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情深 by 淮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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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情深 by 淮上(上)
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难得情深》(完结)·作者:淮上·1、妓 女的儿子      ·朗白他母亲是个妓|女,而且,很早就死了···活跃在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四处逢源,八面玲珑,说好听点是交际花,说白了就是高级妓|女。
这个女人死时还年轻,容颜如花,栩栩如生,六岁的朗白坐在他母亲尸体边上,一张小脸惶然四顾,跟他母亲了无生气的面容神似无比,都是绝对标准、精工细雕的美人胚子脸。
·袁城蹲□,用两根手指板住朗白的下巴:“这是我的种怎么一点都不像我·”·手下抹着汗,点头赔笑:“大少不知道,有种说法是儿子小时候都像母亲,兴许再长长就……”·袁城笑了一下。
他这个人很少笑,笑起来有种特别肃杀的味道,六岁的朗白怯生生往后退了半步···这孩子真的还太小了,袁城想起自己的大儿子,今年十岁大,却有这小孩两个叠起来那么高,胳膊更是粗了一圈不止。
“他母亲是把他当女孩子养的吗”·这话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不满·朗白敏感的微微一缩,眼神抵触··袁城不管他抵触不抵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这个还不到他大腿的孩子,淡淡吩咐:“带回袁家去。”
·手下立刻上前,想把朗白抱起来带走··谁知朗白突然挣扎起来,拼命往后挣,徒劳的想去抓住他母亲冰凉的手·那其实已经不可能了,他发出短促的哭声,满眼绝望。
袁城站在门口,脸上不见不耐烦,但是目光极其冷淡,问:“还耽误什么”·那手下心惊胆战,也不再管这小孩哭不哭闹不闹,赶紧一把掳了就走。
·楼下一众人等在车边上,袁城头也不回的踏上车,底下人赶紧接过满面泪痕的朗白,塞进车后座里··朗白猛的回过身,拼命扒着车窗,脖子伸长了往后看·他望着他的家在身后越行越远,他母亲的气息渐渐逝去,最终连影子都没了。
他不敢哭,只死死盯着,神情悲凉···袁城看他一眼,觉得这个儿子很有意思,“这孩子年纪小,倒是难得情深·”·手下附和:“是啊是啊,真是难得。”
袁城笑起来,硬生生把他儿子的脸从车窗前板正,不允许他再往后看··他说:“就是不知道以后,谁当得起他这份情深·”··.··朗白来到袁家的时机,非常的不对。
袁家老爷子的病已经断断续续拖了几年,最近情况越发的不好,可能熬不过年··老爷子以前留过话要把产业留给长房长孙袁城,但是袁城他还有两个叔叔,好几个堂兄弟,早几年还能勉强笑脸相见,最近老爷子越发不行,那几个亲戚也越发忍耐不住了。
袁城性格上活脱脱就是老爷子当年翻版,忍的时候就像尊佛,狠的时候立地成魔·家族里的人互相提防着,彼此瞅准了对方的错处,随时准备着拿住机会,狠狠一刀。
·在这个时候,袁城不准自己身边存在任何弱点·他早早把大儿子送到了台湾,大儿子是当年他大家闺秀的未婚妻生的,虽然未婚妻没能进袁家的门,但是大儿子出生的时候通告全港,谁都知道那是袁家小少爷。
还有一个儿子比朗白大两岁,袁城的情妇生的·虽然是情妇,但是儿子地位比较高,而且那孩子特别早慧,得老爷子的喜欢·袁城很早就让情妇带那个儿子,也避到外地去了。
可以说袁城身边,一个重要的、能成为弱点的人都没有··可是谁知道,就争权的骨节眼上,又冒出来一个朗白···这个时候把朗白送出去已经绝对来不及了,他又那么小,天生秉性柔弱,就像只柔软温暖的小动物,随便一手都能活活捏死他。
袁城只能把他带在身边照顾,也没有公开承认这是他的种,甚至连袁姓都没有给··这样特殊的时事了一个特殊的事实,袁城为人冷漠无情,几个孩子都早早丢给他们各自的母亲去养,只有朗白这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是跟在他身边,由他亲自调|教大。
朗白来到袁家的第一个年,袁城带他去见老爷子·老爷子看上去就快要不行了,躺在躺椅里,昏昏沉沉的看了朗白一眼,一边咳一边道:“真是个灵秀孩子,生的好啊,比我们家正儿八经的公子哥儿都贵气些。”
朗白怯生生的盯着老人··老爷子又打量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只可惜男生女相,命中没福啊·”··老爷子这么说,显然也不大喜欢这个重孙子。
但是朗白毕竟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早晚问安,天天碰面,怎么都不可能避开不见··朗白从小时候开始,就总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其实是很念旧很深情的一个人。
袁老爷子死气沉沉,一般人都不爱呆在他身边,唯独朗白特别乖顺的陪伴着他·老爷子问他话,他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绝不自己开口,就像只猫似的陪着老人左右。
连老爷子自己都惊讶,这孩子看面相如此精细凉薄,怎么为人却这样忠厚孝顺···那年深冬有几天,老人的情况特别凶险,眼看着就要去了·医生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守在他边上,朗白也跟着大人一起守。
他就坐在病榻边,一连三天衣不解带,困了就坐着睡一觉,醒来就啃个面包·没人关照他吃饭起居,他竟然也一个人这么默默坐着,一句话不说,默不作声的看着老爷子昏睡的脸,那目光中竟然有些似乎是悲哀的意味。
连医生看了都震惊,袁城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竟然能生出这么秀美忠厚的儿子,实在是奇迹···老爷子最终陷入了弥留状态·袁城急匆匆赶回家,老爷子握着他的手,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这个儿子,对人真是情深,你要好好对他啊”·袁城点点头,说:“会的。”
老爷子缓缓环顾四周一圈,家里人都在房门外低头等着,黑压压的一片··浑浊的泪光隐约在老人眼里闪烁出来,“阿城,我们袁家百年望族,以后就交给你了……”··老爷子这边断气,那边袁城的两个叔叔就联手造反,公然提出要分家。
袁家统治了这片海域的航道权,他们走私军火,经营赌场,也为政府运输军火和保管海底矿藏·他们世世代代都不分家,只要你姓袁,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家族,分家这种消弱家族力量的事情想都不用想。
·形势立刻尖锐起来·两方人马,图穷匕见···就在情势最紧急的时候,朗白被一伙人绑架了·他是在自家院子里被绑走的,那些人是袁城他堂弟派来的人,知根知底,知道这小孩是袁城亲生的种。
被绑架的不光是朗白,还有那个情妇生的二儿子,本来袁家人打算带他出香港,谁知道半道上就被绑了·那小孩比朗白大两岁,一直在嚎啕大哭,哭得全身发抖,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绑匪听得不耐烦,骂骂咧咧的往他嘴里塞了个抹布,还顺势狠狠踢了一脚:“他妈的号什么丧给老子闭嘴”·朗白手脚被绑着,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低着头,毫无存在感。
绑匪看他一眼,觉得这个小孩不用塞抹布了,他安静,不烦人···那个二儿子嘴里还呜呜的,全身抽搐,小脸煞白,尿了一裤子·朗白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瞅准绑匪没注意这边的时候,飞快凑过去低声说:“不要哭了,哭了会挨打,袁城会来救你的。”
他很少叫人,叫袁城也直呼其名,极少叫爸爸··小孩恐惧的看着朗白,喉咙里呜咽得更厉害了···袁城是个非常铁血的人·在他眼里,两个孩子的性命没有整个家族重要。
或者说,没有这个家族的权力重要·儿子可以再生,家族没了,还能再有·他本来可以第一时间赶来救孩子的,但是他没有·一直到他把那些叔叔堂弟门砍瓜切菜一样搞定之后,他才赶来跟绑架了两个孩子的匪徒交涉。
这个时候歹徒眼见大势已去,竟然想杀掉一个孩子向袁城示威,再挟持另外一个孩子为人质逃走··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知道,歹徒一开始想杀的其实是朗白·他们知道朗白是袁城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而且他生得好,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的小公子。
杀了这个袁城喜欢的,才更有威慑力··朗白天生有种野生动物一般敏感的直觉,他恐惧的看着坏人拿枪向他走过来,问:“你们,你们要杀掉我”·“他娘的小兔崽子,你就认命吧。
谁叫你那该死的老爸心疼你这笔账你就算到你老爸头上吧”··朗白嘴唇在微微的发抖·谁也不知道这个六七岁的孩子是怎么想起来说这样一番话的,他猛地指向那个吓得尿裤子的二少爷,虽然声音直发颤,但是他的声音尖利到几乎刺耳:“袁城他不是我爸爸,是他爸爸”·歹徒愣住了,疑惑的停下来。
“他是袁城的儿子,他妈妈是袁城的老婆,你们搞错了我是袁城捡回去的”··歹徒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胖乎乎肉团团、惊恐万状的二少爷,显然有些动摇。
“他对我妈妈也不好”朗白想起在母亲去世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我妈妈没见过他”·外边传来枪弹零星的响声,时间来不及了。
歹徒心一横,杀谁不是杀,再说那个胖小子又哭又闹还又重,带着逃跑也不方便,干脆就地解决算了··很多年后袁城都清晰记得当年的场景,到处都是枪火交战,满地都是血,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腥味。
当他终于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二儿子已经中了枪,双眼圆整的躺在地上,朗白好像已经吓呆了,脸色苍白,眼神散乱没有焦距··袁城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已经死了。
在看到这一幕的刹那间,他竟然有点阴暗而隐秘的遗憾··为什么死的不是这个半路突然冒出来的妓女的私生子,而是他还挺喜欢的二儿子·反正这个私生子没什么存在感,他出现过,然后他消失了,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记得。
