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以北 by 张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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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以北 by 张芥子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文案·李山南四岁的时候,一个叫白水北的小孩被抱到他家··从此他有了个弟弟,人家都都称呼他们为山南水北··白水北从小就有个愿望,就是化成一片白雪降落在北极大陆上。
在白水北的不懈努力之下,后来,他的愿望成真了··后来的后来,李山南也跟着去了··温柔哥哥攻X阴郁弟弟受 1V1 (第一人称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山南,白水北 ┃ 配角:多 ┃ 其它:伪兄弟恋·☆、山南水北·我的家乡是在祖国的东南角,长江沿岸,靠近入海口的江南苏州,经济条件不错。
太爷爷姓白,名凤鸣,曾经是苏州城里某家大户人家的少爷,知书达礼,即便到了九十岁的年纪,孤家寡人,还是能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我和水北小时候最喜欢的便是伴在太爷爷的身边,听他讲他和太奶奶那段曲折又绝美的爱情故事。
听太爷爷说,太奶奶陈氏本来是他家的丫鬟,半生无名·后来,太爷爷迎娶她后,赐名为鹤龄·两人生活在一起四十八年,可惜太奶奶体弱多病,最后还是留下太爷爷一个人,西去了。
太爷爷一直十分牵挂着太奶奶,常常念着太奶奶的名字,念着这叫鹤龄的姑娘是个水灵灵的苏州小娘鱼··每当听到那样的结局,年幼却心思极其细腻的水北便会像个女孩子,难过的趴在太爷爷的膝上,而虎头虎脑的我那会终究弄不明白这男女之情。
对于爱情,那时候的我不懂,可是水北他却似乎已经全懂了··太爷爷和太奶奶膝下有一子,便是我外公·在外公生病前,我们家还是曾经风光过一把的。
外公年轻的时候,穿上了军装,告别了家乡,去参加了抗美援朝·他端过□□,经历过枪林弹雨,是个从战场上回归的英雄·回到家乡后,外公便在政府里当了官,使得这没落的白家又开始兴盛起来。
但是,或许是军人出身,再加上上过战场,外公的脾气便有些固执和专横··外公有一些不好的习惯,比如好烟又好酒·我还记应该是我九岁那年,外公有一次因为应酬喝醉在回家的路上,独自骑着他那辆老摩托驶在马路上。
由于体内酒精过剩,外公身子一歪,连人带车飞了出去,一头栽倒在马路旁边,突发脑溢血和脑梗塞··后来,迷信的外婆找算命先生的算卦,据说外公那一摔,便是家里开始衰败的迹象。
外公和外婆膝下有三个孩子,按照年龄,分别是我母亲,大舅舅和小舅舅·我母亲十五岁便辍了学,去当时的纺织厂的车间里工作·在纺织厂的车间里,遇到了工友,即我父亲李先生,然后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十七岁就跟了我父亲,十九岁生下了我,李山南。
年纪最小的小舅舅又出生的极晚,和我母亲足足差了十八岁,以至于在家境不错,风光一时的时候,只有大舅舅这个儿子沾了光,享受到了富贵··那个年代还没有富二代,官二代以及纨绔子弟,但是如今我想大舅舅当时应该算是当年鼎鼎有名的小款爷了。
我见过大舅舅年轻时在虎丘游玩的照片,他留着当年风靡一时的爆炸头,穿着喇叭裤,站在虎丘塔下面,看上去帅气又多金··大舅舅这半辈子没什么作为,学历不高,专科上了一半因为带着人打群架被学校劝退。
劝退之后,极其溺爱大舅舅的外婆又拿了钱给他开厂·大舅舅开过很多厂,例如玩具厂,糖果厂,台球俱乐部,但是由于他本人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挥金如土,使得以上企业均已倒闭。
但是,我想他这半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我四岁的时候,把我表弟白水北从街上抱回来了··大舅舅年轻的时候花过很多女人,但是,似乎就应了那句话,玩弄女人的男人最后还是会栽在女人手里。
大舅妈是个长相妖艳的女人,对于她那双如狐狸一样俏媚上扬的眼睛,以及那张抹着红色口红的小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总得来说,大舅妈给人的印象就是,漂亮美丽,骨子里却透着妖气,惹人讨厌。
大舅妈之前是在五星级酒店做服务员的,后来跟了大舅舅,以为自己是麻雀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就辞去了工作,在家当阔太太·我还记得,第一次去参观他们家的时候,大舅妈随手把一瓶当年卖的极贵的太太口服液往盆栽里倒。
但是,后来等大舅舅的厂子全部倒闭,她便和大舅舅一样,一直没有正式的工作,寄生在外婆家··外婆不喜欢大舅妈,一来,大舅妈不是个正经的女人,即便没了工作,整天还打扮妖艳,到舞厅里去,和一群陌生男子跳舞。
二来,大舅妈生不出孩子·外婆和母亲说是大舅妈年轻时在外头乱搞,落下了病根,才生不出孩子,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就是因为大舅妈生不出孩子,大舅舅才把被人遗弃在路边的水北抱回家,全家人也接受了水北这样一个孩子。
说说我表弟白水北吧··我表弟白水北,94年生,比我小四岁,属狗·我们均是生于凛冬,生日差了十五天,以至于小时候大人经常把我们俩的生日合在一个月的某一天里,全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为我们这对称为山南水北的兄弟庆生。
当然,在我印象里,似乎在水北来到我们家,大舅一家出事前,全家齐聚一堂,欢声笑语的时候,也就在那几年和那几天··初见水北的时候,是个一月份的一个大雪天。
母亲和父亲早早从车间下来班,骑着家里那辆小小的红色摩托车,载着一家三口,去外婆家吃火锅·我站在摩托车前面的踩板上,父亲坐着开车,母亲坐在车后,搂着父亲的腰,行驶在泥泞的马路上。
外婆家离我家不远,而且因为去的频繁,以至于去外婆家的路,即便我闭上眼睛,也能清楚的记得··那天,到了外婆家以后,母亲便去厨房帮外婆准备晚餐,而父亲便和太爷爷,外公以及当时还在上学的小舅舅围在那个小小的电视机前,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我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拾起一根掉在地上的细小树枝,无聊的用树枝抽打那棵被白雪覆盖的矮树··貌似差不多是快吃晚饭的时候,外婆家门口的铁门被打开了,当时没有工作的大舅舅和大舅妈从人民商场回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而大舅妈的手里抱着一个襁褓。
我跑到大舅舅和大舅妈面前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但是那襁褓里的小东西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听到我的叫唤,便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这一声声啼叫,便惊动了我们全家人。
待大舅舅和大舅妈把水北抱进屋,我跟着他们两进门的时候,全家人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襁褓,便愣住了··“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当时穿着围裙,带着袖套的外婆手里端着一盘菜,看着大舅妈怀里的孩子,问道。
“不知道,不过这孩子被丢在路口了,路口那么多车子,我和子清看这小家伙可怜,就抱回来了·”·大舅妈说着,掂了掂手里那粉粉嫩嫩的白水北,眼里多了一丝宠爱。
没有孩子的大舅妈还是保留着母性的,至少一开始的时候,她真的待水北很好,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还是赶紧放回去的好·”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外公叮嘱道。
“爸,这大冬天的,这么冻人,孩子一个人被丢在外头怪可怜的,而且你看看这袋子里的奶粉和奶糕,一看就知道这孩子的爸妈是不要他了·”·大舅舅说完,便将袋子里那些已经冻的硬掉的奶糕翻了出来,还翻出了几件小衣服,看起来是给孩子换洗用的。
“这孩子来历不明不白的,子清啊,还是听你爸的话,送回去的好·”外婆劝道··向来喜欢和父母对着干的大舅舅摇了摇头,用手指勾了勾水北那圆润的小脸蛋,笑道:·“爸,妈,爷爷,我想收养这孩子,你们也知道我和玉娥正好膝下无子。
这肯定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儿子·”·那一刻,我觉得平日里总是使唤外公外婆,乐于搓麻打牌的大舅舅是善良温柔的··当外婆和外公想拒绝的时候,当时已经年至七十的太爷爷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然后吃力的抱着水北,道:“不然就成全孩子们算了。
你瞧瞧这孩子长的多漂亮·”·听到太爷爷那么说,还在襁褓里只有几个月大的水北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面前那个和善的老爷爷,便笑了··这一笑,抚平了全家人皱着眉头,一个个都去逗这个长相可爱,全身雪白的小婴儿。
毕竟,白白嫩嫩,浑身带着奶香的初生儿总是能讨得了大人的欢喜··“爷爷,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大舅舅白子清说道··太爷爷是全家最后文化的人,母亲那一辈的名字到我这一辈的名字,都是太爷爷取得。
外公□□庭,母亲叫子玉,大舅叫子清,小舅叫子衿,都是极其文艺的名字··太爷爷抱着怀里的水北,又瞄上了站在角落里的我,便笑道:·“家里已经有个山南了,不如就叫水北算了。
山南水北,一辈子都是相互照应的兄弟·”·对于水北这个名字,家里人都很满意,就像太爷爷说的,正好和我凑上一对··当所有人都聚集在水北身边的时候,只有椅子那么高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见我一脸疑惑,便把我抱了起来,然后指了指大舅妈怀里的那个襁褓,对我说:“山南啊,从今往后,那就是你的弟弟,水北·”·闻言,我凑近一看,看到那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那小小的鼻子,以及那粉粉嫩嫩的小嘴巴,心想,好了,我李山南也是有弟弟的人了。
当然,太爷爷说的那句话我也一直都记在心里,山南水北,一辈子都是相互照应的兄弟··水北长的很水灵,小时候我母亲对他喜欢的不得了,因为她觉得水北就跟那女孩子都喜欢玩的瓷娃娃一样,眼睛又大,睫毛又长,可爱漂亮。
但当时我觉得水北就是个长的像小娘鱼的小妖精,把全家人都迷走了,连本来最疼我的太爷爷都偏爱他··我觉得我是个很恶心的人,现在想想,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再被养父养母抛弃的人,给他多一点的爱,那又能怎么样呢·当我写完这一页,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母亲领着喜喜进入病房。
似乎是见我今天气色不错,母亲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缓和··她走到床边将病房的窗帘拉开,带着蓝色口罩的我看到喜喜手里提着那个母亲专门去寺庙烧香用的袋子以及一束花,便问道:“妈,又要去庙里了吗”·“恩,要去寒山寺拜拜佛老爷,保佑你的病快好起来。”
母亲说道,却掩饰不了她脸上的悲伤··我将手里的日记本合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喜喜手里那捧白色的香水百合,轻声喃喃道:“水北他最喜欢百合了。”
“恩,妈妈也会替水北拜拜佛老爷的·”母亲说着··待母亲离开,我把黑色的绒线帽带在我那个没有头发的头顶上,穿上拖鞋,准备出去走走。
由于住在比较特殊的病房,病房外面的走廊十分的冷清,只有几个医生和护士手里抱着笔记本,站在走廊的尽头说着悄悄话··住院半年,这边的医生和护士都待我很好,但是,身体是我自己,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
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移门,走到阳台上,小女孩秧秧还是站着,执着淡黄色的水壶,浇灌着这半年我和她在这个秘密基地养的多肉植物·穿着病号服的她见我来,便乐呵乐呵的跑了过来,扑进我怀里,和往常一样,叫我大哥哥。
秧秧是我入院第二个月的时候认识的,胃癌晚期的我在入院的第一个月里十分的抑郁,不愿意和任何人沟通,直到第二个月,我遇到了这个像天使一样的孩子,才算是向人敞开心扉。
“大哥哥,那颗虹之玉又长出新的的球球啦,快看·”·秧秧拉着我,走到花盆前,看着那住小小的,红绿相间的虹之玉,兴奋的说道··生生不息,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恩,多亏秧秧每天都来给它浇水·”·我蹲在秧秧的旁边,说着,拍了拍她的头··今天的天很蓝,风很清,迎面而来的风很舒服,就像水北那双冰凉的小手,拂过我的脸颊。
秧秧埋着头用小铲子松着花盆里那黑色的土壤,玩的不亦乐乎,而我看着这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便指着那些多肉植物,突然有些正经的跟她说道:·“秧秧,要是哥哥有一天走了,你能不能替哥哥好好照顾它们啊”·“哥哥要去哪儿”秧秧依旧低头铲土。
果然是小孩子,他们不会明白成人世界里的那种“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带着口罩的我吃力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道:“去一个叫北极的地方。”
“北极”·只上过幼儿园中班的秧秧歪着脑袋看着我,诚然她不知道北极是个什么地方··“是一个全是白雪,没有人,没有花草树木的地方。
夏天的时候只有白天,冬天的时候只有黑夜·”我回答道··“那有什么好的呀哥哥去了个地方,都没有人陪哥哥玩了。”
 ·看到秧秧撅着嘴巴,一脸担心的模样,我戳了戳她的包子脸,摇了摇头,笑道:·“不会的,哥哥不会是一个人的·”·“那哥哥还会回来看秧秧吗”·秧秧问道,然后甩下了手里的铲子,我则执起纸巾擦了擦她那双沾了泥巴的小手,道:·“会啊,有一天哥哥会乘着流星,飞到秧秧的窗边,来见秧秧的。”
“那哥哥能不能带着秧秧一起乘流星走呢秧秧想回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玩,这里的护士姐姐都很好,可是秧秧想幼儿园的小朋友·可是妈妈说秧秧再也不能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玩了。”
说道这里,秧秧的脸上多了一丝沮丧··上帝是不公平的,当秧秧出生的时候,粗心的上帝没有把该分配好的全部分配给她··“等秧秧的病好起来了,就能出去和他们玩了。”
我回答道··“恩,我要加油·大哥哥也要加油·”·说完,秧秧整个人都扑进我的怀里,用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就像小时候极其喜欢搂着我的水北一样。
当我还在和秧秧玩的时候,阳台的移门被推开了,穿着粉色护士装的护士叫着我的名字,叫我去做身体检查··身体检查如今已经和每天的吃喝,新陈代谢一样,成为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秧秧,哥哥要去做检查了,你乖乖的·”·我叮嘱道,而秧秧点了点头,倏地,似懂非懂的她指着那些多肉植物,道:·“哥哥,你还是不要去北极了,留下来照顾这些肉肉吧。”
闻言,我被这孩子逗乐了,可是她不知道,这些多肉植物,是他留给我的··“好的,哥哥答应你了·”·我说完,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拍了拍秧秧额前的刘海。
跟着护士往医院的三楼走,看着我的主治医生摆弄着桌上的医疗器械,我只得叹着气,然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摘下头上的绒线帽,乖乖的躺在铺着干净床单的病床上,垂危似残烛,接受着医生们的检查和研究。
医生说我的情况有所好转,我本来该开心的,可是这样的下去,我却离北极又远了一里··作者有话要说:..·☆、相濡以沫·通常来说,冬天这个季节对于老人来说,是个难挨的季节。
我认识的很多长者,包括我太爷爷,都在飘雪的季节里驾鹤西去,没有撑到第二年的春天,见到那樱红柳绿的美景··在我十岁,水北六岁的那个冬天,疼爱我们哥俩的太爷爷就像一棵被虫蛀了多年的老树,根部呈空气,若大厦崩塌。
我记得那时候,从医院回来的太爷爷整天躺在床上,母亲下了班便帮着外婆一起照料太爷爷·每天,我放了学,水北从幼儿园回来,我们两个人便自觉的搬了椅子坐在太爷爷的床边,陪他说话。
比起我,水北是个敏感的孩子,他很早就明白生死为何为,也清楚生命的重量到底有多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孩子嘴里该说出来的。
太爷爷去世的那天,水北乖乖坐在我的旁边,十岁的我穿着一件羽绒服,用长了倒刺的小手,给太爷爷剥橘子··卧床不起,病到骨瘦嶙峋的太爷爷伸出他那只宛如枯藤一样,布着老年斑的的手,指着自己的书桌,道:“水北啊,那放在我书桌上的的相片拿给太爷爷看看。”
乖巧的水北点了点头,跳下高椅,踩着自己那双鞋底会发亮的小球鞋,跑到太爷爷的书桌旁边,把那相片拿了下来·那相片是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和太奶奶的结婚照片,黑白照片,照片的边边还被裁成花边形的。
照片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太奶奶,长相端庄秀气,穿着一件婚纱,带着白色绣蕾丝边的头纱,而太爷爷带着圆边眼镜,头发服帖,穿着西装,就和电视剧里的民国小生没什么两样。
水北把相片递给了太爷爷,太爷爷执着那相片,灰暗的眼里似乎多了一丝光,指着那相片里的人儿,对我说道:·“春庭阿,这小娘鱼真漂亮,是谁家的,我要娶她进门。”
听到太爷爷唤我为外公的名字,我和水北面面相觑,下一刻,我放下手里的橘子,往外面大声喊着外婆和母亲··外婆和母亲应了声,我又回到房间,而太爷爷看着坐在一旁的水北,面露微笑,对着年纪只有六岁的水北说:“子清啊,怎么不开心,是不是又闯祸子了啊”·闻言,水北似乎有些害怕,只是摇着头,不言不语。
外婆和母亲冲进房里,看着神情混乱的太爷爷,外婆的脸上挂满了泪,而母亲也是一脸担心·我站在她们的身后,看着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太爷爷,顿时觉得房内十分的压抑,好像那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已经从地狱来到了家里,准备带疼爱了我整整十年的太爷爷离开。
