挂电话。
于是他慌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杨远家的电话··一通,没有人接,又一通,还是没人接··憾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他不甘心,又拨··电话那头总算有人应了,是杨顺的声音。
憾生觉得自己很可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杨顺姐,我是憾生,帮我叫一下杨远好吗我有急事找他·”·对方沉默了··憾生尽量压抑颤抖的嗓音说:“杨远在医院”·杨顺说:“他在家。”
憾生不知道是不是该重复一遍叫杨远接电话,正踌躇着,杨顺又开口了,她说:“憾生,我爸爸醒了,杨远答应他会留在渥太华不会再去找你,你也不要再挂电话来了,好不好”·东方泛出了微微的白光,天要亮了。
空气中有朦胧恍惚的冷流,茉舟的冬天悄悄降临··坐在酒店顶层水泥地上落泪不止的人,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面对一切··他不想让自己去回忆,可是往事不由他抗拒,联翩不绝地浮现在眼前。
“憾生,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相信我·”·“憾生,我会用一辈子去补偿那七年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他想起了陪着他四处游玩,挖空心思逗他开心的尉浩阳,想起了那个下雨的傍晚立在雨中的林栋天。
天终于大亮了,憾生告诉自己离开这个天台后,不能再哭泣,不能再脆弱,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如果他垮掉了,念宣该怎么办大哥该怎么办现在全家的责任都在自己身上。
不管他再怎么悲伤也不能表露出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肩负了男人该承受的责任··他把手机留在天台上,然后狠命止了泪,离开了天台,而且发誓永远不会再上来。
26···26·茉舟两个举足轻重的集团一夜之间分崩瓦解,各大报纸头版头条争相报导·由这两个大型集团牵扯出来的企业和公司包括政府官员,开始接受进一步调查。
目送念宣和曹阿姨坐上船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憾生离开了码头,四处为陆耀宗打关系,可是却处处碰壁,一整天无果而返··憾生想到了一个人,他觉得很嘲讽,可是再怎么不甘愿,他还是到了秦贺的车行。
秦贺很多年前带着建筑和经济双学士学位志得意满地从美国回来接手家族产业时,秦家的老爷子乐颠颠地带着他去算命·那个瞎了一个眼睛的算命先生把秦贺狠狠地夸了一气,说他是秦家的福星,秦家有了他定将财运亨通开枝散叶等等等等。
老爷子有三个儿子,却由于种种原因只有这一个传宗接代的孙子,因而从秦贺一出生就是家里的命根子·秦老爷子听着算命先生的夸奖乐得要飞到天上去了,最后他问及孙子的终生大事时,算命先生说:“只可惜您老这孙子是个痴情种,必为情所困,苦了终生。”
秦贺嗤之以鼻:自己一个用下半身谈恋爱的冷血动物还能是个痴情种这个江湖骗子真是有够荒谬的··可是没过多久,他就认识了陆憾生。
他在出席一个商务聚餐的时候,看到酒店门口有一个男孩子穿着皱巴巴的高中校服,正望着酒店门口那张“衣冠不整者谢绝入内”的招牌发愣·秦贺神使鬼差地靠近过去,那个男孩子有点窘迫地红了脸,秦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嘴巴拙得说不出话来,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开场白,陆耀宗从酒店里走出来和他握了手后说:“秦经理,这是我弟弟,刚从乡下上来,没见过什么世面。”
然后拍拍憾生的脑袋问:“怎么都来了还不进去”·憾生眼睛盯着那个招牌问:“哥,我穿得这么邋遢能进去吗”·秦贺失笑。
陆耀宗也露出一脸宠溺的笑容··接着秦贺在聚餐过程中都魂不守舍,他的视线粘在憾生身上再也离不开了·他看到憾生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一手炸虾一手螃蟹嘴里是奶油蛋糕眼睛还盯着可乐盯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秦贺笑着对憾生说:“你别吃得这么急,小心噎死·”·憾生激动地指着可乐问:“这是什么怎么还会一跳一跳的”·秦贺都要笑厥过去了,待他缓过神来憾生已经跟着抬烤肉叉的服务员打转了,他还想过去和憾生搭讪,可是却出现了另一个人,这一回不是陆耀宗,而是尉浩阳。
秦贺和尉浩阳从小就是同学,可是秦贺打心里瞧不起尉浩阳,在他眼里浩阳没眼光没素养没内涵没气质没文化,还长了一副土匪相,除了比他财大气粗,没有一点比的过他,所以秦贺向来不把尉浩阳当一回事,也从来就不屑尉浩阳中意的东西。
可是他第一次羡慕浩阳了,不,应该是嫉妒·他在美国读书的几年里浩阳在茉舟的白道黑道上摸爬滚打了几年,所以为人处世比他张扬,比他霸道,比他跋扈,说白了比他不要脸。
尉浩阳死缠烂打上了憾生,让秦贺再也没有空隙讨好憾生了··没过多久,尉浩阳就把憾生搞上了床,秦贺凭着敏锐的直觉知道那两个人的关系非同寻常了·他既矛盾又痛苦,独自在酒吧角落喝了好几晚闷酒,直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和他搭讪,他第一次和男人发生了关系。
那个男人皮肤嫩得吹弹可破,床技高超得让他爽快得想大喊,可是疯狂过后,他倒在一边痛哭失声·刚和他鱼水之欢的男人恼火地骂骂咧咧说:“被捅的是老子又不是你你哭个鸟啊你神经有毛病啊好象老子占了你什么便宜似的……”·连秦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自从懂事后就一帆风顺,从来没有遇到任何挫折,他都要忘记什么什么叫哭泣了。
可是那一晚,他万分恐惧地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话——“……必为情所困,苦了终生·”·秦贺下班后走出他的车行,望着眼前的人,望得痴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站在酒店门口那个瘦歪歪的身影,许久,他说:“到我办公室来说吧·”·憾生尾随着秦贺进了办公室,坐进沙发里忐忑不安地盯着茶几上的水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秦贺先开口说:“憾生,你大哥罪名太多,最好能在定罪前打通关系先把他搞出来,然后偷渡到美国去过一辈子·”·憾生问:“那这要怎么做”·秦贺说:“很难,我没有办法。”
憾生抬起头望着他,几乎用了乞求的口气说:“秦贺,现在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避着我,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准备把西洲岛拍卖掉,估计有个几千万或者上亿,有了这笔钱就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的人脉比我广,美国那边的路子也比我熟,你不帮我的话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秦贺皱起了眉头,说:“憾生,你哥把酒店转到你名下就是怕他哪天出事你和念宣没有保障,现在你把酒店卖了,今后怎么过日子”·憾生深吸了口气,声音颤了,“我问了不少律师,他们说我哥弄不好不止是无期……他万一死了,我还要那酒店干什么念宣也不会原谅我的。”
秦贺掐灭了烟,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一定尽力而为·”·憾生松了口气,心里更是愧疚了:照自己以往那样对待秦贺,他完全没有理由帮自己。
秦贺站起来说:“憾生,你没吃过饭的话一起吃吧·”·憾生想来想去,自己是不是该对他表示一下感激之情或者,是不是该和他继续上次在酒店没做完的事是不是真的要像自己昨天调侃的一样让他包养·憾生鼓起勇气拉住秦贺的手。
秦贺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想起了那句话:“……苦了终生·”他像触电一样抽开了手··憾生羞愧得无地自容,觉得自己真是贱到家了·两个人僵持片刻,秦贺苦笑着抬手摸了摸憾生的脑袋,说:“憾生,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
秦贺知道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跨一步,就会跌下去·所以要在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离那个悬崖远远的··憾生在幽冷的西洲岛酒店独自一个人,像梦游一样游走,他想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有些什么事要处理,可是,杨远说过的话,杨远做过事,统统毫不留情地肆虐而来。
他不知道杨远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如此绝望,让他的爱付诸东流··杨远这个人,让他爱得不知道该怎么去恨··憾生乘着电梯,从24楼一直坐到底层停车场,门开了,他不动,门又合了,再到24楼……·他坐在电梯里的地毯上,埋着头,任由电梯上去,下来,上去,再下来。
只有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才能让自己不会觉得周围那么冷清,那么寂寞,那么恐怖··电梯又一次停在停车场时,不动了··憾生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人,头发短得几乎接近头皮,满脸的疲惫。
那个人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温暖得让他的泪水毫无保留地涌了出来··沉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和我回去吧·”·憾生回到了那个小阁楼,他抱着栋天哭了一晚,哭了个痛快,终于能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栋天在厨房做早饭,憾生慵懒地蜷在床上重新打量这个与自己离开时没有一点变化的小阁楼,神志有些恍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杨远从来没有回来过,好像自己昨天还是和栋天相爱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衣柜,里面整齐地放着自己的毛巾,夏天穿的体恤和衬衣,还有那条尉浩阳的牛仔裤——自己几次想回来拿走它,却没有勇气··憾生的泪水又涌出来了,他跑到厨房抱着栋天,哽咽着说:“对不起。”
栋天摸了摸他脸上的泪水,没有应他什么··其实什么也不用说,栋天知道,自己心里有多苦,憾生都应该明白··“对不起”憾生又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发誓我发誓”·栋天紧紧抱住他,眼圈红了。
27···27·西洲岛酒店很快就换了主人,憾生最后用一个手印换来一大笔钱,开始筹划救出陆耀宗·可是陆耀宗不买账,他在憾生去看他的时候,第一次给了憾生一巴掌,怒吼道:“你这小子真是败家子你以为你能把我搞出去吗到时候人财两空,你和念宣要怎么办”·憾生倔强地盯着他说:“哥你想死吗你想死吗不管用多少钱,只要有希望我就要试一试我不能看着你枪毙”·耀宗哑着声音说:“你懂个屁他们把我以前走私枪支的老底都翻出来了你救不了我的”·“我可以”憾生笃定地强调:“我一定可以现在一审证据不足,还要再拖一个月我们还有机会”·耀宗不说话了,憾生走过去抱着他,低声说:“大哥,没有钱也没关系,求你留着命,让我还有机会孝顺你。”
秦贺见憾生出来了,把烟丢在地上,问:“你哥怎么样”·“他说谢谢你·”憾生吐出一口气,说:“不是你帮忙的话他一审就定罪了。”
秦贺淡淡地说:“不必客气,你劝他别急,事情有点眉目了·”·“说了·”憾生宽了不少心,抓了抓后脑勺,问:“栋天呢”·秦贺说:“那小子挺悠闲,到监狱长办公室去喝茶了,没想到监狱长还很卖面子给他,估计他会说说照顾你哥什么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咧了咧嘴,说:“他爸好像是烈士,可能卖面子给他爸·”·“卖面子给死人啊”秦贺“嗤”了声,问:“你怎么和他搞上的”·憾生有些发窘,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秦贺笑了,“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你们玩真的,我不奉陪·”·憾生大大地松了口气,随便丢出句调侃的话:“呵,你那时不是还喊着很爱我很在意我吗”·秦贺干笑两声,转身走了。
憾生真想刮自己两个嘴巴,后悔得在心里狂骂自己的嘴巴真是天下第一贱,好死不死什么鸟话都说·栋天从楼梯上下来,和秦贺握了握手,秦贺觉得这种场面真是诡异,他和栋天情敌不是情敌,朋友不算朋友,虽然是刚刚认识,提起来以前还被栋天抓进过派出所,总之他一见栋天就浑身不舒服,当然也不会有好脸色。
栋天礼节性握完手,也懒得理会他的脸色就和憾生说话去了··“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去接念宣回来吧,她中午又挂电话过来催了·”·憾生皱眉问:“她过来住哪”·“家里啊。”
“家里哪”·“卧室啊·”·“你住哪”·“厅里·”·“我呢”·“厅里。”
憾生苦着脸说:“这也不是办法·”·栋天一脸无奈,说:“先这样吧,她中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了我半天,我都答应她了·”·秦贺哭笑不得,人家说话明明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在他耳朵里却全成了打情骂俏。
