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生 by 恩顾(3)

分类: 热文
憾生 by 恩顾(3)
·秦贺紧锁着眉头,像以前一样吻他眼角脸颊上的泪水,却怎么吻也吻不干净··谁不想和喜欢的人厮守一生谁愿意留着遗憾就这么耗一辈子·憾生侧了侧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哽咽着说:“秦贺,你明天带我去陵园看看浩阳,好不好”·“……好。”
不要再期待那个小阁楼上的浪漫了,不要再对林栋天抱什么幻想了,明天回去拿走浩阳的牛仔裤,从此以后不要再爱别人了··48···48·广界倒了,那些原本假模假样地围在墓碑边的人群都到哪里去了谁还会来看望浩阳谁还会来给他送花谁还会来陪他说话·墓碑上的照片布满了灰尘,憾生摸了摸,眼泪顺着脸颊,源源流淌下来。
刚认识浩阳的时候,有一点害怕,因为有人提醒说:“憾生,尉浩阳可是茉舟头号地痞,你千万别得罪他·”·以前浩阳坐在自己背后手把手的教自己骑摩托车,一加油门车就窜到沟里去了,浩阳说:“我的妈啊,你小子有点分寸行不行”·第一次和浩阳□的时候,浩阳深情地望着自己问:“你小子是第一次”回答他说不是,浩阳的目光暗下去了,似乎有失望,似乎有无奈,似乎还有不甘心。
“憾生,我们好好爱一场吧·”·“憾生,把它戴上·”·“憾生,我很爱你·”·罢了,被人这样爱过,还想奢求什么呢·出了陵园后,憾生对秦贺说:“不要送我了。”
秦贺拉住他的手,欲言又止··憾生释然地笑了,“回去好好对你老婆,把她气出病来可是一尸两命·我们见到面也假装不认识好了,免得你又被我勾引了。”
秦贺说:“憾生,也许我没有浩阳爱得那么深,可是你是我这辈子最用心的一个人·”·憾生抽回手,淡淡地说:“对不起,我不配,以后对你老婆和孩子去用心吧。”
秦贺猛地心痛,他克制住抱紧憾生的冲动,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怎么挽留,都不能留住那个人··在感情方面,男人比女人更狠心,更自私,更绝情,如果你留不住一个男人的心,那么你想留住他的人,绝对是痴心妄想。
憾生回到小阁楼,打定主意和栋天摊牌:反正也是分手定了,还不如自己说出口·可是当他打开门望着醉成烂泥一样倒在沙发上的栋天,又胆怯了··“你和秦贺到哪去呆了一天一夜”栋天用通红的眼瞪着他问。
憾生没有应,径直去了卧室,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栋天看到他又拿出了尉浩阳的牛仔裤,什么都明白了··憾生站在栋天面前,踌躇着不知怎么开口··栋天一巴掌扫开一茶几的啤酒瓶,“你想干什么”·憾生默默无语。
栋天立起来抓住憾生,眼冒怒火,“你又要走你把老子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憾生想挣扎,栋天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把他掀倒在沙发上。
憾生也是怒火中烧,破口骂道:“操你妈的林栋天你到底想怎样你要我怎样老子忍了很久了……”·栋天不由分说,粗暴地撕扯憾生身上的衣服。
憾生趴在沙发上动不了,完全处于被动,他不是讨厌□,但是这叫什么□啊他气得发抖,嚷道:“林栋天,你□啊你马上给我住手”·栋天看到憾生一身深浅不一的吻痕,更是气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按着憾生的背吼道:“我就□你怎么了你这王八蛋就是犯贱我不干你你也要找别人干,你不就是想要我干你吗”·憾生狂怒地挣扎,力气又没有栋天大,挣了半天非但没挣开,栋天还更用劲了,憾生痛得大喊:“林栋天,你这神经病,我跟谁干关你鸟事你妈的王八蛋狗娘养的……”·栋天剥下憾生的裤子恶狠狠地往他身体里捅,一下比一下猛烈,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我叫你走我叫你走我是怎么求你的我是怎样对你的你想走就走,你就这么玩弄我我就是神经病,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王八蛋我神经病我对你好有什么用我怎么爱你都没用我怎么宠你都没用你就是犯贱我当初是怎样求你别离开我的……”·憾生不挣扎了,因为他感到栋天的眼泪一颗颗地掉在自己背上,他紧紧皱着眉,咬着嘴唇忍痛任由栋天发泄似的用力狂捅。
栋天无望得几乎崩溃,有没有快感都不介意了,他几次想把按着憾生背部的手挪到憾生脖子上去,他冲动得恨不得掐死憾生··大家一起死了算了··耗了好一会儿,栋天陡地收住了势头,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憾生知道他射了,于是稍微想撑起身子来,却又被栋天压回去。
·栋天伏下来咬牙切齿地对憾生说:“我警告你,陆憾生,你别想离开我,你想和谁在一起我都不准我不准你不信可以试试看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当缩头乌龟,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你抓回来,绝对不会让你有安稳日子过”·栋天说完,抬手抹了把脸上糊成一片的泪水,爬起来到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倒回卧室里去睡大头觉。
憾生在沙发角落蜷了一晚,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耻辱和气愤的同时,居然还有一丝庆幸,毕竟栋天用这种野蛮的方式留他总比不留他好··憾生觉得栋天骂得对极了,自己就是贱·49···49·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两个人只说必要的话,如果是下早班就回去做饭,吃饭,洗碗,看电视,睡觉;如果是下晚班,晚饭就各吃各的,回家后洗个澡倒头就睡。
不牵手,不拥抱,不接吻,但多了一项,就是□··栋天还是常和同事一起去喝酒,喝晚了回来不顾憾生睡着没有,就爬上床一声不吭地剥掉憾生的裤子乱捅一气,衣服都懒得脱,更不会顾及对方是不是也满足了。
栋天□再也不像以前一样抚摸对方,不再像以前一样时不时伏下去吻一吻对方,不再像以前一样呼唤憾生·他就是在泄欲,他不想再爱了··憾生总是希望他做完后能像以前一样抱着自己说说话,可是他没有,他爽快完了一点也不留恋憾生的身体,立刻倒到一边去背对着憾生呼呼大睡。
憾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可是他拼命劝自己忍气吞声,毕竟是自己欠了栋天太多,伤得栋天太深··念宣周末回来看到那两个人的脸色比以前还要阴沉,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令人窒息得手足无措,她以前总是粘粘糊糊地舍不得去学校上课,现在跑都来不及,过了个周六就溜到青絮岛去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日子一天天地过得让人的心堵得难受,憾生绞尽脑汁地想用什么方式来缓和,他突然记起来自己的生日到了,他想自己生日这天对栋天说说好话或者放下脸面撒撒娇,栋天应该不会太不给面子吧·憾生下了班就满怀期待地跑到仓库去找栋天,可是栋天又早退去喝酒了。
憾生的心沉到的底谷,他转身离开了超市,自己到大排档去什么都没吃,光点啤酒喝,喝着喝着伏在桌上默默地落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觉得自己的期望和耐心都要消磨殆尽了。
晚上回去,小阁楼里还是空荡荡的让人寒心··憾生倒在床上,有点胃痛,越来越痛,痛得冒虚汗·他知道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吃饭的缘故,于是爬起来吃了点胃药,又倒回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
睡着睡着觉得有人压在自己身下,憾生不耐烦地推开栋天说:“走开,我不舒服·”·栋天一身的酒气,闷声闷气地说:“不舒服个鸟,你以为你是女人还来例假啊”·憾生不说话了,他抓紧床单,任由栋天摆布。
栋天在他身体里窜进窜出,爽得欲仙欲死,射了后立刻离开他,喘着粗气倒头就睡··憾生再也受不了了,他望倾斜的天花板·眼泪汹涌不止……·以前的日子回不来了,栋天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疼爱他了。
憾生勉力撑起身子摇了摇栋天,说:“栋天,我……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栋天睡得迷迷糊糊,他推开憾生的手,什么都没回应。
憾生绝望了,他静静地躺回去,泪湿了脸颊下的一大片枕头··栋天不知道,憾生抱着仅存的一丝指望,鼓起了所有勇气才能说出这句话··第二天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栋天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他的憾生不见了··栋天的心蓦地空了,他摸了摸憾生潮湿的枕头,想起了昨晚憾生带着哭腔的那句:“栋天,我……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栋天后悔得揪心,他爬起来直扑码头,可是在拥挤的人潮中,到处都找不到憾生··栋天买了船票赶到青絮岛,却依然没有找到憾生,望着念宣惶恐的目光,栋天的眼泪霎时涌了出来,他心中绷紧的弦松了:只要念宣还在,就能找的到憾生。
他对念宣说:“如果憾生来了就给我挂电话,你一定要帮我留住他·”·栋天冲到秦贺的车行,闯进办公室揪着秦贺大吼:“憾生在哪里”·可是当他看到秦贺错愕的表情,马上就知道秦贺不知道憾生的下落,他松了秦贺,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秦贺回过神来,也猜到了什么,于是恼火地推开栋天,顺势给了他一拳,低吼道:“你又怎么他了憾生怎么会喜欢你这窝囊废”·栋天没有还手,他埋着头离开车行,然后骑着摩托车赶到流长县,一整天没有吃饭,在小得只有巴掌大的县城转了好几个小时,可还是找不到憾生,憾生也没有回他的出生地。
天黑后栋天回到小阁楼,给念宣挂电话··念宣抽泣着说:“小叔叔没有来呢,栋天哥哥,你们到底怎么了”·栋天深深地吸了口气,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说:“你别担心,他回来就给你挂电话。”
50···50·栋天开始回忆这段时间憾生的一点一滴,他想起了每天下班憾生站在仓库门口局促不安地等待他,如果自己说要和同事一起吃饭,憾生就低下头一个人离开;他想起了自己喝得烂醉后回来压在憾生身上发泄,憾生是那么迁就他,有时候会用手扶着他的胸膛,深深地,一句句地呼唤他,可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回应;他想起了昨天早上上班时憾生一脸期待地说:“今天下完班回家吃饭吧。”
他说:“不一定·”憾生陪着笑问:“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回答:“不知道·”其实他知道,昨天是憾生的生日。
栋天在洗脸池里浸湿了脑袋,泪水一颗颗落在了池子里·他拿了条毛巾随手擦了一把脸,然后准备再出门去找憾生··这时候楼梯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碰撞的叮铃当啷声。
门开了,憾生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栋天怔在原地,问:“你一整天去哪里了”·憾生说:“上班啊,还能去哪倒是你,旷了一天班经理说要扣你奖金。”
栋天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是却笑不出来··憾生还是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看起来,根本不知道有人为找他奔波了一整天··两个人相处了一会儿,憾生见栋天钉子一样一动不动,以为他脾气又上来了,于是自己起身到厨房去做饭。
栋天望着憾生的背影,心里无尽的苦涩涌了上来··憾生一边淘米一边考虑着要怎么和栋天心平气和地谈谈分手的事,既然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又何必要互相折磨·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抱紧了他。
憾生僵住了··栋天亲了亲他的脸,声音有些沙哑,“憾生,对不起,对不起……”·憾生回过头望着栋天,泪珠大颗大颗地从漂亮的眼睛里奔逃出来。