外婆哭了一会,然后擦着脸上的泪,一脸严肃的对着母亲叫道:·“子玉啊,把子清,子衿都叫来,我去扶你爹来·山南,水北,你们俩想想,要和太爷爷说什么。”
听到外婆这么说,我整个人都大哭大闹了起来,而水北却怯懦的躲在我的身后,一声又一声的唤我哥哥··那时候的人不如现在,一到回光返照时就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那时候的人似乎能够很理性的看清生离死别这种人生常事。
待全家人都聚集在太爷爷的房间里,外公坐在一旁,外婆立在外公旁边,母亲跪坐在太爷爷的床边,而大舅,大舅妈和小舅分别站在边,挨个听着太爷爷临死前的叮嘱··太爷爷指着站在一旁的水北,唤道:“山南阿,你过来。”
“太爷爷,我不是山南,我是水北·”·水北小声的应着,而大舅妈只是给水北使了个眼色,把他一把拎到太爷爷的身边··太爷爷握着水北的小手,道:“山南啊,水北是你的弟弟,你也知道水北这个小家伙不容易,你要一辈子都把他当弟弟照顾着。”
很明显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站在一旁的我鼻子一酸,哭着拼命点头,好像许了太爷爷,他就不会走了一样··“水北啊,你怎么又哭鼻子了啊”·太爷爷看见我哭,便问道,然后习惯性的朝我招了招手,道:“来,到太爷爷身边来。”
闻言,我迈了几步,走到水北身旁,太爷爷看着我那张哭泣的脸,便笑了,道:·“是不是又被哥哥欺负了阿”·我摇着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水北,擦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回答道:“不是。”
太爷爷艰难的用尽力气,执起我和水北的手,叮嘱道:·“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记住你们一辈子都是兄弟·”·我忍着泪水,拼命点头,让太爷爷放心,而不知发生什么的水北却愣在一旁,看了看太爷爷,又看了看我。
大舅妈把我和水北带到一边,太爷爷看着坐在一旁的外公,道:·“春庭阿,昨天阿,我在平江路的茶社的二楼,看到一个小娘鱼坐在一条驶在平江河的小船上·我想去问问她是谁家的姑娘,我想去找她,为她写下最美妙的诗篇,为她谱最好听的曲子…。”
太爷爷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而脸上的痛苦也被笑容代替·他看着那张空无一物的书桌,笑着,好像太奶奶已经穿着那身白婚纱,立在书桌旁,前来迎接他。
葬礼上,家里的长辈们都披麻戴孝,跪在棺材旁边哭丧,而我和水北腰里缠着白色麻质腰绳,穿着素色的衣服,傻愣愣的站在一旁,看着大人们红着眼,红着脸·街坊邻居都围在一旁吊唁,还有一个我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的司仪在那里主持。
在苏州,丧宴被称为豆腐饭,待丧礼结束后,前来吊唁和帮忙的人便入了座,吃饭·我和水北吃完饭坐在院子门口,水北双手抱着双膝,把头埋着,看着门口那堆被焚烧成灰的衣物,而我只是看着头顶的乌云蔽月。
“水北,你为什么不哭呢”·我问着一旁的水北,然后低着头用鞋子踢了踢地上的尘土··也对,水北才六岁,他也不懂什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太爷爷已经西去了。
“我觉得太爷爷能见到太奶奶,是见好事啊·”水北说完,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一惊,而水北继续解释道:·“太爷爷一直念叨在天上的太奶奶,现在他也去天上了,就能见到太奶奶了。
哥哥,我说的对吗”·“恩·”·我点了点头,水北乐呵乐呵的笑着,指着当年还是布满繁星的夜空,道:·“那颗星星好早就出现了,现在她旁边有多了颗小星星,我猜太爷爷已经见到太奶奶了。”
闻言,年少的我跟他探着脑袋,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乐呵乐呵的傻笑··明明本来是件悲伤的事,可是被水北那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本来阴阳相隔的白凤鸣和陈鹤龄,继续在天上相濡以沫着。
那年太爷爷去世以后,外婆家寂静了几分·太爷爷的房间被闲置了,每每去外婆家,再也听不到那操着吴侬软语的读书声,再也没有人教我和水北念唐诗宋词三百首,也没有人讲民国四大家族的故事给我和水北听了。
我十一岁,水北七岁的时候,念完大学本科的小舅成功毕业了·母亲只有初中文化,大舅当年读了几年专科就辍学了,小舅则便是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小舅是个斯文的江南小生,脾性最像太爷爷。
他那会儿带着还不是很流行的黑框眼镜,穿着干净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整一个有文化修养的大学生··小舅人是很好,可是,我不喜欢小舅的老婆,也就是后来我的小舅妈,我小表弟白寅的妈妈。
那年大年初二,我和水北住在外婆家过年,当我们还在院子里玩跳格子的游戏时,小舅便带着一个穿着碎花洋裙,留着齐肩短发的女人回来·那时候是我和水北第一次接触二十出头的女性,我觉着当时的小舅妈很漂亮,但水北却觉得小舅妈还是不如自己的妈妈,我大舅妈漂亮。
一种是不食人间烟火,一种是人间四月花,两种不同的美罢了··不过现在,我很讨厌小舅妈那样的女人,不过是个一边文艺,一边又当搬弄是非的祸水的绿茶婊罢了。
就跟那种开了窑子还鄙夷捷豹大,卖肉脏的女人一样,不喜欢··当时见小舅妈来,外婆高兴又热情的招呼小舅妈进屋,而母亲和大舅妈见小舅和小舅妈来,便热络的叫他们入座。
外婆很疼小舅,一来小舅是她和外公最小的孩子,二来年纪轻轻就当医生的小舅是三个孩子中最有出息的那一个··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我记得当时,席间,外婆热情的给小舅妈夹菜,表示她对这位将来儿媳妇很满意,而我也不懂这些事,只是和水北坐着吃饭。
那会儿,七岁的水北手很短,想吃在桌子另外一边的红烧肉,便用筷子戳了戳我,道:·“哥哥,我想吃红烧肉·”·我是他哥哥啊,在家长都在的地方,他怎么使唤我我都得听啊,当然在家长看不到的地方我偶尔也会使唤他或者揍他玩。
我夹了块带着肥肉的红烧肉到水北碗里,水北把瘦肉吃了,然后再把那块肥肉丢到了我碗里··我看着碗里的肥肉,再看了看那个鼓着腮帮子,像只花栗鼠的水北,水北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指着碗里那块肥肉,问道:“哥哥,你嫌弃我吗”·当时我心里早就朝他翻了一百个白眼了,我不嫌弃才怪。
可是,碍于家长都在以及我这个当哥哥的身份,我只能硬着头皮把那肉吃了,然后道:·“你是我老弟,我怎么会嫌弃你·”·“嘿嘿·”水北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宛如璀璨的星星。
诚然,太爷爷说的没错,水北是星星送来的孩子,笑起来就和星星一样··“妈,我想和美和结婚·”·饭桌上,小舅说完,撇过头去看名为美和的小舅妈,眼里饱含浓浓情意。
我终于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看人的眼神都会不一样··小舅妈那会脸红透了,而外婆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脸色为难,道:·“最近我把钱都借给你哥哥还贷了,再加上你爷爷刚去,这结婚又要打首饰,办酒席的,过些日子,可不可以”·“子衿啊,过几天我就能还清了,你和美和暂时等等,可以吗”·大舅添油加醋的说道。
外婆和大舅都这么说了,谦和的小舅只是懂事的点了点头,然而小舅妈的脸上却多了一丝不满··后来饭局上的交谈我也忘的差不多了,只是记得我和水北还是和往常一样,比谁吃的有多又快。
最后我们哥俩吃撑了两个小胖子,然后带着圆滚滚的肚皮,又跟着邻居家的小胖子,一起出去野了··现在正值春天,金贵如油的春雨从天而降,灌溉着众生··我一直认为,雨水是最完美的情人,在高空的他们从云端奋不顾身的跳下,穿过云层,落入大地,就为了和泥土来一场千里相会。
我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微微抬头,嗅着雨水和春泥以及青草混合在一起的香味·今天喜喜去工作了,母亲一个人照顾我·这个点,她去准备午餐了,而我则把香台上的烧完的线香取下,再将新的点燃,插在莲花状的陶瓷香台上。
无印良品的樱花线香,是水北他最喜欢的味道··笃笃笃,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母亲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碗清粥和一些开胃的小菜,以及那些我每天必须吞下的药丸。
然而,母亲的背后跟着两个人,随着母亲进来的是小舅妈美和以及我的小表弟白寅··“山南,你看看是谁来了”·母亲笑着说着,然后架起病床上的小桌子,再将餐盘放下,让我吃饭。
“白寅,叫哥哥·”小舅妈捏了捏白寅的手臂,而白寅不情不愿的叫了我一声哥哥··白寅今年上初三,或许是因为外婆和小舅妈过于溺爱的关系,年纪轻轻就染着一头红头发,带着耳钉,穿着那种调档的牛仔裤,手臂上纹着刺青,像个呒青头。
小舅妈把手里的水果递给了母亲,然后母亲去卫生间切水果,我搬了张椅子让小舅妈坐,小舅妈一坐下,放下手里的手提包,说道:·“山南啊,今天我来,是想拜托你帮个忙。”
“恩,什么事情”我回答道··我刚问完,小舅妈便把站在窗边看雨的白寅拉到我面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小虎他二模考试考的不好,估计是上不了高中了。
之前你不是帮区教育局局长的小叔打过官司,还胜诉了·我在想,你能不能帮忙托托关系我跟你小舅都是大学生,小虎他怎么也得上了高中啊。”
小虎是白寅的小名,因为生在虎年,所以小舅给他起名白寅,小名小虎··闻言,我瞥了白寅一眼,看的出来,这个孩子根本无心学习,即便让他上了高中,大概也是徒劳。
“恩,好的,待会我吃完饭就打给电话帮您问问·”我回答道··“唉,你看看你山南哥哥,脾气好,长的帅,小时候学习成绩就好,长大了当律师,真的就是有出息。
多跟你山南哥哥学学·”·小舅对着白寅教育道,而白寅只是一脸不耐烦,毕竟这样的话,他从小大概就听烦了··我尴尬的笑了笑,执起冰凉的汤匙,舀起了一勺粥,道:“水北他比我更有出息。”
提起水北这个名字,小舅妈整个人都愣住了,只是尴尬的点了点头,而白寅的表情也不似方才那么张扬,只是丢下头扯着校服的袖子··母亲刚刚把水果端出来,小舅妈便以要送白寅回学校的理由先行离开了。
看着小舅妈和白寅离开的背影,母亲坐在一旁,一边打着毛衣一边小声嘟囔着:·“明明是自己没把小虎教好,而且都到了这种份上了,还来麻烦我家山南,小贱人。”
“妈,都是一家人·”·我说了这么一句,让母亲不要再说下去··母亲只是扁了扁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然后又笑了笑,把盘里的药片和一杯清水递给我,道:“山南,把药吃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水和药,看着那半红半白的红色胶囊,以及那杯静置了很久的温水,有些出神··“妈,我在网上买了几本书,今天快递到了,你帮我去楼下拿一下,好不好”我问道。
闻言,母亲笑着放下了手里那件织到一半的毛衣,叮嘱我好好吃药后,便离开了病房,往楼下去了··见母亲走远,我用最快的速度起身,像个偷了东西的小偷,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便钻进卫生间,然后将那些药片和药丸倒进了马桶里,然后神不知打鬼不觉的处理掉了那些应该是用来拯救我生命的东西。
这些药,还是不要吃的好··我啊,就是个怪人,我和秧秧这些病友就像一群掉进了大海里的遇难者,当别人都紧紧抱着那根能帮他们渡过一劫的浮木的时候,我却推开了手边的浮木,一个人往深海沉去。
马桶里起了一个小漩涡,那些色彩鲜艳的药片被漩涡卷走,下水道仿佛一张大嘴,替我悄悄的吃掉了很多的药片和药丸··作者有话要说:..·☆、歇斯底里·家道中落的根本原因是家里的顶梁柱外公病重,而家庭落败的开始,便是从大舅的外遇开始的。
那年的水北八岁,我十二岁,一个星期天,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聚在外婆家·那天作为六年级学生的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台阶上,把学校布置的作业放在凳子上,抄写语文词语。
我还记得那时候学的课文是《负荆请罪》,讲的是廉颇和蔺相如的故事··当我刚刚把语文词语抄完,大舅和大舅妈便推开了铁门,进了院子·大舅一脸不悦的走在前面,而跟在他后面的大舅妈皱着蛾眉,看上去怒气冲冲的,一语不发,只是牵着背着书包的水北,往家里走。
那时候水北被大舅妈打扮的很漂亮,即便家里没有之前那么的富裕,大舅妈还是喜欢带着水北去逛人民商场,给他买那种漂亮的童装,给他穿那种好看的针织衫,牛仔裤,小皮鞋,打扮的很洋气。
水北看到我,便撒开了大舅妈的手,屁颠屁颠的跑到我面前,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唤我哥哥,然后不嫌弃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自己的书包打开,把学校发的那些烦人的试卷和作业拿了出来。
那会我在离家很近的小学上学,而水北被送去了市里最好的实验小学,以至于我跟水北只有周末在外婆家才能见面··水北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包那会只要五角钱的辣条,撕开了包装,递到我面前,道:·“哥,吃辣条。”
水北从小就跟着我在外婆家附近乱跑,和附近的小孩打成一片·我是他的孩子王,是领着内向的他到处交朋友的哥哥,以至于他经常拿小零食来“孝敬”我这位老大哥。
我抽了一根辣条,然后跟水北一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着辣条,嘴里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等我们把一包辣条吃完,我的作业也做完了,做好饭的外婆唤了我和水北一起进屋吃饭。
大舅和大舅妈坐在一侧,大舅只是笑着和外公聊天,而大舅妈一声不吭·我父亲在厂里值夜班,母亲在厨房里帮忙,小舅和小舅妈坐在另一侧,嘴里聊着一些我们不会明白的学术问题。
那会儿小舅和小舅妈还没结婚,但是同居了,住在外婆家的二楼··我选了个位子坐下,水北跟到我身边,而大舅妈则朝他招了招手,道:·“水北,坐到妈妈这边来。”
水北却摇了摇头,爬上了我旁边那个高椅,道:“不要,我要和哥哥坐在一块·”·看水北如此,大舅妈只好作罢,继续低着头剥花生米吃,没有和身旁的大舅说过一句话。
待菜上齐,当我和水北开心的嚼着红烧肉,当大舅,小舅和外公开心的对饮,从国家大事聊到家常小事时,大舅妈突然把筷子横在了碗上,不再说话··“玉娥阿,怎么不吃了”坐在朝南位置的一家之主外公问道。
外公好酒,在家逢饭必酒,逢酒必醉,那会我看着外公那张带着酡红的脸,便知道他已经有些醉了··大舅妈先是不回答,然后叹了口气,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只碗,道:·“爸,我要和子清离婚。”
这一句,整一桌的人都停下了碗筷,看着大舅和大舅妈··坐在大舅妈旁边的大舅不耐烦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拍案一声,道:“王玉娥,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想好好过日子了是不是”·被大舅这么一吼,大舅妈那身体里的那股怨气一触即发,也不顾形象了,指着大舅,朝着他吼道:·“你告诉大家,那个叫小朱的小妖精是谁”·大舅曾经在道上混过,脾气也不似读过大学的小舅那么谦和,只是顺手砸掉了手里的酒杯,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在麻将馆认识的朋友罢了你有完没完吵吵吵有意思吗”·“麻将馆认识的朋友,麻将馆认识的朋友会在外面和你厮混到凌晨三点才回家”·大舅妈骂着,鼻涕和眼泪在脸上纵横着。
大舅和大舅妈吵得特别凶,而且他们都是不会忍让和不会饶人的人,演变到后来便是大打出手,扔筷子,砸碗,整个饭桌就跟个战场一样·或许是因为看到眼前那杂乱的场面,喝的有些醉的外公也怒了,高声呵斥着大舅和大舅妈,当然,外公那样其实就是在没事瞎添乱。
爱管事的外婆看到外公在添乱,加剧战争,便顺手抽出了鞋底,对着外公一把扇了过去·本来只是大舅和大舅妈在打架,后来干脆外婆和外公也打了起来·当时母亲拦着外婆和外公,还没嫁到家里的小舅妈跟着小舅拉着大舅和大舅妈。
整个家里鸡飞狗跳,而我和水北坐在餐桌的一侧,只是乖乖的往嘴里扒饭··见场面已经控制不住,我母亲一把把我和水北拉走,拉到了太爷爷那间没人的房间里,让我们好好呆着,不要出去。
当时我站在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大吵大闹的场景,看着大人们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脏话的场景,而水北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特别兴奋,拍着手,说:·“哥大人们都打起来了好玩好玩”·我当时一度认为水北是个没心没肺的臭家伙,太爷爷去世的时候他没哭,大舅大舅妈吵架他还看得起劲。
但是,如今二十五岁的我终于明白,那不是一种没心没肺···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吵到后来,大舅妈穿上了外套,拎着水北的书包,抹着脸上的泪花,冲进了太爷爷的房间,一把拽着水北的小手,道:“水北跟妈妈走”·这会儿,水北不笑了,明显是被大舅妈吓到了,脸色一变,他哭丧着脸,看着大舅,又望着执意要走的大舅妈,摇着头道:“妈妈,我们走了,爸爸怎么办”·“你爸爸都在外面找女人了给你找后妈了你这傻孩子”·大舅妈气得用手指戳着水北的脑袋,惹得水北嚎啕大哭。
见水北哭了,大舅冲上前拉着大舅妈,赏了她一个耳光,骂道:·“草你娘,你打我儿子干什么”·大舅妈捂着发红的脸,瞬间化为骂街的泼妇,指着大舅破口大骂道:·“白子清你敢打我我王玉娥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打过”·说着,大舅妈撒开了水北的手,然后大步朝院子外面走去,道:·“白子清有你的今天我们俩就到这了”·说完,大舅妈拉开了院子的铁门,砰的一声,甩门而去。
水北看着大舅妈离开的背影,扯着大舅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叫着:“爸爸,妈妈走了·”·“让她走”大舅吼完这一句,把水北扛在了肩上,往自己那辆桑塔纳里一塞,驾着车离开了外婆家,而坐在车里的水北,离我越来越远。