三个人出了门,栋天说:“秦经理,我们车在那·”·秦贺差点要笑出声来了:不就是辆破摩托吗他点了点头,对憾生说:“那我走了,有什么进展再和你说。”
憾生猛点头··秦贺进了那辆丰田,一溜烟开跑了··憾生回头望着栋天,笑了,“不就是辆破摩托吗听你口气还以为是以前那宝马。”
栋天拉住他的手往车棚走,嘀咕道:“我这几天可都是陪着笑对那小子,你别惹我·”·“人家怎么你了”·“你和他有过奸情。”
憾生乐开了花,“那是多早以前的事啊况且我还什么都没做,这你都吃醋,那杨远你岂不是……”憾生说到这突然打住,差点想一头撞死,心里骂自己的嘴巴贱习惯了改不掉了·栋天没理他,低头开了车锁,骑出车棚,说:“我送你去码头接念宣吧。”
憾生乖乖地应了声“哦·”然后坐上车不敢再多嘴了··28···28·念宣原本以为自己要在青絮岛呆上个把月,没想到一个多礼拜就回来了,又听说耀宗那边搞关系有了眉目,便神气活现起来。
憾生心情也好了不少,给她把卧室打理出来,又把饭桌挪到卧室去给她当书桌,三个人只好在茶几上吃饭·念宣知道自己能这么快就回来是托了栋天的福,便有事没事地拍栋天马屁,听得栋天一愣一愣的,憾生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吃完饭念宣还在滔滔不绝地夸奖栋天做的菜有多好吃,憾生终于受不了了,吼道:“你有完没完啊有这么多精神把碗洗了去”·栋天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叫她去洗”·念宣勾着憾生的脖子撒娇说:“我没空啊,我明天要去上课了,总要复习一下·”·“你在青絮那么多天怎么不复习”·“人家担心爸爸嘛,什么心情都没有。
小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爸爸”·憾生一脸的疼爱,撸了撸念宣的刘海,说:“周末吧·你快点去洗个澡,然后马上去复习功课。”
念宣应着,丢下一桌狼藉跑去洗澡了··憾生对栋天说:“我来洗吧·”·栋天边收拾着边说:“不用,你会做什么事”·这下换憾生搂着栋天的脖子撒娇:“我来嘛,我不会你教我。”
听到念宣在浴室里哗哗地放着水洗澡,栋天乘机搂着正在洗碗的憾生,把嘴唇探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说:“晚上睡哪里”·憾生撅嘴说:“沙发。”
“太挤了·”·“露台还有个摇椅,搬进来吧·”·“那谁睡沙发”·“我·”·栋天乐了,说:“你小子还真有良心软的你睡硬的我睡”·“那你睡一晚我睡一晚。”
憾生放下碗,往浴室那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子搂着栋天说:“趁那死丫头还没出来我们抓紧时间没时间□还是有时间亲个够的·”说完就贴上栋天的嘴唇。
栋天笑个不停,哪有心思和他亲热憾生锤了栋天两下,嘟囔着:“快点快点”·两个人好容易进入状态,正吻得缠缠绵绵的时候,念宣在浴室里大喊:“小叔叔,我浴巾忘拿了”·“靠”憾生骂骂咧咧地松开了栋天,只好到衣柜里翻出条浴巾从门缝里递给念宣。
栋天笑着靠近他的耳朵说:“小丫头在家里我们还是注意点,别把小孩子教坏了·”·憾生“切”了声,眼珠一转,说:“等晚上她睡着了我们再做。”
“不行,她半夜起来上厕所怎么办”·憾生咬牙切齿地说:“那在浴室里好了·”·“不行,”栋天还是笑,“你会叫床。”
憾生瞪着眼低吼:“操我什么时候叫了”·栋天把手伸到他身下揉捏起来,憾生全身都酥麻麻的,栋天用了点力道,憾生止不住低低地呻吟,轻轻地颤抖。
栋天得意地在他耳边吹暖风:“你不是说你不会叫吗”·浴室的门“咔啦”一声开了,两个人惊慌失措地分开各干各的事去了。
念宣不知道在她洗澡的这档时间外面两个人在干嘛,只是看到憾生的脸有些红,便问:“咦,小叔叔,你怎么洗碗洗了这么久”·“关你屁事”·“你很热吗脸怎么红红的”·“关你屁事”·念宣不满地尖叫:“什么嘛你只会说这句话啊不理你了我去复习功课。”
·“快滚·”·栋天在一边假正经,说:“念宣,有不懂的叫我·”·念宣应着跑到卧室去了··栋天窃笑着问憾生:“难不难受”·憾生咆哮:“废话你给我等着,有你难受的”·洗完碗,两个人坐在厅里看电视,才看了一会儿念宣就大喊:“吵死啦”·栋天只好把电视迁到露台的雨棚下,两人转移到露台上去看,冬天的冷风吹得人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憾生十分沮丧,问:“你觉不觉得麻烦”·栋天乐呵呵地说:“不麻烦啊·”他在憾生脸上啄了一口,柔声说:“有你在我身边,怎样我都不烦。”
憾生往他那挪了挪,摸着他扎手的刺猬头,问:“干嘛把头发剃得这么短,像个劳改犯·”·“这样多精神·”·“嗤。”
憾生随意一笑,然后转开了话题,“栋天,超市货运员的工作会不会很累”·“还行·”·“你这几天经常没去,没关系吧”·“没事,我人缘好,有人帮我顶着呢。”
栋天说着这话,见憾生一脸的愧疚,忙安慰他:“其实哪的工作都一样,你别放在心上·”·憾生闷了许久,说:“你那家超市还收货运员的话我也去好了,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游手好闲。”
“行啊,我明天帮你问问·”·念宣在屋里大喊:“栋天哥哥,我几何做不出来了,你快来”·栋天应着,从摇椅上爬下来进了屋子。
憾生蓦然发现远处高耸的一栋金光耀眼的大楼——那原本是他的西洲岛酒店,现在已改名易主了··他望着那栋楼,目光散了··29···29·也不知道是超市确实不收货运员了还是栋天不想让憾生干体力活,最后栋天还是介绍憾生去做服务员。
憾生第一天上班时换上白色工作服,朝着镜子对自己苦笑··在超市做了三、四天,憾生觉得工作确实也不会那么辛苦,而且超市里的其他员工对自己都十分照顾。
憾生以为是别人看着栋天的面子才照顾自己的,其实是因为他本人的缘故·他让超市里的人养足了眼,他在饼干零食那些货架旁忙碌的时候,场景就像在拍电影,别人穿不出个形来的白色工作服他穿起来就像个在超市客串演出的明星。
超市附近的一些公司里的白领美女们很快发现了这个超市里有宝藏,三五成群地跑到超市没东西买找东西买,顺便找机会问憾生些什么:“小弟,棉签在哪里啊”“小弟,洗手间在哪里啊”“哎,这种饼干吃了会不会发胖啊”之类之类。
还有些女学生也闻风而来了,要不然就羞羞涩涩地躲在货架旁偷看,要不然就装可爱地来找憾生搭讪·敢情憾生这样漂浮在上流阶层的浪荡公子哥掉到大众阶层还是摆脱不了与生俱来的风流气质,况且他游戏花丛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附加一些审时度势的调情高招,别说顾客因为他在超市流连忘返,就连几个超市经理也被他给摆平了。
憾生也不是傻子,再说他本来就自信心爆满,很快就发现是自己有能耐,差点没得意死了·栋天和他的班是一个时间段的,下了班后他就到仓库后门的车棚去等栋天,其他员工问:“咦,栋天,你和憾生同路啊”·憾生插嘴说:“我们同居。”
其他员工一笑置之,只当他们是合租房子的朋友,而且憾生说话时嬉皮笑脸,谁会把他说的话当真一些女员工的口气就更是羡慕的不得了,好像和憾生住在一起他林栋天占了多少便宜似的。
憾生到超市里工作没几天栋天就再也不敢提自己人缘好了,因为憾生俨然成了那家大型超市里的明星职工,他只在二楼上班,连五楼的人都知道陆憾生这个人了··秦贺三天两头会给憾生带来些耀宗那边的好消息,憾生把好心情都放在脸上了。
一次秦贺的车刚好到超市附近,便在停车场和憾生说了几句话,憾生从楼上下来时秦贺看着他身上的工作服,笑得满脸是牙,开口便调侃他·憾生突然觉得很没趣:谁能料到当初在茉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憾生如今只能在超市当个服务员·秦贺多少还是会察言观色的,立刻不笑了,赶紧向憾生汇报陆耀宗那边搞关系搞得差不多了,毕竟这是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世道。
憾生感谢得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秦贺笑了笑,说:“没事,以前你哥也常关照我,我也不止是卖面子给你·”·两个人分手的时候,秦贺拉住憾生说:“憾生,你工作累不累累的话就不要干了。”
憾生乐了,脱口就说:“不干了你包养我”·话说出口,憾生看着秦贺难看的脸色,恨手边怎么没根绳子不然真想上吊算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秦贺憋了许久,说:“憾生,我给你找个别的工作吧·”·憾生说:“不用了,我也是男人,总不能靠别的男人过日子,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再说我在这上班挺开心的·”·“开心”秦贺苦笑:以前众人追捧的东圣集团继承人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只能在超市上班还会开心他问:“憾生,你真要和林栋天过日子”·憾生本来出口就要反问他“难不成还和你过”幸好及时打住没说出口,堵得差点咳嗽。
秦贺沉沉地问:“憾生,我如果真的喜欢你,我们有没有可能”·憾生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秦贺和他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若是以前他要不然是大大耻笑一番说我懒得理你,要不然就爽爽快快地先上了床再说。
可是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噤若寒蝉地盯着秦贺不吭气了··秦贺无奈,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和你开玩笑的·对了,以前我怂恿你试白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憾生干笑两声说:“不怪你,我早就忘了。”
秦贺又笑了,带着一丝苦涩,淡淡地说:“那就好·”憾生以为他还会有什么言行让自己不知所措,没想到秦贺说:“我走了,有事再联系你。”
憾生点头如捣蒜,秦贺开车径直出了停车场··秦贺矛盾得几乎抓狂,一方面他庆幸自己离那个悬崖远了·另一方面,他对林栋天的出现耿耿于怀,他甚至咒骂自己在憾生来向他求助那天装个鸟的君子如果那时自己把憾生带回家去会怎样自己就不会在半夜想憾生想得睡不着觉,就不会三天两头更换床伴,更不会让憾生睡在别人的怀里。
·秦贺把车停到了一边,趴在方向盘上,湿了眼眶··没有了尉浩阳,却多了个林栋天,自己苦恋那么多年,憾生却从来都不多瞧他一眼··他不是一个喜欢颓废生活的纨绔子弟,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为了追寻憾生的身影,在灯红酒绿中徘徊,只为了等憾生对他多说几句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憾生由一个青涩的乡下小孩一步步蜕变成在上流社会所向披靡的情场高手,除了隐忍,还能怎样连尉浩阳都束手无策了,更何况他他只能扮演一个不入流的跟屁虫。
他几度狠下心来不要再去自讨没趣了,可是成熟后的憾生多了一些让他疑惑的阳刚之气,又多了许多让他销魂的风流入骨·他发现自己是如此如此的没有自制力,他像吸了毒一样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憾生就全身不舒服。
尉浩阳死了后,秦贺发现自己的脑神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他想不折手段地套牢憾生,他愚蠢地想到了白粉,后果就是憾生更加懒得理会他了··他死皮赖脸地纠缠着憾生,终于豁出去了。
在他和憾生到酒店去开房时他叫憾生先上去,完全是因为自己快要神经紊乱了,他想一个人先冷静一下,可憾生却误会他了·他在楼下猛吸了几根烟,还是没有平抚下自己狂热的思绪,他急不可耐地上楼去找憾生,而且一再提醒自己要用安全套,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长期滥性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果,他怕伤了憾生。
这事后来想起来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那晚憾生点燃了他的欲望后毫不客气的走了,他徒劳地想挽回,在他拉住憾生时突然想起了那句阴魂不散的话——·苦了终生。
他松了手,一个人考虑了很多很多,最后决定要狠狠地戒掉这个毒,他要离那个悬崖远远的·远远的··又能有多远呢·秦贺吐了口气,对自己说:不要再脑袋发热了,爱不起总还躲得起。
30···30·吃午饭的时候,憾生到仓库里找到栋天,和他聊了聊耀宗那边的情况·有人经过调侃他们说:“你们感情真好啊还一起吃饭·”·憾生一手拿着面包啃,一手故意勾住栋天,露出一副天生的赖皮相说:“都和你说我们是同居爱人了。”
别人大笑着走了,全当憾生在放屁··栋天欲哭无泪,说:“你正经点,小心别人告我们私生活不检点把我们都开了·”·憾生满不在乎地说:“切,我越不正经别人越不相信我们有奸情。”
栋天笑着转开话题,问:“今天下早班,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哥”·“看啊,反正我两天不去看他就不安心,听秦贺说他大概再过一个多礼拜就能出来,出来就直接飞到美国去。”
“去了美国就不回来了”·“当然不回来了,回来找死啊”·“我看念宣也没有舍不得的样子嘛。”
“我大哥放在美国的资产也有不少,而且朋友又多,他到那又成了一条龙,把念宣搞过去轻而易举·”·栋天不说话了,憾生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乐开了花,问:“你担心我也去”·栋天直言不讳:“担心。”
憾生见旁边没人,就靠过去啃了他一口,柔声说:“我不去的,你放心·”说完见栋天没应,又转了转眼珠,说:“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栋天被逗笑了,骂他:“操,你哪搞的词都用上了”·“我没文化不行啊”憾生蹲在一边嘬着牛奶,嘿嘿傻乐。