栋天的理智防线决了堤,他抚摸着憾生挂满泪水的脸颊,只觉得有一只很温柔的手在自己心里搅动,搅得自己神志恍惚,搅得自己忘了所有埋怨,搅得自己封存的爱蜂拥而出。
栋天靠过去深深地吻着憾生,他终于有种豁然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了憾生没有骗他,他终于相信了憾生是爱他的··谁会为了不爱的人一再忍受委屈,一再去了又来,一再泪湿眼眶·就算比不过杨远,就算比不过尉浩阳,都无所谓了,至少憾生是爱他的,爱得有多深,爱得有没有他多,他都不想计较了。
是不是还记得第一次确认彼此间的爱,两人是那么甜蜜,那么热烈,有时会靠在洗碗池边交缠难分,然后转到浴室里,最后倒在那张为两人相恋而准备的双人床上……·一切都可以回到过去,两个人籍着窗外朦胧的夜色,重复以前那些让自己怀念的温柔和激情。
不要再让对方受委屈,不要再让对方受伤害,不要再让对方烧尽相思了··憾生幸福得不知该怎么去珍惜他失而复得的爱情,他有些惭愧地发现自己在栋天怀里居然像个初夜的少女一样羞涩,他依顺地迎合着栋天的搓揉求欢,尽情地销魂蚀骨……·栋天靠近他的耳朵柔声低语:“憾生,我很爱你,你懂不懂”·憾生应着:“我懂。”
“你不懂,连自己都不懂了……”栋天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像以前一样,抱着心爱的人喘气,时不时吻一吻他肩胛,吻一吻他的耳根,吻一吻他的发鬓。
憾生倾心享受着这久违的温存,陶醉了··栋天说:“憾生,我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我初三的时候转学到流长县中学,我爸领着我到办公室里和老师谈手续的事,你就在办公室的窗下罚站,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泪光,你看到我看着你,就撅了撅嘴,目光像小狗一样可怜。”
憾生翻身对着栋天,粘着他的脸撒娇,“你那时怎么没像现在大胆”·栋天乐了,说:“我是多乖的学生,而且我们才多大”·憾生垂下眼帘不再说话,那时他和杨远早就什么都做了。
栋天继续说:“然后我就一直留意你,可是却不明白为什么班上的同学都不喜欢你,老师也讨厌你·”·“因为我书念得很差,同学都知道我小学留级,都认为我是弱智,我就更不想念书了。
而且我家穷,穷得连校服都买不起,整天穿得脏兮兮的去上课,夏天的时候凉鞋坏了我就穿拖鞋去上课,老师不让我进教室,硬要我叫我哥来,我哥做一份苦工养我和念宣两个人,哪有钱给我买新的我不想让我哥难受,就站在教室门口一个劲的哭,哭得大家都没法上课,老师受不了只好放我进去,这种事多了,同学们就更看不起我了……”憾生说着,想起了陆耀宗,心都颤了。
栋天不住地吻他眼角的泪水,小声安慰··憾生搂紧栋天的脖子,哽咽着说:“我那时很孤独,你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栋天想起以前的事,有点想笑,他说:“我已经尽力对你好了,你被老师调到后排来坐,看不到黑板上的字,我就认真做好笔记给你抄,可是你第二天就把我的笔记弄得皱巴巴的,上面也不知道是被谁歪七扭八地画了小猫小狗,更讨厌的是你还没抄。”
“那一定是念宣画的”憾生泪还含在眼睛里,却笑了··“管你是谁画的,总之你讨厌透了我看你上课总是病怏怏的肚子还会叽里咕噜叫,问你怎么不吃早饭你说没钱吃,我就从家里带了面包和鸡蛋放在抽屉里假装自己吃不下去,你偷吃也就罢了,还把鸡蛋壳放回我抽屉里”·憾生傻乎乎地说:“我以为你看到鸡蛋壳就会以为是自己吃掉了。”
栋天一窒,“你真的是弱智吧”·“你才弱智咧,你又不和我说,搞得我整天偷吃完就心惊胆战的·”·“我哪敢说啊”栋天苦笑,“我也整天心惊胆战的,就怕你知道我喜欢你,我觉得自己都要变态了,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想亲你,想得不得了,我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憾生笑个不停,有点惋惜七、八年前关于栋天的记忆怎么都消失了·栋天笑着靠上去亲了亲他,“老师把你调开后我后悔的不得了,正不知道怎么和你再接触,你就跑来问我能不能教你打篮球,我巴不得,可是教了两天我发现你真是弱智啊,你动作不协调的像只猪。”
“所以你不耐烦了,你就撞我”·“真是没天理也不想想是你自己心不在焉地东跳西跳,正好和我撞在一起……”·“我不管,总之是我受伤了”憾生耍赖。
栋天望着他,缓缓说:“憾生,你不会知道那时我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看到你痛得直掉眼泪,心都快碎了·我总算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你,我想等你回来了,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你有多关心你,可是你再也没有回来了,直到中考你都没有回来,我白天想你,晚上也想你……我想你这白痴书念得这么差一定考不上一中,所以我中考乱考,一心只想到二中去陪你……”·憾生愣了愣,问:“你没考上一中”·“当然没有,我爸气坏了,把我狠狠打了一顿……”栋天的神色有些黯然,“可是等我去二中后找遍了整个年段都没有找到你,整个流长县都没有你的身影了,你消失了……我的心都空了。”
憾生搂紧了栋天,眼眶又湿了,他说:“那时我哥突然发达了,我们全家人都到茉舟来了……你这……傻瓜,你真的神经有毛病,怎么能拿前途开玩笑……”·拿前途开玩笑栋天在憾生怀里,笑得有点酸楚:我为了你,拿前途开尽了玩笑。
憾生吻着栋天的嘴唇,喃喃着说:“栋天,我再也不会消失了,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管他该死的杨远还会不会再来纠缠,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绝对不会再想着杨远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补偿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栋天深情地回应着他,忘了所有失望痛苦的往事,心定了。
憾生是这样一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光芒照人的绝世珍宝,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就是完美的让所有人着迷,让所有人痴狂,而自己能得到他,付出什么都值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51···51·茉舟的夏天又来了,小阁楼里热得让人受不了,憾生把夹在门缝里的电费通知单抽出来,算了半天才算出欠了多少钱,他冲栋天苦笑,“我们不要再一直开空调了,太费电。”
栋天乐了,说:“败家子也知道省钱了”·憾生语塞,有些懊恼··栋天摸摸他的脑袋,好声好气地说:“那我们晚上搬露台上去睡,屋子里太闷。”
“那不是被蚊子咬死啊”·“买个蚊帐好了·”栋天还是不停地摸憾生的脑袋,“念宣回来的时候就一定要开,不然她呆屋子里中暑就麻烦了。”
憾生头发稍微长长点就嚎着说热,三天两头要去剃短,剃一次要十块钱,多剃几次就肉痛了,于是缠着要栋天帮他剃·栋天第一次修他的脑袋修得像狗啃,修了两三次后就熟练了,把他的脑袋修得圆滚滚的连自己看了都乐。
念宣回来大喊小叔叔你要点形象嘛你看你的头发短的像劳改犯你看明星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的飘逸黑发多帅啊··憾生翻着白眼顶她:“老子一超市服务员搞那么有型干嘛再多嘴小心我叫栋天也把你的头发也剪了”·念宣尖叫着:“人家栋天哥哥才没那么坏咧”还是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头发不敢再发表意见了。
栋天问:“猪蹄要炖还是要卤”·憾生说:“炖”·念宣说:“卤”·栋天说:“那就卤吧。”
憾生趴在沙发上嚎哭:“啊……林栋天你给我记住”·念宣叉着腰得意地放声大笑,栋天往她后脑勺一拍,说:“还看电视都快中考了怎么不见你紧张”·念宣蔫了下来,一边嘀咕着:“人家天才不用念也能考好。”
一边拉上书包坐到卧室里做作业去了··栋天望着在看第N遍《天龙八部》的憾生发笑,“念宣和你比真的算天才了,你要不要去测一下智商”·憾生丢下遥控扑过来咬他,“叫你猪蹄不炖给我吃咬死你”·两个人正在厅里打闹,念宣在卧室里嚷嚷:“吵死啦”·憾生撅着嘴把电视声音调小了,栋天搂着他的脖子耳语:“憾生,我们去买套房子吧”·“钱在哪里”·“不是有五万多吗”·憾生两眼放光,“五万多就能买房子买哪里的”·栋天失笑,“买你的头啦,付个首付,分期付清。”
憾生嚎了声,问:“那要付多久啊”·“十几二十年吧·”·憾生抓住他摇晃,“十几二十年那我一辈子都要还钱”·念宣从屋里跑出来兴奋地问:“什么什么”·憾生恨恨地说:“什么什么什么关你什么事”·念宣挤进他们中间搂着憾生撒娇,“什么嘛”·栋天说:“我们在商量买套房子,两室一厅,有个房间是你自己的。”
念宣眉开眼笑地说:“好哇好哇,栋天哥哥,什么时候买啊”·“我们要买也是买期房呢,现房买不起·如果现在去定期房,估计要等明年才能住进去,”栋天温和地望着憾生说:“你说呢这里太小,我们也不能一辈子住这里。”
憾生突然觉得这种场面有点像对方在向他求婚,他有点莫名其妙的羞涩··栋天见他犹豫不定,又说:“憾生,我们俩一起还贷不会很辛苦的,房主写你的名字。”
憾生垂下眼帘,“首付都是你付的,当然写你的名字·”·栋天知道他答应了,立刻喜形于色,笑着说:“写我写你不都一样,还是写你好了。”
“写你啦·”憾生羞涩的把脸都埋下去了,暗骂自己怎么越来越不像个男人了·念宣说:“不要吵,写我好了·”·憾生拿眼睛瞪她,“写你的头来这凑什么热闹马上去做作业。”
念宣笑嘻嘻地应着,却不去卧室,而像馋猫一样溜进厨房偷吃去了··栋天心里狂喜得难以言语,他承认自己是有想拿房子捆住憾生的念头,而憾生答应了,这就暗示他对方愿意让他捆着,愿意和他长长久久地过日子。
栋天拉住憾生的手,柔柔地说:“那过几天我们去看看房子”·憾生温顺地应了声:“好·”·念宣舔着手指头跑了出来,“我马上要中考了,等我考完和你们一起去嘛。”
憾生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什么都要管啊”·念宣做委屈状拉住栋天撒娇,栋天只好点头说:“都听你的,谁叫我们家你最大,那你要好好复习,中考别考砸了。”
念宣笑得满脸是牙,冲憾生大做鬼脸··夏天的烈日照得露台地面的磁砖发烫,傍晚栋天浇花的时候就顺便拿水冲刷地面降降温··憾生抱住晾在绳子上的衣服,深深地呼吸。
男人总是偏爱阳光的,喜欢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感觉,喜欢阳光洒满一切的明亮,还特别喜欢阳光的味道··栋天催他:“快点把衣服收起来,你全身都是汗别抱着干净的衣服”·憾生摸着那条洗白了的牛仔裤,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浩阳正拉着他的手牵那只藏獒绕着庭弯河散步。
经过了这么多事,憾生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抱负和野心,他一旦有了依靠,就像个小女人一样安于现状,只想停泊在他的港湾里过安稳的日子··他望着夕阳余辉覆盖下的西洲岛酒店,心里竟是那样平和,没有一点留恋,没有一点不甘。
如今过这种简单,甚至贫穷的生活,却能令自己的心静如止水,幸福得不像在人间··那个给他幸福的人从背后抱住他,轻轻问:“憾生,你在想什么”·憾生一笑,“没什么,就想想以前的事。”
“想以前的什么事”·“一个王八蛋把我抓进了派出所·”·栋天乐了,亲亲他的脸,说:“哪来那么多废话”说完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
两个男人的生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要有几瓶啤酒,几根香烟,就可以满足了·憾生把香烟的过滤嘴掐掉,点燃后送到栋天嘴里,栋天抽一口,他再拿回来抽一口,栋天笑着骂他小气,一根烟还要两个人抽。
憾生说:“我愿意·”说着把烟雾都吐到栋天脸上··栋天靠近过去细细碎碎地吻他的双唇和脸颊,一样的烟味,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柔情··憾生搂紧栋天,沉醉了。
这样完美的生活,真想延续一辈子··52···52·念宣中考考完了,虽然成绩要八月份才下来,但那小丫头自信满满地说:“不就是青絮高中嘛我少考两科都能考过”·憾生马上挖苦她:“那你怎么不少考两科”·念宣掐了他一把,说:“以防万一不行啊”·憾生嗷嗷叫,对栋天说:“这丫头造反了不能再让她这么得意了,暑假她没事,叫她做饭。”