为什么情况是颠倒过来的,该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却离开了··这个念头快得一闪而逝·一方面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容多想;另一方面是袁城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卑劣,有些太过残忍。
·他刻意让自己忘记这个念头,然后走过去伸出手,淡淡的道:“走吧·”·听到他的声音朗白猛地打了个寒战,那一瞬间他看向袁城的目光简直难以形容,袁城甚至觉得,好像他完全看透了自己刚才刹那间卑劣而阴暗的心思。
那怎么可能,他告诉自己·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而已···朗白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放到父亲坚实宽厚的掌心··“是的,爸爸·”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谢谢爸爸。”
·.··袁城登上大位那一天,朗白跟在他身侧,小手牵着父亲,跟他一起走进象征袁家最高权力的会议堂··本来应该是袁城所有的后代都跟在身边,这是历来的规矩,但是当时他大儿子还躲在台湾,二儿子又死了,所以上去的只是朗白。
朗白年纪小,袁城长腿步子大,他只能跌跌撞撞的勉强跟上,还带着一溜碎步小跑··那一刻袁城的感觉有点奇妙·一个妓|女的儿子,没有人料到会出现在这世界上的生命,说难听点就是野种。
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孩子,竟然陪着他熬过了这个严峻艰难的冬天,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竟然还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而且只有他陪着自己,一步步登上了权力的最高殿堂。
·袁城不禁低头看了他一眼·朗白正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大概是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他立刻抬起头,单纯而疑惑的看了袁城一眼··他生得有点太好了,大眼睛,小鼻子,薄嘴唇,五官轮廓就像拿玉石雕刻过一样,没有丝毫瑕疵的那种漂亮。
·袁城想起老爷子临死留下的话,这个孩子对人情深,非常难得,要好好待他··也许都是命里注定的吧,袁城想·那个孩子死了,这个却留了下来,在他一生中最严峻冷酷的时节里,陪伴了他整整一个冬天。
 ·2、玫瑰骨朵      ··袁城夺取大权之后,生活陡然忙碌起来·刚刚改朝换代,人事浮动很大,当地政府都明里暗里的触探了好几次,很多人都关心袁城上台之后,袁家军火政策和老爷子当政的时期相比,会有哪些不同。
袁城今年刚满三十·但是他的心计手段,跟老爷子六十岁相比几乎没什么差别·他一生在这个行当上作出了很多翻天覆地的变革,但是他刚刚即位的时候,却没有丝毫动作,给人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老爷子上台,一切事物照常进行,十分安稳,波澜不惊。
·这个男人给人一种可以麻痹大意的错觉,但是如果你真的对他放松了警惕,他就会瞅准机会,一击得手,把你的势力一网打尽,全部吞进袁家狰狞的嘴巴里。
他的手段像闪电一样快,你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握在了掌心··袁城是个极有行动力但是也极其能忍的男人·这个品质在他所有的后代身上都不大明显,唯独朗白完整而忠实的继承了父亲的这个个性。
如果朗白的出身不那么差,哪怕他只是个普通人家女儿的孩子,他都会被袁城更加重视一些···袁城十岁的大儿子袁骓被他外公家的人从台湾护送回来了··袁骓不如那个死掉的二弟那样聪慧讨喜,但是年纪小小,非常懂事,就像个小男子汉一样。
他到香港大宅他父亲的书房去请安,路上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孩坐在抄手游廊上,穿一件大大的棉白T-恤,显得皮肤越发白,头发越发黑·他默默的看着开满了荷花的池塘,侧影弱小单薄,让人觉得极其孤单。
才刚十岁大的袁骓非常好奇,偷偷问保姆:“这个妹妹是谁”·保姆撇撇嘴,充满不屑:“大少爷别问这个,这小子的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你没法儿比的。”
袁骓更好奇了···保姆把他送到书房,袁城给他的大儿子留了半个小时见面时间,因为当父亲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而且男孩子没必要太黏着父母,有老师保姆一干人伺候他就行了。
袁城问袁骓的功课,最近看了什么书,身体怎么样,老师都教了些什么·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袁骓终于忍不住,偷偷跟父亲打听:“爸爸外边走廊上的小妹妹是什么人呀您知道吗”·妹妹袁城愣了一下,“……那是你弟弟。”
袁骓凶猛的好奇心简直压倒一切·他身边的小伙伴都是袁家下属的儿子,一个个调皮捣蛋满地打滚,在他心里只有柔弱的女孩子才会长得那样可爱,才会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看水,看花,一看看半天。
袁城漫不经心的教育大儿子:“你这个弟弟比较弱,你们是一家人,做哥哥的以后要好好照顾他,要知道去保护他·”·强大的责任感从袁骓幼小的心脏里喷涌而出,就跟喷泉似的,“是,父亲我知道了”··袁骓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特地扭头往荷塘边望去。
那个长得比妹妹还可爱的弟弟仍然坐在栏杆上,孤孤单单,格外荏弱··袁骓张开嘴,想叫他一声,问问他在干什么··但是他话还没出口,朗白突然侧过头,冷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朗白的眼睛有点上挑,眼底水光粼粼,隔了这么远望过来,就那凌空一瞥,竟然给人一种格外冷漠、甚至不寒而栗的感觉··袁骓毕竟年纪还小,他打了个寒战,模模糊糊的觉得这个弟弟似乎对自己并不是那么友好。
那个眼神里似乎充满了隔阂,甚至还有一丝怨恨··……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呢袁骓迷惑不解的想·我明明,是很喜欢他的呀。
·朗白从栏杆上跳下来,从书房外的茶水间里倒了一杯普洱茶,十分当心的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走进书房··袁城接过茶杯,夸奖一句:“乖·”·朗白点点头,乖巧温顺的坐到父亲书桌边的小榻上。
朗白不像袁骓,袁骓有身份有名分,未来的太子爷,一大家人把他当小祖宗,就算袁城一个字都不过问,也有人上赶着伺候他·朗白什么都没有,连袁姓都没给他,除了袁城家里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袁城曾经叫他搬到他自己的屋子去住,那是袁家大院后边一个单独的院子·朗白没哭没闹,自己收拾收拾搬过去了,结果搬过去的当天,那屋里的佣人就跑了一半——全都跑去奉承刚刚回港的太子爷去了。
剩下来的几个佣人,中午吃饭的时候问他:“白少,中午想吃什么呀”·朗白沉默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然后淡淡的说:“我不饿,你们自便。”
底下佣人当然能省事就省事,人家少爷自己都说不饿了,也就没人再关心他要不要吃东西·几个人立刻一哄而散,有的出去逛,有的凑一桌打牌···结果那天下午,恰好袁城过来看小儿子。
他进屋一看,冷锅冷灶,朗白这么小一孩子,孤零零坐在房间里看书,连口水都没得喝·袁城问他吃过没有,他摇摇头··问他佣人去哪儿了,他又摇摇头。
袁城暴怒:“人都死哪儿去了这么小一孩子整整一天没吃没喝,他们想活活弄死他吗”·朗白一下子哭出来:“爸爸不要生气,姆姆他们去看哥哥了,我肚子饿,就没有跟他们去。”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袁城几乎立刻就要让人把那些佣人拎过来活活捏死··这样的百年黑道家族里,什么人是要讨好的什么人是可以不用理会的,那些佣人看得门儿清。
如果不是袁城还挺挂念这个年幼的小儿子,可能朗白被活活折腾死了他都一点不知道··朗白对袁城来说,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毕竟他这么小,娇嫩柔软,比养女儿还要更脆弱。
袁城暴怒之下,把那些保姆全都赶出了袁家·之所以没见血,是因为朗白还小,对小孩子来说见血是不好的事情···袁城把朗白带回了自己的大宅,让人在自己的主卧外边收拾了一个小卧室,晚上父子俩睡隔壁。
有时候朗白怕黑,就抱着他的小枕头去敲父亲的房门,一边敲一边小声叫:“爸爸爸爸”·有一天晚上袁城正跟他的情妇办事,朗白又敲门,一边敲一边小猫一样啜泣:“爸爸,我做噩梦了爸爸爸爸”·袁城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滚回去睡你的觉”·朗白是真正的哭了:“我不敢,求求你,爸爸……”··袁城几下快速解决,匆匆忙忙打发情妇走人,然后一开房门,朗白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抱着他的小熊维尼枕头,吓得瑟瑟发抖,脸色都青白了。
袁城的怒气在触及小儿子泪水粼粼的眼睛时,一下子消弭得无影无踪·朗白猛的扑来抱住父亲的腰,啜泣得连气都喘不上来:“爸爸,我怕,我害怕·”·“你怕什么”·“怕鬼,怕死人,好多好多死人躺在地上。”
·袁城把他拦腰抱起来,重重扔到自己的大床上,“不怕,爸爸在这里·”·他想去冲个澡再回来,可是朗白拉着他的衣角,打死都不松手:“爸爸不要走,陪我,我听话。”
·袁城从没见过这么黏人的孩子,一口一个爸爸,仿佛自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眼里只看见自己,就好像爸爸是他的整个世界··袁城心里微微的热起来,脸上却只笑了一下:“你是男孩子啊,怎么这么胆小,以后没有爸爸了怎么办”··情妇冲完澡穿上衣服,脚步轻轻的出来告辞。
她跟了袁城不少年,却是第一次见到袁城这个年幼而娇惯的小儿子,忍不住伸手去摸朗白的脸:“哎呀,好漂亮我还以为是个女儿呢·”·朗白警惕的盯着她,把脸往后微微一缩。
袁城微笑着把她挥开了,“这孩子你可摸不得·他娇惯着呢·”·情妇赶紧退开,陪着笑点点头,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走人了···其实朗白这时候已经快满十岁了,很多黑道上的男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早熟得不得了,袁城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有了第一个女人,还是老爷子送给他的。