憾生知道自己能这么快就从低谷中走出来都是因为栋天在身边的缘故,所以他用心去学习呵护这段得来不易的感情,他告诫自己不能再想杨远了,他要对栋天比以前更温柔,比以前更体贴。
31···31·念宣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憾生听到老师挂来的电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孩子也打架他急匆匆地赶到学校,念宣一头乱发,衣服也被拉扯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些抓痕。
憾生第一反应就是心都揪起来了,祈祷那些抓痕千万别留下疤念宣见他来了,“哇”地一声钻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含含糊糊地把事情经过说了遍,憾生大概听的出就是别的同学先欺负她了。
要是以前谁敢欺负她陆念宣她是个骄傲得翘到天上去的公主,整个学校里没人有她显赫,连老师见了她都是赔笑,现在落难了谁还会吃她这一套·憾生根本不想理会是念宣有错还是和她打架的同学有错,立刻冲老师破口大骂:“操你怎么当老师的”·那老师哭笑不得,说是念宣先动的手。
憾生暴吼:“废话被人欺负了不动手还要等别人先动手”·和念宣打架的那个同学的家长明显是个斯文人,刚开始还在假惺惺地教育自己的孩子不对,怎么能和别人打架呢憾生赶来这么一骂一吼,那个家长也恼了,说:“唉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家孩子也被打了我有像你那样吗你这样教育孩子是很不对的。”
憾生丢出一句话:“你家那什么鸟孩子能和我家的比吗”·鸟孩子·那个家长怒了,所幸斯文人是有涵养的,片刻便把怒火压下来冷笑着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角色,爸爸蹲监狱的就是好孩子了”·这句话捅到了念宣的心窝里,她瞪着对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憾生心疼坏了,一边抹开念宣一脸的眼泪和鼻涕,一边恶毒地盯住那个家长,寒声说:“我警告你,我们陆家现在是倒了,不过你别忘了我陆憾生是什么人,我要你家永无宁日还是轻而易举的”·憾生的威胁明显起到了很好的镇慑作用,那个家长不说话了,聚在窗口看热闹的孩子们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在电视上看过什么黑社会或流氓团伙的对白,一个个很聪明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陆念宣是不能欺负的。
憾生小题大做地带着念宣到医院去开了点外用的药涂脸上的抓痕,还一个劲地问医生会不会留下疤,回家后也一直叮嘱念宣记得涂药·念宣都没他担心得那么多,嘀咕着说:“小叔叔,不就是几条抓印嘛,留了疤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憾生气得跳脚:“怎么没关系你一个女孩子毁容了没关系还什么有关系你要打架就要把别人打个半残,把自己弄伤了多亏叫栋天教你几招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栋天说:“你别把念宣教坏了,女孩子打什么架”·念宣低眉顺眼地不说话了,眼里又盈上了泪水,许久,颤颤地说:“小叔叔,我在学校过得很不开心,我想转学。”
憾生的心沉到了低谷,他搂了楼念宣,不知道该怎么应··念宣又说:“曹阿姨叫我转到青絮的中学念,可是你和爸爸又在这里,我舍不得去·”·憾生皱着眉说:“青絮那个乡下的中学能念个毛的书,你还是在一中再熬半年吧,反正很快就毕业了。”
念宣乖乖地点了点头,搂着憾生的脖子不放,问:“小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出来”·憾生说:“很快·”·念宣笑了笑,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期许的光芒,她说:“小叔叔,我最喜欢你了。”
32···32·很快到了元旦,在超市工作是越到假日越忙碌,忙到快凌晨才下班,憾生打着呵欠懒懒散散地出了大门,栋天骑着车停在路边冲他嚷嚷:“快点”·憾生缩着脖子跑过去,嚎着:“冷死了”·栋天盯住他手里的塑料袋,问:“买了什么”·“给念宣的围巾。”
栋天乐了,憾生被笑得莫名其妙,正要发问,就见摩托车把头上也挂着个塑料袋,于是一边扒开张望一边问:“这是什么”·栋天说:“给你的围巾。”
这怎么像一些白痴偶像剧的场景·憾生有点口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容易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在害羞,登时连行动都木讷起来··栋天见憾生一声不吭地把包装袋拆得乱七八糟然后掏出围巾裹到脖子上去连脸都包起来了,便问:“也不谢一声”·憾生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脸热热的幸好有围巾包着脸栋天一定看不到。
憾生在心里琢磨要用什么口气可以自然点说声谢谢,是不是还要添上句“我爱你”呃……会不会太肉麻了·栋天一笑,抬手帮他把松散的围巾扎了个结。
这个举动竟是这么出乎意料的暧昧甜蜜,憾生全身都热起来了,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后座,嘟囔了句:“快回家”·秦贺打通了所有关系,只差再等两、三天做些手续就可以把陆耀宗搞出来了,憾生激动得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吵得栋天也睡不着,栋天说:“你一转身那摇椅就嘎嘎叫,吵死人了。”
“我不翻就成僵尸了·”·“过来·”·憾生低声坏笑着爬下摇椅,挤到沙发上去了,栋天搂紧他说:“幸好现在是冬天,不然我们俩会捂出痱子。”
憾生往栋天脸上亲了又亲,说:“你抱得这么紧想诱惑我”·“嗤,这句话应该我说吧”·憾生挪到了栋天的嘴唇上,栋天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回应他,两个人绵绵粘粘地厮磨着,栋天轻轻说:“憾生,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憾生应着:“我知道。”
“你不知道·”栋天突然想起了那个秋季的雨天,他一个人立在雨中,眼睁睁地看着憾生离开··憾生知道他在伤感什么,内疚得不知道该怎么劝。
栋天问:“憾生,如果杨远回来找你,你还和我在一起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一愣,说:“他不会回来了·”·“如果回来呢”·“他不会回来了。”
“如果呢”栋天执着地问下去··憾生默然许久,说:“栋天,我答应永远不离开你,你相信我·”·栋天的心松了松。
憾生又靠上去吻他,柔柔地说:“栋天,我真的很爱你,真的,真的·”·33···33·在这场暴风骤雨般的肃剿运动中,茉舟无数显贵富商和政府官员纷纷落马,憾生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谁都不想管,只想留住陆耀宗的命。
陆耀宗这个名字在茉舟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幸而憾生只是个小打小闹的败家子,没过多牵扯进集团的生意中·秦贺尽量压低了媒体的报导,让陆耀宗的案件保持低调,监狱法院包括机场安检全部买通,假护照也做好了,只等陆耀宗一出来就直扑机场。
憾生那双熊猫眼总是泛着亮晶晶的光芒,心情好得人都快飘起来了·和他一起当班的服务员小田笑着问:“憾生,你的眼圈怎么黑成这样了晚上不睡觉都干嘛去了”·憾生魅惑一笑,笑得人家年轻的女孩子心跳加速,“想你呗。”
小田顿时飞红了脸,嗔道:“乱讲话,被你女朋友听到可不好·”·憾生做无辜状,说:“我没女朋友啊,苍天可鉴啊”·幸亏人家小田和男朋友感情坚固,不然就要决堤了。
她“嗤”地一笑,说:“你和我嚎什么没有就快正经谈一个吧,不然姐姐帮你介绍”·憾生没脸没皮地嬉笑着说:“我在很正经地和栋天谈啊。”
小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就贫吧懒得理你·”·旁边有人喊:“憾生,有你电话·”·憾生到了柜台,柜台小姐冲他乐,也问:“这两天眼圈怎么黑成这样了晚上没睡好吗”·憾生还是笑,说:“想你啊。”
柜台小姐轻捶了他一下,媚眼一横,“就会没正经,快接电话·”·憾生拿起话筒,听到了秦贺的声音,秦贺说:“憾生,我在停车场,你快点出来。”
憾生乐呵呵地问:“什么事呀”·“下来再说”·憾生摸摸脑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赶紧下了楼跑到停车场,一进秦贺的丰田,就发现秦贺一脸的阴沉。
“怎么了”憾生疑惑地望着秦贺··秦贺发动了车,说:“我带你去看看你哥,出大事了·”·憾生懵了半天才问出句:“到底什么事”·“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由东圣牵扯出来的几个公司和企业没有一个干净,都倒了,宇华的陈若兰也落网了。”
·“那又怎样关我哥什么事”·秦贺苦笑,“我也说不关你哥的事嘛,他明天就可以出来了为什么还淌这浑水啊他把陈若兰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了这下警方又有一堆事要审讯他,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我们怕是要前功尽弃了”·憾生全身都僵了,颤声问:“陈若兰搞的是什么被抓进去了”·“……”·“贪污”·“……”·“行贿”·秦贺憋了许久,说:“她光走私白粉这条就是死罪。”
憾生如遭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秦贺慌忙说:“憾生,你先别急我一听消息就赶来找你了还有时间你快去劝劝你哥别这么想不开,赶快和陈若兰撇清关系,这次走不了的话他就死定了”·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憾生直勾勾地盯住耀宗,眼睛都充血了。
耀宗反倒一脸释然,说:“憾生,你今天怎么没带念宣过来”·铁门一开,憾生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低吼:“你疯了吧你真想死啊明天就可以出去了你知不知道”·耀宗默不吭声。
憾生的嗓音带上了哭腔,“大哥,你到底是想干嘛啊明天走不了你就完蛋了大哥”·耀宗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憾生,你不用劝我了,我本来就该死,能多担就多担点。”
憾生咬牙切齿地说:“大哥你给我留条命吧,我求你了你要念宣和我们一样当孤儿吗大哥,你为她想想啊你死了她怎么办”·耀宗死咬着牙关,吐出句:“憾生,念宣拜托你了,你想孝顺我的话就帮我照顾她。”
憾生摇晃着他的衣领,急得快疯了,眼泪止不住倾泻下来,“大哥,那陈若兰是人家的老婆她不配你为她不要命,舍不得你的人不是她,是我和念宣啊大哥,你醒醒啊,只要你现在和她撇清关系,把她那些鸟罪名丢给她,你明天就可以走了要不然我和念宣就再也看不到你了”·耀宗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会他。
憾生狠狠地抱住耀宗哀求道:“哥,我不能没有你,我求你,你不要死我求你了”·可是,不管他怎么求,耀宗都不肯答应,憾生跪了下来,抱着耀宗的腿失声痛哭:“哥,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要我怎么做啊大哥,我不能让你死啊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啊”·耀宗颓然地坐倒在一边,饱经沧桑的脸庞上挂满了清泪,他颤抖着嘴唇,许久许久才说出话来,他说:“憾生,你不会懂的,我这辈子只爱过她一个人,宁愿我自己死也不愿看着她死。”
憾生彻底绝望了,他盯着在自己心中像父亲一样的兄长,眼泪源源不止地流淌,他知道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了··没过几天,陆耀宗定罪了,虽然判死刑是毫无悬念的,但是听到“死刑”这两个字从法官嘴里吐出来,憾生只觉得全身都瘫软了,仿佛判死刑的不是他哥哥,是他自己。
法院里闹成一片,念宣歇斯底里地尖声哭喊:“爸爸爸——爸爸——”·曹阿姨死抱着发狂地想冲上去的念宣,最终还是没有拦住,念宣扑上去抱着耀宗哭得喘不过气,她说:“爸爸,小叔叔说你不会有事的,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耀宗泪雨纵横,哽咽着说:“你小叔叔尽力了,你别怪他,你……你以后要听他的话。”
憾生跪倒在他脚下,哭得说不出话··耀宗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摸了摸憾生的脑袋,嘴唇动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34···34·陆耀宗的后事都是栋天忙着去打点的,憾生像抽走了精气一样悲伤,不是因为要在念宣面前强撑着的话,他也要倒下去了。
念宣怎么哭也哭不完,整个人都呆滞起来,憾生心疼的不得了,搂着她又是安慰又是自责,眼泪掉个不停··憾生还没学会叫爸爸妈妈就只剩陆耀宗一个亲人了,所以他从来不知道父母意味着什么,他的天空都是陆耀宗撑起来的。
自从兄长死了后,他才万分悲痛地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没有了陆耀宗,他就没有家了··栋天会在晚上念宣睡下后坐在憾生身边抹去他的脸上的眼泪,或者俯身搂着他轻轻安慰。