栋天还没开口,念宣嘻嘻笑着说:“我要上绘画夏令营呢·”·“啥”憾生怪叫一声,质问栋天:“你把这个月省下来的钱给她交夏令营了”·“嗯。”
“靠那是我要买影碟机的啊”·栋天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幸灾乐祸死了,“你看碟重要还是培养小孩子重要啊”·“培养她”憾生指着念宣的鼻子,“她能当画家不成”·“你能当导演不成”·念宣耀武扬威地连连点头。
憾生顿时蔫了,“呜……我还想看007咧……”·念宣问:“你看了多少遍啦你有没智商啊”·“有新的啦”·栋天说:“到电影院去看嘛。”
憾生酸溜溜地说:“电影票要三十块呢……”·“影碟机还要七百块呢·”·憾生嘀咕了几句没人听得懂的话,不吭气了。
下晚班的时候,栋天在乌漆抹黑的楼梯口拿了两张电影票给憾生··憾生适应了好久黑暗,总算看清楚手里的是电影票,兴奋得两眼直冒亮光,让栋天想起了向主人讨肉骨头的小土狗。
憾生见栋天乐个不停,拍了他一把笑骂:“你笑个屁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栋天好容易止住笑,说:“你带念宣去看啦,我又不像你一副还没长大的样子。”
憾生撅了撅嘴,栋天柔声说:“以后我们做点什么生意,日子会好起来的·”·憾生撒娇说:“不要啦,等有钱了这些都不稀罕了·”·栋天一笑,贴上他的嘴唇狠亲了一通,然后磨蹭着他的耳垂说:“你小子要买影碟机就只想看007”·憾生□,“还有黄片,我们可以趁念宣上课的时候偷看嘛”·“嗤。”
栋天失笑,往他耳朵里吹暖风,“别看了,我们自己演,想多黄就多黄·”·憾生笑的嘴角抽痉,趁黑搂着栋天亲了几口,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子”·“我们下周二没班,就下周二去吧。
北楼区那边有一片还在开发,我们定那里的好不好”·“好,”憾生柔柔地说:“都听你的·”·周二两个人带着念宣到北楼区看了看房子,最后由念宣定下来选了套六楼的房子,因为那售楼小姐说可以从六楼的阳台看到海。
回去后憾生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诡异地问栋天:“你有没问问售楼小姐那房子隔音效果好不好”·栋天立时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忍着笑说:“你住KTV包厢里隔音效果最好。”
憾生横过去一眼,正要开骂,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确实常和尉浩阳开了个小包厢在沙发上□,也想起了浩阳在北楼区那片观海胜地的高档度假别墅··栋天摸了摸他的脸,问:“憾生,你又在想什么”·他又想起了去年在北楼区的海滩上,栋天第一次向自己表白,想起了两个人在车后排翻云覆雨。
憾生搂着栋天狂吻,嘟囔着:“念宣去夏令营了也好,我们快抓紧时间演黄片”·栋天笑个不停,憾生猴急猴急地翻身骑在他腿上,手忙脚乱地解衣服裤子……水波般的阳光透过窗帘,屋子里尽是慵懒朦胧的光辉。
栋天抚摸憾生泛着红晕的细腻肌肤,吻着憾生柔软的嘴唇,享受憾生给他的巨大快感,全身都是用不完的激情·他知道这辈子只有憾生能引爆他所有的□,他不要出人头地,不要腰缠万贯,只要一个憾生,就是自己终极的追求,只要有憾生,自己的身体和理智全部都能心满意足。
这辈子只要一个憾生就够了··53···53·憾生请了假准备去北楼区把房子的首付交了·两个人讨论了一晚,最后憾生妥协了,房主写自己的名字·栋天看得很开:如果有一天和憾生分手了,还要套空房子有什么意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念宣吃了早饭就蹦蹦跳跳地去绘画班了,栋天一再叮嘱憾生别忘了带这个证件那个证明,回来后别丢了那个发票这个合同,门铃突然响了。
栋天说:“小丫头和你一样丢三落四,八成又忘带什么了·”·门打开后栋天愣住了,外面站着的是两个他的老朋友——城南分局的同事··而门外的两个人脸色十分难看。
栋天有些讶异地说:“咦,李城,老胡,好久不见了……”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种恐惧往心里涌,因为他看到两个同事的脸色就知道他们不是像以前一样来找他打牌喝酒。
·老胡说:“栋天,我们是来找陆憾生的·”·栋天的哥们李城早就知道栋天和憾生的关系,于是尴尬地说:“栋天,我们也是工作,你别怪我们。”
栋天回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后一脸凝重的憾生,问:“憾生,你又干了什么”·憾生默默无语,李城说:“他也许和去年的一宗驾车肇事逃逸案有关,我们需要请他去协助调查。”
李城的话说得很婉转,栋天也曾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对话里的含义再明白不过了,他干笑两声说:“憾生不会开车,李城,你记不记得去年他撞到我们的车,后来他就再也没摸过方向盘了。”
李城苦笑着说:“栋天,你和我说也没用,医院里的受害者醒了,说那晚撞倒他的车是辆银色的……”·栋天慌忙解释说:“我看你们还是查清楚吧,那种车茉舟多得是……”·老胡截断他,严肃地说:“栋天,受害者看到车牌了,是五个六。”
栋天再一次回头望着憾生,许久许久,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憾生垂下头,什么都不想解释··念宣哭着喊着说憾生那次撞上警车后再也没有开过车了,曹阿姨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去年的事。
去年刮了好几次台风,没有人记得杨远落汤鸡一样回到庭弯河的那个夜晚,只有憾生记得·他记得那晚杨远抱着他在浴室里缠绵,一遍一遍地说爱,他记得杨远恐惧万分地躲在渥太华几个月终日不敢见光,他还记得杨远从此以后患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常常在他的怀里彻夜难眠。
憾生进了拘留所后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了··栋天用通红的眼瞪着他说:“你别骗我了,那段时间你和杨远在一起,车是他开的吧”·憾生一言不发地垂头望着地面。
栋天问:“他怎么对你的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栋天强硬地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眼泪再也控制不了了,“憾生,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对我,你答应我不再想他的”·“……”·栋天激动地抓住憾生摇晃,吼道:“这是刑事案件要坐牢的你知道吗这不是吃摇头丸收审教育那么简单的你知道吗”·“……”·栋天拉住憾生的手,跪了下来,望着他泪流不止,“憾生,你答应和我好好过日子的,我求你了,我不想看着你坐牢。”
“……”·“憾生,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和我好好过日子的……”·一起好好过日子,那些诺言,那些期待,那些幸福,全部灰飞烟灭。
“憾生,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对我……”·憾生的眼泪纷纷洒落在地上,他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是跪在这铁笼子的地上求陆耀宗,他的嘴唇颤了半天,最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栋天绝望了,他想起了憾生曾说过的一句话——·“栋天,对不起,你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他的。”
他松开憾生的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拘留所··54···54·城南分局的队长十分无奈地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捡起桌上的笔开始做笔录,照惯例问:“名字”·“林栋天。”
“年龄”·“二十三·”·站在队长旁边的老胡终于忍不住,劝道:“栋天,你发什么神经要坐好几年牢的”·队长也说:“栋天,你那段时间不是回来上班了吗”·栋天把一串车钥匙放在桌上,说:“他给了我一串钥匙,叫我什么时候有用就拿去用。”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栋天淡淡地说:“陆憾生的牌照是尉浩阳给他买的,他没有考试也没有培训,只是尉浩阳教了他几手,所以旁边没有人陪着他他是不敢上路的,不然他也不会逼我去给他开车。
还有……”栋天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继续说:“他是个色盲,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他的眼睛认不出红绿的·他骑摩托车总是往人行道挤,因为人行道上的红绿灯还有人行和车行的图案,机动车道上的所有红绿灯他都分不清楚颜色,他根本就不敢开车,更不会在那种暴雨的天气开车。
你们不信可以去测测他的眼睛·”·李城从档案室里冲出来,把一本档案扔在桌上,冷笑:“林栋天,你别编了,那天晚上你当班,有记录的·”·栋天愣了愣,说:“我有出去一会儿。”
李城大吼:“你脑子进水了特地出去撞个人啊队长,你别信他”·所有人都默默地望着栋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栋天又一次到车行找到秦贺,他对秦贺说:“我有件事求你·”·凭空把一个人从监狱里救出来难于登天,但要拿另一个人去交换易如反掌,更何况秦贺也不想让憾生坐牢。
憾生怎么也没料到栋天会给他来这一手,他后悔了,他想供出早就不知道人在何方的杨远,可是再也没有人听他的话了··秦贺请了最资深的律师,还挖出憾生那时匿名捐了三十万的事,最后判了一年零八个月。
李城对栋天说:“你表现好一点,队长答应尽量帮你跑跑关系减点刑·”·栋天点头,其实减多少刑都无所谓了,他明白只要坐过牢,这辈子就抹不干净这个污点了,他下半生将失去很多很多机会,将面对更多更多困难。
憾生坐在对面,拉着他的手哭个不停··栋天说:“憾生,你别哭了,反正我们都是要分开一段时间的·”·憾生摇摇头,把自己被泪水浸透了的脸庞放在栋天手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栋天给他的爱太沉重了,和尉浩阳一样,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承受··用一年多的自由去换一个人的全心全意,栋天不想去计较这样值不值得·“你这么娇气,脾气又不好,进来一定受不了……”栋天用手指摩梭憾生的脸,笑得很释然。
憾生在深心里发誓一生一世都不再离开他··55···55·买房子的计划搁浅了,接下来是平淡如水的生活·念宣过完暑假就回青絮岛去上高中,周末回来会和憾生一起去看看栋天,其余的时间都是憾生三天两头地抽下早班的时间去看栋天。
有念宣在的话,小丫头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逗得两个人都乐呵呵的·如果没有念宣在,两个人会拉拉对方的手,摸摸对方的脸··一天一天,两个人真的算是在谈精神恋爱了,只是约会的地点不太对劲。
栋天却很满足,因为憾生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属于他,就算是脱离了性生活的恋爱也无所谓··快过元旦的时候,憾生给他带来了围巾,还带来了比铁窗子外的阳光还暖人心扉的笑容。
栋天说:“我减了半年刑·”·憾生俨然比栋天还要高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用指尖摩挲栋天被冷空气冻得有点发白的脸,说:“你快点出来,我一个人很寂寞呢。”
栋天笑了,“你寂寞不会是找秦贺解决的吧”·憾生大翻白眼,“老子自己解决不行啊倒是你,整天和别的男人住一起,别红杏出墙。”
栋天哭笑不得,旁顾左右确定没有人了后低声说:“你有毛病吧你以为我和谁都能上啊再说我住到女子监狱去你就放心了”·憾生立刻挖苦说:“你有这本事消受吗”·两个人对望发笑,栋天抬手摸摸憾生的脑袋说:“你头发长了。”
憾生抓抓脑袋,“最近忙,忘了·下次剃精神点来见你·”他没有告诉栋天他还兼了一份凌晨派送牛奶的工作··栋天知道念宣上高中就不是义务教育,学费贵了一倍,于是说:“你不要过得太辛苦,我不是叫你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用吗”·憾生有些扭捏地说:“我等你出来买房子呢……”·秦贺下班的时候还是喜欢选择那条经过超市的路,他有时会在那条路上遇到憾生,他会放慢车速叫住憾生。