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愿意朗白过早接触到这些事·他始终觉得这个孩子还是太小了,关键是,太干净了··简直不像个黑道世家养出来的小公子。
·.··袁城逐渐统一了南方军火流通渠道,甚至开始自己研发重火力武器··这个战略性的发展把袁家产业洗白了一半,但是改革总伴随着鲜血,不把守旧老派的势力清洗干净,就没法让袁家洗白上岸。
那天下午袁骓去跟他父亲汇报功课,正好朗白也去找袁城,两个人在门口碰上了·袁骓这时候已经是意气风发、翩翩少年,朗白五官身量却还没长开,两个人站在一起一对比,根本不像是只差三四岁的兄弟。
朗白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表情,淡淡的礼数周到的对袁骓欠了欠身,说:“大哥·”·袁骓赶紧点头:“啊,是你啊·”·袁骓心里犯嘀咕,这真的是弟弟不是妹妹吗会不会是父亲喜欢男孩子所以愣把女儿当儿子养啊话说回来这小子不是一直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吗难道有谁苛待他不成,算算今年也不小了,怎么还是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样子呢……··袁骓没嘀咕完,突然只听门里传来“砰”的一声,随即跟着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响。
那声音袁骓实在太熟悉了,是枪响·朗白也一惊,手上一松,一杯茶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袁城在门里厉声问:“谁在外边”然后呼的一下,一个保镖猛地打开门。
·袁骓只望门里看了一眼就惊住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杀人,倒在地板上的那个男人他认识,在军火集团里位置还不低·那人胸前开了个血洞,还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袁骓玩过枪,但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死人,还是他父亲刚刚杀死的人··他猛地掉过头去,哇的一声吐了···袁城的保镖立刻把太子爷往外拉,扶着他坐到沙发里。
袁骓全身上下都在发抖,脸色青白,心脏嘣嘣的跳,眼神到处犹疑,哆哆嗦嗦的不敢往门里看··他看到朗白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扶着门框,眼睛呆呆的盯着门里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慢慢的喘了口气,放开门框,自己站直了,然后转过头去淡淡的吩咐佣人:“父亲的茶水打了,再去倒一杯来·”··他说这话的时候,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神情语气竟然无比平稳。
然后他似乎看到袁骓,又加了句:“——多倒杯茶来,给我大哥压惊·”·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那个佣人已经骇呆了,半晌一动不动··朗白突然厉声喝道:“你傻了吗还不快去”·袁家娇贵怯弱的小少爷从来没这么严厉的说过话,那佣人似乎被吼得一惊,猛地一个激灵:“是……是少爷”然后转身就跑,半分钟不到就用一个小茶盘,颤颤巍巍的倒了两碗黄芽来。
朗白接过茶盘,先端一碗放到袁骓手边的茶几上,又把剩下的一碗端着,稳稳当当的走进那扇门,走过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来到袁城面前···袁城似乎是有些惊讶,又饶有兴味的注视着他漂亮的小儿子。
朗白把茶碗端给他,指尖因为用力过大而略微变色,但是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满地都是血·他站在血中,白衬衣,黑裤子,皮肤越发的白,就像个冰雪堆砌出来的小小的美人。
·袁城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很有意思··他以为他的小儿子是娇贵的小白花骨朵,得放在温室里精心照顾,养着哄着·谁知道这个骨朵某天绽开了一丁点,里边竟然是血红带刺的玫瑰。
实在是出乎袁城的意料·· ·3、暗杀      ·朗白一直到十二三岁的时候才开始蹿个子·在此之前他就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精巧娃娃,神情无辜,笑容温柔,眼睛清澈得就像一泓雪水。
朗白晚上有时跑到袁城床上去睡觉已经成了习惯,反正他一贯示人形象就是温软柔弱、年幼无辜的,没人觉得不妥·只是某天晚上袁城偶然把手往孩子身上一搭,突然觉得手感不对,以前一只手环过孩子整个身体,现在不行了,孩子的骨骼身量隐然透出少年的味道来了。
·短短一年时间他的衣服换了几茬·袁城有点郁闷,他喜欢看孩子穿一个品牌的戴帽套头家居外套,棉质小短裤和白色运动鞋,标准正太造型·但是那个儿童牌最大尺码十六号,朗白已经穿不下了。
袁城觉得不习惯···真正让他恼火的事发生在某天深夜·袁家底下一个仓库发生了走火事件,心腹手下赶到他卧室来汇报的时候,他匆忙一开灯,朗白正靠在父亲怀里,小小的打着呼噜。
手下神情暧昧的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好几眼,直到袁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你看什么呢”·手下赶紧收回目光:“没,没什么”·袁城顺着他的眼神看到自己床上的朗白,突然怒道:“想什么呢这是我儿子”··袁城似乎是突然意识到,已经长大了的孩子是不应该跟父亲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一样。
尤其是这个孩子还生的非常好,好到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旖旎的遐思··有一天晚上打雷,朗白再一次哆哆嗦嗦来敲袁城的房门,袁城这次说什么都不开门了··朗白在门外叫:“爸爸,爸爸”·袁城听得心烦意乱。
他有个房里的使女叫紫文,伺候了他好几年,心思细密、成熟和蔼,有着贤良淑德的一切好品格,非常得器重·他打内线电话给紫文,说白少晚上害怕,叫她去陪他。
·这个“陪”的意思很广,大家心照不宣··朗白已经大了,袁骓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他经历丰富多了,袁城从来不过问大儿子这方面的事情·小儿子是一直在身边长大的,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注定留不住了。
他只关心小儿子第一次是不是足够安全干净,女人是不是足够好,别把孩子往坏处上勾引···袁城躺在床上,听见外间的门轻轻打开,过了一会儿紫文的声音温温柔柔响起来:“白少不怕,我来伺候你好不好”·一阵沉寂。
袁城在里边翻了个身,一阵燥热从心里猛地窜起,他觉得今晚可能很难睡着了··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只听朗白的声音响起来,清淡冰凉,充满了世家公子矜贵冷淡的味道:“你是我父亲的人,出去”·袁城愣了愣,只听紫文仿佛又赔着笑说了些什么,然后打开柜子,拖出一床毯子铺到地毯上,悉悉索索弄了一会儿,没声音了。
·袁城猛地起身,打电话给老管家,说:“你去白少的卧室看看,看他在干什么·”·老管家去了,过一会儿在电话那头赔笑着,说:“白少睡在床上,紫文睡地铺上,没在一块儿。
先生,白少他还小呢,他哪里懂得这些事情·”·袁城心说他一定懂,看他刚才的口气,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为什么一直端着装不明白呢小孩子皮薄面嫩不好意思,还是他根本就不贪这方面的事情··袁城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一会儿担忧这孩子是不是对女人有阴影,一会儿又嘲笑自己对小儿子关心太多,孩子总会长大的,说不定现在还没到时候。
直到东方天际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朦胧睡去,半梦半醒中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像闪电一样劈过他的脑海··——我是不是对这个孩子,想得太多了·我有没有在想一些……根本不应该去想的事情··袁城终于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一大早上起身,什么事情都没做,首先就打电话找来大儿子袁骓的几个老师,郑重其事的跟他们交待:“我家白少也大了,以后叫他跟袁骓一起上课,袁骓学什么他也学什么。
他身体不大好,别用袁骓的那一套要求他,我对他没什么太大期望·你们把他伺候好就行·”·那几个家庭教师都很诧异·袁家上下都知道小公子是袁城亲自调|教,穿衣吃饭、画画弹琴,全是随着袁城的喜好来,家庭教师一个都没请。
袁城咳了一声,说:“我忙,没有时间·”··这话谁都不信·袁城刚即位的时候确实忙,最近几年好多了,他的统治铁桶一般把袁家上下罩得严严实实,无数精英们智囊团们为他卖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需要这位军火行当的教父亲自过问——除了他小儿子念书学琴··袁家其他孩子一年到头看到自己父亲的时候屈指可数,唯独朗白在袁城身边陪伴了整整八年。
从六岁被带到袁家,直到十四岁他长成个翩翩如玉的美少年··然后突然的,他被袁城交给一大堆家庭教师和保姆佣人,就像是个烫手山芋一般,让这位名震东南亚黑道的军火教父一天都不敢多留。
·.··朗白跟袁骓一起上课之后,家庭教师们普遍反映白少学习不如太子爷好·太子爷不愧是黑道精英教育,才十七八岁的少年,知识水平已经相当于一个金融学士,英文、法文说得无比流利,待人接物干练老成,颇有乃父之风。
只是白少就有些一般了,黑道世家的小公子却偏偏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十分厌恶,整天看些人物传记、风景画册,还画油画弹钢琴,生意上的事情一点不沾手,毛笔字儿倒是写得相当有造诣。
家庭教师表达了他们的担忧,而袁城却不以为意:“这孩子天生就是个少爷命,要那么有出息干什么,他大哥会照顾他一辈子的·”·太子爷袁骓也维护弟弟:“他还小呢,懂得那么多干吗。
就算他画画弹琴一辈子,袁家还养不起他”··袁骓的外公家很有来头,大名鼎鼎的造船王家,袁骓的母亲生前是他们家唯一的小姐,相当有分量。