憾生发现栋天是那么那么珍贵,根本就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栋天,自己该怎样去承受这一切··没有了庇护他的兄长,没有了显赫的地位,也没有了花不完的钞票,憾生有事没事就将脑袋搭拉在栋天的肩头,用掌心去细数栋天的心跳。
他庆幸老天爷给了他一个能够用整颗心去依赖的林栋天,替他赶走阴霾和畏惧,让他有信心从逆境中走出来,让他不再孤苦无依·他请了三天假就去上班,毕竟今后他还要养念宣,要像以前他大哥养他一样,不管多辛苦都得承担这个责任。
念宣在他千求万求下终于去学校上课了,可是才上了一天就回来搂着他哭,说今后再也不想去上课了··憾生急坏了,问她是不是又有人欺负她·念宣摇头,却什么话都不说。
憾生知道了:没有人欺负她,但是所有人都会冷落她,这才是可怕的··憾生过于溺爱地摸摸念宣的头,说:“不去就算了,反正也快放假了,等明年开学给你办转学手续。
不过这段时间你要好好自习功课,别落下太多·”·念宣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憾生很快适应了这种平淡生活,甚至有点麻木了。
只是念宣变得整天郁郁寡欢的,憾生哄也不行,逗也不行,为她伤透了脑筋··栋天说小孩子整天呆家里会憋出病来,于是就问念宣想不想出去玩玩念宣说想去学学画画,栋天就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给她报了个寒假培训班。
念宣去培训班上课后多少也学会了低调平和地为人,交了几个新朋友后家里电话也多起来,她的新朋友会找她聊聊天或者叫她一块去写生,小丫头的心情明显好很多··憾生欣慰之余更是对栋天感激万分,两个人常常下夜班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相拥亲吻,憾生自嘲地形容自己就像在偷情一样。
栋天一笑置之,用尽柔情深深地吻他··这一整个冬天憾生都像条小尾巴一样粘着栋天·栋天淘米做饭时,憾生就在背后抱着他,栋天走到半自动的双缸洗衣机那儿去,憾生跟过去勾着他的脖子,栋天拿着衣服出去晒,憾生也寸步都不离地跟了过去……·栋天笑着回手搂了憾生一把,或者摸摸他的脸,或者在他额头上啄一口。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点潦倒,却什么都不缺·栋天反倒觉得更安心了,因为憾生不再是腰缠万贯的纨绔子弟,他变得平凡而又简单,让栋天觉得更有信心能和他相爱相守。
千禧年的钟声敲响,念宣站在露台上望着漫天的烟花,对憾生说:“小叔叔,新年快乐·”·憾生什么都听不到,他喊着问念宣:“什么”·念宣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喊:“我最喜欢你了。”
憾生听到了,他搂紧了念宣,眼里蒙上一层湿气,他说:“我也最喜欢你了·”·栋天说:“我怎么没人喜欢了”·念宣笑着牵住栋天的手说:“我也最喜欢栋天哥哥了。”
憾生十分不满地嚷道:“喂都最了怎么还有两个最啊”·念宣撅嘴瞥他一眼,说:“就你毛病多别废话”·憾生扑到栋天身上做号啕大哭状,一手指着念宣对栋天诉苦:“你听啊她叫我别废话呜呜……”·念宣被逗得笑岔了气,笑着笑着不笑了,眼里灌满了亮闪闪的泪水,许久许久,幽幽地叹口气,说:“爸爸没过千禧年呢。”
憾生也不笑了,他望着天上炫耀缤纷的烟花,默默无语··过完年后憾生开始奔波念宣转学的事,学杂费书簿费加一些转学手续费和托关系的见面礼加起来要两千多,憾生却拿不出来,他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况且又花掉了不少。
憾生想到以前自己玩女人开间酒店套房都要好几千了,他抓抓脑袋,苦笑,第一次感到过去那种挥金如土的生活实在是太奢侈了··栋天拿了一张五万多的存折给憾生,告诉他密码叫他要用多少去取多少。
憾生问这些钱是你的储蓄·栋天说一部分是,大部分是他爸的抚恤金··憾生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问:“你把密码告诉我干嘛啊不怕我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把你的老底都浪费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栋天乐了,说:“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自己安排好怎么过日子就行了。”
憾生在他脸上亲了亲,拿着存折取钱去了··35···35·念宣转学手续都办好了,到了二月开始要到青絮岛去上课·曹阿姨在陆家做保姆的几年家里人受陆家数不清的照顾,现在陆家虽然倒了,他们家的人却还是对陆家十分感恩,况且曹阿姨从来就把念宣当自己女儿般疼爱,憾生非常放心地把念宣留在青絮岛念书,但是他多少还是知道人情世故的,他每个月给曹阿姨七百块钱当是念宣的伙食费,曹阿姨推托着说不要,憾生就转手把钱交给她的儿媳妇了。
憾生离开时对送他到码头的念宣说:“你好好念书,交些新朋友·”·念宣抽抽嗒嗒地点头,搂着他不肯松手··曹阿姨笑着说:“念宣啊,你怎么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啊都几岁了别老是粘着憾生,也不害臊”·栋天说:“别哭了丫头,坐船一个多小时就到茉舟了,你周末放了学自己坐轮渡回来,我到码头接你。”
念宣撅了撅嘴说:“你看我成全你们的两人世界了吧”·憾生差点气绝,咆哮起来:“死丫头自己在一中混不下去了还找借口”·栋天笑开了花,他说:“好,好,我谢死你了,周末做你最爱吃的犒劳你。”
念宣也乐呵呵地拍起马屁来:“栋天哥哥真好,最喜欢你了如果绘画班的同学挂电话找我,你叫他们周末再挂来·”·栋天点头不迭,顺便调侃了句:“是男孩子我就多盘问盘问他。”
“切”念宣锤了他一下,伶牙俐齿的功夫毕露无遗,“你还是别盘问了,免得小叔叔吃醋·”·栋天顿时语塞,憾生哇哇叫:“吃你的头啊”·念宣掩着嘴直乐。
念宣还真是成全了他们的两人世界了,当天晚上回去沙发和摇椅就被遗弃了,憾生趴在床上幸福得乱滚,嚎着:“总算可以睡床了”·栋天望着他的傻样笑个不停,憾生笑骂:“猪啊傻笑什么还不快干正事”·栋天装傻,问:“什么正事”·憾生一骨碌爬起来把栋天按倒在床上,笑得十二万分色情。
栋天也耐不住性子继续装傻,他吻住憾生的嘴唇再也松不开了··几个月来两个人都只能互相抚摸对方,实在受不了了就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做一场然后草草了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两个人早就欲求不满了,好容易没有人约束他们,他们怎么能够不抓紧时间做个痛快·昏暗的壁灯光芒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卧室,憾生死抱着栋天腾不出手来,提醒栋天还没有光灯。
栋天说:“别关了,我就想一直看着你·”说着努力进入憾生的身体索取快感··两个人交缠在一起,巴不得永远都不要分开,汹涌起伏的动作晃得床“嘎嘎”响,最后两个人都累得力尽筋舒,蜷进了被子里喘着气对望发笑。
栋天意犹未尽,不住地吻一吻憾生,笑着问:“出了这么多汗,去不去洗个澡”·“不去,累·”憾生紧贴着他的肌肤摩挲着,在他耳边喘热气,“明天洗被单和床单好了。”
“你别再勾引我了,我没力气了·”·憾生不依不饶地用身体在他身下揉蹭,贴着他的脸窃笑·栋天苦笑:“我总算懂了为什么古代那些皇帝被祸水纠缠得整天不务正业。”
憾生怪笑连连:“没错,我是皇帝,你是祸水·”·“好,好,”栋天应着,把憾生压住,又开始有了动作,一边狂吻一边说:“我是祸水,看我这祸水怎么上你这皇帝。”
憾生配合着他,嘟囔着问:“你不是没力气了吗”·“我要拼死效劳嘛·”栋天调侃着又发起进攻··憾生在他身下颤着扭动身躯,喘着气哑声问道:“明天好像是上早班吧”·栋天□的动作越来越猛烈,应了声:“好像是。”
憾生说:“靠……”·36···36·柜台小姐看到憾生萎靡不振地来了,笑着逗他:“憾生,怎么没精打采的晚上鬼混去了”·憾生打着哈哈说:“做了一晚活血化淤的运动。”
几个柜台小姐尖叫着笑骂憾生下流胚··憾生无辜地大喊:“俯卧撑不行啊真是,是你们自己乱想”·栋天运货到二楼来,把零食一箱箱从运货推车上搬下来,憾生一屁股坐在货运推车上低声对他说:“我困死了,你困不困”·栋天也蹲了下来,说:“我腿软。”
憾生“嘎嘎嘎”地坏笑起来,小田在货架另一头嘲笑他们说:“你们俩蹲地上和猩猩一样傻笑什么”·憾生说:“谈情说爱没见过啊”逗得旁边几个货柜的服务员都乐了,栋天也习以为常了:反正他天天口无遮拦,说什么都没人信。
小田说:“憾生,这几天有个穿粉色衣服的女孩子常过来你有没注意”·“我每天都注意到很多穿粉色衣服的美女,你说的是哪个”·“唉,就是四楼美容院的一个女孩,制服粉红色的,还戴个小帽子。”
憾生点了点头夸张地说:“啊,记起来了,大美女啊·”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小田笑嘻嘻地说:“那废话,追她的人不计其数。
你小子走运了,她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问你有空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她请客我就去·”·小田顿脚骂他:“死小子,是男人嘛你”·“我是穷人嘛,还要养小孩……”憾生撒娇地往栋天那边靠了靠,说:“人家都是栋天养的咧。”
“养小孩”小田讶异地问:“谁的小孩”·憾生拉长尾音说:“人家和栋天的嘛·”·栋天笑岔了气,旁边货架的服务员说:“小田,你贫不过憾生的,别理他”·小田哭笑不得,只好说:“行了,你就没正经吧,反正我把话传到就是了,她还向你要个电话号码,快拿来。”
憾生用胳膊顶顶栋天,说:“亲爱的,把我们家电话告诉她·”·栋天乐呵呵地应着“好,好·”把电话号码报了出来,憾生添上句:“田田姐,你告诉她我不爱吃辣的不要请我去川菜馆噢。”
小田几乎气绝,憾生又嗲声嗲气地对栋天说:“亲爱的,你爱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哦·”·其余看笑话的服务员也都笑闪了腰:憾生真是有够活宝的。
除了栋天,没有人知道他陆憾生以前过得是怎样纸醉金迷的生活,为他着迷的是豪门闺秀款姐明星,他来者不拒,出手豪爽,整个茉舟的上流阶层没有任何人能抗拒得了他。
当初尉浩阳带他出入各种灯红酒绿的场合,也绝没料到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尉浩阳苦笑,悔得肠子都青了··憾生过着那种放荡不羁的生活纯粹是为了消磨时光,如今回忆起来当时是不是开心过得意过全部模糊了,他不留恋那种生活,只留恋一个人,那就是尉浩阳。
浩阳死了后憾生开始回忆以前的事,一点一滴的清晰起来,原来那几年自己一直都把浩阳当成了港湾,在这喧嚣繁闹的世界玩累了,他只有停泊在浩阳的怀里才能放松·他发觉自己一直都没有离开对男人的依赖,杨远,尉浩阳,杨远,尉浩阳,接着,是林栋天。
他对自己说不要再消磨时光,不要再死要面子了,不该爱的杨远不会再回来了,没有爱够的尉浩阳也不会回来了,今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他要坦率地去爱和自己共患难的林栋天,不要再让自己的爱情留有什么遗憾了。
秦贺下班时喜欢开车经过那家超市,有一次刚好遇上憾生下早班,秦贺不自觉地把车停在路边,并叫住了憾生··憾生正站在马路边啃羊肉串,看到他便乐颠颠地跑过来,开口就说:“咦这么巧”·秦贺望着他的笑脸有点发痴,心里苦笑:我天天往这条路走,碰到你一两次也是应该的。
憾生被瞧得莫名其妙,抬了抬手里的羊肉串,问:“你要吃”·秦贺失笑,摇摇头说:“你才爱吃这种垃圾咧·”·憾生正要反驳,就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到栋天骑着摩托从后门的车棚里出来了。
憾生应了声,然后对秦贺说:“我走了,拜·”·秦贺心里一阵抽痛,唤道:“憾生”·“什么”憾生一脸的笑意。
“你……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憾生干脆地说:“很好啊·”·其实秦贺也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憾生是一个会把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的单细胞动物,秦贺从憾生的笑容里看到的尽是幸福。
秦贺瞥了眼远处的林栋天,栋天礼貌性地朝他笑了笑,他也想大方点地笑一笑,脸上的表情却僵硬得自己控制不了·他对憾生说:“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找我,不要客气。”
憾生不时回头张望着栋天,敷衍着应道:“行啊,不会和你客气的·”·秦贺蓦地觉得眼眶酸痛,他急忙点头说:“好,那我走了·”然后发动车开走了,生怕迟了一步就会让憾生看到他转红的眼眶。
秦贺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相信了那个算命先生的话,让他恐惧苦闷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排除,自从经历过一次同性的性经验后,他就像所有有钱没处花的败家子一样花天酒地,滥性堕落。
自己想要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可是他既怕又恨,怕自己戳破了那层底线却只能得到憾生的冷漠,恨自己没有骨气快刀斩乱麻绝了念想··秦贺常常在思考自己忙碌操劳为的是什么越来越繁多的生意和应酬让他累的喘不过气,当他一个安静地独处时,才发现自己其实很悲哀,自己好像什么都有,却是寂寞得没有人能理解,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到了憾生。