憾生见到他会笑着开开玩笑,也不拒绝搭一段顺风车,毕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秦贺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他想退一万步和自己做朋友,自己又怎么能总是让他失望。
不过两个人能不能做朋友,两个人心里都有数:两个男人做朋友勾肩搭背一起喝个酒最正常不过了,可是他们之间都不敢有任何身体接触,说话也小心翼翼·两个人有过无数次性关系,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怎么可能做朋友憾生知道,可是不忍心去揭穿,秦贺也知道,却是舍不得去揭穿。
到了目的地后憾生只会冲他挥挥手,谢两声,然后转头上楼,绝对不会请他到那个小阁楼去坐一坐··除了偶尔送憾生回家,秦贺好几次想劝憾生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就找他,可是犹豫了几次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给憾生经济上的帮助,说出来只会让两个人更尴尬。
他有时觉得自己脑袋里的某根筋搭错了居然偶尔会去看看林栋天,栋天对他也没有那么敌视了,他们两个人还更像朋友··春节的时候茉舟下了雪,虽然雪花很薄,落在手上就化了,但是茉舟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下过雪了,这场雪让所有茉舟人都十分欣喜。
念宣在露台上听到新年的钟声,对憾生说:“小叔叔,我们去年还和栋天哥哥一起过年呢,人家做的菜多好吃呀,你瞧你做的是什么尽敷衍我。”
憾生也不介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明年就可以和他一起过年了,叫他明年做好吃的,我没那能耐,能喂饱你就不错了·”·念宣笑嘻嘻地搂着他说:“我骗你的哪,你现在做菜可好吃了,真的”·憾生装模作样地抽抽手说:“你都多大了过了年又老了一岁,别抱着我,被别人看到多难看。”
念宣“嗤”地一笑,还是粘着他不放··56···56·每当憾生觉得生活很辛苦,总是劝自己说只要栋天出来就熬到头了,至少自己的心能有依靠。
他熬过了一年,开始每天倒计栋天出来的日子,觉得自己可笑透了,像极了个怨妇·他总算能体会当年陆耀宗过着那种熬不到头的生活是怎样的艰辛以至于会铤而走险做些非法买卖。
念宣放了暑假回茉舟住,栋天还不忘问问憾生有没有给念宣报绘画班,憾生翻白眼说:“哪有闲钱”·栋天说:“我的妈啊,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我记得以前有人还想要我当什么年度最高身价司机奖。”
“靠”憾生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恨恨地说:“那时老子财大气粗,拔根汗毛都比你腰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栋天有些黯然地说:“都叫你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用了,委屈了你自己也别委屈了念宣呢。”
憾生一笑,说:“你别操心了,我还能委屈了那丫头我早就省钱给她报绘画班了·你这么疼小孩子真是可惜了自己不会生·”·栋天失笑,像往常一样抬手摸摸憾生的脑袋,“你头发又长了,你夏天不是很怕热吗怎么还不去剃短点。”
“回去就去剃·”憾生嬉皮笑脸地说:“我老去剃头的那家店小姐八成是迷上我了,她说以后就算我五块钱,啊嘎嘎嘎……”·栋天也笑,笑得有点酸楚。
憾生知道他在心疼自己,于是拉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他手里,许久许久,缓缓说:“栋天,苦日子我不怕,可是我很怕一个人,你快点出来吧……等你出来了,不管多苦我都愿意和你过一辈子。”
阁楼上的空调不知什么原因坏了,念宣很懂事地说:“小叔叔,你别找人来修了,我晚上把门窗都打开睡的,不会很热·”·憾生有些内疚,说:“修个空调又不会很贵,你就别操心了。”
他到电器店去问,上门维修都要三百多,在烈日下跑了几家总算找到家只要两百多,当然也多亏了他冲服务员笑得迷死人的功劳·空调修好后憾生吹着冷风得意洋洋地向念宣炫耀说:“你看,长得帅还省钱咧。”
念宣直翻白眼,丢出句:“得意什么别人又不知道你是同性恋·”·憾生嚎叫:“找死你厉害你去迷惑人家死丫头,晚上别叫同性恋给你做饭吃”·念宣捂着嘴笑个不停。
门铃突然响了,屋里两个人不笑了,念宣奇怪地嘀咕:“谁呀”·憾生耸耸肩:这一年从来没有任何人到阁楼来做客··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心里像去年栋天打开门后看到警察一样恐惧。
那是杨远的姐姐杨顺··念宣问:“请问你找谁呀”·杨顺勉强笑了笑,说:“你是念宣吧我是杨顺姐,你还记得吗”·念宣陡地收敛了笑容,紧张地扯了扯憾生。
憾生更紧张,转念一想:自己和杨远早就没有关系了,怕她什么于是冷淡地问了句:“杨顺姐,你有什么事”·杨顺眼一红,说:“憾生,你能不能去看看杨远”·憾生愣了愣,念宣先开口了:“不去”·憾生也点头,说:“杨顺姐,我早就和他没往来了,不正合你们的心意吗我现在工作很忙,没空。”
杨顺眼泪掉了下来,颤声说:“憾生,以前我们家的人反对你们在一起,我也骗过你,可是杨远从来都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到现在都不肯离开茉舟去渥太华……”·憾生冷笑,想关门,杨顺却扯住他继续说:“憾生,杨远是不想拖累你,他离开你是因为知道自己得了肾衰竭,他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他一直过得很苦,你……你去看看他吧……他不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很想你……”·憾生怔在原地,嘴唇颤了半天,眼眶湿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杨远要去丁汇县了,因为那里有个茉舟最大型的疗养院··是不是还记得自己辨不清颜色的灰暗童年里,有一个人总是把阳光带到自己心里,那个人总是笑得那么有亲和力,总是那么温柔地拥抱自己,总是轻轻地在自己耳边说些暖人心扉的话。
憾生懊恼过以前那些关于栋天的记忆一片空白,他不敢告诉栋天,那是因为他所有年少时的回忆,只留下了关于杨远的,杨远一点一滴,和想念杨远的分分秒秒··他想起了杨远曾经在黑暗中抱住他承诺过一生一世;想起了杨远跪在雨中泪流满面地哀求他再给一次机会;想起了杨远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最后吐出“我要和你分手。”
那一晚他和秦贺在酒店风流快活的时候,杨远立在超市门口等到所有灯光都暗了下来,是什么样的心情·那一晚他哭着离开的时候,伤心欲绝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杨远是怎样的惶恐无助,又是怎样下的狠心放开他的手,然后独自去面对无望的未来·不是每一对相爱的人都有缘份在一起。
憾生用手背摩挲杨远瘦削的脸颊,眼泪一颗颗落在他脸上··杨远的目光有点混沌,有点欣慰,剩下的是无穷无尽的悲伤和无奈··爱情来过,走了,又来了,又走了……给他带来幸福,痛苦,幸福,痛苦……在生命将尽的时候,爱情又来了,幸福得他舍不得走了。
憾生伏下去搂着他的脸,泪湿了他的脸庞……·憾生觉得自己更苦了,他每次去看杨远都很心虚,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时还和杨远提及自己和栋天的事·他去看栋天就更心虚了,怕栋天知道自己和杨远还有来往会伤心。
念宣不再对杨远恶言相向,多了许多同情心,有时候憾生带她去看一看杨远,顺便看一看杨母·杨母整天以泪洗面,后悔当初还不如放手让儿子和憾生在一起,毕竟杨远死了的话,会留下很多很多遗憾。
杨远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好几次憾生过去看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睡,直到憾生走了他都没有醒·憾生就伏在他胸口上,静静地和他相处以前曾经有过的如水光阴。
憾生无数次地向念宣强调不能对栋天透露一句关于杨远的事,念宣很懂事地连连点头,因为她也知道杨远活不了多长了,而栋天和憾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憾生去看望栋天时,还是常常把脸靠在栋天的掌心,他要栋天给他温暖,给他力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自己如何放不开杨远,也只能再拥有一段时间了,不要让栋天知道,不要让栋天伤心,度过这一段时间,自己就可以永远把杨远埋在心里,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和栋天过一辈子。
57···57·念宣开始上高二了,憾生死皮赖脸地求经理预付给他下一个月的工资,这才凑齐念宣的学费·念宣拿着装钱的信封,搂着憾生一个劲地掉眼泪·念宣去青絮岛后,憾生常常望着存折发呆,有时浅浅地笑一笑,有时红了眼眶。
栋天给他的存折就是他的念想,他怎么也不想动这笔钱,好像他所有幸福的希望就是这张薄薄的存折··露台上的桂花开始绽放幽香的时候,栋天终于刑满了,憾生在监狱门口望着栋天,却木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激动得有点手足无措。
栋天抬手模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发什么傻”·憾生早好几天就一再告诫自己别像个婆婆妈妈的女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丢死人,他垂下头忍了半天,眼泪还是掉了出来。
栋天用手背轻抚他的泪眼,也红了眼圈··回到溢满桂花香味的小阁楼里,两个寂寞了一年多的人片刻都按奈不住了,他们脱下了对方的衣裤,一遍遍抚摸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热烈地相拥接吻,尽情地释放被压抑很久很久的欲望。
只要感触到对方的反应就能知道彼此间有多么相爱,两个人以前从没试过为等待而禁欲那么长时间,那段难熬的相思点燃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让他们焚烧了所有理智只残留本能互相索取慰藉……·憾生狠狠地抱着栋天,哭的歇斯底里,缓了很久很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再和我分开了。”
栋天吻着他眼角的泪水,回答说:“我都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够,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分开,都是你不要我的……”·憾生的泪水更加汹涌了,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很爱你,我每一次和你分开都很痛苦,比你还痛苦……我是骗过很多人的感情,可是从来没有骗过你,你相信我。”
栋天说:“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憾生还是不敢告诉栋天关于杨远的事,因为他知道杨远在他和栋天的心里都是个永远解不开的疙瘩。
栋天开始出门去找工作,却几天都没有结果,一个刚刚出狱的人连超市货运员的工作都不能让人认可·受了多少委屈,他都不敢告诉憾生,他怕憾生内疚难过·他把所有事情闷在心里,夜里会抱紧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希望能以此来安稳下自己的心,可是没有任何人会遗忘让自己刻骨铭心的往事。
栋天还是不安心,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人就是杨远,因为那个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抢走他的憾生,甚至在伤透了憾生后还能让憾生心甘情愿地去顶罪·他永远不明白憾生为什么会那么爱杨远,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爱憾生,他也不知道憾生还会为杨远付出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为憾生付出什么。