战争发生的第三个月,大舅妈和大舅递交了离婚申请,正式离婚·离婚后的第二天,大舅妈就收拾了行李,在天没亮前,跟着一个在舞厅里认识的男人,跑了·后来,某个早晨,水北醒来的时候,他们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原本放在衣柜的衣服和存款全都不见了,而他们家的房子也不再是他们家的了,因为大舅那个叫小朱的小三断了联系,撇下水北一个人,坐了一整夜的火车,去外地打工了。
于是,水北拖着小小的行李,搬到了外公和外婆家,继续和他们住在一起··我那会就觉得,水北是个落魄的王子,平时打扮的光鲜亮丽,上全市最好的实验小学,可是等大舅和大舅妈离开以后,他从高空落下,狠狠地栽进了地狱,满身灰尘。
然后,水北转到了我的那间小学,而小学六年级毕业的我又去了离家很近的初中念书··水北转学后,每天中午,我妈妈骑着骑自行车,负责接送水北·当时我妈一辆自行车,还没开始发育的我和水北坐在用木板加长的车后座上。
自行车穿过两条常常的路,三个红绿灯,我妈在前面用力蹬着,载着我们两兄弟,而我则和水北在车后座聊学校里的事情··到现在,那一段去学校路,就算我闭上眼睛,都能随意在白纸上描绘出来。
自从大舅和大舅妈离婚后,外婆待水北的态度也不那么好了,虽然水北不吵不闹,但是外婆整天会骂他狼心狗肺,因为别的孩子爹妈离婚,孩子都哭得跟什么似的,而水北整天乐呵乐呵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一直不懂那些事情,当时只是觉得水北有些木讷,有些林不清楚状况,可是现在想想,水北从小一声不吭的承受那么多事情,那种心境我永远都不会懂··我还记得那是我和水北第一次吵架,说起来我很后悔。
某个礼拜天我和水北在一起玩,因为一件小事起了争执·我小的时候很胖,牙齿长的不齐,有些暴牙,牙齿还有缝,说话常常漏风·当时《少年黄飞鸿》热播,水北他觉得斗不过我的时候,便会指着我龅牙,称呼我是牙擦苏。
·当时还没进行牙齿矫正的我最烦的就是的就是别人嗤笑我的牙齿··于是,那次我随手抓了一把泥巴,往他身上一砸,骂道:·“你结棍你结棍你爸妈就不会离婚啊”·当时,我这么一句被我母亲听到,我母亲就抄着菜刀冲出来,用菜刀刀背狂砍我的小腿,而水北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
当时我很生气,我觉得我母亲就是在护着那个耻笑我是牙擦苏的水北,以至于我对水北更恨了··最后,我躲过了我母亲那追打,冲到水北面前,抬起腿,把他踹倒在地上,然后冲出了院子。
现在想想,我觉得,我这种人特别恶心,尤其小时候在面对水北的时候,我总是装作一副可怜的弱者模样,现在想想,比起水北,我受的那些委屈又他妈算什么·后来,那天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知情的外婆就跑了出来,安慰我,劝我回家。
当我跟着外婆回家的时候,水北那个矮矮小小的家伙就一个人站在家门口,等着我回家·外婆看到水北,可能也是为了安慰我,就揪着水北的耳朵,骂了几句·水北被骂,没有说话,他从小到大,面对家长的训斥,从来都不会吱声,更别说是还嘴。
不会言语,把苦痛都吞进肚子里的小孩,更懂事,也更让人心疼··我看着那个比我矮了一截的水北,水北手里攥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冰,然后掰成两段,将一段递给我,笑道:·“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以后我不叫你牙擦苏了·不过,我爸妈本来就离婚了,你说的那些没关系·”·大舅和大舅妈离婚之后,水北对他们离婚的事情只字不提,而那一天,我是第一天看到他,笑着说起自己爸妈离婚的事。
我觉得,·我真的是个很恶心的人··日记写到这一页,有些头晕的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哒哒哒,听到那个声音,我就知道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又来找我完了。
我把病床的帘子拉着,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悄悄拉开淡蓝色的帘子,然后踩着一旁的椅子,爬上我的床·假装睡着的我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偷偷眯着眼睛,看那叫秧秧小姑娘有什么反应。
秧秧推了推我,见我依旧没有反应,然后便爬到我的脚边,掀开了我盖着的被子,用小小的手指,掐着我的大脚趾·被她这么用力一掐,我只好睁眼,朝她扮了个鬼脸。
她见我醒来,便笑了,然后扭着胖胖的身子,坐在床上,一边理着自己的辫子,一边傻傻的对我笑··“秧秧,为什么要掐我的大脚趾呢”我问着她。
她漫不经心的玩着自己的发梢,解释道:“那天我看到郭伯伯睡在了床上,一动不动,然后护士姐姐就拼命的掐他的大脚趾,叫他的名字,把他唤醒·”·顿了顿,秧秧的脸上多了一丝哀伤,道:“护士姐姐跟我说,如果掐大脚趾都醒不过来,那就是死了。
哥哥,刚刚我推了你好多次,你都没反应,秧秧好害怕·”·“哈哈,笨蛋,我只是睡的有些沉罢了·”我道··没想到,我一个恶作剧,居然让秧秧害怕的不行,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用装睡这招去吓这个懂事的小孩了。
我换了个姿势躺着,而秧秧的手里今天多了一本绘本·我指着她手里的那本绘本,道:“那个是什么”·“妈妈给我买的绘本,不过我已经读完了。”
秧秧说完,便把手里的绘本递给了我··我翻阅着,原来是一本画着美好童话的绘本罢了··“哥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小天使秧秧趴在我的身上,小胖手无聊的画着我身上那件病号服上的花纹。
我掂了掂这个分量不轻的小胖妞,道:“好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秧秧问道··“我告诉你故事,你就帮我做几件事怎么样”我问道。
“什么事呢”秧秧歪着脑袋,看着我,问道··我瞥了一样放在对面桌子上的餐盘,若有所思,然后道:·“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好吧。”
秧秧回答道,然后她一脸惊恐的抓住我的手,叫道:“不过有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恩”我发出疑问··“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已经答应幼儿园的小杰,要嫁给他了。”
秧秧回答道··这个回答把我逗得捧腹直笑,我刮了刮她肉肉的小鼻子,道:·“好,反正哥哥也已经答应要娶别人了·”·“哥哥要娶谁,是喜喜姐姐吗喜喜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吧,我听护士姐姐们说的。”
秧秧说道··果然女人八卦这件事就是从小就开始的··我摇了摇头,因为我要娶的人,不是喜喜,我清楚的很··“好了,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我此话一出,秧秧便换了个坐姿,认真在坐在我对面,像个虔诚的学生,听着老师的谆谆教诲··我想了想,随意的开了个脑洞,然后看了看窗外的那片蓝天,说道:·“从前的从前,在一个城堡里,有个小公主,姓白,我们就暂时称呼她为白公主。
白公主从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礼,是个典型的小公主·”·“那白公主长什么样”秧秧问道··闻言,我随意的说了一些形容女人的名词,道:“长头发,柳叶眉,丹凤眼,小琼鼻,小尖脸。”
“不行,要小圆脸”小胖子秧秧抗议道,她表示小圆脸比小尖脸好··“那好吧,就小圆脸吧·”·我说道,然后顿了顿,又道:·“某天,城堡里新来了一个仆从,姓李。
仆从长的还算端正,在一众下人里算是俊俏的·白公主和李仆从第一次遇见是在花园里,白公主坐在亭子里看书,李仆从蹲在花丛里除草·那天的天气很热,白公主觉得口渴,身边又没有下人陪着,就让李仆从给她倒茶。
李仆从就乖乖给白公主倒水,可是白公主天生就是大小姐,任性妄为,脾气不好,因为仆从倒的水太烫,直接拍案而起,训斥了李仆从一顿·李仆从当时也是年少气盛,哪受的了这气,但是就算公主多苛刻多挑剔,他也不敢当面和公主叫板。”
“接着呢”好奇的秧秧继续问着··“自打第一次见面之后,李仆从就整天没事就会想起公主·”我回答道。
·“他肯定是爱上公主了·”秧秧说着,由于太阳照射在身上,她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可是,好景不长,本来城堡里一直很安宁,有一天外国的军队入侵了城堡,老国王被人一剑刺死了,公主…。”
我说着,看着早已趴在床上打呼噜的秧秧,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背着这个小胖妞往她的病房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茕茕孑立·我记得这件事情发生在那个我十三岁,水北九岁的那年的春节。
我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乖巧听话的孩子·本来我是外婆的亲外孙,再加上,我成绩好,又听话,外婆宠我多一些,不怎么待见水北·所以,每年一到过年的时候,我穿着母亲给我买的新棉袄,和水北一起被外婆唤到跟前,被询问期末考试的成绩。
我绕在外婆的左膝,水北绕着外婆的右膝,两人眨巴着眼睛,看着外婆,外婆便会问我们,道:“山南,水北,今年考的怎么样阿”·我总能很快在脑内想出一个恶心的场景,做出一个做作又丑陋的开场白。
“填空题错了,拿了九十九分·”·我回答道,明明心里欣喜,却还是装蠢卖笨,我真是恶心透了··“下次努力·”·外婆和颜悦色的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又看向水北,问道:“水北呢”·水北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扁了扁嘴,垂着脑袋,道:·“默写粗心了,九十六分。”
听到这样的成绩,外婆总会满意的笑,可是她也不会忘了用我这个做哥哥给水北做榜样,以此来鞭策和激励表弟水北··当然,那时的我也乐得其所,因为无论如何,我总会考过水北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幼稚,无知又肤浅··等外婆把过年的压岁钱给了我和水北后,放我和水北离开的时候,水北便吸着自己的鼻涕,跟在我身后,嘴里哼着我没听过的调子,笑着说:·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哥,咱们有钱了,去不去买花炮玩”·当时,我和水北一直以为我们俩的压岁钱是一样多的,很多年以后,水北才告诉我,每年他总是会比我少拿一百块钱。
我那会满心欢喜的跟着水北一起上街去买花炮,只是我现在想起来,原来我从小就在水北面前形成了一种得天独厚的优越感,只是当时傻乎乎的水北完全不会察觉我这种丑陋又卑鄙的思想。
外婆家住在一条小巷的尽头,走出去还有好多户人家·那天我和水北买完花炮回家,准备捣鼓晚上怎么拿这些武器和隔壁的胖小子作战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孩子从路边房子的窗户里窜了出来,瞅见水北,便喊道:·“白水北我的游戏机你什么时候还给我”·水北舔着手里的棒棒糖,看着那个小孩子,不耐烦的回答道:·“你急什么过几天我就回你了”“不能等了我妈昨天都问我了”·那小孩子叫嚷着,而水北没有再应他,只是拉着我快走。
等我们离开了那个地方,我看着他低头舔着棒棒糖,便问:“刚刚那是谁”·“我同班同学,小强·”水北回答着,只是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自从水北转学之后,自从我上了初中之后,水北身边的很多事,学习忙碌的我都不知道了··“那人家的游戏机呢”我继续问道,我看的出来,水北一定瞒着我什么。
“哎呀,我说了过几天就还他了·”·水北说完,便一个人拿出自己买的那盒花炮,蹲到墙角,玩了起来·我见水北不肯说,也没有多想,只是跟他一起在家门口,玩着花炮,玩完花炮,便去逗隔壁那户人家的老猫。
其实,当时水北把那个叫小强的同学的游戏机玩坏了··这件事水北整整瞒了外婆一个春节,直到有一个星期六,他看外婆那天特别开心,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外婆。
那天我跟着水北走进厨房,外婆和往常一样,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东忙西·水北看了我一眼,然后低着脑袋,走到外婆身后,用轻到和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说道:·“我把小强的游戏机弄坏了,他现在让我给他赔一个。”
自从外公那一跟头一摔,应了那算命先生的话,家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了很多大事·大舅和大舅妈离了婚,而且在大舅出去打工之前,还欠了一大笔钱·那会,定期会有一群陌生的男人跑到外婆家要账,要找大舅白子清要钱,外婆年轻时也是个厉害的女人,就跟那些要债的对骂,甚至是对打。
除了还债,要治疗外公的费用也很高,以至于当时要拿出一笔闲钱来,真的很难··闻言,外婆没有回头,只是用着菜刀在砧板上切菜,然后应道:·“又要让我赔钱我没钱你找你爸妈要去”·外婆心里有怨气,我自然是知道的,一来这大儿子拍拍屁股就走了,二来还给她捡了个到处闯祸的水北,要不是当年太爷爷喜欢水北,外婆大概早就把年幼的水北送走了。
“他们都不在,你又不是不知道”水北应道··说道这里,外婆随手拿了一个菜篮子,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然后指着水北骂道:·“不在你就是没教养的野孩子啊野孩子你懂不懂啊”·我见外婆骂的很难听,还见她拿起了鸡毛掸子,准备往只有九岁的水北身上抽,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浑,把水北拉到自己身后,用十三岁的身子,挨了那下打。
“山南”外婆见我挨打,心里又气不过,便拉着我,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道:·“你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了·”·贪生怕死的我还是让开了,看着外婆抓着水北的手,把他按在地上,拿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对他一阵毒打。
我那时候害怕极了,全身都在发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暴戾的外婆,或许在我不在的时候,水北和外婆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骂与被骂,打与被打··等外婆稍稍消了气,她去了二楼从小舅的抽屉里拿了个略微破旧的游戏机,揪着水北的耳朵,拎着他去同学小强家道歉,而我全程只是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
那天天色很晚,又是冬天,巷子里没什么人,整个巷子里充斥着外婆的骂声和水北的哭声··外婆敲响了门,等同学小强和他妈妈说来,外婆把身前的水北往前一推,然后冲着同学小强说:·“孩子,我们家水北把你的游戏机弄坏了,这个游戏机赔给你,好不好”·说着,外婆把游戏机递给了同学小强,可是孩子终究是孩子,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游戏机,他摇了摇头,很不乐意,回答道:·“我的游戏机不是这样的,这个我不要。”
当然,从同学小强的妈妈的脸色来看,她也不是很满意··外婆实在没有办法,一怒之下,直接扬起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水北的小腿上抽去·外婆抽的特别使劲,面目狰狞,就像那拿银针扎着紫微的容嬷嬷一样,可怕至极。
外婆一边抽着,一边嘴里大声的骂着很难听的话,诸如“野孩子”,“小畜生”和“不要脸”之类的话·然后,她恨不过,直接把水北扯到自己面前,一会扭,一会打,抽巴掌,甚至把水北一脚踹到地上。
这种场景,别说我了,连同学小强的妈妈都看不过去了,连忙叫外婆住手··“阿姨,别打了,游戏机我们也不要了,别打孩子·”·同学小强的母亲说着,而同学小强不高兴的撅着嘴,但又无可奈何。
“水北给人家道歉”外婆凶狠的唤着水北的名字··倒在地上的水北咬着牙,忍着痛站了起来,拍了怕身上的灰尘,哭着给人家道歉,道:“对不起,我弄坏了你的游戏机。”
孩子终究是善良的,看到水北那样,同学小强似乎也觉得他有些可怜,便皱着眉头,说道:“算了,坏了就坏了·”·然后,他转身跟着他母亲回了屋,而外婆这才骂骂咧咧的拽着水北回家去。
其实,当大舅和大舅妈离婚的时候,本来我家是可以养着水北的,可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发生以后,家里少了一个心疼水北的人,多了一个不待见水北的人,我的母亲··那件事是大舅和大舅妈离婚之后,偶然被发现的。
那时候我还是小学六年级,大舅和大舅妈刚刚离婚的时候,记不清是什么季节了,貌似是穿着长袖吃冰棍的季节··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就在那时候,我听到家里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我的父亲从卧室走了出来,接通了电话·那时候家里房子的隔音不是很好,父亲说什么我都能听的很清楚。
父亲对着电话讲了几句,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已经没钱借给电话那边的人,让那个人不要再来找自己了·说完,父亲似乎把电话挂断了,几声脚步声,大概是父亲准备回房了。
可是那个人似乎不依不挠,又有电话打了过来,我父亲这次的脚步声变得更匆忙了,立马节气了电话,停顿了一两分钟,貌似在听对面的那个人讲话··两分钟后,父亲的情绪变得很激动,朝着对面吼着,道:“你别骂人我说了我没钱借给你了”·当时,好奇的我下了床,坐在房门边,瞧瞧移开了一丝门,偷看着客厅里的一切。
我看到我母亲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然后问我父亲是谁打电话打的如此频繁·父亲一脸焦虑,称是朋友,但我这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父亲在说谎·过了三分钟,第三个电话响起来了,当父亲着急上前的时候,我那手长腿长的母亲快步上前,抢先抓起了话筒。
在听筒里,我母亲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大舅妈,王玉娥··当时,我父亲似乎狗急跳墙,根本不让我母亲和大舅妈交谈,直接抢了电话,往地上狠狠砸去··我母亲看着地上的电话,又用泪眼看着我父亲,然后叫道:“老李你好样的”·说完,我妈执起抄起茶几上一个盛着水的杯子,往地上砸去。