他对自己说自己愿意用半生努力赚来的财富和地位去换自己心爱的人,可是就算他愿意换,也换不来··他也不想像走马灯似的更换床伴,他想当自己疲倦时能有一个心爱的人能陪自己谈心,他想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能第一眼就看到喜欢的人,他想要自己身边睡着的人是自己心灵的归宿,他只想要憾生,可是憾生却从来就没把他放在心里。
·如果可以戒掉爱一个人的习惯,就不会任他相思成灾,·37···37·念宣每次周末回来都会报告乡下中学的人多土多蠢,却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敢情她这样漂亮洋气的丫头又成了公主。
憾生取笑她说:“你不要在那念书了,人都念傻了,我要把你转回来·”·念宣撅着嘴说:“不要啦,其实同学们都对我很好,而且我感觉的出他们很真诚。
不像一中的那些朋友都是因为我家有钱才和我好,我家没钱就没人理我了·”·栋天乐了,问她:“你不是说他们又土又蠢吗”·念宣嚷嚷着说:“你不是也又土又蠢”·憾生大笑不止,夸奖她说得好说得对说的妙。
栋天装出委屈的模样,酸溜溜地说:“亏我今天还特意买了你喜欢吃的桂花鱼我是土人,我今天罢工,你们俩吃生的吧。”
“不要啊”念宣扑过去搂着他的胳膊撒娇,“我最喜欢又土又蠢的人了,超级喜欢”说着拼命冲憾生眨眼睛,“小叔叔也最喜欢又土又蠢的人了,是不是啊小叔叔唉你别笑啊唉,桂花鱼你别走啊啊,小叔叔,桂花鱼跑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摆摆手说:“你别管他,他下楼去买酱油了。”
念宣摇着头啧啧赞叹:“真是好男人啊,能生孩子就更完美了·”·憾生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叫她等栋天回来再说一遍··念宣尖叫着说:“那不行,他真的不给我做桂花鱼了”说着凑上来搂着憾生,“再说,他生了个孩子岂不是会和我争宠我才不要咧。”
憾生眼泪都笑出来了,心想这些话一定要和栋天说,非笑死他·茉舟的春天一如既往地落雨纷纷,雨水深深地沁入泥土里,和泥土糅成一体,再也分不开了。
露台上的花丛抽出新芽,默默地望着个浪漫温馨的小阁楼,一天一天,柔情泛滥,流年似水··栋天是不是忘了那个下雨的傍晚冰冷的细雨刮着肌肤,寒入心骨。
是不是忘了那个撑着蓝黑色雨伞的人立在雨中,轻而易举地带走了憾生··忘不了,想起来就提心吊胆··憾生是不是忘了那个轻诺寡信的人那个让自己第一次拥有爱情,第一次尝试禁果的人。
是不是忘了他向自己承诺过一辈子的幸福,然后又悄声无息地离开··忘不了,想起来就让人窒息··那个人回来了,他像离开时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
憾生有点眩晕,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他明显瘦了很多,脸上是青青的胡渣,目光中尽是深深的痴情··他说:“憾生,我在到处找你”这句话出口,他那汹涌的泪水不容憾生不相信他。
憾生全身都颤得厉害,没有一点力气向上次一样冲上去给他几拳··他说他在渥太华那段时间挂憾生的手机和家里电话都没人接,他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他爸的病情太严重他实在走不开。
他说他也是回来以后才知道憾生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问憾生为什么再也不给他挂电话了·憾生想退后,想逃跑,可是腿脚却软得一步都迈不开。
“憾生……”杨远摸了摸憾生被雨水浇透了的脸庞,说:“我回来后到处找你我还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憾生崩溃了,嘶吼着:“滚你妈的你又给我来这一套你不是答应你爸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吗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给老子滚远点”·杨远扯住憾生一遍遍解释,说他爸根本没有醒过来,说他爸年前就病故了,家里事多都靠他一个男人撑着,他真的真的是走不开,他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误会,他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真的不知道啊·憾生的嘴唇抖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感到脸上温热的液体不是雨水,是泪水·回头看到另一个出现在雨中的人,憾生的脑袋顿时空白了。
憾生站在雨中,左右为难,他死咬着牙关,恨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最后,他推开了杨远,朝栋天走过去,向以往一样坐上车后坐,颤声说:“回家。”
38···38·这一晚两个人都默默相处,不敢与对方对视··憾生听了一整晚的雨声,难以合眼··栋天也睁了一整晚的眼,在猜度睡在身边的人想些什么。
天亮以后憾生穿上白色制服,坐在桌边埋头吃早饭,然后像以往一样去上班·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栋天望着憾生肿着的眼,心底深处的苦寒不断往上涌动,他对自己说就算憾生还爱着杨远,就算憾生的心回到杨远那里去了,他都不在乎,他就是死缠烂打也要留住憾生,这一次绝对不放手,绝不妥协。
想要死缠烂打的不止是栋天,杨远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还是不依不饶地出现在憾生面前,他放弃一切自尊跪了下来苦苦哀求憾生再给他一次机会··杨远憔悴得让憾生痛心不已,他仰视着憾生泪流不止,哑着嗓音说:“憾生,我为了你和家里人都闹翻了,我只剩你了,以前发生什么都是我的错,求你原谅我,求你了憾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好不好啊”·憾生想挣开杨远的手,可是自己的眼泪怎么止不住,他想努力去想栋天,可是杨远的一句一句都在剐心剐肺搅得不能呼吸。
杨远说:“憾生,我真的一天都没有停止想你,你明明还爱我的,你如果说你不爱我,我就离开你,我再也不找你了,你说啊·”·憾生开不了口··那年少时镂心刻骨的痴情,那年深日久沁入每一根神经的往事,那天荒地老不顾一切的诺言,那七年日夜不停的思念……怎么忘得了啊·憾生抗拒不了杨远,很小很小的时候,杨远开始要拥抱,接着要吻,要抚摸,再接着,是不该触及的□,年少稚嫩的他明明知道不该开始却还是听话地去迎合,因为他根本抗拒不了杨远。
根本就不懂该怎么抗拒··杨远总是带着一身阳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杨远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爱,还是盲目的崇拜,是奢求的终点··骗不了自己的心··憾生忘了栋天的不离不弃,忘了栋天的无私付出,忘了在那阁楼上的诺言。
他跪下来,抱住了杨远··中午的时候,栋天到了二楼,却不见熟悉的身影,他问小田:憾生呢·憾生呢这句话问出口,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小田说不知道啊,刚上班没多久他就被人叫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死小子又偷懒把经理当傻子糊弄呀,小心我告发他扣他奖金……·深夜的时候,憾生回到小阁楼,他望着在黑暗中坐着等他的栋天,还没有开口,眼眶就湿了,他问:“你怎么这么迟还没睡”·“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你去哪里了”·许久许久,憾生颤声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栋天再也克制不住了,他一把抱住憾生,眼泪汹涌而出,“憾生,你答应不离开我的我求你了憾生,你别走”·憾生想挣扎,可是却怎么也挣不开,栋天用尽了力气搂紧他,一遍一遍地挽留他。
“憾生,你答应过我的……”·“憾生,我爱你,我比他爱你,我不想和你分手……”·“憾生,求你别走,求你了……”·“憾生……憾生……我求你了啊,你要我怎么做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走啊……”·“你别走,你别走……”·憾生苦得揪心,任由栋天摇晃哀求痛哭。
憾生知道自己今天就是留下了也不会留一辈子,当栋天总算稍微冷静下来了等待他的回应时,他轻轻说:“栋天,对不起,你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他的·”·你不会明白的。
爱的是杨远,永远不会是你林栋天··任你为他付出一切,任你爱的迷失自我,任你不惜尊严地哀求挽留,他都不会留下来的··栋天松了手··憾生在衣柜里找出尉浩阳送他的牛仔裤,然后离开了这个小阁楼。
没有带走栋天送他的围巾,也没有带走两人共同生活的一点一滴··栋天用尽一晚劝服自己不要再为那个不值得他伤心的人流泪了,可是却依然泪雨不止……·他恨自己懦弱无能为什么不给憾生几拳;他恨自己优柔寡断失去了还抱有可笑的念想;他恨自己是那么没用如何努力都捆不住憾生的心。
他恨自己怎么会爱上憾生这样的人啊·他恨自己在憾生的心里比不过杨远,比不过尉浩阳,永远都比不过··永远都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而他不知道,憾生坐在阁楼外的楼梯上,也哭了一晚··隔了一层墙,心里的裂痕再也弥补不了了··39···39·憾生不知道为什么和杨远在一起再也快乐不起来了,他每天上班前杨远会吻吻他,问他要不要送他·憾生说不要。
他怕被栋天看到··他整天郁郁寡欢的,也懒得和其他服务员打闹贫嘴,时不时会无意识地发着呆··小田取笑他想装深沉转变成忧郁气质型··憾生淡淡一笑,不想再和她油嘴滑舌什么了。
每当有人送货到二楼来,憾生就非常害怕,他害怕见到栋天,要是别人送货上来,他又非常失望,失望没有见到栋天··就是见到又怎么样呢·栋天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把包装箱从货运推车上抬下来,签了字后掉头就走。
憾生什么都不敢说,每次从栋天手里接过签字单和圆珠笔,他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发颤,他很想叫栋天别这样了,可是栋天不这样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做朋友·连憾生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幼稚可笑。
超市这天出现个很扎眼的气质型美女,一身国际名牌,齐腰的棕色卷发,戴着个盖住半张脸的墨镜也没能挡住她的身份·超市里的人很快认出她是茉舟市家喻户晓的娱乐节目主持人,她迅速窜红后活跃在广告界影视界和富商圈子里。
有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搭讪说某某某我很喜欢你的节目··她说你认错人了,敢情还怕她的粉丝扑来纠缠··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明星想快点买完自己要买的东西然后开溜,却匆匆忙忙地和一个服务员撞了个满怀。
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讶得再也迈不开步子了··她摘下墨镜盯住眼前这个一脸懒散的服务员,张了半天嘴才吐出两个字:“憾生”·憾生漠然地望着她,说了声对不起。
“憾生”大明星总算确认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和自己谈过恋爱上过床的人,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她抓住憾生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我是某某某啊你个死没良心的不记得我了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一直挂念着你呢你过得好不好你都瘦了我看到你开心死了我很想你呢憾生我很想你呢……·憾生吓了一跳,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似乎有点印象自己和她是什么关系了。
大明星依然扯着他说:“憾生,我知道你家的事哭了好久,你怎么不来找我呢”·找你憾生苦笑:不是你说你叫什么我都忘记你的名字了。
“憾生”大明星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不介意你什么都没有,我和你交往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我不是爱你的钱,真的,我非常挂念你,我一直都很想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憾生紧张地扯开被她抱着的手臂,说:“你别这样,被人拍去你和我拉拉扯扯的不好,我早就和你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你·”·大明星跺着脚说:“你骗人,你忘了你以前天天说你爱我吗你还给我买戒指,你还说会和我结婚”·憾生不想再理会她,要掉头走人却又被她抱牢了,她说:“憾生,我一直都只喜欢你一个人,真的,我们重新开始吧我求你了”·憾生正是心烦意乱,毫不留情地推开她说:“你有完没完啊我当初就叫你别再纠缠我了,我玩你的你怎么还不懂我和谁交往都说爱她都给她买戒指都说和她结婚……”·大明星愣了愣,眼泪从漂亮的大眼睛里掉了出来,睫毛膏都糊在眼睛下了。