有王家做后盾,再加上袁骓本人有出息,这个太子爷的位置坐得可谓极其稳当··袁家上下都知道别说是一个朗白了,十个朗白也动摇不了太子爷的地位·小公子天生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甭对他产生什么过高的期望。
·某个夏天的午后,袁城偶然起兴,带他两个儿子去军火研发基地的靶场去练枪·那天天气特别的热,袁骓套着正装,连气都喘不过来·袁家百年黑道,规矩极严,父亲就坐在身边,儿子连个衬衣扣子都不能解,不然就是没规矩,袁城也不喜欢。
反观朗白,就穿了一件短袖T-恤,套着牛仔裤,少年身形清瘦柔软,一截雪白的小臂露出来,格外引人注目·袁骓一边热得冒汗一边不由自主的偷偷打量他,心里胡思乱想这为啥是个弟弟不是个妹妹,要是女孩子,生的这么漂亮,带出去多有面子呀。
·袁城本来在闭目养神,偶然从车后镜里瞥见袁骓,一下子愣了愣,然后扭头低叱:“看什么呢你”·袁骓悚然一惊,立刻扭过头··朗白本来正对着车窗外看,闻言一回头,莫名其妙的看着面带不愉的父亲和满脸不自在的大哥。
袁城对他摆摆手,“没你的事·”·朗白垂下眼睫,对袁城微微笑起来,“是,爸爸·”··袁城心里莫名的情绪一直到抵达靶场才渐渐压下去。
靶场的经理早就带人等了袁家父子三个大半天,一看车停在门口,立刻毕恭毕敬的迎上去,先亲自把袁城和袁骓请进靶场里,然后掉头去摆上沙发凉席、果盘茶水,殷勤伺候着把小公子请到上座去。
·谁都知道袁家白少不好玩枪,他只需要乖乖的坐在边上,看着他父亲他哥哥就行···袁城打了两靶,又看着大儿子打满了六十张靶纸,大概心情不错,就顺口招呼朗白,“阿白,过来玩两手给爸爸看看。”
又叫靶场经理:“老胡给他换个77式,64后座力太大,小心震断他肩膀骨头·”·老胡赶紧亲自捧上一把77式,笑容满面的道:“白少试试看,77式大陆称为特工枪,又小又轻,劲儿也不大。
我们特地改良过弹道,正好您帮我们试试效果·”·朗白漫不经心的拿起来,随随便便的对准靶子,砰的一枪——八环··袁家这个射击场的计分报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八环这个成绩有点儿寒碜,在场几个工作人员都低头装没看见。
朗白一点不在意,接下来一枪干脆连八环都不到,工作人员哽了一下才勉强说:“七点九环·”··袁城哈哈一笑,把77式接过来塞给大儿子,“咱们别勉强你弟弟了,你来试试看。”
袁骓立刻接过枪,二话没说,砰砰砰几声枪响,全部命中靶圆,又准又稳··朗白微笑起来:“大哥好厉害”·袁骓心里一跳,刚打算谦虚两句,结果话还没出口,突然只见对面的保镖脸色一变,猛地扑过来一把按下朗白。
袁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保镖猛地按倒在地上,紧接着砰砰两声枪响从身后响起,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子弹擦着他后脑勺飞了过去···有杀手·老胡厉声吼道:“快挡住袁先生”··袁骓立刻去找他父亲,只见袁城已经被他豢养的G4保镖围在中间,除非那子弹能穿透层层人肉盾墙,否则绝对打不中袁城。
袁骓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只见朗白突然站起身,顺手拎起那把77式,对着杀手的方向砰砰两个点射·这一系列动作自然而又平静,刹那间竟然让袁骓想起他平时写毛笔字,也是这样行云流水又波澜不惊的姿态。
·袁骓几乎僵住了,几秒钟之后才猛地扭过头去看那个杀手·这个转头的动作幅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差点扭伤他自己的颈椎骨··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矜贵又漂亮的弟弟,竟然就这么神情平淡、古井不波的两个点射,无比精准的打断了那个杀手的左右臂膀··杀手颓然跪倒在地上,两个胳膊都废了,枪掉在一边。
那是个靶场的工作人员,可能是被别人买通的,在此之前没人看出他有反心,老胡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竟然出了这样大的问题··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他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朗白动作斯文的放下枪,吩咐已经震呆了的保镖:“去把那个杀手捆起来带下去,多让几个人看着他·”·保镖猛地惊醒:“是”·朗白轻描淡写的加了一句:“别让他死了。”
“……是”··袁骓震惊的看着他弟弟,仿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不仅仅是袁骓,在场很多袁家的下属都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目光注视着朗白,仿佛他们今天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年幼而柔弱,整天只专注于画画弹琴、养花逗鸟的袁家小公子。
朗白从一个呆愣在那里的佣人手中抽出冷毛巾,慢条斯理的擦擦手·他的手指非常修长白皙,修剪得十分漂亮,指尖带着少女般柔软的粉色,水嫩的青葱一般··“今天没意思,不打了,”他淡淡的道,“爸爸,咱们回去吧。”
·袁城久久的注视着自己的小儿子,沉默了很长时间·半晌他才点点头,拍拍朗白的肩,“……好,走吧·”···4、狼的天性      ·回去的路上袁城和朗白坐一辆车,袁骓坐另一辆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
袁骓有个助手叫齐夏国,是他外公王家派来给他的心腹,也是联络袁骓和王家的桥梁之一·齐夏国从小跟袁骓一起长大,几乎寸步不离,很多别人不敢对袁骓说的话,他都能毫无避忌的私下里告诉袁骓。
齐夏国一上车就升起和前座的隔音挡板,神色凝重的低声道:“大少爷,白少今天的事情有点不一般哪·”··袁骓沉默的看着车窗外,半晌说:“我一直以为他聪明归聪明,但是还小……我真是没想到。
不仅是我,我看父亲也压根没看出来·”·“白少毕竟在袁总身边长大,感情肯定是不一般的·”齐夏国更加压低了声音,“我本来就劝过您要小心白少,他都十四岁了,小什么你看他拿枪的样子,像是十四岁的孩子吗”·“他平时不像对枪有什么热情的样子啊……”袁骓靠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眉心深深的攒在一起,“天天弹钢琴,画画写字儿,有空就跑去看那些闲书……父亲每个月配给他一千发狙击子弹,他能打掉一半就不错了,还得是他的射击老师逼着他打。
我看他平时也不大好动,跟个小姑娘似的,怎么一出手就……”··车厢里一时陷入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齐夏国语调平平的说:“有的人天生心肠就比别人狠,大少,我早就提醒过您,袁家没有和睦相处的兄弟。”
袁骓抽了口凉气,不说话了··“您该庆幸白少的母亲是个妓|女·不然,您迟早得下手把他这个隐患给除掉”··另一辆宾利上,朗白一言不发的坐在袁城身边,垂着长长的眼睫,似乎很专注的盯着他自己的手指尖。
袁城注视着前方,半晌才完全听不出喜怒的夸奖了一句,“阿白射击练得不错嘛·”·“……我讨厌人拿枪指着我·”·袁城没听清楚,“什么”·“我讨厌人拿枪指着我。”
朗白的声音稍微大了点,但是仍然神情平静,“?——我不喜欢别人想要我的命·”··“没人喜欢别人想要自己的命·”袁城轻轻把手放在小儿子的肩膀上,粗糙的大拇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精致而柔嫩的侧脸。
“阿白,告诉爸爸·你平时在你大哥面前的那些表现,全是装的”··朗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个姿态温顺而婉转,似乎又透出一点疏离的冷淡··“父亲,袁家经营上百年家业,底下枝繁叶茂错综复杂,您觉得袁家是什么”·袁城没想到朗白会反问他一句,“……是什么”·“是森林。”
朗白不疾不徐的道,“袁家就像森林一样,是一座适者生存、公平竞争的竞技场·天生下来就是老虎的,仰天一啸万兽俯首,那是老虎的生存方式·天生下来就是兔子的,只能狡兔三窟掘洞三尺,那是兔子身为弱者的生存智慧。
一座森林里只能有一头老虎,就好像袁家只能有一个王者那样,胆敢挑战这个丛林法则的兔子,只会被当做老虎的午餐·”·他吸了口气,抬起头,“我不想被当做大哥利爪之下的午餐。”
·“啪”的一声脆响,袁城给了他重重的一耳光··朗白从座位上摔了下去,随即被袁城一把拉起来,往车后座上一扔。
少年微弱的反抗跟成年男性暴怒时的力量相比不值一提,朗白重重的摔倒在车后座上···“你行啊你朗白”袁城按着他,脸色阴霾冷酷,“才多大点年纪,你就开始算计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袁家几代就没出过你这么离心离德的种”·朗白冷冷的盯着他父亲:“您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再说一个字,我就在这里把你给掐死”袁城厉声打断他,“说,谁他妈教你这些话的”·“……没有谁。”
“到底是谁”·“我自己想到的·”··袁城盯着朗白精致而平静的脸,目光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这位立足于军火业权力之巅的男人用这样的眼神去看别人,说不定那个人会活活吓死也说不定。
然而朗白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少年漂亮的眼睛仿佛雪水,清澈到底,也寒冷彻骨···袁城生下来到现在三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什么人都见识过,唯独没见过他小儿子这种,娇养在家里直到十四岁,却有着四十岁人的成熟而诡秘、疏离而冷酷的心思。
他都不知道这孩子是跟谁学的,谁教了他这些,还是他天生就喜欢琢磨这些人性中阴暗的心思··袁城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也知道提防那些叔叔们堂弟们,但是那是在他经历过几次不明暗杀之后,跟现在天下太平的情况完全不同。
袁骓的十四岁则被保护得很好,他对父亲很尊敬,对弟弟又很爱护,没什么特别需要人操心的地方··他以为朗白的十四岁也一样被保护得周密而妥善·他对这孩子这样好,什么都为他想到了,什么都为他做尽了,结果某天猛然一看,这孩子已经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的长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袁城心里十分清楚,朗白这种个性完完全全就是个黑道世家太子爷的模板·小小年纪,无师自通,忍得住性子又下得了狠手,假以时日绝对不可小觑··但是朗白越这样,他就越是恼火。