·憾生在他心里留下的一条条伤疤,永远都愈合不了··栋天在不安些什么,憾生都不知道,他瞒着栋天去看望杨远只是和杨远牵牵手,说说话,没有接吻,更没有□,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一次有背叛栋天,他确实也没有背叛栋天。
念宣周末回来,激动地勾着栋天的手又蹦又跳,栋天问她期中考考得怎么样,她就垮下脸说:“不好·”·憾生怪笑着说:“你这丫头最近心不在焉啊,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念宣大喊冤枉,伸手掐憾生的胳膊。
憾生边躲边说:“我又没说不能你激动什么”·念宣不屑地横他一眼,“我真要谈了你说不能我就不谈啊美的你。”
栋天说:“那就是谈了”·“没有”念宣跳起来掐了栋天一把,嚎着说:“你们两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阴影,害得我老怕好男人都是同性恋”·憾生拿勺子敲她的碗嚷嚷:“喂喂,你怎么不做一下自我检讨你这副八婆的样子会有好男人找你吗你臭美什么”·念宣“哼”了声,说:“我还非找个天下第一帅附加茉舟首富的儿子。”
“你没指望了,天下第一帅就是我陆憾生倒是茉舟首富的儿子啊”憾生不怀好意地笑了,“这个好查,以前是浩阳,以后很有可能是秦贺的儿子,好像快一岁了吧,估计人家会嫌你老。”
栋天问:“他最近生意做大了”·憾生漫不经心地说:“好像是呢,前几天听他说他现在垄断了茉舟的汽车市场,还收购了几家进出口公司和餐饮集团。
这小子流氓归流氓,做生意还是蛮有头脑的·”·栋天应了句:“这样啊·”·憾生陪着笑说:“我就搭搭他的顺风车,他还说等你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呢。”
栋天笑了笑,说:“他帮了我不少,我也该找个机会感谢他·”·念宣摇着头说:“我就说嘛,秦贺哥哥那儿子长大八成也是同性恋,遗传他爸。”
憾生恼羞成怒地咆哮:“把饭吞下去再说话喷到我这里来啦”·栋天又说:“憾生,你明天下早班吧不然你问问秦贺有没有空,还可以带念宣一起去。”
憾生支吾了片刻,说:“明天我有事,下周吧·”·栋天望着他,虽然没开口说什么,但在用眼神询问他明天有什么事··憾生心虚了,都没发觉自己说话有点结巴,他说:“就是那个,嗯,我有个同学病了,我去医院看看他。”
说完见栋天还是什么都没说,赶紧添上句:“一个高中同学,你不认识的·”·栋天点点头,瞧了念宣一眼,只见念宣刚才还眉飞色舞地说话,现在却突然乖乖地埋下头吃饭不吭一气,再回头看憾生时,憾生的目光慌张地瞥开了,一点也不像聊秦贺时那样释然。
栋天心里突然袭来一阵恐慌,他埋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他转开话题说:“憾生,我听说最近房子涨价了,我们有空一起去看看房子好不好”·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皱了皱眉,说:“我最近很忙啊,过一段吧。”
他确实很忙,他六点就要出门派送牛奶,然后去超市上班,如果下了早班还要搭近两个小时的公车去丁汇县疗养院看杨远··念宣还是反常的安静··栋天只好说:“行啊,那等我找到工作再说。”
他觉得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恐慌越发让自己不安,可是却再也不敢往下追究了··58···58·周六栋天又出去逛了一圈,但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傍晚回去的时候看到念宣在饭桌上留了张纸条:“栋天哥哥,我有一个绘画班的同学今天生日,我去给他过生日啦,晚一点回来,你自己吃吧。”
下面画了个两三笔成型的Q版小人··栋天笑了笑,正准备下点面条,电话就响了,是城南分局的几个老同事叫他一起去喝酒,毕竟他出狱了,大家也想聚聚。
栋天觉得有点难堪:自己现在和警察一起吃饭还真说不清什么滋味··但是他还是去了,几个老朋友见了他表示热烈欢迎,老胡拍着他的肩问他最近有没有找到工作·栋天苦笑,说:“难。”
大家都是同行,深知栋天现在的处境艰难,于是长吁短叹地安慰了几句,队长说:“栋天,你过两天到局里来,我给你做个担保估计工作会好找一点·”·其他几人也说如果有遇到什么好工作一定替栋天介绍,顺便把栋天夸了一通说他居然愿替朋友顶罪坐牢这么重义气之类之类。
其实大家都隐约地猜到了栋天和憾生的关系,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说出来大家都尴尬··栋天觉得十分窘迫,幸好李城替他解围说行了行了,别提那些衰事了,喝酒喝酒。
喝完酒散伙后,李城和他走了一段,问他:“栋天,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栋天说:“什么怎么办,赶快找个工作呗·”·李城带着嘲笑的口气问他:“你不是现在还和陆憾生一起过日子吧”·栋天应了句:“是啊,不行吗”·李城踌躇了片刻,说:“栋天,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不过我还是想劝劝你,我们当兵的时候就是兄弟,你各项成绩都比我好,工作能力也比我强,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你看你自从和陆憾生搅和在一起后办过什么清楚的事了本来都要结婚了又和女朋友分手,陆憾生再好也是个男人,还能比你那女朋友好了你不知道你和那女孩子交往的时候局里有多少人羡慕你,人家又漂亮又温柔家里条件又好,你那时要结了婚现在小孩子都会说话了。
哪,后来又把工作辞了,再接着又替陆憾生坐牢,我看你是神经出问题了你现在搞得这么落魄,还想再堕落下去吗”·栋天淡淡地说:“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李城干笑两声,说:“你喜欢男人我怎么能懂我看你以前很正常的嘛·”·栋天不吭气了,李城有些愧疚地劝道:“我说错了什么你别放心上,我也是见你现在这样挺着急,你也不能再这样混混沌沌地过日子了,你说是不是”·栋天还是一言不发,李城只好说:“我有看到什么适合你的工作就介绍给你,你也别太沮丧。”
·栋天点点头,道了谢··李城拍拍他的肩,说了些鼓励的话,然后搭了个的士走了··初秋的夜风十分凉爽,栋天本来没喝多少酒,被风一吹就更清醒了。
他从大排档一路走回去,仔细思考李城说的话··他在想自己这样的盲目的迷恋憾生,这样不顾后果地为憾生付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对自己说:他为了和憾生在一起。
可是真的能永远在一起吗栋天怀疑了,他们没有法律约束,也没有爱情结晶的维系,有的只是年深日久的压力,来自自己本身,也来自外界舆论·而来自外界的压力再可怕都能承受,他对自己的信念也前所未有地坚定,可是他对憾生没有把握,憾生让他太不安心了,让他越想越心慌,越想越伤感。
他满怀心事地回到家,在上楼梯时听到上面传下熟悉的脚步声伴着说话声音,他想开口叫憾生,可是却突然打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段很轻声的对话——·“小叔叔,我看你还是快一点和栋天哥哥谈谈杨远的事吧……”·“他现在刚出来,很多事都不顺心,过一段再说吧。”
接着是更小声的嘀咕:“你老瞒着他去见杨远,他知道了会生气的·”·“所以我叫你管住你的嘴巴嘛,以后我会找机会和他说……”·“……哦,知道了……”·随着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阁楼的门开了,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栋天退下了几层楼梯,然后转身往楼下走,没有气愤,是身心俱裂的悲哀,没有无奈,是无穷无尽的绝望·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像以前一样抱紧憾生哭着挽留;不知道是不是该像以前一样恶狠狠地威胁憾生;不知道是不是该像以前一样跪在憾生脚下苦苦哀求。
可是软的硬的,他都试过,结果都是一样的··“栋天,对不起,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他的·”·这句话,椎心刻骨··他一个人毫无目的地游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痛哭一场,最终他狠命止了泪,装做什么都没有听到,若无其事地回到小阁楼,冲那个在黑暗中等他的人笑了笑,说:“城南分局里的同事叫我一起去喝酒,回来晚了。”
憾生低声抱怨了句:“怎么喝到这么迟念宣早就睡了,我又不敢开电视吵她……”·栋天说:“你也早点睡嘛,明天还要那么早起来。”
憾生靠近他满是酒气的嘴唇吻了又吻,柔柔地说:“我不见你回来不是不安心嘛·”·栋天的眼泪又要掉出来了,他尽量不露声色地挣开憾生,说了句:“我去洗漱一下就睡了,你先睡吧,今天沙发让给你。”
憾生点点头,丝毫都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59···59·接下来的日子,栋天过得越来越压抑,装得越来越不自然·憾生星期一下早班,却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栋天问:“你去哪里了”·憾生说:“我去了趟牛奶直销部,问问他们批发价能不能再便宜点。”
栋天不想质问他怎么会谈到这么晚,只是淡淡地说:“那早点睡吧·”·杨远已经到了末期,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恶劣,憾生整日忧心如焚,也没有心思去猜度栋天在想什么。
星期三又是下早班,憾生还是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栋天问:“你去哪里了”·憾生说:“今天加班·”·栋天去超市找过,知道憾生准点下班了,可是他觉得拆穿这个不聪明的谎言没有意义,他想要憾生像以前一样坦白,于是说:“憾生,你没有必要觉得欠我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把自己弄得太为难。”
憾生一心苦闷杨远的病情,只是心不在焉地靠上去吻了吻栋天,说:“你这猪头说什么话啊亲一个,早点睡吧·”·栋天摸了摸他的脸,忍着那声叹息,含糊地应了声:“嗯。”
星期四憾生下晚班,栋天没有再去外面找工作,他一个人在家呆了一天,吃晚饭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喂,憾生,我是杨顺姐·”·栋天说:“我……不是憾生。”
“那,请叫一下憾生好吗”·“他不在,他今天下晚班,要很晚才回来·”·“那您……”·“我是他朋友。”
“那您帮我传个口信吧,你告诉他他昨天从茉舟带过来的小黄瓜鱼挺好的,丁汇这里没卖这么新鲜的,叫他明天再买点过来吧·”·“行。”
栋天放下话筒,目光散了·他知道杨顺是谁,憾生和他提及过,那是杨远的姐姐·杨远家的人一向强烈反对杨远和憾生在一起,而自己坐牢这一年多里,他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总之,念宣不再排斥杨远,连杨远家人都承认他们俩了,他们还有什么阻碍呢·唯一的阻碍,就是你林栋天了··晚上憾生回来的时候,栋天已经倒在床上睡了。
憾生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后爬上床睡在栋天身边,还不忘在他脸上小心翼翼地啄了一下,留下了一袭薄荷牙膏的清香··其实栋天一晚都没有睡,憾生躺下后没多久他就转过身子,在黑暗中望着憾生,望了一晚。
憾生累坏了,躺下后就睡得没有知觉,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伤了一晚的悲苦,流了一晚的泪水··栋天想起了自己坐牢那段时间,还天真地以为憾生一直都属于自己一个人,其实那一年多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憾生和杨远重新来过。
他抬手想摸摸憾生的脸,又缩了回去··他曾经怀疑过憾生对他是爱情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可是现在毫无疑问了,憾生对杨远是爱情,对他林栋天,是感激··他不想这样,可是改变不了,不属于自己的人,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还能在一起过多长时间一周,一个月,还是半年难不成还要等憾生受不了这左右为难的局面再哭着对自己说对不起·栋天一大早就起床为憾生做早饭,他还记得憾生第一次在这个小阁楼过夜之后,他做了玉米粥给憾生吃。