憾生住了嘴,内疚的不得了,憋了半天,说:“对不起·”·大明星给了他一个巴掌,扭头走了··憾生捂着脸,窒了片刻,心下嘀咕今天真是倒霉一上班就被人打,还有这么多人围观,这下闹大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一回头,看到栋天站在货架的另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憾生的腿动不了了··栋天笑了,笑得让憾生心慌。
栋天弯腰把推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从小田那要了签名单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憾生身边走过去··憾生的眼底顿时湿了··栋天回到仓库,坐在纸箱上发呆,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却让他更加痛苦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发誓我发誓”·“栋天,我真的很爱你,真的,真的·”·“我玩你的你怎么还不懂我和谁交往都说爱她都给她买戒指都说和她结婚……”·林栋天,你怎么还没明白你怎么还会去相信他的诺言你怎么还会去回忆他的温柔他玩你的·栋天调了班,完全和憾生错开了时间段,栋天对自己说:这下再也不用看到他了,再也不要想他了,自己要快点恢复正常的生活,恢复从前没有他的生活。
40···40·周末念宣出现在码头时看到憾生身边的杨远,气得浑身发抖,她冲杨远骂骂咧咧的,然后根本不顾憾生的阻止立马买了回程船票要回青絮岛··憾生急得要哭了,拉住她不停地求她别走,念宣狠狠地摔开憾生的手说:“小叔叔,我真看不起你”·憾生怔住了,杨远终于忍不下去,开口说:“念宣,你怎么能这么和憾生说话”·“关你屁事”念宣冲他嚷嚷:“你是什么东西我们家倒霉的时候你在哪里人家栋天哥哥和小叔叔过的好好的你回来干什么”·杨远被骂得不敢再吭声,憾生观察着杨远的脸色,连忙说:“念宣,行了……”·“行什么行这人有什么好你怎么可以就这么不要栋天哥哥了栋天哥哥整天为你忙里忙外,为我们家做了那么多事,你现在不需要人家了就一脚把人家踢了,你没有感情我还有感情咧……”·“念宣,你别说了……”·念宣跳着脚继续朝杨远开骂:“你还好意思回来换我是你跳到海里淹死算了,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陆念宣”憾生大喝:“叫你闭嘴听到没有”·念宣一愣,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这是憾生第一次这样骂她··憾生愧疚万分,不知道用什么话哄她··念宣死咬着下唇,狠瞪了杨远一眼,甩头上轮渡回青絮岛去了··过了一个礼拜,憾生又去青絮岛,念宣还在生他的气,一听说他要来就出门找同学玩去了。
憾生没有办法,只好长吁短叹地一个人回茉舟··本来心里就郁结着一堆事,杨远又一再劝憾生不要去超市上班了,一天吃饭时杨远又提起这事,憾生终于烦了,十分不满地反问一句:“不上班你养我啊”·杨远说:“你换个地方上班也行。”
憾生傻乎乎地问:“为什么”·杨远沉着一张脸,冷冷地说:“我不想让你再接触林栋天·”·杨远这么坦白让憾生顿时无所适从了,他有点脑羞成怒地吼道:“你认为他还能给我好脸色看啊我和他分手后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了,你吃什么飞醋啊”·这些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慰作用,杨远还更加郁闷了,他问:“听你这口气还怨他对你太冷淡了”·憾生一愣,他确实一想起栋天冷漠的眼神就忍不住想哭,杨远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伤,他为了避免让杨远看到自己微微转红的眼眶,立时丢下饭碗站起来转身就走。
杨远从后面追上来抱住他,几乎用哀求的口气在他耳边轻声说:“憾生,我去帮你办签证,我们一起去渥太华不要回来了,好不好”·憾生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绝:“我不去。”
杨远来了气,质问道:“你就这么舍不得林栋天吗”·“不是我真的舍不得他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那是什么”·憾生丢出一个理由:“我不能丢下念宣。”
杨远急迫地说:“你放心,我会把念宣一起签过去的·”·憾生躲闪着杨远热切的目光,嘟囔着说:“她那么讨厌你,怎么可能会听你的话”·“我去劝她,我去劝她。”
杨远重复了两遍这话,凝视着憾生又问:“如果她答应了,你是不是也答应”·憾生的心不停地抽痛,他想到栋天在停车场的电梯里将一无所有的他抱在怀里;想到栋天帮他料理陆耀宗的后事每晚都忙到深夜,回来后搂着他轻轻安慰;想到两个人在漆黑的楼梯口相拥亲吻;想到了栋天抱着他哭着挽留,泪湿了他的肩头……·憾生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掉下泪来,他点了点头,说:“我答应。”
杨远去了青絮岛两趟,碰了一鼻子灰,每次回来后都青着脸,憾生心虚地问:“念宣又骂你了”·杨远苦笑着摇头,什么都不说。
周末的时候杨远又去了一趟青絮岛,还是被念宣骂得狗血淋头,只好一个人回来了··憾生在阳台收衣服,见杨远一回来就坐进沙发里生闷气,忙陪笑着说:“想不到这小丫头脾气挺大,我还真低估了她。”
杨远一声不吭··憾生把收进来的衣服丢在沙发上,想说些什么让杨远转移一下注意力,却说出一句让自己后悔得要死的话,他无意识地说了句:“栋天,把衣服叠一下。”
两个人都僵住了,憾生的嘴唇有点发抖,半天才说出几个字:“那个……你……那个……”·杨远望着憾生,望了很久,望得憾生心都颤了,最后杨远淡淡地说:“我去洗个澡。”
然后站起来就进了浴室··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哭可以闹,可凡是有自尊的男人除了假装自己不介意,还能怎样·憾生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前所未有的憋闷,杨远也终日沉默寡言,而且杨远一接到渥太华挂来的电话脸色就垮得吓人。
憾生想让自己做些什么事不要再想七想八,还有什么比□更合适的可是杨远越来越让他不满意了,一次憾生说:“你小子是不是阳痿啊要不然我上你。”
·杨远的脸色让憾生什么兴致都没有了,他只好陪着笑说睡觉睡觉,暗地里却十分恼火: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非得你上我老子想当主攻手的时候林栋天和尉浩阳还不都是乖乖躺下了就你娇贵·想归想,憾生还是侧了侧身子抱紧杨远,吻吻他的肩,吻吻他的背,毕竟自己爱他爱得太深,什么都可以迁就他。
41···41·憾生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四处埋着地雷,随时会把他和杨远之间好不容易重新系起来的关系炸得尸骨无存·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开始小心翼翼的,就怕触及那导火索。
憾生这种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性格快要熬不住了,他几次想吼出来又生生地忍回去,他太怕失去杨远了··秦贺偏偏在这时又出现了,原本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动机,只不过是想和憾生说一下他快结婚了,可是他看到憾生一脸的颓废,就把他的好事隔在一边不说先问问憾生最近过得怎样。
憾生说不怎么样··秦贺说你和林栋天怎么了·憾生说别提了我早和他分了··秦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两个人在丰田车里沉默,沉默,许久,憾生说:“我和别人好了,可是过得很难受。”
秦贺乐了,说:“你换女人神速换男人也挺快嘛,再换回来就是了·”话没说完,就看到憾生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动人。
秦贺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憾生脸上的泪水,憾生没有拒绝·秦贺把手指滑到憾生的嘴唇上,憾生还是没有拒绝··秦贺崩溃了,他一把抱住了憾生,憾生靠在他怀里,眼泪湿了他的衬衣。
秦贺用颤抖的手指不断抚摸着憾生的脸庞,最后,他吻住了憾生的嘴唇··他答应了婚约时有些豁然地发现自己离那个悬崖越来越远了,可是憾生的一颗眼泪把他生生地拖了回来。
他的防守之城沦陷了,他终于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在万丈深渊之下的沼泽里声嘶力竭地呐喊求助,却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了··秦贺把车开到了最近的酒店,把订婚戒指丢在了车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一次他再也没提什么安全套,他要用自己的肌肤接触憾生,他想到憾生身体里最深最深的地方,他期望憾生的身体里有别人没有到达过的地方,有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套房里灯火通明得让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像在聚光灯下拍三级片,秦贺狂吻着憾生柔软的嘴唇,第一次如此贪恋一个人的舌头,憾生的反应让他发疯了,他从来就知道自己是个色情狂,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地色情过,就连第一次□都没有这么激动。
憾生很久没有这么发泄过了,秦贺让他想起了尉浩阳,让他舒服得几乎想哭·他任由秦贺三番四次地在在自己身体里射了一次又一次,任由秦贺狂摸滥咬弄得他一身红晕抱得他全身酸痛,他不知道为什么杨远会让他寂寞到这种地步,不止是身体寂寞,还有心,寂寞得无法言语,那才是让他豁出去了向秦贺寻求慰藉的真正原因。
秦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让憾生怀旧得不得了,这种香味和浩阳是同一种味道,混着男人身上的汗味,熟悉得让人感动,好闻得让人陶醉了,憾生贪婪地吮咬着秦贺的肌肤和嘴唇,随着激烈的撞击肆无忌惮地呻吟喘息。
秦贺说:“憾生,我一直在爱着你,你明明知道的·”·憾生在他身下泻得一塌糊涂,没有应他什么,也不想应··秦贺不知疲倦反复搓揉□,他恨不得能一直做下去,能一直停留在憾生的身体里,永远不要结束。
他猛然感到恐惧,他不知道过了今夜是不是还有下一夜,不知道有了这一次憾生还会不会给他下一次,不知道怀里的人对他动了多少情·他又一次达到□的时候,僵止了很久,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上转移到身下的人脸上,默默地与憾生对视。
秦贺曾经常和狐朋狗友们凑在一起谈论或比较自己的床伴,狂妄好高的男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尉浩阳也一样,他很没口德地炫耀自己新搞到手的男人或女人皮肤如何身材如何床技如何,甚至细节到床伴达到到□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以此来娱乐他的劣友们。
圈里有很多人都知道憾生和尉浩阳有一腿,可是如果问及憾生的滋味如何,浩阳就会突然翻脸,绝对不会透露一点和憾生的床事··秦贺能理解浩阳的行为,因为他知道浩阳是想独占关于憾生的一切,换是他,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和别人分享。
秦贺痴痴地望着憾生潮红湿润的嘴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已经得到了朝思慕想很多年的人·他用不久前还戴着订婚戒指的手,放在憾生的额头上,缓缓下滑,指尖触及对方粘涩的肌肤,眉梢、脸颊、嘴唇、脖子、锁骨、胸口、肚脐、小腹……·最后,他抽身伏下来抱紧了憾生,用尽了他从来没有用过的深情,一字一字地说:“我爱你。”
憾生动了动嘴唇,思绪烦乱,千万情缠搅得自己开不了口··秦贺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今后他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叫未婚妻把孩子打掉然后取消刚刚定下的婚约是不是该像尉浩阳一样向全天下宣布自己是同性恋是不是该把憾生领回家向父母摊牌是不是该顶着所有压力和这个让他迷失自我的人长相厮守·憾生轻轻地唤了声:“秦贺……”·秦贺吻住他的嘴唇,吻得欲罢不能。
憾生含糊不清地又唤:“秦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秦贺稍稍松开了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柔声问:“什么”·憾生说:“干都干完了,你就别肉麻了。”
秦贺颤了颤··憾生又说:“大家开心完就算了,你别搞得这么严肃·”他推开秦贺,勉力爬起来往身上套衣服裤子,“你不用送我,我打的就行。”
秦贺望着憾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套房,觉得眼里有暖暖的东西在涌动··自己怎么忘了憾生也是个男人,是个和自己一样只求快活不负责任的男人。
42···42·憾生回到中圆小区,在黑暗中摸索着倒在杨远身边··杨远隐约能闻到憾生身上遗留着别人的味道,他压抑着自己的所有情绪,尽量用淡淡的口气问:“去哪里了”·憾生觉得自己就像个红杏出墙的女人,心虚得谎都不会撒了,他说:“我,超市加班。”
“我去超市等你了·”·“我就随便逛逛·”·“需要逛到一点多吗”·憾生不说话了,杨远爬起来把壁灯打开,憾生看到他疲惫通红的眼睛,愧疚地移开了目光,转身背对着他。
杨远扫了眼憾生脖子后的吻痕,平静地说:“我有事和你说·”·“有什么事明天说吧·”·“我今天去找了个工作,在丁汇县。”