玻璃杯被掷在地上,像一朵破碎的白花,碎了一地··母亲哭着,用力抓着父亲的衣领,叫道:“那个贱人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找你借钱”·我父亲一开始们有说话,见双方僵持不下,也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便叹了口气,招供了,解释道:·“之前我跟她一起在外面玩过。”
“和她在外面玩过几次你今天给我讲清楚”母亲大声问着··我一直都觉得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不像外婆那样雷厉风行,而那天我看到的母亲是最凶狠的时候。
“两次,一次在平江路的茶社,一次在单位·”父亲说着,话语有些无力··“她是我兄弟的老婆,你瞒着我和子清跟她在外面玩你也玩的下去啊”·母亲说完,冲进了房间,把父亲的枕头扔了出来,然后像一般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自己锁上了房门,不让父亲进去睡。
父亲抱着枕头,本想来我房间,而我这个儿子却和母亲站在了一条战线上,把自己的房门也锁了起来··因为这件事,我觉得父亲确实是做错了··那件事的第二天,委屈的母亲给我姑妈打了电话,让她来评理。
在我父亲这边的家人里面,姑妈算是脾性极佳,为人处世最好的一个·当时高学历,工作佳的姑妈找了个有钱的深圳人嫁了,夫妻两一起做生意,越做越大,一直很照顾我们家,后来甚至还照顾到了我外婆家。
那天母亲坐在沙发里哀嚎,姑妈只是不停的拍着母亲的肩膀,安慰着母亲,不要乱想··“你说说我这是遭了什么罪要是老李和那贱人真的有什么…”·母亲说着,捧着那张哭泣的脸,呜咽道:“那可是我弟弟的女人啊”·“不会的,嫂子,我哥不说了么,就出去玩了两回。”
姑妈劝着,让我母亲不要乱想··后来,姑妈和我母亲聊天好久,也算是半推半就,让我母亲甩了父亲好几个耳光,写下保证书,事件才算解决··当时,姑妈还没来家里的时候,母亲跟姑妈在电话里说她要和父亲离婚。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父生母要分道扬镳的感觉,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要看着父母离婚,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因为我害怕,等父母真的离婚后,我该跟谁走,或者我就是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想着,我就想到了我的弟弟,水北··那时候我想,要是父母离婚了,我以后大概也会和水北一样,在外婆家继续活下去··再后来,大舅妈再也没有给我家打过电话,根本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然而,我母亲则把对大舅妈的怨念全部撒在了水北的身上··水北越发的长的漂亮,就和大舅妈一样,一副漂亮却惹人嫌狐媚样··我母亲那时候告诉我,要是当时父亲真的和大舅妈怎么样,她就要和大舅一家决裂,甚至要求我不要顾及和水北的感情,一定要站在她身后。
·到我初中的时候,每天中午母亲都会蹬着自行车,接我和表弟回家吃午饭·可是,当发生那件事后,我母亲常常因为一些芝麻绿豆的事情,训斥我和水北。
那段时间我母亲的脾气很暴躁,像一只发怒的母狮子,总是扬起爪牙,在不经意间,伤到水北··之前,我母亲很疼爱水北,可是没办法,理智上她能接受水北是无辜的孩子,情感上她却接受不了。
当时是个中午,电视上在播灌篮高手,我有一次因为和喜欢的角色和水北发生了口角··母亲当时在厨房做饭,心情很烦躁,又加上我和水北喳喳喳喳个没完,她干脆把菜刀往地上一扔,骂道:“吵吵吵就会吵果然就是儿随娘性什么样的妈教出什么样的儿子”·当时电视机的声音有些大,水北似乎没有听清楚,可是,我听的清楚明白。
母亲暴躁发狂的样子让我和水北难受,以至于,到后来,知道母亲针对自己的水北和我住的时候,每每母亲上门,他都会自觉的去酒店过夜··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写到这里的时候,母亲正巧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水果刀,给我削平果。
我把日记放在了抽屉里,锁了起来,然后卧在床上··母亲的嘴里哼着歌,似乎很开心,我看着她,想起当年她发狂的样子,喃喃道:·“妈,你说,当时你把水北带回家了该多好,这样他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闻言,母亲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刀,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我,道:·“谁让你爸那个老家伙,当年跟王玉娥在背地里干嘛·”·顿了顿,她看着那正在香台上焚烧着的香,道:·“可是水北明明什么错都没有,我却什么都怪罪他。
我欠了他太多·”·“不,欠他最多的人,是我·”我回答道··如果当时我能对水北好一些,如果当时我能护着水北一些,让外婆不要打骂水北,让母亲不要中伤水北,让那个敏感又纤细的水北活的自在些,就好了。
“山南,别想太多了·”·母亲看我一脸哀愁,安慰道,顿了顿,她又提了些开心的事,道:·“等你的病好了,你就快和喜喜结婚,然后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恩·”我笑着应着··可是,我和喜喜心里都清楚,我跟她是不可能结婚的·因为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我去北极之前,让喜喜帮我一起变得魔法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孤岛之上·在水北小学的最后一年,我初三的那年,外婆家迎来了两个新成员,一个是小舅妈,还有一个是当时奉子成婚,还在小舅妈肚子里的表弟,白寅,也就是小虎。
小虎一出世,全家人的宠爱都赋予他,而且小虎小时候虎头虎脑的,又是个胖小子,招大人喜欢,特别是外婆·因为外婆总说,小虎那种小胖子一看就是福气,讨人欢喜。
于是,在外婆家,小舅一家很快成了最重要的开心果,外公外婆总是围着小孙子转,而水北却渐渐被外婆和外公遗忘了··小舅妈在大学里教书,小舅在市立二院上班,以至于外婆很开心的拍着胸脯,包办了照顾小孙子小虎的一切。
忙于照顾小虎的外婆疏忽了水北,于是水北便开启了他那段辛酸的,蹭百家饭的历史··那会,经常外婆和外公抱着小虎去小姐妹家里串门,顺便吃饭,以至于回家的水北基本上是没饭吃的。
有时候,他跑过两条街,来我家蹭晚饭吃,但是,那时候母亲和大舅妈的事情,水北来我家吃饭还得看我母亲的脸色·那时候虽然我已经高一了,但我也不方便和我母亲讲什么,因为那段时间,我母亲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个句说错的话,甚至一个字眼儿都能让我母亲眼里蹦出火花,嘴里吐出枪炮。
小学六年级的水北已经会察言观色了,他似乎察觉到我母亲不待见他,和外婆一样不待见他,便来我家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当时水北的初中和我的高中在一条街上,我偶尔翘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能遇到整天在街上闲晃的水北。
我停下自行车,唤着水北的名字,而水北依旧和小时候一样,笑嘻嘻的跑到我面前来,丝毫没有一丝的芥蒂··“水北,你干吗不回家吃晚饭”·我看着头发稍长,穿着一身校服,背着我以前用的书包的水北,问道。
“不想回家吃晚饭·”水北说完,路上有几个小混混走过,和水北打了个招呼··水北称呼他们是兄弟,而一直立于优等生的我看的出来,水北跟那些不良少年混的不错。
“那上我家吃·”我说着,把绑在后车架上的书塞进书包,让他上车··以前去我家和我住对于水北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可是当时水北看着车架,面露难色,尴尬的笑道:“不了,我去了又要惹姑妈不高兴了。”
初一的水北个子还只有一米五,再加上在外婆家吃的不好,十分消瘦,再加上肤色白净,整个人看上去很颓废不堪·我看了看天色,心里做了个决定,把自行车停在了街角,等我锁好车,我便领着水北去十全街上吃米线。
米线店里,水北乖乖坐着,我点了两份过桥米线,两罐可乐,付了钱,再端着米线到座位,入座··水北开心的吃着米线,我夹起一段米线,想起刚刚路上遇到的那些一个个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小混混,便问道:“水北,你认得刚刚那些小混混”·闻言,水北嚼着嘴里的米线,吞咽下肚,喝了一口可乐,道:“恩,初三的学长。
之前我跟他们请我去观前吃了一顿火锅·”·“少和那种人来往·”我说道··我很清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种道理,水北现在这个年纪是最容易学坏的,我不能让弟弟变成那种整天无所事事,喜欢找人麻烦的不良少年。
“哥,我心里自有分寸·”水北回答道··他当时那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有些心疼他那副瘦猴精的模样,干脆把碗里的肉和鱼豆腐全部往他碗里夹,让他多吃点。
这种男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必须跟上,而且一想到水北那副一个人可怜巴巴的站在街头,没家回,没饭吃的样子,我就会自动脑补那种小乞丐··当时吃到一半,有两个我班里的女生,似乎也是翘了晚自习,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她们看到我,便和我打了个招呼,作为班委的我也礼貌的回应了她们·那两个女生在我印象里特别的热情,点完了米线就干脆和我们坐了一桌·刚刚念初一的水北坐在我的旁边,乖乖的吃着米线,小眼睛没事瞟着那两个女生。
·毕竟这是十三岁的水北第一次和高中女生交谈··我和那两个女生谈论着班级里的八卦以及埋怨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一个女生似乎对水北产生了兴趣,便问道:“李山南,这个小朋友是谁呀”·“我弟弟,白水北。”
我回答道,而水北只是抬起头,跟她们点了点头··似乎那个年纪的女孩子特别喜欢调戏小男生,特别是水北那种长的细白嫩滑,声音细软的小正太··“你是振华的阿”女生看到水北身上的校服,问道。
“恩·”水北把筷子横在碗上,用纸巾擦着嘴巴,垂着脑袋,点了点头··“我以前也是振华的,不过没和你哥一个班·”·女生说完,朝我瞥了一眼,而我只好笑笑。
后来,闲聊了几句,我以要送水北回家的理由,跟同学作了别,推着自行车,和水北走在回家的路上··水北背着书包,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玩,然后突然问我道:·“哥,我看的出来,刚刚那女的喜欢你。”
“我知道啊·”我回答道,毕竟我还没有迟钝到连这点都发觉不了··“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水北又问。
“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水北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推着自行车的我,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小的问道:“哥,你在学校有女朋友吗”·那天的风很大,水北穿着白色的校服,裹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半张脸被围巾掩了去,穿着一双干净的帆布鞋,稍稍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他那双潋滟干净的眼睛。
看着那个矮矮的小个子,双手揪着自己的书包背带,这些年的过往都如流云过眼··“没有啊·”我干脆的回答道··确实,我高中的时候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因为在那时候,我已经发现,我这个人对丰乳翘臀的身躯提不起兴趣了。
那时候基佬是个难以启齿的词,以至于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但是,我想,我喜欢男人,特别喜欢保护那种又弱又小的受的原因,大概就是水北。
“这学期刚开学不久,我们班就有一对谈恋爱了,然后闹得家长和老师都知道了·”·水北说着,踩着马路上被人用白油漆画的线,像走猫步一样,继续走着。
“所以呢水北,你不会谈恋爱了吧”我反问道··水北闻言,整个人都炸了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回答道:·“才没有呢,我们班的那种女生都是丑女,而且只有寂寞的人才会谈恋爱。”
“你不寂寞吗”我随口问了一句,话一说出口,我才发现我说错话了··水北摇了摇头,他往前跳了几步,认真的踩着地上的砖头,回答道:·“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在水北念初二的时候,我就开始讨厌我小舅妈那个女人了··自从小舅妈生下小虎之后,身体便开始发福,从清新短发美女变成了那种身材走样的普通妇女。
小舅妈在苏州大学的英语系教英语,是博学的女讲师,而且她特别会讨老人喜欢,嘴巴特别甜,好像抹了蜜似得·不像大舅妈和外婆那糟糕的婆媳关系,小舅妈很会讨外婆欢喜,把婆媳关系处理的极好。
小虎小时候的脾性不像现在那么的桀骜不羁,他小时候是个很活泼外向的小胖子,不仅招外婆外公喜欢,还招街坊邻居的喜欢··可以说,小虎和水北就是两种极端,一个是极其外向,充满活力的小太阳,而一个是极其内向,沉默阴郁的月亮。
我想,外婆不喜欢水北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水北是个过于安静,不会表达自己内心情感的孩子··小舅妈不待见水北,我是知道的··有一次,水北在外婆家的二楼写作业,当时还在念初中的我被小舅妈专门拉到房间里。
她的个子很矮,穿这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带着一副金属边的圆框眼睛,整个人就一副那种学校德育处教导主任的模样··她当时仰视着初二就窜到一米八的我,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先问我道:·“山南啊,我听你妈说你最近英语考得不好。”
“恩,老师提前教初三的语法,我有些搞不懂·”·我回答着,心想小舅妈找我就为了这点破事··可是,谁知道,她望了望楼梯口,小声对我说道:·“我听你外婆说水北又考了二十分,你以后少跟水北玩。”
听到那里,我就乐了,问着小舅妈,道:“水北那个笨蛋能影响我什么”·当时小舅妈的脸都僵住了,只是跟我不停的说她也是为了我好,让我少和水北那种奇奇怪怪的小孩子来往,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从那之后就特别反感我小舅妈。
有件事是后来水北和我说的··那时候是高三上学期,有个礼拜六的下午,我照常和母亲父亲去外婆家做客·自从小虎成了外婆掌心里的宝之后,我感觉得到,水北他浑身不自在。
当时小虎刚刚学会说话,而到了初二,身高窜到一米八,进入叛逆期的水北脾性比起之前暴躁了一些··那天水北做好的试卷放在了客厅的八仙桌上,调皮的小虎就趁着水北去喝水的时候,把那张试卷偷偷撕了个七八烂。
水北看到了,气个半死,也不知道小虎跟着家里哪个家长学的骂人,就指着水北的鼻子,骂道:“你妈逼·”·听到这一句,水北气的把试卷揉成了团,砸在那个跟他剑拔弩张的熊孩子的脸上,骂道:“你妈逼。”
被水北这么一砸,小虎就哭了,揉着满是泪的眼睛,叫唤着他的救兵,外婆··除了我,水北不是个喜欢和别人讲话的人,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水北每每遇到小虎,便就会变成一只充满了敌意的刺猬,逮谁刺谁。
外婆哄着哭的小虎,小虎抽抽搭搭的哭着,嚷嚷着水北欺负他,而水北当时也是热血冲动的少年,看到熊孩子那样告状,就吼着:“放你妈的狗屁·”·听到这一句,本来在里屋看电视的小舅妈就炸了,直接气冲冲的从里屋跑了出来,看着当时叛逆的水北,哭泣的小虎和安慰着小虎的外婆。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小舅妈是个善于攻于心计的女人,她对水北从来都是表面客气,笑里藏刀的··当时,小舅妈没有怪罪水北,反而一把把年幼的小虎扯到自己面前,使劲的在小虎的脑袋上敲了个毛栗子,一边戳着小虎的脑袋,一边骂着:·“谁让你跟他玩让你跟他玩你跟谁学的没家教跟谁学的”·小虎哇哇大哭,外婆看到小舅妈一会用指关节敲小虎的脑袋一会又掐着小虎的手臂,急火攻心,干脆抄起了放在院子里的大扫把,往水北的身上拍去。
外婆打或者骂水北,水北从来不会还嘴,也不会躲··当时,我跟我母亲和父亲站在门口,看见水北被外婆打,我母亲知道我会上去拦,便拉着我的手,小声说道:“山南,你别管。”
我当时站着,看着水北被外婆用扫把打着,然后下一刻,学会反抗的水北直接夺过了外婆手里的扫把,把扫把折成了两段,爆发了自己的情绪,大叫道:·“我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外婆看着地上的扫把,又看了看那个和自己还嘴的水北,气的直接朝水北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然后拾起了地上的那半把扫把,继续往水北的身上抽。
那时候我高三,我分是非,明事理,还没等我母亲叫住我,我就干脆往前冲,握住了外婆的手,道:“外婆,你别打了·”·“山南,你给我让开你看看水北他连小虎都欺负”·外婆说着,手上使着力,想要挣开。
站在我身后的水北低声骂了句“妈的”,然后一气之下,头也不回的冲了回去·我怕水北一个人会跑的太远,也没顾外婆和母亲的叫唤,跟着他冲了出去。
我追着水北,一直跑到了最外面的大马路旁边·大马路的对面是个建筑工地,在建新的饭店,而水北就穿过马路,一个人钻进了那个无人的施工工地,找了个堆得很高的石子堆,一个人胡腾胡腾的爬了上去,狼狈不堪。
我追到下面,看着坐在石子堆顶端的水北,没有说话,而坐着的水北看着我,泪眼婆娑,也没有说话··良久,天色渐晚,我朝着他喊,道:“白水北快跟我滚下来”·以前,水北肯定会听我的话,依着我,乖乖下来,可是那一次他倔强的像一头老牛,只是说着:“我就不下去我就不”·他一边说,一边踩着脚下的狮子。
石子堆哪能挨得住他那个身高的人乱踩,脚下一打滑,水北整个人都站不稳了,摔倒在了石子堆上,整个人从石堆最上面滑了下来,滚到下面的沙砾上面·他的手掌被沙砾磨破了,米色的休闲裤也被尖锐的小石子划出了一个窟窿。
看着他呆坐在地上,哭泣着,我走上前,想要去搀他,他没有回应我,只是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声哭着··过了一会儿,小舅似乎从医院下了班,匆匆忙忙的跑到施工工地。