憾生忘了,他稀哩呼噜地吃了两碗玉米粥,然后匆匆地开门要赶去上班··栋天拉住他,鼓起勇气说:“憾生,今天你下早班,早点回来·”·憾生踌躇了片刻,搜肠刮肚地找出个理由,他说:“那个小田姐你还记得吧她今天有事,叫我帮她顶一下班。”
栋天说:“可不可以拒绝她我今天想要你早点回来·”·憾生干笑两声,“这不太好吧”说完见栋天眼里闪过一丝自己怎么也无法形容清楚的情愫,憾生心虚了,想起这一整周都冷落了栋天,他吻了吻栋天,柔声劝道:“我尽量早点回来,好不好”·栋天不再吭声了,憾生拉了拉他的手撒娇说:“那我下次拒绝她好不好嘛”·栋天点点头。
憾生松了手,回头下了楼梯,在拐弯角的地方抬头温柔地看了眼栋天,说:“今天星期五呢,晚上我赶不及去码头接念宣,你记得去接她一下·”·栋天深深地望着憾生,又点了点头。
憾生一笑,又倒回头走上楼梯,靠近过来亲亲他的脸,问:“我晚上买点啤酒回来好不好”·“……好·”·憾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说:“我一定早点回来。”
当憾生在楼梯口的拐弯角再一次回头时,门已经合上了·憾生勾起了嘴角,取笑自己像初恋一样和情人黏黏糊糊,真是有点肉麻··可是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人,已强忍不下悲伤,泪如泉涌。
晚上到了丁汇县疗养院,杨母落着泪对憾生说医生还在争取许多抢救杨远的方案,但是希望都很渺茫··憾生坐在杨远旁边,摸摸他的脸,问:“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杨远动了动苍白的嘴唇,笑了笑,“看到你,就好了很多。”
憾生伏下来轻轻靠在他胸口上,握住他的手说:“杨远,你要有点信心,会好起来的·”·杨远苦笑,能不能好起来,他自己心里有数··栋天在监狱里熬了一年多,他在疗养院里熬了一年多,栋天还能恢复自由,可是他从来没有指望自己能恢复健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坐在他身边,聊起往事都是无尽悲凉·憾生发现自己一直沉浸于往事无法自拔,杨远对他来说就是整个童年和少年的幸福,他怎么也不能承认自己失去了,所以他想拼命地找回过去,想从始至终地和一个人相爱,结果失去更多。
他爱杨远,其实只是习惯,参杂的不仅仅是爱情,甚至有了那么一些亲情··杨远察觉到他心不在焉,问道:“憾生,你有什么心事吗”·憾生摇摇头,说:“没有。”
其实却是忧心忡忡:自从栋天出狱后自己已经将能想到的谎言都编尽了,下一次来看杨远,要找什么理由呢如实和栋天说,栋天应该不会计较吧算了,今晚回去就坦白好了,再这样瞒下去也要露马脚的。
杨顺进来了,说:“憾生,你来了啊·”·憾生应了声:“嗯·”·杨顺问:“带黄瓜鱼了吗”·“啊”·“你上回带的黄瓜鱼杨远还吃了些,我不是叫你再带点来吗”·憾生望住她,“你,没有叫我带呀。”
杨顺耐心地解释:“我昨天给你挂电话,你有个朋友接了电话说会转告你的啊·”·憾生怔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他想起早上栋天拉住他,请求他早点回来。
杨远突然紧张地用尽力气握紧憾生的手,几乎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他··杨顺觉得气氛十分僵硬,慌张地说:“怎么了他没转告你就算了,你下次带也行。”
憾生陡地立起来,魂不守舍地对杨远说:“我要回去了·”·杨远不放手,想要抓牢他最后的精神寄托··憾生低下头不敢看他,颤声说:“杨远,我,一直都和林栋天在一起,对不起,我不想失去他。”
杨远猛然觉得自己周身遍体崩紧的神经都松了,他苦心支撑的气息终于能毫无留恋地淡了,他释然地笑了笑,松开手说:“你去吧,不要再来了·”·望着憾生转身离开病房后,杨远的眼泪再也停不住了。
杨远想起了多年前自己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憾生在昏暗的楼梯口搂住他哭着问了一连串:“你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你不会喜欢别人的,是不是你答应念完书就回来和我过一辈子的,你不会反悔,是不是”·“杨远,你要记住,我所有的希望都是你,你一定回来,一定回来……”·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人,却被自己一步一步推到了别人那里,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当年被繁华缤纷的世界迷惑了双眼,忘了厮守一生的诺言;怪自己懦弱自私,没有勇气承受压力放手去爱;怪命运的重重阻碍,自己明明后悔了看开了,却不再有机会了。
罢了,命都不长了,还想奢求什么呢·不要再阻挡他追求幸福的步伐了,自己捆了他一辈子,应该松手了··60···60·憾生心急火燎地赶回家,气喘吁吁地问念宣:“栋天呢”·念宣惶恐地望着他说:“咦,栋天哥哥说他和你说过了呀……”·“他和我说过什么”·“他说他有个朋友介绍他到北京去打工……”·憾生觉得自己的嘴唇在拼命发抖,他冲念宣大吼:“你干嘛不叫他等我回来”·念宣被他吓哭了,哆嗦着说:“我,我和他说了啊,可是他吃完晚饭后说要搭七点多的火车,而且他说他和你说过了嘛……”·憾生打开电视柜的抽屉,栋天的证件和所有资料都不见了,只剩一张存折。
念宣结结巴巴地说:“小叔叔,你,你怎么了栋天哥哥到了那里一定会挂电话和我们联系,你别急呀·”·憾生的手指触及到那张存折,眼泪顿时倾泻出来,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跑下楼去打了个的士赶到火车站。
火车站门口的滚动式火车时刻表不停地显示出红字:七点零五分有一趟车去深圳,七点二十四分有一趟车去上海,七点四十五分有一趟车去昆明……·可是,一整晚都没有车去北京。
·憾生合了合眼,所有刚刚构建起来的幸福轰然坍塌了··“憾生,你没有必要觉得欠我什么……”·憾生明白了,那个傻瓜居然以为自己是亏欠他才和他在一起的,他居然还想成全自己和杨远,他到了这一步居然还不想让自己为难。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留意到·憾生无助地坐在火车站门口,蜷起身子,将脸埋到臂下痛哭失声··他能想得到栋天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一定是伤透了心,流尽了泪,没有信心再爱下去了。
这次像当年得知尉浩阳的死讯一样,任凭他如何痛心,如何绝望,如何后悔,都不能再抓牢他的幸福了··那个他寄托着所有希望的人走了,一无所有地离开了这个城市,流浪到别的地方,他们一生一世都不会再相见了。
你知不知道,我路过窗帘店的时候,常常驻足发愣,我在想,我们以后的房子要挂什么颜色的窗帘颜色太浅冬天会显冷,太深夏天会很闷……·还是等你出来了,再问问你吧……·算了,问也是白问,你一定会说:你喜欢什么颜色就挂什么颜色吧。
憾生没有再去派送牛奶,没有再去超市上班,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呆在小阁楼里望着那张存折泪流不止,心丧若死··那原本是他的念想,栋天坐牢的时候,他想到今后能和栋天省吃俭用一起还贷,想到能和栋天清贫简单地过一辈子,他就不自觉地笑了笑;想到栋天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他,想到栋天在监狱里消瘦了憔悴了,他红了眼眶;想到栋天很快就要出来了,他的等待要到头了,他的心有地方停泊了,他又笑了笑……·可是,一切都凭空消失了,那原本苦尽甘来的喜悦,如今想起来越发让人万念俱灰。
一天深夜的时候,有个人到了丁汇县疗养院,他摸了摸躺在床上的人合着的眼睛,默默无语··杨顺轻声对他说:“自从你那天走了后,他就一直昏迷着没有醒过来……”·他伏下来靠在杨远胸口上,听着对方微弱的心跳,一边回忆,一边沉睡……·他已经有许多天没有睡着了。
这一生有过多少多少的期望,有过多少多少的幸福·如果可以,不想拥有过那些期望和幸福,因为期望过后的失望更加深刻,幸福过后留下的痛苦更加绵长。
61···61·秦贺为他的新贸易公司剪彩的时候,他的秘书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立时丢下了所有嘉宾和记者,快步走到会客室去,念宣正局促不安地立在房里,一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
秦贺听着她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缓了许久才喘过气来··镂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有一个穿着白色高中校服的少年,那样的青涩腼腆··秦贺后来常想:其实从那一刻开始,自己的命运就被钉死了。
不要不相信命··苦了终生··这句话,不是给他秦贺一个人的··他打开病房的门时,靠在床上的人望了他一眼,目光里尽是空洞和茫然·他走过去,摸了摸对方苍白的脸孔,然后,将这个把他害苦一辈子的人,抱在了怀里。
只有痴心不改的人,才会一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松散的长发有条不紊地聚拢在一起,鬓边的碎发也能听话地伏贴在手指下,编了这么多年,不是憾生还记得编法,而是他的手指已经养成了习惯,再也戒不掉忘不了的习惯。
念宣说:“小叔叔,以后我念书很紧张了,我想把头发剪短,好不好”·憾生答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天天帮你编,你都留那么长了,剪掉多可惜。”
“可是,这要浪费你很多时间……”·“……是不是蝎子头过时了,你不喜欢了那等我出院,就去学新的。”
念宣回身抱住他,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他肩上,“小叔叔,我从来就没有不喜欢过,那你要给我编一辈子·”·憾生点点头,抱牢了他唯一的心灵支柱。
他对自己说,是自己曾经玩弄过太多人的感情,所以要用一辈子去偿还那些感情债··2007年电影院重磅巨献新版的《变形金刚》,没有哪个男孩子不爱看这部片的,念宣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憾生非常爱看老版的《变形金刚》动画片,虽然看了很多遍,但是每次电视台重播,他还是不厌其烦地一直看。
念宣笑了,她问憾生想不想去看电影憾生也笑了,说以后和你老公去看吧··念宣撅嘴说:“切,人家就只想和你一起看嘛·”·“少来,过了今天就别再指望了。”
憾生一笑,低头认真地替她编头发··念宣白眼一翻,说:“那家伙还能吃醋不成”·憾生编好了,坐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化妆小姐给她化妆。
念宣抬手摸摸他的脸,心疼地说:“瞧你晒得这么黑,我不是叫你把快递公司的工作辞了吗你身体又不好,跑上跑下的多累啊你换个工作吧,要不然我养你。”
憾生乐坏了,笑得满脸是牙,“靠结婚当天就想养小白脸·”·“你还小白脸啊都成小黑脸了。”
憾生伸手把她额前的发丝撩开,淡淡地说:“念宣,我昨天就把工作辞了,我想和你说件事·”·“什么”·“你结完婚后我就走,我不想呆在上海了,这里太忙碌,我觉得很累。”
念宣蓦地心酸,她撇下化妆小姐,靠过去拉住憾生的手问:“走去哪里”·“先到茉舟去看看大哥和浩阳,然后回流长县去。”
念宣的眼泪霎时涌了出来,冲花了脸上的粉妆,她搂住憾生说:“小叔叔,我不让你去,我现在赚很多钱了,我可以孝顺你了·”·憾生也湿了眼眶,他说:“念宣,我在这里过得很辛苦,你应该知道的。
我订好了后天的车票,以后你过年过节去流长看看我就可以了·”·念宣摇头,说:“我不要,你要回去,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念宣,”憾生严肃地望着她,缓缓说:“你要搞清楚今后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是谁。”
62···62·三个小孩子在客厅玩着玩着突然打了起来,两个年纪大的小孩抢走了弟弟手里的变形金刚,杨顺听到外面的哭声从厨房跑了出来,英文夹杂着汉语破口大骂,她的两个儿子垂着脑袋把玩具还给弟弟,恨恨地缩到沙发上去看电视了。
杨顺一边哄着坐在地上抹鼻涕的小孩子,一边冲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发牢骚,“你们都多大了再欺负弟弟小心你们的皮你们每次来都没干好事,以后舅妈不欢迎你们了”·厨房里传出声音:“姐,你到楼上去叫杨远下来吃饭吧。”
杨顺到二楼书房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说:“吃饭了·”·面对电脑忙碌的人头也不回,应了声:“嗯·”·杨顺靠近过去劝道:“你身体又不好,别搞得太累。”