憾生一骨碌爬起来盯着他说:“你干吗跑到那么远的郊区去找个工作从那里坐车回来要两个小时,会很累的·”·杨远说:“我不回来了,我就在那租房子住。”
憾生愣了半天,问:“那我呢把超市工作辞了和你一起去丁汇县”·“不用,”杨远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你留在这里吧。”
憾生总算明白了,他吼道:“你有没搞错我不就是去和别人上床了嘛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好了给老子搞什么花样你不是还想赶时髦来个大家都清醒一段时间吧我没什么好清醒的我不让你去……”·“憾生”杨远截断他的话头,“我已经清醒过了,我要和你分手。”
憾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久前还跪在地上落泪哀求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的人,就在离自己半米不到的地方,吐出“我要和你分手”这种话·杨远又说:“我特意找了个离茉舟远远的地方就是想去个全新的环境重新生活……”·憾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倒,眼泪霎时发了疯似的落下来,“我又怎么你了我不就和别人上床了嘛,你有必要这样吗我不敢了还不行吗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杨远瞥开目光,通红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憾生,算了吧,你喜欢林栋天,就去和他在一起吧,他对你那么好,你……”·“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憾生语无伦次地哀求道:“你别这样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就喜欢你,我就只喜欢你真的真的,我真的只喜欢你……”·杨远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憾生……也许我真的没有他爱你,你去找他吧,这样我们都可以过的很好,我没有勇气再和你过了……我的压力很大,家里的压力,还有很多别的压力,我受不了了,希望你能谅解我。”
憾生的嗓音颤得连自己都怜悯自己,“我不听这些,你和我在一起就应该会预料到这些压力了,你说过你不怕的我求你别这样,我不想和你分手……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和你一起去渥太华,我自己去劝念宣……”·杨远无动于衷,一脸的决绝。
“杨远……为什么啊”·“……”·“杨远”·“……”·“杨远”·杨远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留情地说:“没什么理由,总之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憾生绝望了,他合了合眼,眼泪纷纷洒洒地落在杨远的脸上,“杨远,你从一开始……就是耍我的吧”·杨远什么都不再应他,眼泪淌个不停。
憾生从床上爬起来,找到了浩阳给他的牛仔裤,然后像梦游一样离开了这个让他一而再再而三放弃一切去追随去奢求的人··他暗暗地觉得这就是报应,自己玩弄过那么多人的感情,最终自己也被人玩弄了。
憾生在春天湿冷的夜色中徘徊,冷得全身发抖却无处可去,就像只丧家犬··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找林栋天,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拒之门外的··当初栋天是怎样痛哭怎样绝望怎样哀求自己不要走的啊·这辈子最没脸见的人就是林栋天了。
憾生按响了酒店套房的门铃,他不敢抬头去看秦贺脸上变幻的表情,打心底觉得自己贱透了··秦贺什么都没有说,狠命抱紧了他,妄图吻干他脸上的泪水··爱情这种东西,谁爱得深,谁就伤得深。
憾生早就明白了,自己离不开男人,一天都离不开,身体离不开,心也离不开,他的整个灵魂都是想要男人的··秦贺说:“憾生,我们在一起吧·”·憾生爽快地回答他:“行啊。”
反正和谁在一起都撑不了多久,何必考虑那么多呢·“憾生,我们好好爱一场吧·”·“憾生,你给我次机会吧,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憾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好不好啊”·秦贺吻着他眼角源源不断的泪水,再也不想去弄明白为什么憾生总有一种很奇怪的诱惑力,诱惑自己去心疼他,去宠爱他,去为他沉沦。
43···43·秦贺第二天就给了憾生一串钥匙,他说我给你买了套房子精装修的拎包入住,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念宣的学费伙食费我也包了,你不愿去工作就不要去了……·憾生笑了,秦贺心慌,问他笑什么。
憾生说我真的给你包养起来了··秦贺搂住他吻了又吻,沉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你怎么开心怎么做·”·憾生照往常一样去超市上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想看到栋天,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对栋天抱有一丝幻想,他想和栋天重新来过,重新相爱,重新在一起过日子。
可是只有在换班的时候才能偶尔遇到栋天,栋天看到他什么表情都没有·而且他发现栋天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他知道自己和栋天再也不可能了··秦贺给他买的房子比以前他住的庭弯河别墅小得多,只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可是憾生还是觉得太大了,整个空间空得让他害怕,只有秦贺来了,他才觉得稍微能安心。
秦贺几乎每天都来,几乎每天都要和他□,好像性欲泛滥了一样,憾生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是个色情狂,两个色情狂凑在一起除了□还能做什么·憾生调侃秦贺□时就像挺机关枪,够厉害后来干脆就叫秦贺机关枪了。
秦贺十分满意这个外号,全当是夸奖·他在车行忙碌工作,回来却一点疲惫之态都没有,每晚打完肉搏战后第二天还能精神奕奕地去车行·憾生每天上班都摇摇晃晃面色萎靡,因此对他崇拜得要死,问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吃了什么补品。
·秦贺说就吃了你··憾生恨恨地说:“难不成你小子练了传说中的吸星大法”·秦贺边笑着边神速地把憾生和自己都脱了个精光,开始他的机关枪攻势,完事后他抱着憾生说:“我爱死你的身体了,做的时候觉得怎么做都不够,不做的时候又老想着。”
憾生嘲笑他说你干脆找个摄像机把全过程拍下来拿到办公室去慢慢欣赏好了··秦贺一笑,又蓄势待发地压在憾生身上了··憾生挣扎着说:“不干了,你练了传世绝技老子没练,不陪你耗了”·秦贺只好松了手,把床头灯关了,说:那就睡觉吧。
他话没说完憾生就像头死猪一样睡着了·秦贺籍着朦胧的夜色细细地欣赏着憾生的睡相,自己没有睡着就似乎陷入梦境,他抬手用指尖滑过憾生的脸颊,嘴唇,鼻梁,突然伤感起来。
他知道两个男人想长期相守,不是用性来维系,而是用爱·他毫不吝啬地付出了所有的爱,却对憾生一点把握都没有,憾生从没说过爱他·秦贺有种深深的隐痛:他和憾生维持不了多久,所以他没完没了地和憾生□,一天都不想浪费。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陷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再也出不来了,如果和憾生分开了日子该怎么过他缩回手,望着憾生沉睡的脸孔开始冷静地打理自己狂热的思绪。
憾生合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下来,若有若无地晃动;柔软的嘴唇微微张着;皮肤光滑得如浸过牛奶一样……·秦贺失败了,他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从小腹下窜上一股无法抑制的炙热。
他摇了摇憾生,然后就压了上去·憾生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侵入了,清醒后狂吼:“机关枪你还要不要我活了老子明天要上早班”·“不要去了”秦贺吼得比憾生还响,“一个破工作你还整天去上个鸟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还不是想见林栋天”·两个人下半身还如漆似胶,上半身已经反目成仇了,憾生恼羞成怒地嚷道:“操你个王八蛋和杨远一个鸟样老子爱见谁见谁你管得着吗”·秦贺撞击的频率和强度一点都没有减缓,豁出去了似的低吼:“我不让你见他我爱你我爱你他对你有多好,我可以加倍对你好你明天就不许去超市了不许去我不让你去”·“我偏要去——老子偏要去——”·“不许去我不让你去我连门都不让你出不让你去见那王八蛋”·“操你才王八蛋——”·“……”·两个人在争吵和推扭中达到了□,累得直喘粗气,秦贺疲惫地退出憾生的身体,用生硬的口气命令道:“明天给我在家呆着,哪都不许去”·憾生毫不示弱地咆哮道:“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啊我就是想见林栋天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就滚”·秦贺怒极反笑,冷哼一声说:“凭什么要我滚”·憾生一时傻住了。
秦贺后悔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憾生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的嘴唇颤了一会儿,然后撑起身子爬起来,在凌乱的床上四下摸索自己的衣服··秦贺一把抱住他将他按倒回去发了疯似的狂吻,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不起,憾生,对不起,你别走,我错了,对不起,你别走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憾生较劲地不断推开秦贺,纠缠了一会儿,憾生脸上都是泪水,不是自己的,而是秦贺的,憾生心软了,也没有体力了,只好任由秦贺摆布。
秦贺把脸埋进了憾生的肩头,他哽咽着说:“憾生……我真的很爱你,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了,多少年了……我绞尽脑汁地乱献殷情,你却从来都懒得多理我一下,尉浩阳,林栋天,杨远,你可以爱他们,为什么偏偏不肯爱我……我到底哪点不好,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改的……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机会,求求你爱我吧,憾生,你爱我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一句话都不应,全身像散了架一样。
两个人的汗水混着泪水湿了床单,最后两个人都昏昏沉沉地睡了··第二天憾生从床上爬起来,冲了个澡穿上超市的工作服,像往常一样上班去了··秦贺坐在床上看着憾生有条不紊的一举一动,终于知道自己和憾生之间的关系只能用性伴侣这个可笑又可悲的词眼来形容。
他就是如何的不甘愿也没有勇气再说“不许去”这种话,他怕使强反而会逼急了憾生,只要能留住憾生,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呢·44···44·秦贺再也不提爱了,这让憾生松了好大一口气。
秦贺在床上更加气势汹涌,憾生觉得自己纵欲过度得都快阳痿了,两腿间的那东西被秦贺揉捏啃咬得快硬不起来了,他对秦贺说你去搞点药来玩玩吧·秦贺巴不得,第二天就弄来十分神效的药,两个人翻来覆去地做了个天昏地暗,憾生觉得爽毙了:谈什么恋爱啊过这种有性无爱的生活多轻松。
秦贺却没有憾生想得那么轻松,他笃定地强迫自己相信只要长期和憾生相处下去,绝对会日久生情反正憾生如今只能和他在一起,他要好好抓紧机会巩固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事情并不像秦贺想得那么简单,一天憾生刚下班回去时,有人催命似的狂敲门··憾生打开门看到门外的站着个怒气冲冲的陌生女人··那女人看到憾生立刻没了气势,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眼门牌,然后开口问:“请问这是秦贺的房子吗”·憾生望着她隆起的肚子,什么都知道了,他说:“是啊,我是秦贺的朋友,最近生活上有点困难,听说他有套空房子就向他借来住一下。
请问你是谁”·那女人明显松了口气,可怜她的脑筋从来就没考虑过同性恋这种可能性,她说:“不好意思,我是秦贺的未婚妻……”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对秦贺感到很内疚,敢情她发现秦贺帐户上少了几十万在这买了套房子就立刻想到金屋藏娇都是误会了未婚夫。
感到可笑不止是她,憾生觉得更可笑,可是却笑不出来,只好说:“哦,秦贺不住这里呢,我找他都是去车行,不然你也去车行找他”·那女人摆明了不是来找秦贺的,也摆明了比憾生更知道去哪找秦贺,她听憾生这么说也觉得不那么尴尬了,于是抱歉地笑了笑,说:“他不在这啊,那我走了,真是打搅你了。”
·憾生说没事没事,秦贺那小子要结婚了也没和我说,真不够哥们··秦贺的未婚妻说他最近很忙呢连我都看不到他几次,我们下个月结婚,到时你也来喝喜酒啊,那我走了,再见啊。