水北看到小舅,又把对小虎和小舅妈的怒气发泄到了小舅身上,无论小舅怎么劝他,他都不理睬他··“水北,小虎他年纪小,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来,跟小叔回家吧。”
我觉得当时的水北很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石子堆旁,就像一个人蜷缩着坐在一个孤岛上,四面环海,也不求生,也不会呼救,只是安静的等着死··他当时身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灰头土脸的,整个人都狼狈的不行,但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么多了。
后来,等天黑了,水北看了看小舅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一直伸着手,等着他的我,他还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握着我的手,像小时候一样,让我牵着他,带他走。
那时候,水北的手,甚至全身都在发抖,小巷子里的灯不是很亮,我跟他走到一半,跟在我身后的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我的背,小声的哭泣着··灼热的泪水浸湿了我当时那件外套,那湿意,即便当时我穿着一件加绒的衬衫,也能感受到。
水北在我身后抽泣,我只能叹息··“哥,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水北问着,对于念着初二的他来说,高三我知道的东西比他多的多。
我摇了摇头,我想,换作我是水北,我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哥,我特别想死,我不想活了·外公外婆讨厌我,大姑讨厌我,大家都讨厌我,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立足的地方了。”
水北说着··“至少我不讨厌你,你还可以站在我背后·”·说完,我胡乱的揉着水北的头发,然后像小时候一样,单手勾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回了外婆家。
那一夜的月亮特别圆,风特别冷,水北也特别的羸弱··到现在我还在疑惑,究竟心里要有多少压力和委屈,才能让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连身上都摔破了,衣服擦烂了,狼狈的跟一只狗一样,都全然不顾·作者有话要说:..·☆、风雨飘摇·水北生平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是在他初二下学期的时候。
那天厌学情绪又犯了的我结束了下午最后一节课,便快速收拾书包,准备开溜,免得被老师拉去上晚自习·那时候是春天,我穿这件牛仔夹克衫,耳朵里插着耳机,手机里下满了高考英语听力练习,背着书包在街上走。
当时,我记得是那两个之前和我跟水北在米线店的女生匆匆忙忙的跑到的我跟前,其中一个着急慌忙的跟我说道:·“李山南,不好了,我看到你弟弟他跟几个男生在打架。”
闻言,我一惊,立刻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各种不好的场景在我脑子里浮现,只是让那女生带我赶过去··我赶到的时候,水北穿着一件我以前穿的藏青色针织衫,滚到在地上。
那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又破又旧,他的头发里全是灰尘,白净的小脸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整个人都像个可笑又窘迫的小丑··我看到一个壮实的男生拉着水北在地上扭打,其余的男生用脚踢着倒在地上的水北,只是大声的喊了声:“水北”·然后,冲上前,把那壮实的男生和水北拉开,让他们不要打架。
看到我这个高中生来,那几个初中生也停了手,只是朝水北骂了几句,吐了几口口水,然后离开了·当时水北还是不依不挠,表情恶狠狠的,随手抄起路边一块红棕色的砖头,准备朝其中一个男生的脑颅上拍去。
我当时害怕水北一冲动把事情闹大,就赶忙把砖头夺了下来·气呼呼的水北把砖头砸在地上,只是不停的挥着拳头,往我的胸膛上砸着··那三个初中生对着水北做着鬼脸,嘴里哈哈大笑,骂道:“白水北干你娘的你个小野种”·听到那句,水北又来劲了,只是我挡在他的身前,握着他的手腕,让他平静下来。
·“哥,你不要拦着我”·水北叫着,像一只发了狂的小兽,恨不得冲上前去把那三个人撕碎··“跟我说,怎么回事”·我拽着他往反方向走,像个乐于训话的家长,一边拽着他,一边问着他。
在我印象里,水北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喜欢用暴力说事的坏孩子··听我这么问,他的语气软了一分,只是甩开了我的手,摇了摇头,道:·“哥,我没事,那三个就三只戆卵。”
见水北没有说话,我看了看灰头土脸的他,便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道:“不早了,快回去吧,外婆会担心的·”·“奶奶她才不会担心我。”
水北应道,然后用脚踢着路边被人遗弃的易拉罐··他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易拉罐,被人踢到哪里便是哪里,一直流浪,没有归宿··如果那时候,我的态度强硬一些,或许我就可以带水北回家,让母亲养着水北,水北也就不会那么苦了。
那天回了外婆家之后,抱着小虎的外婆看到又脏又乱的水北,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水北怎么样,她都不在乎了··后来,某个夜里,我和水北坐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水北才告诉我,那天他打架是因为那三个初中生说了大舅妈的坏话。
苏州是个很小的城市,有些不好的事情,传来传去就传开来·不知道是哪个人传的,大舅妈不正经,去舞厅里和男人跳舞的事情被传到了水北当时所在的班级,初二的学生,明明年纪才十四十五岁,却可以和成年人一样,带着有色眼光看水北,说水北是没人要的野种,说大舅妈是在舞厅跳舞,勾搭男人,破坏人家家庭的婊/子。
外公病重,大舅离婚后,外婆一家的经济状况就不是很好,几乎是风雨飘摇··有段时间,我很少去外婆家,父亲母亲经常去,但他们总是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去。
原因是有一天,在外婆家,我遇到了那些死缠烂打的讨债鬼··那天,小虎被小舅和小舅妈接去开明影院看电影了,我和水北坐在客厅看电视,而外婆在打扫卫生·就在那时,院子里的大铁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哐啷哐啷的铁链声甚至还把外婆家那只老猫吓得逃走了。
几个剃着光头,手臂上纹着纹身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自称是要高利贷的,朝着里面喊着,问道:“白子清呢让白子清个缩卵给我滚出来让他给我还钱”·外婆闻声,慌慌张张的把我和水北推进了太爷爷的房间里,让我们乖乖呆在里面不要出来,然后掩上了们,出去了。
外婆出去之前,还特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看着站在我旁边的表弟一眼,道:·“山南,看好你弟弟·”·然后,外婆抄起了她的扫帚,出去和那些追债的黑社会争执。
外婆一把老骨头,用尽力气,对着那几个男人吼着,高声呼喊着,道:·“白子清已经死在外面了!不回来了我们哪有钱还给你”·说着,外婆指着家里那一套老式的桌椅和破旧的电视机,又道:“你看看我家里还有什么之值钱的东西能让你拿走”·外婆在外面大声的叫着,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情况的我回过头,看到水北一个人呆坐在地上,用小手捂着他那张脸,以至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太爷爷的房间很久没有人住了,霉味从房间四处传来,而痛苦的挠着头的水北的气质简直和那些发霉的家具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当时,我母亲从小舅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旧的手机,就是有带有录音功能的老款诺基亚。
当时母亲切换好录音的功能,偷偷放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走到外婆的跟前··外婆是聪明人,看到母亲的表情,便会意,对着领头的讨债的人说道:·“子清走之前跟我说了,他就欠了你们十万现在怎么又变二十万了”·追债的人也不是傻子,只是迫切要钱,便道:·“那你现在立刻提十万块给我这件事情我不跟你算了那十万利息我们也不要了”·闻言,外婆发了狠,扬起扫帚朝着那领头的男人脸上拍去,爆着粗口,道:·“什么狗屁利息当时明明就借了五万,算是利息才十万的”·“反正我不管,你现在要么还我十万不然以后就还二十万好了”·追债的人说着,咬定今天一定要外婆拿出十万。
“所以说,剩下那十万不算数了”我母亲故意问道··“不算数又怎么样还钱”追债的说道。
然而,这时候,鬼使神差的,小舅的诺基亚手机响了起来,复读着刚刚那些录音,而追债的人意识到刚刚那些话被录了下来,便扯着我母亲的手,让她把手机交出来··我母亲尖声大叫,攥着那部手机,道:“干你娘你干什么”·外婆也是发了疯一样的叫,踢着那些讨债人的手。
客厅里一片狼藉,声音混杂,又是尖叫,又是拳打脚踢的声音··当时,我一个不留声,也不知道水北什么时候手里抄着家伙,把我往旁边一推,夺门而去·水北手里拿了一根很大的锯条,然后像个上战场的勇士一样,嘴里“啊啊”吼叫着,冲了出去,拿着手里那大锯条挥舞着。
茶几上的茶杯被他碰碎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暗示着人们,战争该停止了·一米八的水北扬着手里的锯条,站在外婆和母亲面前,像个保护着她们的守卫战,慢慢击退那些追债的人。
有追债人的皮衣被水北割破了,而大部分的追债人看着这个发着狠的小孩,有些招架不住,被逼到了院子里··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毕竟,不怕死的人比什么都可怕。
“妈的白子清的儿子也是个疯子我这件皮衣两万块呢下次找你要二十二万给我等着”·骂完,追债的人们离开了,而头脑发热的水北追到了门口,把手里的锯条往他们逃离的方向扔去,骂道:“草你妈的给爷爷我滚”·然后,水北走了回来,而我和外婆以及母亲安静的看着水北,像个从战场上归来的英雄。
水北才走几步,回过神的来的外婆冲上前,抹着水北那双长着倒刺的手,抬首看着已经长到八尺有余的水北,问道:“水北啊,有没有受伤”·水北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身后那个被砸的破破烂烂的家,没有说话。
良久,水北压低了声音,低着头,看着外婆,道:“奶奶,爸爸他欠的钱,以后我来还·”·闻言,背对着我的外婆似乎哭了,只是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拍了拍水北的双臂,笑道:“傻孩子,要还也不需要你来还。”
确实,水北本来就是被大舅从路上捡回来的,虽说父债子还,但是水北没有必要给大舅还钱·只是这件事情,我们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和水北说过··那天,生怕追债的人再来找麻烦,母亲领着我和水北回了家。
到了我家,水北怯懦的看着我母亲,而那天母亲似乎也累了,没有朝水北怎么样,只是从衣橱里取出了我的衣服,给水北,让他赶紧洗澡睡觉·等我洗完澡出来,水北侧卧在那张我睡了很多年的床上,翻着我放在床头的那些书。
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喝水,整个人都静不下心来,而水北坐了起来,把手里的书放回了床头,道:“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住了·”·“确实好久没有住在一起了。”
我回答道,却不敢回头看水北一眼··水北这些年是越长越漂亮,浓密乌黑的细眉,眼尾上扬的桃花眼,和欧洲人一样高挺的鼻子,以及薄如花瓣的嘴·我一直都认为,水北的生父和生母应该是一对漂亮的夫妻,不然不可能把水北生的如此水灵好看。
我喝完水,把水杯递给了口渴的水北,待水北喝完水,他便钻进了被窝,安静的躺在靠墙的那一侧·我站在写字桌前,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设置好脑中,便掀开了被子,钻进了被窝。
“明天我七点要上早读,睡吧·”·我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关掉了灯,侧身背对着水北,闭上了眼睛··五分钟,身旁的水北不停的在翻身,看起来他似乎睡不着。
终于他没动静了,我以为他有了睡意的时候,看着天花板的他问道:·“哥,你睡了吗,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闻言,我只好翻过身,看着那睁着眼的水北,那张浸在月光里的侧颜。
“说·”我闭着眼睛,说道··现在想来那是我成年以后,第一次和水北两个人安静的单独呆在一起,推心置腹的谈话··“哥,你是不是讨厌我”·水北这么问着,侧过身来,伸出手,揽住了我,像小时候抱着我睡一样。
我能感受到他十分的不安,好像看到他那个不停颤抖的灵魂,以至于我没有嫌弃的推开他,只是让他抱着··我摇了摇头,用手摸了摸他皱着的眉梢,说道:“不,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可是姑妈好像很讨厌我·”水北说着,语气里带着委屈··想起父母为了大舅妈争执的事情,我只是叹了口气,承认了这样的事实,道:·“好像长辈都不太喜欢你。”
水北闻言,没有说话,良久,他用那双眸子盯着我,问道:·“哥,你要去哪上大学,将来要当什么呢”·“还没想好的,到时候考到哪儿去哪儿。”
我回答着··“留在苏州好吗你去了外地,我真的找不到说话的人了·”水北说着,似乎是在央求我··确实,全家能和他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的人,也只剩我一个了。
“我尽力啊,苏大的分数线很高的·”·我回道·“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的·”水北说着,便开心的笑了··“我长大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去一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水北说着,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那天他擦了桃子味的洗发精,动一下,我就能闻到他头上那股甜蜜的味道··“很远的地方是哪儿”我反问道。
“北极·”水北解释道,然后他伸出手,在空中画着世界版图,然后指着他所画的“地图”的一角,道:“就是那个撅出来的,永远都是白色的一块。”
反正,我知道水北他要去北极那个地方了,我没有吱声,心想这个小孩子为什么连理想都那么的让人觉得悲伤··“当然,你要是想跟我去,我就带你一起去。”
水北说着,好像要拉我入伙一样··“那么冷的地方,我才不想去·”我回应道,然后闭上眼,准备睡觉··水北看到我闭上了眼,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只不安分的脚挂在我的腰上,整个人像个粘人的树袋熊,搂着我的脖子,喃喃道:·“山南,你长大了肯定是个有出息的人,根本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哎呀,你烦死了,快闭嘴”·我说着,用手捂住了他那张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嘴,而他只是咯咯咯的笑,然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像个不安的小团子,整个人都埋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今天是个阴天,苏州的雾霾越来越严重,原本对面看得清的那栋大楼,现在在我眼里也只剩下一个轮廓了·喜喜推门进来,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重复着每天她要做的事。
她把药准备好,将花瓶里的水换了,然后和我隔壁床的郭老打了个招呼,便挪了个椅子坐在我的身边,陪我说话·我将日记合上,将淡粉色的日记和一只英雄牌的钢笔捧在手里。
“山南,我们结婚吧·”喜喜低着头削着苹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阿”我一愣,惊讶的看着一向性情冷清的喜喜。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把事情办了·”喜喜说道··“合约里没有这一条,再说了,我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你嫁给我干吗”·我反问道。
喜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我手里的日记,叹了口气,道:·“别再拿过去折磨你自己了,我拜托你了·”·闻言,我看着手里的日记本傻笑,看着一旁泪眼婆娑的喜喜,道:·“傻瓜,你怎么连恩情和爱情都分不清楚呢”·喜喜抹着脸上的泪,还是以一贯清冷的声音回答着:“我还没有蠢到恩情和爱情都分不清。
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我听医生说你的情况也在好转·所以,山南,等你好了,我们去领证,然后结婚·”·我摇了摇头,而喜喜看着那张被我放在床头的照片,哽咽着,道:·“我只想你认清现实,然后好好活下去。
看着你这样,我也难过·”·顿了顿,她捧着那张已经把妆哭花了的脸,道:“别去北极了,水北他也不希望你去北极·”·“北极太冷了,天寒地冻的,他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我说道··话已至此,喜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照例叮嘱我把药吃了,自己背着包去上班了·等喜喜走了,我还是依旧趁人不注意,把药攥在手里,丢进了马桶,看着抽水马桶又一次替我把药吃了。
毕竟,北极那个地方,我是一定要去的··作者有话要说:..·☆、不良少年·水北的叛逆期来的比较晚,一般来说男生的叛逆期是处于初二初三那个阶段,可是当水北上了高中之后,才开始他的叛逆期。