这个孩子的成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不,是早就已经跟他设想得完全不同了··谁都有可能成为袁家出色的继承人,但是,为什么这个人是朗白·为什么是这个世人眼中温柔文静仿佛少女一般的朗白··到袁家大门口的时候车停了下来,保镖为袁城打开门,他却坐着没有动。
他没有动,朗白当然也不敢动,只低着头坐在他身边··“阿白,你没有必要这么防着袁骓,他不会把你当做威胁·”袁城摩挲着朗白一边红肿的侧脸,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朗白抬起眼睛,对他父亲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轻巧的、却又不容拒绝的拿开父亲的手,不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这样慢条斯理而又波澜不惊,就像他用那把77式对着人开枪一般,正常得如同平时喝茶··“我知道,爸爸。
谁会把一个妓|女的孩子当做是威胁呢·”··朗白转身下车,刚好袁骓从后边那辆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前··袁骓表情古怪的注视着弟弟脸上明显的掌印,但是朗白只对他微微一笑,擦肩而过。
·“爸爸……”袁骓疑惑的看着他父亲·袁城从不对孩子动手,袁骓如果犯了什么错,自然有人拿家法处置他··袁城置若罔闻。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朗白单薄的背影,在午后刺目的阳光下越行越远···袁骓心里有些发毛··那一刻他父亲的神情……实在太不像是个父亲了。
·(2)··所谓一个军火业教父,袁城知道朗白想问他要什么·出身差没名分的小儿子在向他要求和大哥一样的名誉、地位,以及父亲的器重··朗白其实还是太年轻了。
如果他再年长几岁,他可能会更加忍耐,一直忍到他的大哥对他亮出獠牙再说··但是现在,十八岁的袁骓还挂着憨厚兄长的面具,十四岁的朗白就已经忍不住对父亲伸出他磨得锋利的小爪子了。
还是嫩了点·袁城想···其实名誉地位或者是器重这种事情,给还是不给,也不过就在袁城的一念之间而已·朗白这样聪明并且有天分,他完全可以把小儿子的身份通告全港然后扶持这孩子成为袁家大权在握的继承人之一。
但是朗白也这样漂亮,这样有意思,他也可以把小儿子豢养在身边,就像他房里黄金鸟笼中雪白的珍珠鸟,或者是珍贵的纯种波斯猫一样··袁城有权力在这两种可能之间随心所欲的选择。
他只是感到奇怪,袁家亏待过这个小公子吗他这个父亲冷落过小儿子吗生活优渥、无忧无虑的娇养在家里,到底是什么刺激了这个孩子对于权力、地位和血腥的欲望呢·袁城百思不得其解。
·从那天以后朗白又恢复了他无欲无求的表象,对人温柔友善,平素养花种草,没事看看书,弹弹琴·当然他也仍然去靶场,不过他对射击的兴趣远没有对拆卸枪支的兴趣大,袁城配给他的那支77式没几天就被他拆了,似乎他对枪支的设计和构造特别好奇,看到什么枪都忍不住要研究一番。
袁城身边有个智囊团,其中有个人叫王奕,纽约大学政治系硕士出身,专门研究裁军和武力制裁,辅修一门机械构造,钻研微型手枪的物理结构·一切都跟朗白的兴趣爱好诡异的不谋而合。
·有一天中午袁城路过射击场,突然发现朗白坐在射击场边的草地上,卷着衬衣袖子,光着脚,顶着一头炙热的阳光却浑然不觉·王奕坐在他边上,手里拿着一把拆得七七八八的95式,西装上衣随手扔在石头上。
·王奕今年才三十多,可能是用脑过度,头顶已经光秃秃的成了一片地中海,在大中午刺眼的阳光下犹如一只大功率电灯泡,反射出雪亮的光··袁城的目光被那只电灯泡刺了一下:“王奕那小子在跟白少说什么呢”·他身边一个保镖点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
过了两分钟不声不响的回来,低头汇报:“狙击步95式的卧射角度,以及1991年苏联解体中的八一九政变事件·”·“……他在教我儿子用95式搞武装政变吗”袁城额角抽搐,“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是,袁总·”··没过五分钟,王奕一手夹着西装,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汗珠顺着光亮亮的脑门滴溜溜往下淌:“袁、袁总”·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袁城坐在车上,好整以暇的问:“你在教我儿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王奕深吸一口气,“……报告袁总,俄罗斯近代文学”·“拿95式当教鞭”·“啊”王奕表情带着真诚的惊异,“那是九五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知道我是专业是学微型手枪的,狙击步它实在是太大了”··袁城冷冷的盯着他,盯得王奕脑门上汗珠哗哗的掉下来。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听他低声警告:“你要教就给我好好的教·”·王奕一哆嗦:“是是是·”·“要是让我发现你把他往歪路上引,你就小心自己的脑袋”·王奕摸了摸脑袋,打了个寒颤:“是是,一定一定”·袁城升上车窗,头也不回的吩咐:“开车。”
·汽车驶出去老远,心腹司机从车后镜里偷偷看袁城的脸色·看了好几眼,忍不住说:“王奕专门搞政治的,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就说他是个人精·让他去教小公子真的合适吗白少他小着呢……”·“不合适什么”袁城淡淡的道,“王奕这人精是在美国吃着牛肉喝着牛奶修炼出来的,朗白天生下来就是个精怪。
王奕那修为,我还嫌他过几年就不够用了呢·”··.··晚上吃饭的时候,袁城坐在餐桌一头,朗白坐在他身边,神情乖巧自然仿佛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袁城给他夹了个虾子,问:“这两天看了什么书”·“画册,历史书,人物传记。”
“哪些人的传记”·朗白顿了顿,说:“……戈尔巴乔夫·”··叮的一声,他身后的老管家手一抖,把餐刀掉到大理石地面上去了。
“抱歉抱歉·”老管家急忙招呼人来收拾,又干净递给朗白一把新餐刀··袁城哈哈一笑,不以为意·朗白接过餐刀,手却带着肉眼很难发觉的微微的颤抖,一时没能把虾子头切下来,倒是滋出去满盘子的汁,差点溅到他自己的衣领上。
·袁城无比自然的俯过身,一手抓住朗白的手,握着那把餐刀,稳稳的切下虾子头,又剥了壳,亲自喂到朗白的嘴里去··父亲握惯了枪的手指有着粗糙的茧,隔着餐巾,轻轻触到了朗白柔软的唇角。
·“跟爸爸吃饭,你紧张什么呢·”袁城坐回到座椅上,和蔼的微笑着··朗白垂下长长的眼睫,似乎也带着温顺而羞涩的笑意:“是,爸爸。”
·父子俩一来一回自然无比,就像普天下最慈爱的父亲,以及最单纯的孩子那样··就仿佛天伦美满、其乐融融,跟真的一样··· ·5、梦中的婚礼      ·时间一晃来到秋天,袁城的三十九岁生日就要到了。
一般家庭里父亲的生日可能是和孩子一起度过,一家人团坐在有着蛋糕和礼物的餐桌边上,唱着生日歌,快快乐乐享受一个温馨的晚上··不过在袁城看来那纯属浪费时间。
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考虑,他生日宴会的邀请名单堪称军火业各方势力的集合列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需要联络感情,谁即将成为被袁家放弃的棋子,在这张列表上标的清清楚楚,只等来年秋后算账一并解决。
·今年的生日晚会被袁城交给袁骓去操办·大儿子长到十八岁,该是干活的年龄了··宴会那天下午,袁家那座广阔花园的大门缓缓打开,远道而来的客人端坐在黑色的车列中,徐徐驶进袁家巍峨的主宅。
所有来客在大门口经过两次金属检测,除去女士们华贵的金银首饰之外,任何金属制品都带不进袁家的门··袁骓亲自带人在大厅中迎接贵宾·乐队在室内小型舞台上演奏,巨大的水晶吊灯仿佛夜空中漫天的星斗,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远远望去就好像放大了无数倍的钻石切面。
·袁城站在后台的监视台前,眼前是十六个四乘四的小型监视屏幕,多角度多方位的展现大厅所有角落,连一只蚂蚁都不放过··从这里不仅能监视每一个来宾,还能看到袁骓的一举一动。
说实在话,袁城对这位太子爷的表现还是有点好奇的··老管家接了个电话,然后快步走来:“袁先生·”·“怎么”·“白少打内线电话找您。”
袁城把电话接过来,“阿白”··“爸爸,是我我在大厅楼上等您,过来一下好吗”·年迈的管家咳了一声,低声道:“袁先生,大少爷刚才让人过来请您,正式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轻重缓急呀袁先生”·朗白在电话那边似乎听到了什么:“爸爸”·“乖,先在那里等我,我一会儿再上去。”
朗白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袁城加重了语气:“阿白,听话·”·朗白沉默了一下,“……是。”
然后轻轻挂上了电话···袁城的三十九岁生日晚宴分为几个部分,开头致辞,切蛋糕,和袁家几个密切合作的供货商以及政府官员会谈,然后面见几个世代为袁家服务的底下家族,最后公布几个来年的重要发展计划,在一片歌舞祥和的气氛中共进晚餐,最后袁骓出面送走客人。
袁城本来是打算致完辞就上楼去找他的小儿子的,但是袁骓毕竟第一次主持这样重要的活动,免不了有些手忙脚乱,几个细微的流程也没有搞清楚·袁城致完辞之后本来是有几分钟空闲的,但是今年出了个小差错,他刚刚从台上走下来,就立刻被几个政府的重要官员拉走喝酒去了。
袁家这样重要的场合跟他十四岁小儿子的生日礼物相比,轻重缓急一眼就能分出来·袁城本来还记得朗白在楼上等着他,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除了他之外,袁家不会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私生的小公子。
朗白没有被记在袁家的家谱里,他甚至没有被冠上袁这个姓··袁城平时宠他这谁都知道,但是袁家正式的场合里,他在或者不在,都不影响大局···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最后一个客人终于离开了袁家的大门,袁骓精疲力尽的扯掉领带:“娘的,可累死我了·”·袁城点点头表示赞许,然后掉过头准备回去休息··突然他动作猛地一顿。
“父亲,怎么了”·“你弟弟呢”袁城的声音仿佛绷得很紧,“阿白他人呢”·袁骓一愣:“……啊阿、阿白呢”他扭头去大声问手下:“我们家白少呢”··话音未落,袁城拔腿就往外走,把迎面跑来的手下都远远丢在了身后。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梯,这个名震一方的军火教父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如果这时候有人看见他的话,一定会惊讶得以为自己在做梦···二楼广阔的演奏大厅门外,月光洒在楼梯的大理石柱上,泛出一片清白的光。