“嗯,这项工程的估算下周要用,我赶不完没法向公司交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杨顺说:“我听西云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她怕你身体不舒服,你还是按时去医院检查一下,免得让她担心。”
杨远突然停下了手里工作,对杨顺说:“姐,我前几天看到憾生了·”·自从杨远病愈睁开眼睛开始,就再也没有提及陆憾生,几年来家里人都对此闭口不谈,杨顺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突然听杨远吐出这个名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他现在在快递公司上班,前几天到我家来送快递。”
杨顺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恐慌,问道:“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没有,他装作不认识我·”杨远说着,眼眶有些潮湿。
杨顺回头往门外看了看,低声说:“妈和西云都在呢……”·“你在担心什么他和别人过得挺好,他都不想理会我了,我总不能再去纠缠他。”
杨远回头继续忙碌··杨顺松了好大一口气,姐弟俩一阵沉默,杨远又冒出一句让杨顺心惊肉跳的话,他说:“姐,我赶完这项工程有趟公差去茉舟·”·“嗯”·“你们说的那个捐肾给我的死刑犯还有些家属吧我刚好回去一次,总要去感谢感谢他们。”
杨顺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吧·”·杨远望着局促不安的姐姐,有些讶异地问:“为什么不用了人家给了我一条命,我带点钱去谢谢他的家属还不用了”·杨顺撇开目光,说:“我都忘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那我一会儿去问问妈·”·杨顺干笑,“妈那么糊涂,哪里会记得”·杨远凝视着姐姐说:“没关系,丁汇县疗养院应该有记录,我去查一下就行了。”
杨顺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她惶恐地抓住弟弟的手臂,急切地说:“杨远,你不要去查”·“为什么”杨远执拗地盯住她。
杨顺突然有一种暴风雨降临的预感,她觉得这个和睦的家庭会在瞬息之间分崩离析··“为什么”杨远又问,目光已不再平和,“姐,到底是谁给我一个肾”·杨顺支吾着说不出话。
杨远喘不过气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粹然袭上心头,他握着鼠标的手颤得无法控制,许久许久,加重了语调又问了一遍:“姐,到底,是谁”·杨远给快递公司挂电话,憾生好几天前就辞职不干了。
杨远放下电话后,眼里的泪水汹涌不止··憾生用了多大的勇气做这样一个破釜沉舟的手术而自己就这样从此音讯全无,憾生是如何熬过苦不堪言的术后伤痛·杨远用手捂住自己腰部的术后伤疤,心里翻江倒海的撕痛。
杨母扯住儿子绝望地痛哭流涕,苦苦哀求道:“杨远,我都老了,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你好,你恨我就行了,求你看在你儿子的份上,别再干傻事了·”·杨远推开她悲愤地大吼:“你们就这么把憾生丢在丁汇县你们你们还不如让我死了”·他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在自己耳边响起的稚嫩嗓音——“杨远,你要记住,我所有的希望都是你,你一定回来,一定回来……”·那天憾生站在这门口看着他的妻儿,是什么样的心情啊·他毅然决然地离了婚,把房子的所有权和儿子的抚养权交给老婆,然后辞掉工作开始寻找他的憾生,他对自己说,就是流浪一辈子也要找到憾生,他要用一辈子去偿还亏欠憾生的,今生还不了,来世还。
尾声···63·茉舟市的慈善基金聚会上,副市长发表讲话后,请茉舟首富上台致词··秦贺在台上念秘书给他写好的长篇大论时,看到贵宾席上坐着个非常眼熟的人。
他走下台后径直往那个人走过去,副市长介绍说:“秦总,这位就是……”·对方笑了笑,笑容中多了许多世故圆滑,他截断副市长的话头,说:“副市长,你不用介绍了,我和秦总是老朋友。”
然后,伸出手对秦贺说:“秦贺,好多年不见了·”·秦贺和他握了握手,说:“林栋天,想不到这几年你过得还不错·”·林栋天淡淡地说:“马马虎虎,不过,我不叫林栋天了。”
没有人知道更名换姓后的林栋天是靠什么在短短几年发的家,有多少非法资金也无从查证,他洗钱的手法做的天衣无缝,如今他的资产膨胀到连他自己都不能估算了。
早期承包煤矿,炒地皮,炒期货,接着运营多家网络集团,全国各地都有他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他还拥有几所私人高等院校,垄断许多大中城市的数码产品和手机进出口业,甚至涉足到传媒界和娱乐界,毕竟二十一世纪是个钱滚钱利滚利的黄金时期。
相对而言,当初在他眼里是投机倒把的纨绔子弟秦贺的发展历程比他要脚踏实地的多··两个成功人士避开成堆人群和闪烁不停的镁光灯,踱到聚会会场的侧厅阳台上,聊聊彼此的上市公司,聊聊近期的股票市场,聊聊茉舟这几年的变化,就是不聊陆憾生,林栋天不肯先开口,秦贺自然也不想主动提及。
当年杨远在昏迷中被家人送回渥太华做换肾手术后,是秦贺到疗养院把走投无路的憾生接到市一医院的高档特护病房,林栋天和杨远的不告而别让秦贺突然萌动了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狂热,他甚至自私地感谢杨远将只能躺在病床上的憾生让给了他。
于是他瞒着憾生毫无理由地向老婆提出离婚,也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走火入魔了·憾生出院后知道这事和他大吵特吵了一架,然后开始重新找工作,不止找一个,而是找了两、三个,整天忙得焦头烂额,那种拼劲不是为了赚钱,好像就是为了折磨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回忆,没有精力去伤感。
·憾生不再爱哭,不再爱笑,而是蜕变成了一个好强刚毅的男人,却让人越发心疼,越发怜悯··秦贺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憾生要多少钱就尽管用他的,可是对方根本不愿动一分他的钱,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和他交往都向他要感情要前途要车子要房子,而他唯一爱的人却什么都不向他要,让他不知道要用什么去爱。
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就是用性维持关系,秦贺不知道除了用性还能用什么来巩固彼此间的感情·几次分分合合,秦贺没有考虑到憾生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也没有考虑憾生每天都操劳过度,两人见了面就是没完没了的□。
一次秦贺意外地发现憾生尿血了,他问憾生什么时候开始的憾生不回答,一脸的漠然·秦贺扑捉着憾生空洞的目光,什么都理解了:憾生在自暴自弃,因为生活里没有期盼和指望,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煎熬,和凌迟人心的往事,这样的人生,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可留恋呢·秦贺不知该怜悯自己还是该怜悯憾生,那一晚没有□,他抱着憾生哭了一晚。
第二天他丢掉所有生意强硬地逼迫憾生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和治疗·憾生再一次出院后也默许他留在那个小阁楼一起过日子,可是两个人只同居了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深爱的人心里想着别人,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委屈地当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秦贺怎么也不能将憾生带离那个小阁楼,他只能睡在林栋天睡过的床上,心里是那样自己从来没有承受过的酸楚。
他常常在深夜抚摸着憾生身上那条手术后留下的疤痕难以入眠,最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是很残酷很不公平的东西,不是你付出了多少,就能得到多少··憾生已经不敢再付出感情,不敢再去爱别人了。
秦贺自信了一辈子,滥情了一辈子,面对感情的纠葛都是一笑而过,他曾经铁石心肠,从不相信自己会为爱情流眼泪,可是他在憾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为憾生流尽了眼泪,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再怎样舍不得都只能空手而去。
尉浩阳离开的时候,憾生是怎样的痛苦;林栋天离开的时候,憾生是怎样的痛苦;杨远离开的时候,憾生是怎样的痛苦,秦贺都看在眼里·可是他离开的时候,憾生平静得让他彻底寒了心。
憾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他以为离开憾生后自己总有一天能摆脱那种无奈不甘的苦寒,可是日复一日,思念越多就痛得越深·他又去那个小阁楼找憾生的时候,却是人去楼空了。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憾生向他提出分手时不断重复的话:“我不配,我不配……”可是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不要再为那个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人泪湿眼眶。
他沿着念宣这条线索去上海找憾生,可是找到了又怎样憾生会问问他的生意,叮嘱他少喝酒,劝他再结婚,可是却从不说自己在上海吃了多少苦,从不向他要钱,不过会和他□,任他发泄个够,然后第二天送他去机场。
秦贺开始找林栋天,找杨远,不管是找到哪一个都行,哪一个都能解救他爱的人,可是当他遇到林栋天时,又踌躇了·他不想向林栋天谈及憾生给了杨远一个肾的事,也不想谈及自己有多嫉妒有多痛恨林栋天,更不想谈及自己遗憾而又失败的感情。
他知道他说出憾生的下落后,自己再怎么不甘愿也要戒掉多年来的这个毒了··林栋天接过他递过去的烟,掐掉过滤嘴点起来吐出云雾··秦贺愣了愣,因为那也是他的习惯,正确地说,那是憾生的习惯。
林栋天终于不想再没话找话聊了,他指着远处一栋高楼,对秦贺说:“我回来本来想把它买下来,可是你却比我早了一步,我看到它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就知道不管我花多大价钱都不能买到手了。”
远处那栋楼,再一次易主后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了一遍,如今是茉舟最顶级的西洲岛国际大酒店··憾生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人,所有爱过他的人都被他带走了一块深心里最重要的东西,他让这些残缺的心再也容不下别人,再也没有能力去爱别人。
有钱有势后,林栋天的行头是波士、古奇、阿玛尼,但这些都是秘书给他操办的,他从来不知道这些衣服有什么价值;他的坐骑也换成了捷豹、悍马、凯迪拉克,但他自己再也没有开过车摸过方向盘了;他身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的换,结了两次婚又离了两次婚,和他同居过一夜情过的有女人也有男人,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一段感情长久过。
有一次他遇到一个还在音乐学院念书的大学生,像极了憾生,让他意乱情迷了·那个连接吻都不太熟悉的小家伙轻而易举地被他哄上床,之后又被他不惜血本地炒成了娱乐界新人王。
小家伙像憾生一样有双灵透的大眼睛和水润肉感的嘴唇,还有些招人喜欢的孩子气,这些都让林栋天着实高兴了一把,他费了不少功夫避开媒体和小家伙同居了,可是却没有维持太久。
他把卧室安排在别墅顶层的阁楼上,他常常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望着倾斜的天花板,几乎以为回到了过去,他在黑暗中抱紧身边的人,一再骗自己怀里的人就是憾生··小家伙有时候被他吵醒了,摸到他一脸的泪水,惊惶失措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他说没有,没有。