他叛逆期的时候,外婆家基本上每天都是鸡犬不宁,大吵大闹,后来,我听当时的外婆说,他经常夜不归宿,外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水北高中的时候是个不良少年,我看到那个长着一张女人脸的他跟别人打群架时,我大二他高一。
当时,我在苏州大学的法学院念本科,法学院在十梓街上,走几步路就能到水北的学校·那天寝室舍友们约我去后庄吃烧烤,然后去观前唱歌,那会我忙着准备考试,拒绝了他们,一个人从十梓街的大门往外面走,打算去十全街上吃日本料理。
星期五,高中一般会提早方旭,我走到水北他们学校那边的时候,看到高中那边围着一圈人,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我也不知道发生额什么,只是有几个穿的时尚,嘴里不干不净的小流氓嬉皮笑脸的往前面走。
那种人以前在我们班被称为“小混混”,就是整天在班级里捣乱,不好好读书,学着那种黑社会,整天都觉得自己特别屌的傻逼。·当时,那几个小流氓他们特别的兴奋,我几乎都能看到他们体内的狂躁因子上下跳动,几乎要冲出体外··“妈个鸡,好久没打群架了·”·一个小流氓说着,身手利索的从那条吊裆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香烟盒,从里面取出香烟和打火机,在那抽烟··从他抽烟的架势来看,我就知道那人绝对不会抽烟,不过是抽着给人家看的罢了。
小混混就是那种人,整天耀武扬威,无非就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让别人认为他们很厉害很屌,让别人畏惧他们而不是敬畏他们。·通常我对这种小混混的集会和群架事件都是懒得去管的··不过,因为那天的发生地点是我的母校,是水北现在读的中学,以至于我还是跟着那些小流氓上前,去看看到底什么状况··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着,有那种打扮的乱七八糟的,脸上画着妆的女孩子停驻在一边,用手机录着实况,也有那种乖乖学生躲在很远的地方,低头窃窃私语,总之那时候在场的人都很躁动,跟我当年高考完大伙一起撕书扔作业的感觉一样,狂欢喧闹。
我好不容易挤进了稍微靠里面的位置,然后只听身边两个水北中学的女生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道:“听说是我们学校一个人惹了五中的人,五中的人现在来找事来了。”
“我草,谁这么屌阿?”另外一个女生问道,而那个嚼着口香糖的女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校门口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停了很多辆电动车,一大群穿着五中校服的人站在电动车旁边,面对着我们学校的校门,而水北学校的学生则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当时,似乎是水北他们学校一个混的还算有头有脸的人走了出来,问了那个带头来打群架的人几句,便转过身问着水北学校的,大叫道:·“哪个是白水北给我出来”·白水北听到这三个字,站在一棵树下的我整个人都愣了,原来那个领头的人找人要群殴的,是我弟弟,水北。
可是,水北才高一,为什么会摊上这种事·我那时也不知道怎么做,心想要不要报警,让警察来把这些不良少年弄走,亦或是赶紧去叫学校的老师来,可是,我又站在水北的角度想,怎么样,这是都要归咎于他,若我去叫了老师,轻则警告,重则劝退。
我环顾四周,在人群里搜索水北的身影,心里希望他能逃过一劫··可是,那时候的高中生实在是气血方刚,再加上水北那种乱七八糟的性格,他还是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回答道:“我就是”·当时水北把校服脱了,穿了件白色印着英文字幕的的T恤,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又瘦又长,跟对面几个胖墩比起来,他看上去真的很弱。
不过,当时他抽离抄着一把锁电瓶车的铁索,就是那种可以弧形的,头是铁制的缩,很重··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我看到小混混都是让道走的,也没有参与过小混混的群架,可是,当时我看到水北一个人准备一挑十几的时候,我还是推开了挡在我身前的女生,冲上前,喊着水北的名字。
我这一喊,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我,似乎都以为我这个没穿着校服的社会人士是水北的救兵··“大哥,你他妈谁啊你认识白水北”五中小混混里的一个人问我了。
当我准备和小时候一样,把水北护在身后,跟那些小混混讲道理的时候,我身后的水北顿时像发了疯一样,直接冲上前,迈开腿,往我腰上狠狠踹了一脚·我吃痛的回头看着他,而他的眼里带着恶意,那种恶狠狠的眼神,就跟一匹快要吃人的狼一样,恐怖有冷寂。
“滚开·”水北看着被踹倒在地的我,以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面对我··然后,还没等我起来拦住他,他就执着手里的那把锁,挥舞着,吓退了几个人。
其实,本来,这种小混混的打架,也不就是站个场,毕竟各个学校的小混混都互相认识,象征性的低个头,道个歉也就可以了·可是,那天因为水北踹了我一脚,对方以为是要开打的节奏,就真的动了真格。
十几个人把水北围住,有小胖墩把他推到在地上,有瘦高个用脚踹他,没一会,水北就被踹倒在地,被人抓起衣领,挥拳狂殴起来·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我爬起来,去拉那几个打着水北的混混,可是他们就像一条条得了狂犬病,见人就咬的疯狗。
死活不肯撒手,只是不懈努力的踢和打着水北·我当时喊得嘶声力竭,让这群混混不要打架,可是没有人理会我,而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比比皆是··后来,似乎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貌似是学校的保安报了警。
水北被人围着打的时候,我听到了有警车鸣笛的声音,没过一会,亮着红蓝灯的警车便驶到现场·见警察来了,乱打的人瞬间散开,该跑的跑,该逃的逃,而警察叫喊着疏散围观的人,当场面控制的差不多,那几个主犯就被警察带走了,当中包括水北。
高瘦的水北被一个较矮的警察赶着,他用手捂着满是鼻血的鼻子,看了站在一边的我我一眼,朝我摇了摇头,然后被警察押进了警车··看着警车呼啸而去,我害怕的拿起了只剩下百分之十电的手机,打电话给外婆,让身为水北监护人的外婆快去警局,可是,那天很不凑巧,外婆抱着小虎去大公园玩了,而接我电话的是我最讨厌的小舅妈。
“喂,山南啊,什么事”我拨通了电话以后,小舅妈说道··“外婆呢”我焦急的说着,原地踱步。
“外婆带着小虎去大公园玩了,怎么了啊”小舅妈问着··我当时想事情特别大,小舅妈也算是长辈,应该能处理,便道:“水北跟人家在学校门口打群架,被抓到警察局里了,你快让外婆来保他。”
小舅妈很耐心的听完了我说的话,冷淡的应了句:“哦·”·然后就挂掉了我的电话··当时我衣服口袋里剩下的两百块钱的现金,打了个车,往警察局赶。
当我赶到警察局的时候,一些小混混已经被放出了来,有几个是被家里人带走的·那时候我虽然成年了,但警察告诉我要交保释金,我手头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只好再给外婆家打电话,可这一次,接电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当时以为外婆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一个人坐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不停的用手抹着手机的屏幕··那天水北学校是三点放学的,他被抓差不多是四点,我等到了晚上六点,依旧没有看到外婆的影子。
后来,我干脆给我母亲打电话,告诉母亲水北被抓了,让她赶紧来交钱保人,可谁知道我的母亲在电话里厉声斥责我,让我赶紧回学校上晚自习··“妈,你快来把水北带回去”我说着,那是我第一次和我母亲那么大声的讲话。
“我马上跟你外婆联系,你快给我去上晚自习听到没有”我母亲吼着··我想既然我母亲说会联系外婆,应该是没问题了,便挂了电话,呆呆的看着警察局的大门,安慰着自己水北应该会没事的,便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当晚十点,晚自习结束,不放心的我又给我母亲打了个电话,殊不知,母亲晚上九点的时候打电话给外婆,本想询问外婆水北的情况怎么样了,可是,当我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外婆才知道水北被抓的事情。
那时候,母亲是这样告诉我的,外婆勃然大怒,叫嚷着让水北那小畜生在局子里蹲一夜·听到那里,我也不管不顾了,挂了我母亲的电话,冲回了学校宿舍拿了□□,披了件冲锋衣,去教育超市旁的ATM机取了两千块现金,往警察局赶。
当我赶到警察局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我交了保释金之后,水北从哆哆嗦嗦的从里面走出来··我知道有种病娇限制空间恐惧,就是指一个人被困在狭小,密闭又黑暗的空间里,会觉得喘不过气,甚至昏厥过去。
或许,从那以后,水北才会对人有分离焦虑症,特别害怕一个人呆在一个安静,黑暗又狭小的地方··“哥·”他唤着我,鼻尖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我把手里拎着的,还热的炸鸡和汉堡塞给他,也不顾警察局里那些人的眼光,拉着他走··我跟他走在冷清的大街上,饿的眼冒金星的他直接单手拿着油腻的鸡翅,大口的啃了起来。
我看了看表,心想十一点已经是宿舍的门禁时间了,就拉着水北往一家如家快捷酒店走,准备跟他在外面凑合住一夜··“以后还打不打架了”我问着跟在我身后的水北,水北却不说话。
我知道,他打架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只是他不肯跟我说··走到如家快捷酒店的门口,我拿了身份证,准备开间标间,可是那天正好是星期五,酒店爆满的节奏。
于是,我开了间大床房,准备跟水北挤挤,反正我跟他也不是没睡过·当时水北站在我身边,嘴上还有淤青,而柜台的小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和水北,那种眼神不怀好意。
那时候基佬还不是很盛行,也没有那么多腐女,所以柜台小姐的异样眼神,我也能理解··似乎当时水北也感受到了工作人员的异样眼神,便笑着看着我,叫着我哥哥。
一听到哥哥这两个词,我觉得那几个工作人员似乎都抽了一口凉气,而目睹他们表情变化的我,却觉得特别可笑··推开酒店的门,我随便收拾了一下,便让水北先去洗澡,自己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着电视。
水北裹着条浴巾出来,赤着上身,当时我看到他光着膀子的样子,便愣在那里了·他的皮肤很白,肤若凝脂,泛着光,看上去弹性似乎很好,肩膀很窄,腿又长又细,总之就和那种细皮嫩肉的小鲜肉一样,秀色可餐。
“哥,你在看什么”当时水北一边轻轻用手触着嘴边的伤口,一边问道··我拼命摇头,随便说了几句,就钻进了浴室··等我出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看小品,那些小品演员逗得他咯咯直笑,两只不安分的大脚丫开心的向前踢着。
我把头发吹干以后,坐在他的旁边,把我去药店买来的药取了出来,一边捣鼓着,一边问他:“以后还打不打架了”·说着,我把他按住,然后朝他身上的伤口,喷着气雾剂。
他的身上布着很多伤痕,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我猜大概是这些年累积下来的··我摸着他背上的那道口子,他身子一缩,然后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跟我说:“哥,疼。”
他那么一嚎,我才发现自己碰到他的新伤了,连忙跟他说对不起,然后捏了捏他的脸,道:“这就是给你乱打架的惩罚·”·说完,我继续跟他上药,他很多身上很多地方都擦破了,而我帮他处理完全身的伤口,他指着自己腹部以下的部位,跟我说:“今天小肚子被人打了好多拳,痛。”
闻言,我拿着手里的药一抖,看着那家伙自己在扒裤子,便立刻把药塞进他手里,转过身去,假装打了个哈欠,道:“我累了,你自己擦·”·“呀,你为什么不帮我擦了呀”水北问道。
他从小不亲别人,不喜欢和别人多说话,唯一就喜欢跟我撒娇··“你烦死了,擦好药就赶紧睡觉·”我说着,掀开了被子,钻进了被窝··水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还是自己乖乖擦好了药,然后钻进了床,还硬要睡对着墙的那一面。
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贴着墙睡,是因为缺乏安全感··等灯一关,那个方才还在笑的人,像个善变的孩子,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想他当时肯定是哭丧着脸。
·我气定若闲的躺着,他则依旧像以前一样搂着我,依靠着我,问我,道:·“哥,我踹你那下,还疼吗”·“能不疼吗”我反问道。
确实,当时我被他揣的时候简直气的要死,就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待的好人是头白眼狼··“我怕他们也打你,所以就踹你一脚,让人家以为你跟我有过节·”·水北说着,而我却没有说话。
水北是个善良的人,我一直都是知道的··见我不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搂着我,而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他吸了吸鼻子,轻轻说着:“哥,刚刚我在那个地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还是个小婴儿,待在子宫里。
那个地方太黑太小了,我的腿啊,手啊都伸不开哥,真的太难受了,我觉得我会慢慢憋死,还好你来了·来接我,带我回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流泪,我不知道他喉头是不是有一味苦涩,我当时只是换乱的揉着他的脸,道:“别想这么多了,之前我答应你留在苏州了,今后我会罩着你的。”
“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水北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问着我,看着他的身影,我觉得他的姿态像个听着大人讲故事的单纯少女。
我语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该回答他我喜好男人该回答他我曾对他有非分之想还是该回答他我喜欢他所以想保护他·“因为你是我弟弟,水北就得跟着山南。”
我回答道··我那时候突然特别想感谢在天上的太爷爷,因为他取的名太好,把我和水北两个人紧紧的连在了一起··“哥,谢谢你,真的·”水北说着。
“哭个屁,你是个男人啊·”·我揉着他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我知道他哭因为受了太多的委屈,吃了太多的苦··后来,水北在我怀里睡着了,而我只是躺着,发了好久的呆。
我没有告诉水北,外婆是有意不去接他的,我没有告诉水北,他是被大舅从路上抱回来的,我也没有告诉水北,家里除了我一个人,其余人都讨厌他··我只是希望他少受一些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作者有话要说:..·☆、贝斯贝斯·在我印象里,水北是个很冷淡的人,对待任何事物没什么热情,虽然不会刻意回避,但也不会刻意靠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北喜欢上,甚至痴迷摇滚乐的,喜欢那种留着长头发,弹着电贝斯,高傲的站着,以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笑看所有人的贝斯手。
这事是他自己后来跟我说的··他有一天看外婆心情好,便拿着一张onepublic这个美国流行摇滚乐队的图片,指着上面的贝斯手,跟外婆说他想买电贝斯,最便宜的贝斯连着最起码的电音箱要一千六。
那是水北第一次张口问外婆要钱,但是,当然,外婆绝对不会痛痛快快的把一千六百块这笔钱给水北,因为平时就算几十块钱,外婆也不会痛痛快快的给他··他说,当时外婆带着老花镜,推了推眼镜,看着onepublic的图片,鄙夷的说道:“小流氓玩的东西。”
这一句,不仅否定了水北心中的onepublic,还否定了水北的梦想··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于是,水北为了攒钱买电贝斯,瞒着我,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漫长的打工。
当时,他打工的地点在一家靠近市区的酒吧,在苏州还算知名·而我知道他在酒吧打工,不回家,不去上学,是因为我正好在酒吧遇到他了··那天大三的我正好和几个朋友考完了期中考试,比较闲,不谈恋爱不打网游的大学男生晚上又没什么事可以做,便和几个同学约好去酒吧喝酒。
他们是为了艳遇去的,而我只是无聊去打发时间·我跟同学那天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去的,五个人,随便找了个位于比较偏僻角落的散台,然后找来了服务员点酒,点完酒一群男人就像是准备开始狩猎的猎手,一边观察着那些穿着新潮,手里执着酒杯,在酒吧里乱走的女人。
“卧槽,那个胸好大·”一个同学指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的女人,跟我们说着··我喝了口酒,看了看那女人的衣着,走路的姿态以及同人交谈的样子,便知道那肯定是个老手了,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大学男生吃的起的。
“那不适合你,你还是找找看有没有年纪小点的小妹妹·”我说着··我们寝室的同学特别信我看人的眼光,因为我这人一看人就准··比如之前寝室里的同学喜欢一个外语系的女生,我说那女的是个绿茶婊,果不其然,那女的真是个绿茶婊。
我想了想,大概我对女人提不起兴趣,所以当所有男人都看着那美腿和丰胸在意淫的时候,我却能冷静又理性的分析一切··“反正大家都是逢场作戏,我去找那姐姐玩玩。”
我那同学耐不住性子,跟我们说了几句,就执着酒杯,上去和那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搭讪了··见我那同学和那女人乐呵乐呵的笑,我想八成是勾搭上了,而坐在散台上的另几位同学只是不怀好意的笑着,继续和我聊着有的没有。