钢琴沉重而低柔的旋律回荡在走廊上,就仿佛月夜下抚过沙滩的,温柔的海浪··袁城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顺着琴声走上前去,慢慢推开了演奏厅的门···大厅里没有开灯,月华为钢琴镀上一圈柔和的光。
朗白坐在钢琴前,白衬衣、黑裤子,微微侧着头,听到袁城推门的声音,抬起头对他微微的笑了一下··在他身后,巨大的月亮缓缓移过落地玻璃窗棂,深夜花园里睡莲的清香随着夜风,轻柔的拂过空气,就好像一场温柔甜美的梦境。
袁城走到朗白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少年削瘦而优美的肩膀上··《MARIAGE D'AMOUR》,梦中的婚礼·1976年保罗?塞内维尔为钢琴大师理查德?克莱德曼所作的钢琴曲之一,曲调低柔而沉重,充满了作曲者真挚的祝福和爱。
朗白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深深的吸了口气··“爸爸,生日快乐·”··袁城注视着他十四岁的孩子,张了张口,仿佛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偏偏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您喜欢吗,爸爸”·袁城闭了闭眼,然后短暂的笑了一下,“……阿白,你知道这首曲子之后隐藏的一个故事吗”·朗白摇摇头,“故事”·“是。
它说一个平凡的十四岁少年爱上了公主,但是这份爱情毫无指望,所以他远远的离开了这个国家·六年过去,当他再次回到故土的时候,看到大街上张灯结彩,人人都喜气洋洋。
这个国家的公主即将嫁给邻国的王子了··“青年感到很悲伤,他站在人群中,遥遥的望着公主,看着王子牵起她的手,带领她一步步穿过人群,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走过他面前时,公主的目光无意中和青年相遇了·就在这个时候,青年猛地冲出人群,向公主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公主面前··“人群一片哗然,卫兵拔出剑,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一支箭从对面的人群中飞过来,穿透了挡在公主面前的青年。
“青年对公主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然后他就倒下了·”··朗白低低的抽了口气,捂住嘴···“青年倒在公主怀里,公主穿着婚纱,天使为他们送上祝福的歌。
一切就好像在梦中举行一场婚礼,这就是《梦中的婚礼》这首曲子的由来·”·袁城轻轻拉过朗白捂住嘴巴的手,半跪在琴凳边上·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见他声音如酒一般醇厚,低低的回荡在空气里。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阿白,爸爸会保护你的·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记得这句话·”··他伸手把朗白的头按下来,在他唇角边轻轻一吻,动作温柔而不容拒绝。
“爸爸爱你·”··(2)··冬去春来,夏天刚到的时候,袁骓的表哥王家栋从美国留学回来了··袁骓的外公王家虽然没有袁家百年积攒下来的厚重权势,但是也算得闻名遐迩。
王家栋的来头比较大,他的父亲是袁骓那早逝母亲的唯一兄长,而他自己是王家的长房长孙·看他的名字就知道王家上下对他的期望有多大···王家栋早年在香港惹出过一场祸事。
他跟一个警界督查还未成年的女儿搞上了,搞得那小姑娘对他死心塌地,他却玩完儿了就溜·这一溜不要紧,小姑娘竟然大了肚子,那个督查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差点拿把枪把他给崩了。
王家混的是黑道,这种人家就算再有势力,归根结底也是怕警察的·就算一个督查不能把王家怎么样,但是留下这么一个仇人,以后家族的发展一定处处受到制约——这等奇耻大辱,人家一定心心念念着要搞死你呢。
·王家栋他父亲,也就是袁骓的亲舅舅,好不容易偷偷拜托了有着黑道“太子爷”之称的袁骓,又提着厚礼上下打点,最后当着那个督查的面痛打了儿子三十大板,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王家栋被打得差点断了一条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刚刚下地就被他爹一张机票打包送去了美国··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王家栋这人虽然风流没品,但是念书还行。
他在美国呆了几年,镀了层洋博士的金边,然后优哉游哉的回香港来了···袁骓跟他这个亲舅表哥的感情不错,特地设下家宴给王家栋接风洗尘··这个接风宴设计得很迎合王家栋的口味,美酒、美食加上美人,一排少女笑靥如花,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王家栋大力拍着袁骓的肩,哈哈大笑:“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得了吧你,”袁骓一边倒酒一边说,“王家这么大,就宠你一个,还不得由着你可着劲儿造。”
“这你就不知道了,老头子看我跟看囚犯一样,哪有在美国自由·香港都他妈开放这么多年了,怎么我还跟生活在旧社会似的·”王家栋随口衔过美人递来的水晶葡萄,“——要说自由,谁比得上太子爷你光天化日在家里招这么多女人,袁总都装看不见。”
“什么装看不见,我父亲今天不在家”·“哎哟,袁家就剩你一个主子”·“怎么可能。”
袁骓把酒杯塞给兴致勃勃的王家栋,“你给我小心一点,别闹腾出太大动静·我弟弟今天不舒服,在房里睡觉呢·”··王家栋一口酒当头喷出来:“什么,你竟然有弟弟——袁总亲生的”·袁骓撇撇嘴,“DNA检测做过三次,千真万确。
今年都十四五了,长得跟朵花儿一样,我父亲心疼得要命,整天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晚上睡觉都在一张床上·不过可惜他妈名声不大好,要不然怎么还没认祖归宗呢。”
王家栋张大嘴巴,缓缓的摇头:“太出人意料了,这不活脱脱一个小太子吗……话说回来,你父亲还带他一块儿睡觉我操,袁总不像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呀……哎哟”·袁骓狠狠踹了他肚子一脚:“又想挨你爸揍了在袁家说话小心点”·王家栋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太荒诞,他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满满倒了一碗酒,豪气万千的跟袁骓碰杯:“干”··兄弟俩这种喝酒的方式,喝醉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
美人在怀,珠环翠绕,王家栋不一会儿就酒意冲脑,太阳穴突突的跳·他踉跄着走到屋外去点了一支烟,抽了大半支,才感觉稍微好一点··午后的风拂过庭院,青石子路蜿蜒向前,道边盛开着大丛大丛的蝴蝶兰,漂亮得就像油画一样。
王家栋想多吹一会儿风,就信步沿着小路往前走·只见路边的蝴蝶兰和玫瑰丛渐渐稀疏起来,大概走了一两百米远,青石子路陡然到达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级级台阶往上,顶头一扇雕花铜门虚掩着,似乎里边又是一处宽阔的庭院。
·王家栋一时兴起,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雕花铜门··事后他想起自己当时愚蠢的好奇,简直连肠子都悔青了···没有人告诉他,那扇雕花铜门其实是通往袁家主宅的后门,而主宅里显而易见住的是袁家最可怕的掌门——袁城。
袁城当然不会和已经成人的大儿子住在一栋楼里·他那气势恢宏的宫殿式别墅里只住着他娇贵的小儿子,外带一个他自己···王家栋站在那座修剪精致的草地上,看着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落叶乔木,恍惚间似乎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如果他这时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然后掉头顺着原路返回去的话,那么后来糟糕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但是王家栋这个人,如果他稍微懂得一点克制的话,都不会弄出当年搞大人家督查女儿肚子的事情来。
那样危险而刺激的事情都做过了,区区一个擅闯私宅又算得了什么呢··王家栋拨开盛放着粉色小花的灌木丛,水声突然出现在耳朵边上·他扭头一望,只见庭院树木深处竟然有一片盛开着荷花的水池,在午后细碎的阳光下泛出点点粼光。
一个少年斜坐池边的大理石基座上,全身湿淋淋的,就裹了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整个肩膀、手臂、大腿到脚踝的部位全都暴露在阳光下,白皙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也许刚刚才从水池里爬上来,头发都湿透了,顺着脖颈一滴滴往下流水。
王家栋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他几乎能想象那水滴滑进浴巾里,顺着少年削瘦而漂亮的脊背往下,流过精致的肩胛骨,然后到背,到腰,甚至更往下……··刚刚喝下去的酒似乎都在大脑里蒸腾起来了,蒸得他全身发烫,就像被不知名的火烧灼着一样。
一股隐秘的兴奋从神经末梢迅速燃起,瞬间吞没了他整个人···朗白一只脚浸在水里,一只脚盘在膝盖上·热烘烘的阳光让他非常放松,他甚至打算就这样坐着,让阳光慢慢烘干他身上的水珠。
这样悠闲又温暖的下午,轻风拂来荷花的清香·如果不是身后传来有人踩断枯枝的声响,也许他会靠在这里睡上一觉也说不定··朗白回过头,神情多少是有点慵懒而又略微不耐烦的。
“谁在那里”··王家栋走到水池边,一直站定到朗白身后·他们相距得非常近,王家栋拼命克制了自己很久,然后终于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放弃了努力,随即把手按在朗白光裸的肩膀上。