憾生说行行,你好走··晚上秦贺回来时,憾生问他:“你要结婚了”·秦贺一愣,“你听谁说的”·“你老婆都怀孕了你还装什么傻。”
“你怎么知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怪你什么·”憾生一脸的疲惫和无奈,他说:“我们分手吧。”
秦贺激动地说:“憾生,我会尽快叫她把孩子打掉然后退婚·”·憾生勃然大怒,突然发现自己又像个男人了,他吼道:“你有没搞错你不和她结婚难不成和我结婚啊打掉你会生还是我会生啊结你的婚去吧老子不陪你玩了”·秦贺一把抱住他颤声说:“憾生,你别这样我不是和你玩的……”·憾生缓下了口气,“秦贺,我不配,你不要为了我自毁前程。”
秦贺把他抱得更紧了,“憾生,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做给你看,我可以像浩阳一样为了你付出一切的”·憾生打了一个冷战,他推开秦贺,寒声说:“我不要你付出什么,我早就说过大家开心完就算了,你搞得这么认真让我很害怕。”
秦贺拉住他的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憾生,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我……我真的很爱你,可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你爱我,就算是骗我也行,求你说一次哄哄我……”·“……”·“憾生,求你了……”·憾生心里酸楚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动了情,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爱你,不过我很爱和你上床。”
秦贺松开手,心空了·从认识憾生开始,他仿佛在望不到头的黑暗中蹉跎了很多年,他几乎要适应这种黑暗的时候,那一丝光明出现了,带来了所有期盼,他欣喜地追上去想要抓牢那丝光明,可是他每追一步,光明就退一步,最后,光明消失了,将他重新遗弃在深深的黑暗中,任他如何努力都走不出来了。
当晚憾生就回超市去向经理要了个职工宿舍的床位,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那条牛仔裤·他觉得自己就像念念不忘亡夫遗物的古代妇女一样搞笑,可是他真的忘不了尉浩阳,谁能忘得了愿意为自己死的人·憾生害怕秦贺像浩阳一样死不改悔,他知道爱这个字说出来,就算是哄的骗的,也不会绝了秦贺的念想。
他后悔了和秦贺这一段纠缠,为伤害了秦贺痛心不已,他要让秦贺知道自己是多么多么绝情,要让秦贺不要再为自己掉眼泪了··同宿舍的人问憾生你不是和栋天住在一起的吗·憾生正准备回答,那人又怪笑着说:“我知道了,八成不想打搅栋天和他女朋友的两人世界吧”·憾生含含糊糊地说是啊是啊,然后十二万分悲愤地爬到床上埋头就睡。
45···45·憾生住宿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超市,这下暗恋憾生的女孩子们可以没事找事直接跑到宿舍去约他一起吃饭或者献殷情帮他洗衣服顺便骂骂林栋天怎么这样有了女朋友就不顾朋友了。
憾生也省了伙食费,反而还要考虑考虑中午吃的是三楼童装店服务员做的饭晚上是不是该尝尝五楼电器店服务员做的饭嗯,一楼化妆品店的女孩子已经约了好几次去吃韩国料理了,可是三楼内衣店的女孩子炖的黄豆猪蹄味道最好,同宿舍的人提醒他:那是四楼专卖店的女孩子炖的。
憾生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你小子这么讨女人喜欢干嘛还犯贱去喜欢男人,这不是脑袋被猪给踢了吗他林栋天都知道交个女朋友你怎么就不会正经做人正经生活·可是每次看到栋天和他那女朋友,自己的理智又崩溃了,恨不得冲上去大吼大叫让他女朋友知道他林栋天和自己是什么关系让那讨厌的女人立刻从林栋天身边消失。
什么关系·憾生苦笑,不管什么关系不也没关系了而且还是自己把别人给甩了··林栋天恐怕是整个超市最后一个知道陆憾生住宿舍的消息,他就奇怪别人为什么嘀咕他不讲义气,原来所有人都以为憾生一直都和他住在一起,谁叫他们以前那么高调。
栋天懒得解释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似乎有点幸灾乐祸,似乎有点郁闷悲哀,似乎有点什么自己不愿承认的东西在心里悸动··他换班的时候在仓库后门看到憾生,开口说话了:“你又被杨远甩了”·憾生的嘴唇动了动,心里狂喜,以为栋天会不计前嫌地像上回一样对他说:“和我回去吧。”
可是栋天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然后径直走了··憾生绝望了··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个超市服务员的工作嘛到哪里去不都找得到·憾生早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坚持要在这里工作,因为这里有栋天,杨远和秦贺说的都没有错,他就是想见到林栋天。
第二天栋天一上班就听到了整个超市都在流传的消息,憾生辞职了··栋天心底蓦地拔起剧痛,他想起昨天憾生望着他的眼神,水汪汪的漫溢期待,像在路边流浪想要爱护的小土狗一样。
栋天掉头就去追,他知道憾生在哪里··一定在码头·在青絮岛的念宣是憾生唯一能用心去依赖的人了··人来人往,拥挤繁闹的码头,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比任何人都扎眼。
他修滑干净的脸颊被清晨潮湿的空气浸白了,他漆黑剔透的眸子里尽是让人承受不了的诱人涟漪··到底要怎样才能不再为他着迷如果不行,那么到底要怎样才能占有他的心到底要怎样才能留他在身边·栋天冲他大吼:“你小子玩什么花样”·憾生冷冷地反问:“我玩什么花样关你屁事”·栋天伸手用力地抓住他:“和我回去”·“回去哪”憾生凝视着他,长长的睫毛被泪光朦胧了。
栋天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骨气得让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他顿了顿,说:“回家·”·46···46·那个小阁楼里出人意料地平静,栋天像以前一样在厨房忙碌,憾生却没有勇气像以前一样跑到厨房去和他纠纠缠缠,只好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也是一句话都不说,埋头吃完后,憾生主动把碗筷收拾一下拿去洗,换栋天一声不吭地看电视··再接着到了睡觉时间,憾生满心期待栋天会在黑暗中抱抱他,可是他等了一晚,睡在身边的人都没有动静。
憾生没脸没皮的又跑到超市去上班了,所幸经理巴不得百年一见的明星职工回来,立刻主动和他谈了加薪·憾生十分意外:敢情被炒鱿鱼就是低贱,炒人家鱿鱼就高贵起来了。
小田半开玩笑地说:“你小子一天到晚搞出那么多事累不累啊是不是怕占了别人太多便宜还不起就想跑路了”·憾生翻了翻白眼问:“我占谁便宜了”·“你整天吃东家蹭西家的想当花花公子啊你倒好,想拍拍屁股走人了,切。”
憾生顿时语塞,心想:不好,要和这些女人撇清关系不要再粘粘糊糊的了,免得栋天生气·转念一想:他妈的,我不就吃人家几顿饭嘛那小子还有个女朋友呢,今天回去质问下他什么时候和那讨厌的女人分手。
可是回去后憾生又不敢问了,因为栋天的脸色根本不容他说话··憾生主动调了班和栋天一起上下班,可是这样也不过是增添了沉默相处的时间,每天都是几乎不说话地吃饭,洗碗,看电视,睡觉,纯粹睡觉。
憾生刚开始几天还满心感动真心期待今后能回到过去的生活,可是栋天的态度冷淡得让他渐渐没有先前的喜悦了·他猛然回忆起去年这时被栋天抓进派出所的事,于是想搞个周年纪念什么的来缓和缓和关系。
他还没下班就脚底抹油跑到仓库去找栋天,可是栋天不在,别的员工对他说:“憾生,栋天和他女朋友去吃饭了,他说他把摩托车骑走了你自己坐公车回去吧·”·憾生憋了一肚子火回家倒在床上,等到深夜栋天才回来。
憾生想要压住怒火装出无所谓的口气把话说得自然一点,却发现自己真是没有涵养到极点了,他终于坐起来摇晃背对着他准备睡觉的栋天,质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栋天头都不回,“关你什么事”·憾生使了蛮劲将他按倒过来吼道:“你和那女人做什么了”·栋天也是满腹怨气,没好气地说:“你有毛病吧她是我女朋友,我和她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憾生愣了愣,问:“那我是什么”·栋天说:“这句话应该我问·”·憾生惶恐得不知所措,他呆了一瞬,伏下去搂着栋天劈头盖脸地狂吻,栋天挣开他冷冷地说:“走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也顾不得脸面问题了,只要能挽回两个人的感情,什么自尊都先滚一边去·只要做了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憾生不依不饶地贴了上去,开始解对方的衣服,栋天不断避开憾生靠近过来的嘴唇,吼道:“走开”·“你不要假正经了……”憾生赔笑着勾紧栋天的脖子,一手往对方身下摸去,喃喃着撒娇说:“你这么久没和我做了,不想我吗你……”·栋天狠狠地推开他,怒喝道:“你给我滚远点再动手动脚就滚到沙发上去睡”·憾生被他推出老远,差点摔下床去。
栋天又丢出一句:“你有需要自己解决·”然后转过身子,用背对着憾生继续闷头睡觉··憾生觉得眼睛酸痛得受不了,他合了合眼,忍气吞声地倒了下来。
他对自己说:都是自找的,以前栋天是怎样对他的他又是怎样回报的·憾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念宣了,虽然挂念,但却不知道怎么和念宣说他又回到小阁楼来住的事,他很怕念宣看不起他。
栋天什么都不说,但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到青絮岛把念宣接了回来,又给了曹阿姨家三个月念宣的伙食费··念宣学乖了不再挖苦憾生,刚开始有些疙瘩,没过一天就又搂着憾生撒娇,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栋天做了念宣最爱吃的桂花鱼,憾生像以前一样把薄薄的鱼皮剥干净再把鱼肉夹到她碗里,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骄惯小公主,可是念宣很快发现了憾生和栋天不再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了,两个大人只和她说话,几乎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念宣小大人似的叹气,却不懂该怎么劝·周天晚上回青絮岛的时候,栋天去帮她买船票,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亲了亲憾生的脸,说:“小叔叔,你老是伤栋天哥哥的心,他当然会生气,不过他不是小气的人,你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憾生点点头,眼圈有点红··47···47·栋天的女朋友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憾生心里窃喜了两天,可是栋天三天两头都和同事去喝酒,憾生到仓库去找他,他就说:“你坐公车回去吧我要和同事一起吃饭。”
憾生说:“你怎么有事没事就和同事吃饭”·栋天说:“你管得着吗”·憾生不吭气了,旁边的同事说:“憾生,一起去吧。”
“不去·”憾生气鼓鼓地丢下这话,转头往马路对面的公车站走··憾生觉得自己真是变态了,栋天和女人在一起他吃醋,和男人在一起他看了也不舒服。
站在公车站上等了一会儿,公车没有等到,倒是来了辆丰田,车里的人若有若无地勾起了嘴角,说:“憾生,去哪送你一段”·憾生毫不犹豫地钻车里去了,他巴不得栋天看到。
栋天如他所愿地看到他进了秦贺的丰田,气不打一处来,也觉得自己变态了·同事说:“栋天,走吧·”栋天闷声闷气地说:“不去了·”·秦贺问憾生送他到哪去,憾生说:“机关枪,吃过饭没有”·秦贺有些犹豫,憾生瞥他一眼,乐了,“我又没勾引你你紧张什么”·秦贺说:“我哪有紧张。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又是这句话,你的台词也太少了吧”·“那我要怎么问”秦贺一笑,车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点。
·憾生问:“你结婚了”·秦贺答:“是啊·”·“老婆怎么样”·“好女人,不然怎么会受得了我”·憾生怪笑,“哪方面受得了你”·秦贺的目光有点飘忽,半天才吐出句话:“憾生,你打算就这么耗一辈子”·憾生也不回答他,自顾自地说:“我和林栋天又好了。”
“……”·“可是我觉得……他已经不爱我了·”憾生望着窗外,声音有点发颤··秦贺说:“憾生,我求你,你别哭。
你一哭我就受不了·”·憾生“嗤”地一笑,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两个人都是没有自制力的人,也不想考虑过了这一刻下一刻该怎么办,过了今天明天该怎么办。
还是像以前一样去酒店开房间,不过这一回真的算是通奸了·秦贺的脑袋里根本没想到挺着大肚子在家里等他回去的新婚妻子,憾生倒是想到了林栋天,可是那混蛋一喝酒就要三更半夜才回去而且倒头就睡,自己几点回去和谁上床他会知道个屁。
憾生在水晶灯下赤身裸体地抱着秦贺交缠粘合的时候,记起上回从酒店回去后,杨远对他说:“我要和你分手·”·憾生的眼泪再也停不了了,这次和上次一样,他知道他和林栋天完蛋了,就像他和杨远分手时一样,其实早就察觉彼此之间的隔阂了,可是却不愿承认,舍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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