其中有个叫狗哥同学的女朋友似乎已经发动了夺命连环扣的技能,而狗哥只是不耐烦的挂了电话··等他女朋友生气,等大家都笑话他是妻管严的时候,他话锋一转,看着我,说道:·“李山南,你可别笑我,你特么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
“我才不要交女朋友,整天等着被电话砸死吗”我反向讽刺他,问道··“唉·也对,还是没有女朋友的好,省心。”
说完,狗哥便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个杯,又稍稍低头,跟我们说着悄悄话,说道:·“喂,你们知道吗,隔壁那个乐清的,是个小基佬·”·“哪个乐清啊”我另一个同学问道。
“就那小白脸,整天扭着屁股走路的那个·”·狗哥一说起人家的特征,大家瞬间就知道是哪个人了··我不得不说们隔壁寝室住着一堆奇葩,有那种整天关在蚊帐里,大床不出,二床不迈的宅男,每天除了如厕,就一直坐在床上。
如果寝室的床能够如厕,我想那个人大概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解决了·还有那种整天打扮的花哨,没事就在外面敷面膜,抹化妆品的妖男,就是狗哥嘴里说的那个乐清。
“我听隔壁的人说,那天星期天他们一波人在宿舍看泷泽萝拉,准备比比手速和射速·”狗哥说道··听到泷泽萝拉,我另一个同学就笑了,说道:“泷泽萝拉那口牙那鼻子还能硬的起来,要我说不如小泉彩里美。”
“麻痹,别打岔·”·东北人的狗哥说着,便拍了另外一位同学的头皮,然后又道:·“那天夜里大家都拼命撸着的时候,乐清那小鸡仔就硬不起来,然后在隔壁宿舍八个人强行逼供下,那小鸡仔才承认自己是基佬。”
“哈哈哈哈,然后呢”我干笑了两声,然后问着狗哥··“不就传开了么,不过本来乐清做事还偷偷摸摸,现在倒是可以光明正大了。”
狗哥感叹道,而我坐在我一旁的同学勾着我的肩,跟我们说道:·“要是乐清在我们宿舍,怎么都要先给兄弟们爽一爽·”·“哈哈哈哈哈。”
闻言,狗哥大笑着,和我那朋友碰着酒杯,而我只能尴尬的笑笑··还好我没表现出我是个基佬这种事情,否则我可能真要清白不保了··三言两语,酒杯里的酒喝完了,狗哥叫服务员过来点单。
当我刷完微博,抬起头,对上服务员那双眼睛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给我们点单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弟弟,水北·水北穿着一身工作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马甲,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刘海梳了起来,抹着发胶。
酒吧里很吵杂,眼前是那些五光十色的灯光,耳边是那些欢笑或者大叫的声音,可是那一刻和水北对视的我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我不知道水北有没有想过,凭什么同样是外婆的孙子,我可以开开心心的上大学,拿着爸妈给的零花钱在外面挥霍,结交一群朋友,过着正常的大学生生活,而他非得为了自己的生计拼死拼活,在外面打工,过着不是高中生该过的生活。
水北装作不认识我,笑着低下头,跟狗哥确认我们的酒水详细,然后抓住放在桌子上的酒单,像个落魄的小丑,逃离了现场··我见他走,也没管太多,只是离开了散台,去追水北那个钻进了这纸醉金迷,满眼皆是莺莺燕燕的花花世界的孩子。
他的个头很高,在人群中十分明显,只是他不停的往人多的地方钻,而我不停的拨开人群,叫着他的名字,在找他的人,两个人就像小时候玩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样,乐此不疲。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抱着一箱啤酒,从仓库那边走了出来·我上前,他见我来,想转身往后走,但又不是耽误给客人上酒水,只好低着头,装作不认识我··“你在这里干嘛”我大声问着垂着脑袋的他,双手叉着腰,像个训斥小孩的大人。
“就像你看到的,打工赚钱·”水北当时的态度很不好,就说了这么一句,绕过我的身子,准备去上酒··当时我看到一个正好也去仓库取酒的服务员,便抱起了水北手里那箱啤酒,往那正好无事可做的服务员手里一塞,拉着水北往酒吧的侧门走。
那天我很生气,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身体有一只暴躁的小兽,不停的叫嚣,让我冲动,让我无法思考··酒吧这种地方,岂是他这种高中生能来的·我拽着他,推开了酒吧的侧门,钻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我还在工作,有什么话等我下班再说”水北吼着,那天我知道他的心情也很不好··“马上把这身衣服脱了,我带你回外婆家。”
我极少甩脸色给水北看,可是,那天已经气炸的我就甩了脸色给他看·说完那句话,我准备那手机给狗哥打电话,让他把车借我,让我把这个不乖的弟弟送回去。
“我不回去,我还要工作·”·水北说完,向前走了几步,准备回去工作,我则用力把他拽了回来,按在小巷的墙上,低头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用手用力的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正视我,问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或许是我平时不怎么发火,以至于我发起火来真的很可怕。
水北当时一愣,然后也歇斯底里起来,朝着我叫道:“管你什么事啊你少来管我你就继续和你的那些朋友去玩啊装作不认识我我就继续打工不是很好吗嘛”·我这人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和人吵架,当时我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好声好气的问他,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打工缺钱是吗”·说着,我从衣服口袋将我身上的所有现金都取了出来,塞进他的手里,道:·“拿我的钱去花不用跟我客气”·大概是我伤到了水北的自尊心,大概是我当时也气急败坏,水平直接把那一沓百元大钞砸在了地上,对我竖了个中指,然后狠狠地推开了我,骂道:·“李山南你给我滚开”·说完,他甩上了酒吧侧门那扇重重的门,而我一个人站在风里,蹲着拾掇着地上的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当时他彻彻底底伤了我的心,但我现在站在他的角度来想,他会生气也是应该的··那天我回家,情绪依旧不好,给水北打电话,他似乎也是闹脾气,根本不接我的电话。
凌晨四点,我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刚刚下班的他才给我发了短信,跟我道了歉,并拜托我不要把打工的事情告诉外婆··当时,外婆已经不管水北夜不归宿的事情了,好像只要水北不死在外面,她就满足了。
因为我没告诉外婆这件事,水北后来因为一件事,被外婆冤枉了··我记得事发是因为隔壁邻居揣着自己的一个信封,在外婆家坐了一会,然后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个装着一千八百块现金的信封不见了。
当天晚上我正好回家住,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外婆忽然往我家打了个电话,让我母亲赶紧取一千八百块钱现金到她家去,有急用·外婆那时候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我和母亲也就放下碗筷,赶紧穿好衣服,从钱包里拿了一千八百块钱,往外婆家赶。
我们赶到外婆家的时候,外婆家里坐着三家人,外婆,小舅一家以及隔壁邻居一家··外婆家的邻居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询问外婆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信封,而当时正巧又遇上水北买上电贝斯的时候,外婆直接一把把水北扯过来,朝着他的耳根吼道:“水北你说钱是不是被你拿去买那破玩意儿了”·当时,水北整张脸都通红,被外婆被手揪着的耳根也是通红一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水北就是不言语,不跟外婆解释,解释自己是自己出去打工,然后赚了钱,买了那把贝斯·当我正想走上前,跟外婆解释的时候,水北却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什么都不要说。
·我不懂,不懂他为什么宁可别人冤枉他,宁可被外婆打骂,也不愿意出声··外婆看水北一直不言语,自己的心大概也是寒了一半,从之前问着“水北你到底有没有偷钱”这样的问句变成了“你把人家的钱放哪儿了”·就连从小把水北带大的外婆,都觉得钱是水北偷的。
水北渐渐变得像颗坚硬的石头,一颗坐在孤岛上的石头,不和别人沟通,活在自己画的监牢里面··水北死活不回答,隔壁邻居丢了钱自然心情不佳,但也不能和几十年的老邻居撕破脸,只是对着外婆说:“钱丢了就丢了,阿姐,你就不要怪水北了,水北从小爹妈就不在身边,怪可怜的。”
外婆之前只是站在一旁闷闷地生气,可是听到邻居这一句,她突然就发疯的抓着水北的头发,使劲的用拳头砸着水北的头,一边哭一边骂道:·“让你偷人家的钱谁让你偷钱的你这个有人生没人养的狗东西没教养”·外婆就是这样捶着水北的头,而当时水北一米八的个子比外婆高出了好多。
他只是弯着腰,让外婆揪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让外婆使劲打着头皮··我赶忙冲上去,拉开了对着水北又踢又踹的外婆,然后我母亲只是把外婆拉到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而我看着水北,而水北只是驼着背,低着头。
我想,当时他的眼睛里一定是一片灰色的,他的眼神,应该是死的··外婆被扶着坐下,似乎还不解气,只是指着水北破口大骂道:“白水北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外婆骂完,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冲到外婆家门口喊,说是信封在沙发底下找到了,而邻居当时的表情就和吃了屎一样,只是给外婆赔礼道歉,然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当邻居离开,全家人都看着水北,因为方才大家都错怪了水北,而水北至始至终没有抬头,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一个人在秋天那种大风天,往外面走去··等我追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只是当时头发乱七八糟,雪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外婆的手印的他特别落寞和颓废,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把我身上那件风衣脱下来,往他身上盖,然后蹲在他的旁边,问他,道:·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为什么不和外婆说是你自己在外面打的工赚的钱为什么不让我说”·闻言,水北抬头看着我,而他那浑浊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没用的,再怎么解释,奶奶都觉得是我偷的·”水北说着··后来事实证明,水北说的没错,再怎么解释,外婆都认定,错事一定都是水北做的。
水北买到那把贝斯之后,便开始在一个小酒吧里当驻唱歌手,极少去学校·知道他在酒吧驻唱的人只有我一个,我偶尔没事就下课去他工作的酒吧喝酒,也当是给他捧场。
我记得他当时穿着一件红色的印着黑色字母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破旧的匡威帆布鞋,背着那把黑色的贝斯站在舞台上,麦克风前·他的头发很长,被他全部往一边梳,用发胶定了型,耳朵上有四个耳洞,分别带着不同款式的耳钉。
当时酒吧里的人还挺多,大多数都是外国人··那天他唱的是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我知道那首歌的作词人是窦唯··音乐响起,他弹着贝斯,用他那种天生的又轻又软,让人觉得耳根舒服,宛如羽毛薄翼的声音,诠释了另外一种《无地自容》,没那么粗犷,却足够伤感。
“不再相信,相信什么道理,人们已是如此冷漠·我不再回忆,回忆什么过去,现在不是从前的我·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
他唱着,而我只是认真的看着他闭着眼,从那张漂亮的嘴里吐出一句又一句美妙却符合他心境的歌词··一曲完毕,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为他鼓掌,而水北笑着举起了双手,然后向在场的所有人都鞠了躬。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的那么真诚,那么开心过··当然,在他的人生中,那么多人为他鼓掌,为他喝彩,我想也是第一次··作者有话要说:..·☆、大舅二婚·在我忙着参加司法考试的那段时间里,整个人每天都忙得抽不开身,本来还会和水北在网上聊天,后来我跟水北都很忙,聊天的次数也逐个递减。
我考完司法考试后,拖着个行李箱,离开了我们那个又脏又乱的寝室,准备回家住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自己·本来,我家和外婆家住的很近,差不多就两三条街的距离,但后来父亲又在湖西买了房子,一家搬到园区去了。
那天早上从学校那边坐地铁回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父亲和母亲在外面上班,我把自己旅行箱里的东西收拾好,便坐在餐桌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外卖··到了晚上,母亲下班回家做饭,我在厨房里帮她切菜的时候,她一手端着锅一手炒着菜,跟我说,道:“山南啊,过几天老妈带你去吃喜酒”·那天母亲看上去特别高兴,而切菜的我放下了手里的菜刀,看着围着围裙的母亲,问道:“吃谁的喜酒”·我母亲咯咯的笑了起来,把锅里的菜倒进了盘子里,然后道:“你大舅的。”
闻言,我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母亲,心想,我那个消失了好多年,记忆基本已经快被抹去的大舅突然又出现了,而且还要结婚了··之前,大舅离婚的事情,大舅妈的名字,自从我母亲发现我父亲和大舅妈可能有过不正当关系之后,便成了我们老李家的禁语,谁提我母亲就提刀拿刀背砍谁的小腿。
“前段时间,我和外婆托人,找人给你大舅介绍了个女朋友·”·母亲解释着,顺手把油倒进了洗干净的锅里,顿了顿,又道:·“那女的是你妈我和你大舅念初中的时候的同学,本来外婆和她们家的老人认识,再加上那女的的前夫前几年跑了。
一个老婆跑了,一老公跑了,凑在一块不是挺好·”·“恩,那那女的怎么样”我问道··“人虽然丑了点,有点龅牙,但是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我和你外婆一开始就挺满意的。
不过你大舅之前不太满意,因为跟那个贱人比起来,你的新大舅妈有点丑·我和你外婆劝了好久,他才肯听·一个男人都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了,没钱没势,找个好老婆过日子才是大事,整天再去找那些会搞幺蛾子的小妖精干什么。
现在家里已经不像以前了,外婆也老了,总之,你大舅妈挺好,山南·”·母亲说完,我没有说话·后来,·母亲还说,之前大舅妈王玉娥和大舅结婚是因为看准了外婆家的家产才和大舅结的婚,还说了很多老大舅妈的坏话,只是我基本上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到了大舅二婚那天,我母亲给我准备了一身新衣服,然后带着我和我父亲上了大舅的新家,去吃喜酒··车子行驶在繁忙的马路上,我一边看着路况,一边问着坐在后车厢的母亲,道:·“妈,水北呢”·当时,我从反光镜里能看到我母亲的脸色,提到水北,她整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那里,似乎我那会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水北水北怎么了”我母亲反问道··我当时就想,自己的养父二婚,作为还不知自己是养子的水北,那时候的感受,应该是我们每个人都体会不到。
水北会去参加大舅的婚礼吗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去祝福他们没心没肺的笑着抽抽搭搭的哭着还是和往常一样淡漠的看着众人·“妈,水北他会去吗”·我问道,我那时候觉得,如果我是水北,我大概不会去的。
“不知道,我也没问你外婆,也没人跟我说,大概会去吧·”·母亲说完,便低头玩自己的手机了,轻描淡写的把水北这个人忽略而过··没有人问到水北,也没人提起过水北,真是悲哀。
大舅的喜宴在当时一家还算不错的大酒店里举办的,大舅把那个大酒店的大堂包了,因为是二婚,说出去不好听,都没有叫很多亲戚和朋友,尤其是新舅妈那边,来的人寥寥无几。
大舅虽说不学无术,成天浑浑噩噩,是个败家子,但他善于搞人际关系那一套,他能把亲戚和朋友的关系弄得很好·虽然,在他困难的那几年,一些朋友和亲戚都离他而去,不相往来了。
大舅和新舅妈穿着礼服,站在酒店的门口迎宾,而外婆和几个亲戚在一旁收礼金·大舅看到我,便领着新舅妈跟我问好,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长高了,变帅了,成熟了。
可是,当我看到他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却浑身犯恶心·如果,他能对水北负一点责任,没把水北当成一个从路边捡回来的破玩具,水北这些年也不会那么惨·大舅松开了手,继续和我父母聊天,而我嫌弃的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步入大堂,在欢声笑语中,寻找着水北的身影。
我以为水北是不会来的,但是,当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大堂最中间的位置上时,我感到惊讶··因为,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自己呆着,不会来参加这种婚礼。