朗白神情怪异的盯着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你是谁”·“我……”王家栋张了张口,“我、我是……”··“来人”朗白显然没耐心跟一个奇怪又口吃的陌生人纠缠,“来——唔”·慌乱之中王家栋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按在大理石基座上。
朗白有点懵,他条件反射的挣扎了两下,王家栋紧贴在他耳边竭力安抚着:“嘘,不要怕,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的·”··但是很可惜,不论他说的再情真意切,他满身的酒气都差点让朗白吐出来。
“来——”朗白话音还没出口,王家栋猛地低下头去狂热的亲吻他,让他叫人的声音都被迫咽了回去··· ·6、亲吻      ·王家栋刚刚吻下来的时候,朗白都被吓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丝毫动静,愣愣的由他撬开了自己的牙关,然后舌头顶进来一阵狂热的扫荡。
朗白快十五了,道上跟他同龄的男孩差不多都有过女人了,而他什么经验都没有,在这方面袁城把他隔绝在了人世之外·他有一刹那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舌吻,等到自己被全身赤|裸的按倒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被男人非礼了。
··真荒谬,老子他妈的又不是女人·朗白用力扭头,可他怎么是王家栋的对手·酒气冲得朗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发狠的一把推开王家栋,一拳把他的脸打偏到了一边。
朗白一个翻身,还没爬起来,王家栋把他撞倒在地上,急切的压着他,“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会让你觉得很舒服的·”·“滚”朗白厉声喝道,“不然我杀了你”··少年白皙而匀称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刚刚显露腰肢又带着少年青涩的身形,散发出干净的味道。
王家栋想他一定是酒喝多了,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无法思考,欲望支配了他的全部意识,他的神经就像被点燃了一把火,呼的一下全烧起来了··朗白一开始想扯浴巾包住身体,但是被王家栋抓住了手。
随即他们在沙地上扭打起来,王家栋急迫的想把朗白按倒在身下,朗白则仗着动作灵活,狠狠踢了几下王家栋的头··一般人遇到这样暴戾的反抗,可能会条件反射性的怯场,但是王家栋却被酒精烧坏了脑子,反而更加的狂热和疯狂。
朗白的背在沙砾上被磨出了血痕,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勉勉强强抵住王家栋向他抓过来的手·就在这时他的手无意中触到王家栋裤子后兜里一个硬硬的铁制品,他伸手一抓,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一把小刀。
·朗白发了急,一把把刀抽出来反手抵在王家栋背上:“你他妈的给我住手”·王家栋听不见·他胯|下的欲望简直坚硬到发疼,眼睛都烧红了。
他胡乱亲吻着朗白的侧颈,甚至在接触到锁骨柔软的皮肤时忍不住重重的咬了一口,留下水声淫靡的吻痕··朗白不可抑制的“啊”了一声,一半是疼痛一半是惊吓,然后猛地一刀狠狠刺进了王家栋的后心··这一刀只是条件反射性的,但是朗白在极度的惊吓中,手劲一点也不小,只听刺啦一声刀刃划破肉体的声音,然后王家栋的动作一僵,只见背上的血就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朗白也惊呆了,直到王家栋轰然一下倒在地上,他才发现自己牙齿都在轻微的颤抖,手上沾满鲜血,抖得几乎连试探一下王家栋的脉搏都做不到···……死、死了吗·地上的鲜血迅速扩大,甚至积聚起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朗白一动不动的在草地上坐着,大概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他只坐了短短的几秒钟·这中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一直到滚烫的血蔓延到他光裸的脚趾上,他才猛地一惊。
·王家栋似乎已经全然没有呼吸,一动不动的倒在草地上··朗白的手已经抖得不那么厉害,他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那块挣扎中扔到草地上的浴巾堵住王家栋背上的刀口。
他用力把这个男人的身体翻过去,匆匆从他裤子口袋里找出手机,然后拨下了袁城的号码···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竟然无比漫长,片刻之后袁城的声音响起来:“喂”·王家栋的号码在袁城的手机上显然很陌生,因此当他从手机里听到十分熟悉的呼吸声时,他敏感的问:“——是阿白”··朗白张了张口,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太过异样。
不过事实上在他开口的刹那间,袁城就已经从小儿子的声线里听出了被强行压抑压的恐惧:“爸爸,我杀人了……”·袁城顿了几秒钟,问:“你在哪里”·“……在家。”
“现在安全吗”·“……也许吧·”朗白环顾周围一圈·他一直以为袁家是非常安全的,但是现在他对这个地方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那个人确实死了”·“好像是·”··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变了个位置,凌乱的脚步声、说话声、汽车喇叭声隐约传来。
朗白紧紧抓着手机,指关节都泛出了青白:“爸爸,你快点回来……”·“别怕·”袁城的声音稳稳当当,“我已经在路上了。”
·袁城十分钟之内赶到现场·看到全身|□的朗白的刹那间,他立刻明白了所有事情··王家栋倒在一边,生死不知·袁城看了他一眼,然后脱下西装外套紧紧裹住小儿子光裸的身体,把他用力抱在怀里:“别怕,爸爸在这里。”
这样炎热的天气,朗白竟然全身冰凉:“他好像死了……”·“没关系,死了就死了·”·“是我用刀子捅的,好多血都喷出来,一下子全喷到我身上……”·“没事的,没事,”袁城亲吻着朗白细嫩的脸,“不要害怕,你做得对。
是爸爸的错,爸爸没有保护好你,别哭了,别哭……”·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其实朗白没有在哭·他是惊吓,是恐惧,是发抖,但是他没有哭。
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他紧紧依偎在袁城怀里,袁城轻柔的吻着他布满冷汗的额角,然后是眉心,最后轻轻亲在他紧紧闭合的眼皮上···王奕带着几个保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沾满了血迹的钱夹,“袁总。”
袁城把朗白的头用力按在怀里,然后低声问:“是什么人”·“名片上写的是叫王家栋,应该是王家的那个少爷,我们家大少爷的亲舅表哥。”
王奕顿了顿,声音更加压低了:“袁总,那小子他……还没死呢·”·袁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王奕心里寒了一下,急忙低下头。
没死可能是件好事,因为袁城更想亲手弄死他··“袁总,大少爷的亲外公家呀·”王奕忍不住苦口婆心,“还是先把大少爷叫来问问再说吧”··袁城突然感觉怀里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朗白抬起眼睛,静静的盯着他:“爸爸,去叫人救这个王家栋。”
“你想救他”·“我只是觉得,”朗白脸色扭曲了一下,说话时齿缝里都在咝咝的冒着寒气,“这小子死这么轻松……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袁城紧紧地盯着怀中自己漂亮而冰凉的小儿子,目光在触及他锁骨上明显的齿痕时稍微变了变·很难说袁城当时瞬间闪过去了多少个晦涩的念头,终于他点点头,俯身在朗白额角上亲了一下,“如你所愿。”
·(2)··袁骓那天在宴席上等了很久也没见王家栋回来·他以为是迷路了,就叫人去找,结果王家栋的人没找回来,倒是把老管家招来了··老管家在袁家就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无处不在,好像从袁骓记事起他就一直这么老,老到今天,也还是一副随时都要断气却又怎么都断不掉的样子。
“太子爷,王少爷他今天回不来啦·”老管家把手拢在袖子里,心平气和的站在那,“家里出事情了,袁先生叫我来告诉您一声,别去他那儿给王少爷求情,免得伤了你们父子和气。”
·袁骓一惊:“这话怎么说”·他以为是王家栋招来这么多女人的事情被袁城知道了,但是袁城从来不管大儿子房里的事情,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扣留王家栋呢好歹是王家的独苗,袁城说扣就扣——仗势欺人四个字也不是这么写的吧。
老管家摇摇头,皱巴巴的老脸就好像被风干过一样,一点表情也没有··“袁先生说,王家栋他在您这里喝了酒,出去就发酒疯,跑到袁先生的院子里去,差点欺负了白少。
咱们家小公子呢挣扎中错手捅了王家栋一刀子,人倒是没有死,下午刚刚送去急救,能不能活过来也还难说?——太子爷啊,您这个表哥他是真糊涂呀·”··袁骓坐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里蹿出来,半晌才冷冷的问:“……他怎么欺负了朗白”·“您说怎么才叫欺负呢这位王少爷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呀。”
王家栋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用脚趾猜都能猜到,何况朗白长得好看,袁骓一直都很明白这一点·王家栋本来就喝多了,男人嘛喝醉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再来一个小美人搁在眼前晃,犯出祸事来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自己那个弟弟的脾气,这几年来袁骓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朗白平时一点亏都吃不得,谁要是惹了他,哪怕只是逆了他一点儿毛,他都能心心念念的记到棺材里去·要是不十倍百倍的报复回来,他就死都不能闭眼。