其实只是梦到了身边睡着憾生时那段幸福的时光··他梦到了他出狱的那天晚上,憾生在他的怀里落泪如雨,抽噎着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再和我分开了。”
他原本不要出人头地,不要腰缠万贯,只要一个心爱的人,却没能得偿所愿··小家伙比憾生更年轻,比憾生更有趣,比憾生更温柔,比憾生更有味道,也许比憾生更爱他,可是他却越比越灰心,他发觉小家伙越来越不像憾生了,他要一个不像憾生的人有什么意义要一个像憾生的人又有什么意义他觉得自己无聊透顶了,他提出分手后小家伙抱着他哭着喊着自己不想成名不想走红只想和他在一起,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另结新欢去了。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对待爱情都是狠心绝情的,但其实每一个人都是专心痴情的,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自己专心痴情的人·有的人一生都没有遇到,有的人遇到了,又失去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林栋天到了茉舟后买了许多许多地产,唯独没有买到自己想买的那个小阁楼,他开玩笑对秦贺说:“我也不和你争西洲岛了,你看在我捐了那么多钱给茉舟慈善基金会的份上,把市中心旧区的那片地产让给我吧。”
秦贺一笑,说:“你想把那里的房子都推掉重新开发房地产憾生知道了会很伤心吧,他一直都舍不得那个地方呢·”·栋天怔住了,再开口时嗓音都颤了,他问:“憾生还住在那里”·秦贺说:“没有,你走后他在那住了一、两年,后来念宣高考考取了一个上海的学校,他就到上海去打工了。”
栋天感觉有点喘不过气,缓了半天都没有说出话··秦贺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脸上剧烈变幻的神情,有点兴灾乐祸的感觉,有点自怜自伤的感觉,还有点释然欣喜的感觉,他尽量用平淡的口气说:“那你以为呢当年那个叫杨远的家伙得了肾衰竭快死了,憾生只是去疗养院看看他,可是你这小气的男人就这么走了,憾生都……”话没有说完,他看到那个在商界支手遮天的男人蓦地掉下一颗泪珠。
林栋天悔得难以言喻,痛心骤然肆虐而来,他想起了多年前他离开的那天早上,憾生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最后说了句:“我一定早点回来·”·那一念之差,生生地让彼此受尽折磨,让彼此遗恨终生。
栋天沉沉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掉头离开侧厅阳台,找到他的秘书,说:“你马上去给我订一张今晚飞上海的机票·”·秘书错愕地说:“明天还要……”·林栋天不耐烦地截断她说:“哪来这么多废话我马上要走,越快越好”·他对自己发狠誓:就是把上海翻个底朝天也把憾生找出来,不管还有哪个王八蛋要和他抢他的憾生,他都绝对不会再让步。
end··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憾生·作者:恩顾·引子···引子·上海这年的盛夏持续高温,奔波于生活的人们连连抱怨这难耐酷暑·网上购物的人更是剧增,快递公司的送货员从清晨开始就忙碌于过早出现在天空的炎炎毒日之下。
一个脖子晒得黝黑的送货员在栋公寓下面按了许久门铃,总算有个女人娇滴滴地应了句:“你好,请问是谁”·“快递·”·铁门“咔啦”一声开了,送货员开门进去,在一楼戳了几下电梯按钮,那数字停在六的地方就不动了。
送货员等了片刻,骂了句:“操”然后转到楼梯口往上爬··汗流浃背地爬到这栋房子的九楼,那户人家开着门,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探出头往外张望,看到了送货员后就往屋里喊:“妈妈妈妈来了”·送货员低头往包裹单上看,这才发现货品名上写的是“变形金刚”他扬起了嘴角,将包裹递给小男孩。
女主人从屋里跑了出来,十分有礼貌地说:“谢谢,谢谢·”·“你看一下货,然后签个字吧·”·女主人用很蹩脚的口音应着:“好,您进来坐一坐”·“不用了,谢谢。”
送货员说着蹲下来帮小男孩拆外包装盒··擎天柱不一会儿露了出来,小男孩欢呼着将擎天柱搂在怀里,还不忘说了声:“谢谢叔叔·”·送货员笑了笑,那小男孩跑到屋里往复式的二楼喊:“爸爸你快下来,擎天柱来了,爸爸……”·女主人接过货单,扫了眼,问:“签在什么地方”·送货员正想指给她看,就听那屋里传来声很熟悉,而又很陌生的声音:“下来了下来了。”
然后,一个人从复式的楼梯上往下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哦,知道了·”女主人自己发现了,接过送货员手里的笔,很吃力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对不起啊,我很少写中文……”·屋子里的人,瞪着门外,钉在原地,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屋子外的人,望着对方,一时懵了··“签好了·”女主人将笔和送货单递过去··送货员回过神来,沉沉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压低鸭舌帽挡住霎时红了的眼睛,匆忙地下了楼。
一···1·南方沿海的一个小县城流长县当年偏僻得连个火车站都没有,要坐两个小时公车到临近的茉舟市,然后再搭去北京的火车··杨远坐上公车后和窗外的父母谈笑了几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远处一个少年身上,若有若无地朝他笑一笑。
杨母回头喊了声:“憾生”·那少年抓抓后脑勺,牵着身边的小女孩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嘀咕了句:“我带念宣去买了根雪糕……”·小女孩舔着雪糕,稀疏的黄头发歪歪地扎成两个小辫,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杨远,“杨远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寒假就回来。”
“那么久啊……”小女孩撅起了嘴,“那你会不会给我写信”·“不会·”·小女孩尖声嚷嚷:“为什么啊好小气”·几个大人都乐了,杨远说:“我会给你挂电话。”
小女孩嘻嘻笑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会不会给小叔叔挂电话”·杨远意味深长地看了憾生一眼,说:“会·”·二···2·“你爸妈都去加拿大了……我怕你也要去。”
“我还没念完书呢,你怕什么傻瓜·”·“那你念完书就去”·“当然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总要等放假啊。”
“你爸妈把房子都卖了,你回来住哪”·“你说呢”·憾生笑了,在隔壁屋子写作业的念宣跑了进来,喊道:“小叔叔帮我削铅笔你和谁挂电话”说着就跳上沙发抢话筒,“喂喂……”·电话那头的人乐了,“念宣”·“杨远哥哥”念宣笑开了花,“我小叔叔半期考没考最后一名了,我爸说都是因为他没和你一起玩,就省下了些时间念书”·“哇,那我还是不要回去了……”·“滚开”憾生拉开念宣,把话筒抢了回来,笑着骂道:“死丫头给我闪远点去看看快速面泡烂没有”·念宣乐呵呵地应着,小心地揭开碗盖张望。
憾生对着话筒一阵沉默··“憾生……我挂的是公话,还有人等,我先挂了·”·“……好·”·“憾生,”杨远放低了嗓音,柔柔地说了句:“我很想你。”
拿着话筒的人一脸温存,谨慎地瞥了眼蜷在一边捞面条吃的多嘴侄女,然后应了声:“嗯,嗯,那先挂了,再见·”·从此以后,远在北方的人,杳无音讯。
七年后,茉舟市一中门口停着辆摩托车,从校门口出来的学生潮中传来声清脆的声音:“小叔叔”一个穿着白色方领校服的女孩蹦了过来,窜上摩托车,嘀咕了句:“我们班拖课了我从后门溜了出来,嘿嘿……”·憾生恼火地说:“这春天雨怎么下个没完淋死我了”·“这么小的雨也能淋死你啊还不快走”念宣接过憾生递过来的安全帽戴牢。
憾生发动了摩托车,刷地一下冲开了人群,往马路上狂飙··“哇靠你老是开到人行道里……”·“……”·“哇靠我叫你买安全帽你怎么只买一个你自己怎么不用啊耍什么酷啊”·“……”·“哇靠你……”·“你不会闭嘴啊”·念宣撅起了嘴。
“曹阿姨家里有事,回家去了·”·“什么事啊”·“我怎么知道总之这两天她不在家里。”
“那我们吃什么”·“到街上吃”憾生喊了句:“要不然你做饭”·“嗤直扑肯德基”·“又吃垃圾。”
市中心的肯德基里挤满了人,好像不是为了吃,都是躲窗外的绵绵细雨,一些人吮着几百年前就喝完的可乐,还占着位置不动,旁边等位置的人都东张西望寻找空位,无奈站起来离开的人却少得可怜。
憾生买了两份套餐回头找念宣,那丫头早占了个窗边的位置,冲他拼命挥手··憾生不可思议地扫了几眼旁边还在等位置的人群,问她:“你怎么这么狗运一来就抢到位置。”
念宣翻翻白眼,“刚才坐这里的人吃着个圆筒,吃完了还想占着茅坑不拉屎,被我骂走了·”·“哇靠”憾生张大了嘴:“我就说我们家里最横的人就是你在家里横也就算了,跑到外面还这么嚣张,万一遇到流氓你就死定了”·“你就是茉舟第一流氓,我还怕谁唧唧歪歪,比我爸还罗嗦”念宣抢过腿堡,把上下的面包都丢在憾生的盘子里,啃起了中间的鸡块。
憾生马上开始教训她:“这是什么习惯啊面包怎么不吃”·念宣把挂在嘴边的一片生菜叶扯下来也丢进了憾生的盘子。
憾生露出宠溺的笑容,无奈地摇着头,只好把侄女遗弃的面包捡起来吃了··“小叔叔,你都有驾照了,什么时候开车车来学校接我”·“我一个寄生虫,哪有钱买车”·“嗤少来”·憾生苦着脸说:“我不敢上路”·“哈哈……好没胆哦那你考驾照干嘛”·“我哪有考我连练也没练浩阳就给我搞了张驾照。”
“浩阳哥哥不是教你了嘛”·“切,他教个头·”·“哼……咦,小叔叔”念宣随着憾生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柜台那里挤了一片点餐的人,没有什么不妥,“小叔叔,你怎么了”·憾生的眼睛一眨不眨:那些点餐的人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人,非常眼熟·“小叔叔,你中邪啦”·穿白色衬衣人转过身子,在厅里寻找位置。
那个人有一张棱角有致的脸孔,鼻骨挺拔,单眼皮小眼睛,更显得平和·憾生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一条线,颊边有浅浅的酒窝,让人感觉非常亲切。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没有变··那个人走了过来,腋下夹着文件袋,端着餐盘四下寻找位置,却根本没有留意到憾生··憾生站了起来,望着他··而他的目光从憾生脸上一扫而过,什么反应都没有。
憾生一把抓住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唤了声:“杨远”·那人吓了一跳,停下来盯住憾生,目光却尽是陌生和讶异··憾生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淡淡地说:“杨远,我是陆憾生。”
三···3·的士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车后排的两个人都不知开口和对方说什么,尴尬了许久后,杨远说:“念宣说你考驾照了,怎么不找辆车来练练手”·“我懒得。”
“你哥现在做什么工作”·“说不清楚·”·杨远干笑了几声,说:“念宣说你们住在庭弯河,那片别墅群的房价是市里最贵的了,院子不说,房子就四百多平,要多少钱啊”·“我哥付的钱,我怎么知道”·绿灯亮了,车动了,杨远问:“念宣书念得怎么样”·“挺好的。”
“念宣长大了呢,比以前漂亮多了·”·“……”·又是一阵沉默,杨远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又问:“你哥结婚没有”·“没有。”
“念宣明年是毕业班了吧”·“是·”憾生懒洋洋地往窗外看··“念宣……”·憾生打断他,“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事”·杨远一时语塞,极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最近怎么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憾生 by 恩顾(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