酒店的灯光很足,四周被挂满了七彩的气球,大人们坐着聊着家常,还有几个小孩手里抱着玩偶在打闹,整个大堂都充斥这喜气·那天的外婆穿着一件红色的唐装,头上别着红花,而坐在轮椅上的外公亦是穿着红唐装,整个人被收拾的很干净。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和水北以外,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表情··水北染着一头栗色的头发,一个人坐着,低着头玩着手机,没和人和人说话,而外婆看到我来,便开心地冲我招手,让我坐在水北旁边。
“玩什么呢”我凑近水北,看着他那只屏幕裂了一半的手机,问着他··“游戏罢了·”·水北回答道,然后将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里,无聊的用手揪着桌布上的线头。
“这些天我在忙司法考试,没办法抽出时间来找你·”·我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知道,水北一直很孤单,他只是想要有人陪着他,过着和别的高中生一样的生活。
“没事,我也忙·”水北说道··“忙什么”我问道··“酒吧快要关门了,我要给自己找份新工作。”
水北回答道··“学校呢不去学校吗”·我问完,看着水北的装束,确实,他当时看上去比那些整天呆在学校里念书的孩子成熟一些。
“不去了,反正也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出来·”水北回答道··后来,我和他一人一句这样说着话,跟他对话就像和机器人对话一样,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一句,简言简语,不带任何情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水北只是从凳子下面抽出了果汁倒进我的杯子里,自己喝着啤酒·我们当时坐的桌子算是主桌,都是自家人,外公外婆,我们家,小舅一家以及外公的几个兄弟姐妹。
我记得当时外公的一个兄弟看着新郎大舅,感叹道:·“子清他懂事的比较晚,现在终于懂事了,能独当一面了·”·另外一个外公的兄弟连连点头,说道:·“对啊,我看这新娘子也挺好,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大家都在一边点头一边笑,说将来肯定会越来越好··那顿饭里,大家都沉浸在欢悦之中,都在憧憬将来,可是他们忘了一个人,一个永远都活在过去的人。
他们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的时候,我瞥了一眼一言不发,低头吃菜的水北,心想,水北不就是个代表着过去的人吗他身上那一道道伤口永远都提醒着人们,那段离婚,不正当关系,被追债,没家教,没饭吃,被人冤枉和唾弃的日子。
当时,穿着礼服的大舅和新舅妈,跟着婚礼的司仪,一桌一桌的来敬酒·轮到我们这桌的时候,好多人都笑着说着祝词,我也就说那种“舅舅新婚快乐,万事如意”这样的客套话。
当时,好多人都祝愿舅舅和新舅妈多子多福,早生贵子,而坐在我一旁的水北身子怔住了,然后抓了两包喜烟和打火机,离开了大堂,往外面走去··当时,我想起身去追,可是不巧,我母亲看到了,她使眼色瞪我,笑着对外婆说:·“山南这次要在家住半个月,到时候我让他多来家里,陪你说说话,讲讲大学里的事情。”
“好啊好啊·”外婆笑着,然后又盯着我,盘问道:·“山南啊,有没有在大学里找女朋友了啊”·这话锋一转,整张桌子的话题都变成了我什么时候找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这样的。
我只能是无奈的犯二装傻,以不知道回答·由于母亲拼命给我使眼色,我只能坐在那里回答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道··直到到了婚礼接近尾声,当所有人尽情欢腾,摄像师叫大家站好,去拍全家福的时候,不知道谁提起了水北。
一提起水北,所有人都开始寻找那个丢失了的孩子,那个自以为是亲儿子,参加自己养父和别的女人的婚礼而绝对不会高兴的孩子··当时外婆的整张脸都板着,看了看门口,道:“不知道又野到那里去。”
那时候,我母亲高声叫我,让我去找水北,让他来拍全家福,我才使足力,越过喧闹的婚礼现场,拨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气球,冲了出去··不像外婆说的,水北哪儿也没去,只是一个人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着从喜宴上拿下来的香烟,红双喜。
我看着他驼着背,低头抽着摊,用手捡着地上鞭炮的碎炮,然后用香烟引燃那些没有燃尽的碎炮,任其爆炸··“水北,跟我回去拍照·”·我好声好气的跟他说着,他则转过头来看着我,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问道:“拍什么照”·“全家福。”
全家福这三个字在我嘴边徘徊了好久,我觉得当时我说那三个字的时候,一点底气都没有··大舅结婚了,有了自己的新家庭,那水北算什么至始至终,他似乎都不该是全家福里该有的人物。
水北刘海下的眼睛十分的暗淡,里面全是冷漠和事不关己··水北没有站起来,只是垂着头,又点了一根香烟,慢慢抽食·我觉得我每一次在外婆家看到的水北都很颓废,只有在外面,在家人不在地方,在酒吧里,在舞台上,他才是尽情欢笑的真的白水北。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哥,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你会不会来”水北问着,我却没有回答··我想象不出他和哪个女人结婚的模样,而他却干笑着,抬白净的脸,朝着晴朗的天空,吐出口中的烟,道:·“我想不出来,倘若我结婚了,会有谁来为我庆祝,倘若我去世了,又有谁会来给我哭丧。”
微风过耳,我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那片天,双手插着西裤口袋,回答道:“我·”·我那么回答的时候,我知道水北抬着脑袋看着我,而我只是和小时候一样,伸出了自己的手,劝着他,道:“水北,我们进去拍照。”
说起拍照,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去,道:“其实我今天不想来的,这顿饭太烦,不想吃·”·我点了点头,可是我不是水北,我并不觉得这顿饭让人心烦,我一点都不烦。
良久,水北问我,道:“哥,上大学好玩吗”·我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好玩,我就在学校里上课,没事出去逛逛·”·“什么时候,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水北回答道··我笑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脑袋,说道:“你不是整天都不上学,在外面玩吗”·“不,我想去的外面,是没有外婆,没有大姑,没有爸爸妈妈,甚至没有人认识我的外面。”
水北回答道··水北这些年,确实,一直就呆在苏州这个小城市,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我小时候,还有爸妈带着出去旅游,可是,哪里有人会带水北去·后来,水北还是跟了我进去,拍了那张全家福,再后来,当他离开的时候,那张全家福上,他只带走了我和他两个人。
他跟我说,这些年,这个家里,他单单牵挂我一个··星期天,大雨,秧秧那天在主治医生那边做复查,而我只好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阳台上那些被保护的很好的多肉植物。
苏州是个多雨的城市,没事就会下雨,我本来厌烦雨天,可是后来每每雨天下班,水北总会撑着他那顶明黄色的小伞,带着永吉和多福,来律师事务所接我下班··待我确认所有多肉植物均以安全,我便收了伞,便回了病房。
病房里,喜喜和母亲在一旁准备食物,我则摘下口罩,把开着的窗户关了起来,然后躺在床上,和我的隔壁床友郭老聊天·郭老是个年纪七十的老爷爷,淋巴癌晚期。
秧秧特别喜欢郭老,因为郭老是个和蔼的老人,总是会给秧秧很多糖果,让她分给医院里的别的小朋友吃··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站在生死一线的人就像是一起抗争的战友,即便是生平第一次见面,却会觉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毕竟,大家都在和癌这种病,抗争着··“郭老吃了没啊”我母亲把饭端给我,然后问着一旁的郭老··身子瘦的跟竹竿一样的郭老点了点头,笑道:“吃过了,待会又要去陪小朋友们玩了。”
“您倒是整天和小孩子玩的一块·”我母亲说道··郭老很受孩子的欢迎,他喜欢孩子,孩子们喜欢他··母亲和郭老随便聊了些家常,郭老便起身拄着拐杖,定时给孩子们讲故事去了,而我母亲因为工作要先行一步,留我和喜喜两个人单独在病房里,聊天。
“我听你同学说,过几天多福就要生了,估计要生七八个猫仔·”喜喜对我说道··多福和永吉是我和水北养的两只小母猫,自从我住院之后,没有人能养着她们俩,只好找了我的大学同学领养。
多福被我的一个大学女同学领养了,没有绝育,我那大学女同学给她相了亲,找了个老公,让她顺利当了妈妈,而永吉被我一个单身学弟抱走了,为了给永吉延长寿命,就做了绝育。
“是吗,我们多福要当妈妈了·”·我笑道,我想水北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毕竟他比我更爱那两只猫··等我吃完饭,喜喜把东西收拾好,便离开了,离开之际,她指着桌上的药片,叮嘱我记得服药。
等她走后,我起身,依旧和往常一样,就像在倒剩菜剩饭一样,把那些药片倒掉,让其消失踪迹·当我私以为还是会和往常一样顺利的时候,喜喜却半路折返,因为她手机充电器往拿了。
我站在卫生间里,像个正在犯罪的犯人,而喜喜站在门口,就是个目睹了一切的目击者··“李山南”她叫着我的名字,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
还没等我说话,她睁大了眼睛,疯了一样的冲上前,双手抓着我的病号服,叫道:·“李山南你都在干些什么”·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手里的药盒,以及那些被我倒在抽水马桶里的药片,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明明之前情况在好转,这几天又恶化了”·是啊,因为我不服药,我的身体在恶化,我知道。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混蛋”喜喜叫着,就哭了,双手捧着哭花的脸,靠在门背上,哀怨道:“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白水北他早就走了·”·“我知道,他只是去了北极,所以我要去找他啊·”·我淡定的回答道,因为我没有疯没有傻,我很乐意接受水北已经去了北极的事实。
“你醒醒吧李山南,你醒醒吧”·喜喜叫着,然后用手机拨着我母亲的电话,我则夺过了她的手机,道:·“这件事不能让我妈知道,否则我妈会疯。”
闻言,喜喜抹着脸上的泪,对我说道:“从今往后,我每天都会来,只有你当着我的面把药吃了,我才会走”·说完,喜喜夺门而出。
我看着那个穿着灰色西装,准备去赶下一个案子的喜喜,摇了摇头··白水北他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他生我生,他死我死··作者有话要说:..·☆、分崩离析·我大四,水北高三那年也是大舅二婚的第一年,当时大舅和新舅妈的女儿白雨柔降生在了我们家。
外婆家之前有三个孩子,我,水北和小虎,都是男孩儿,以至于刚刚降生到这世上的白雨柔成了家里的小公主,长辈们的心头肉·特别是我外婆,很高兴,因为对于外婆来说,这个自己最不争气,惹了最多麻烦的儿子终于长大了,终于有了自己的女儿。
可是,难道水北在外婆心里,就是属于大舅没长大时,年轻时任性的产物么任性的抱回来任性的丢掉·当时,大舅二婚之后,水北从外婆家那栋破旧的两层小楼里搬了出来,搬去了大舅的新房里去。
但是,按着外婆说的,水北的性子野了,呆不住在家里了,就像一只学会了捕猎的小猎豹,离开了家族,一个人出去闯天下了··事情发生的那天,我下了课,坐车到外婆家吃饭。
我走到外婆家的路口,看到水北一个人徘徊在十字路口上·外婆家和大舅的新房很近,水北一会朝外婆家的方向走,又退了几步,然后又面向大舅的新家的方向,却没有迈开一步。
我当时看到他,心想,或许他两个地方都不想去,或者,更因为,两个地方他都想去,可是似乎那两个地方都接受不了他··那天正值冬季,他穿着一个黑色的带帽的短款羽绒服,带着一条黄色格子的样貌围巾,半张脸埋在了围巾里,微微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左眼。
我穿过马路,跑到他跟前,跟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道:“水北,你在这里干吗”·“等你·”水北回道,双手插在饱暖的羽绒服的口袋里,似乎很冷的样子。
“呆这里等我干吗”我反问道··我发现他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没有翻好,便抬手把他的帽子弄平··“等你带我进去。”
水北回答道,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一丝的光··他似乎很害怕一个人踏进外婆家或者大舅家,他似乎很害怕一个人去面对那一切,面对板着脸,拿着鸡毛掸子的外婆,面对大舅的新家庭以及那个睡在摇篮里的妹妹,白雨柔。
看着比我稍稍有些矮的水北,我只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揉乱了他那头栗色又柔顺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傻瓜,走,我带你回家·”·我迈着步子往前走,他则低着头,驼着背跟着我走了一路。
那年苏州的冬天异常的冷,那天巷子里的几个污水塘被冻住了,脚踩在单薄的冰上,发出一声声脆响·等我们走到外婆家的时候,外婆正抱着白雨柔和新舅妈坐在客厅里,和我母亲他们聊着天。
见我们来,家里的新成员新舅妈便跟我和水北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水北,说道:·“水北啊,你回来了啊·”·新舅妈不似之前大舅妈王玉娥那么的高调,小舅妈那么的惹人讨厌,虽然长相丑了些,但我看的出来,她是真心想跟大舅好好过日子,真心把水北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恩·奶奶,阿姨,婶婶·”·水北说着,压低了声线,依次把家里的长辈称呼了一遍··即便大舅和新舅妈结婚了一年,水北也不会称呼新舅妈为妈妈,至多叫她声阿姨,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只有那个漂亮风骚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雨柔,你水北哥哥回来啦·”·新舅妈抱起了还是米其林星人的白雨柔,走到水北的面前,而白雨柔看到水北,只是伸出了小手,笑了起来·水北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而坐在摇椅上的外婆只是催着大家快点进去吃饭,没有和水北打一声招呼。
那天小舅妈他们一家来的特别晚,当我们已经坐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小舅和小舅妈才领着白寅迟迟赶来·白寅是个聪明的孩子,因为他们家的基因优秀,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是大学讲师,但是白寅是个很懒的小孩子,以至于他小学的时候,成绩就不怎么好,常常要去补课老师家补课。
那天小舅妈板着张脸,脸色很难看,似乎所有人都欠了她钱一样,而当时剃着圆寸的小虎皱着眉头,撅着嘴巴,看起来是和小舅妈刚吵过一架··“哎哟,我们家小虎怎么了啊,怎么看上去不大高兴啊”我母亲问着。
小虎不回答,而小舅妈推了推小虎,然后笑着回答道:“数学考试没考好,在补课老师家被老师说了几句·这小子就是说不起,你瞧瞧这样子·”·当时,外婆应该也看出来小虎和小舅妈闹得不愉快,便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好声好气的唤道:“来,小虎,坐到奶奶旁边来。”
站在小虎身后的小舅妈一边帮他把背在书包上的书包拿了下来,一边推了推他,道:“怎么这么没礼貌,快叫人·”·小虎扭着身子,嘴巴翘的很高,像一只可笑的鸭子,然后依着座位的顺序唤着:“爷爷,奶奶,伯伯,伯母,姑妈,姑丈,山南哥哥。”
水北坐在我和我父亲的中间,而那天小虎却跳过了水北,没有叫他··小舅妈看到了坐在我旁边的水北,脸色一变,估计也没想到那天正好水北在,便捏了捏小虎脸上的肉,道:“水北哥哥呢,你怎么不叫水北哥哥”·被小舅妈这么一吼,小虎便哭闹起来,然后说出了一句我们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话。
小虎一把推开了小舅妈,哭喊道:“你自己跟我说他不是我哥哥,让我不要和他玩,现在又要我叫他哥哥,你是不是有毛病”·闻言,在场的人,除了水北,都抽了一口凉气,而小舅妈见情况快要发展到自己控制不住的情况,只是赏了小虎一个耳光,让他住嘴,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是,被宠坏的小虎就像一只张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把所有人都藏在心里的那个大秘密,一五一十的抖了出来··“你跟我说的啊,水北哥就是被大伯从路上抱回来的。”
以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学生身份站着的小虎信誓旦旦的说着,诚然,他的一字一句,都没有错,都是真真的事实,可是向来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在场的人,包括我,都看着水北,而水北只是一个人低着头,夹着菜,闷头吃饭··见水北不说话,小舅妈把赖在地上闹别扭的小虎一把拎了起来,丢进了外婆和外公的房间,准备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整个饭桌上是一片死寂,除了水北,没有人在动筷子·水北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倒是希望他能闹腾些,能哭,能闹,能叫,能问这世界,为什么要待他这么不公平,可是,他始终保持缄默。
良久,我记得是我那个向来不说话的小舅先开的口,他当时抿了口酒,劝慰道:·“水北,小虎还是个孩子,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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