王家栋落到朗白手里去,那还能有命在·袁骓霍然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朗白已经吃了药,准备上床睡觉了··紫文来汇报说大少爷想见他的时候,朗白立刻把脱了一半的衣服重新穿回去,说:“还不快请我大哥进来”·“如果您真的不想见的话也不要勉强,大少跟王家栋毕竟是表兄弟……”紫文有些心疼的劝说。
她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朗白刚回来的时候手脚都是冰凉的,她以为小公子晚上一个人没法儿睡,谁知道到平时睡觉时间,朗白竟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的喝了杯牛奶,洗了个澡,看了会儿书,准备上床了。
神情动作都平静得好像他已经把下午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一般··“你开什么玩笑,大少跟我同一个父亲,我有什么理由不见自己的亲哥哥”朗白微微笑着,仔仔细细的扣上衬衣袖口,“难道为一个外人就跟自己的亲哥哥赌气不成……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紫文张开嘴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是的,如果拒绝见袁骓的话,身处弱势的朗白很可能会给人一种“小公子认为自己的亲哥哥跟王家栋是一伙的”这种感觉,无意中就让袁骓心里多了层猜忌。
但是他才多大啊,成年人都未必会想到这些关窍,他怎么能想到这些微妙的人情世故上去·袁城这样的宠爱,他没有必要委屈自己的,他完全可以高调放纵甚至骄横任性,他只不过是个袁城宠爱的但是又没有名分的小儿子而已。
谁教会了他这样隐忍而精细的做人·还是他天生下来,就特别擅长于算计人心··袁骓几乎没进过朗白的卧室·朗白就睡在袁城那套主卧的一个房间里,这边门一开那边就能直接跨上袁城的大床,夜里咳嗽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袁骓没事时绝对不想去父亲的地盘乱逛,所以连带着也不大跟他这个漂亮的弟弟见面··今晚之前,他已经有半年没跟朗白碰头了·有时偶尔见到,也是点个头,听他叫声大哥,然后就匆匆分开。
上一次面对面坐着吃饭,似乎都是去年的事情···朗白斜倚在白色真皮沙发上,似乎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脸色白皙透明,几乎显不出血色来,连说话声音都微微的沙哑着:“大哥,怎么还劳动你亲自跑来,叫我过去不就行了。”
他这个样子真是非常的好看,纤细秀美,又有点少年天真的娇柔,连袁骓都看得怔了一下,心想王家栋果然死得不冤··“咱们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大哥这次对不起你,害你受了惊,这个大哥都记在心里,以后一定还你”袁骓说着一屁股坐在朗白面前,直接抓住了弟弟的手:“我知道你恨王家栋,你年纪小,哪受过这种委屈,凌迟了王家栋都未必能解你的气,是不是这样阿白,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恼火。
我不仅恼火那个王家栋,我也恼火我自己·我早知道那家伙是个什么东西,还随便把他招家里来喝酒,结果差点害了你”··朗白张了张口,似乎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却最终只低低的说了一句:“大哥快别这么说,这种意外怎么能怪你。”
“阿白,我知道你乖·如果有可能,不仅仅是你,连我都想把那个王家栋给宰了·”袁骓重重的叹了口气,紧接着似乎难以启齿一般,语调稍微顿了顿,“——但是阿白,就算你再想把王家栋给凌迟了,你又真的能这么做吗大哥说这话你可能不喜欢听,但是王家栋,他可是王家唯一的继承人哪。
王家虽然比我们家差点儿,但是在整个行业里说话也举足轻重,牵一发而动全身哪阿白”··朗白抬起头,盯着袁骓,眼神就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兽,单纯而惊恐。
袁骓赶紧趁热打铁,“如果王家不只他一个子孙,大哥说什么也帮你宰了这小子出气,王家就算闹咱们也不怕他们·但是现在王家栋可是独苗,宰了他,王家就香火断绝了,他们还不得找咱们拼命到时候事情前因后果翻出来,他在我们家干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杀他,牵连到你牵连到父亲,一大堆关系翻出来,这个你愿意吗阿白你要是愿意,那大哥我也二话不说,我现在就去拔了王家栋的呼吸管”··袁骓作势要起身,朗白立刻顺势拉住他,这一系列动作顺坡下驴自然无比,连袁骓都恍惚间产生了一种“自己这个弟弟很上道啊”的感觉。
·“大哥,我……我怎么会想杀王家栋呢”朗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袁骓,眼圈就这么刹那间红了起来,泪水迅速凝结在长长的、疏朗的眼睫上,晶莹欲滴。
这样子楚楚可怜得简直让人疯狂·如果袁骓不是看着他长大的亲哥哥的话,说不定连袁骓都要晕乎过去了··“大哥你千万不要去动王家栋,我知道你说得对,我怎么会想杀人呢真是太可怕了。”
朗白轻轻擦了擦眼角,似乎仍然心有余悸,“都是父亲……父亲非常生气,你知道的,这个时候谁去说都不管用,父亲做的决定谁能劝得动呢·”··谁说没人劝得动,你不就是活生生一个能改变袁城意志的人吗袁骓心里都咆哮了,脸上却还勉强显出沉重而迟疑的表情:“我……我去说估计没用,谁都知道王家栋是我那麻烦舅舅的儿子,跟我有一层表兄弟的关系。
我要是去帮他求情,父亲指不定认为我合着外人欺负自己弟弟呢·”·朗白反手抓住袁骓的手:“大哥你怎么这么认为表兄弟和亲兄弟,谁亲谁疏还用问吗谁会认为大哥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家人,大哥你姓袁,又不是姓王那些小人的闲言碎语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袁骓突然觉得自己被人扫了一耳光,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又完全说不出来,只能张开嘴哈哈干笑了两声:“是、是啊。”
“这样好了,不用你去说,我去跟父亲说清楚”朗白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等父亲晚上回来我就去跟他说,王家栋的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就把他送回王家去,这样就不用大哥你出面了,你看好不好”·袁骓迟疑了一下,也只得点点头:“那真是谢——我是说,那真是难为你了。”
·朗白摇摇头,对袁骓微笑了一下,非常温柔非常单纯,就像完全无害而又弱小的猫咪··完全是一个年幼的弟弟对兄长的微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袁骓一直忍不住去琢磨这个笑容,一直到走出去老远之后,还隐隐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 ·7、求而不得      ·袁城一直到深夜才回来··朗白还没有睡,坐在床边上就着一盏晕黄的台灯看书·袁城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上:“怎么还没睡,害怕”·朗白放下书,摇摇头:“刚才大哥来过了。”
“他来干什么”·“……”朗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说:“爸爸,我想还是放过王家栋吧。
等他醒过来了,就通知王家把他给接回去,以后大家见面了也好做人·再说反正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顿了顿,浮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就好像在大马路上被人家养的名贵狗咬了一口,踢一脚也就算了,还能真的挥刀把狗杀了吗”··袁城久久的凝视着他,“你真的这么认为”·朗白点点头。
“袁骓没在你面前施加压力”·“大哥比我成熟·”·袁城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抽了一口,又缓缓的喷出烟雾·他这个在房间里抽烟的坏习惯朗白早已适应,他甚至都不再抗拒二手烟的味道——虽然袁城平时并不经常这样做。
“既然你真的这么认为,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处理吧·”袁城揉揉他的头发,“很晚了,早点睡·”·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朗白点点头,关上灯,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袁城并没有离开房间,他甚至还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上··烟头一点一点燃烧殆尽,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渐渐泯灭·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下微弱的明灭,袁城线条坚硬的侧脸在这样的阴影中,格外晦暗不清。
·朗白的呼吸很不匀称,听起来他睡得并不安稳·人越早慧就越容易早夭,就像花盛开的时候越秾艳,就凋零得越迅速·有时候你根本来不及去仔细的看它,你只记得它曾经多么艳丽慑人,但是转眼它就死亡了,连一点点香气都不给你留下。
你只能在脑海中保留那曾经惊艳的概念,而那美丽到底是怎样一个具体的模样,你是已经完全无法描述出来了··袁城把烟头随手扔到床头柜上,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过一会儿他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支针剂···朗白似乎被脚步声惊了一下,翻了个身,但是还没有醒·袁城抓住他手腕,半跪在床头,轻轻把那支针剂打进他手腕静脉里去。
刺痛瞬间就被麻醉感消弭掉了,大概过了几分钟,朗白的呼吸渐渐均匀而低沉起来,他已经陷入了药物辅助下平静的深眠···袁城知道自己应该现在就离开,但是他仍然半跪在那里,完全无法移动。
为什么这是我的儿子呢……他想··我这样疼他,爱他,照顾他;为此付出心血,付出感情,付出时间;哪怕是他是个石头做的人,这么多年下来都应该属于我了。
·袁城闭上眼睛,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质问他:是呀,他是你的儿子,难道这不是属于你了吗你是他的父亲,是他的一切,是他的世界呀·他不是已经完全的属于你了吗,你还要求什么呢·……·我还要求什么呢·袁城深深的吸了口气。
·朦胧的月光晕染在朗白平静的睡脸上·他眼睛生的很漂亮,眼睫长而疏朗,一根根弯曲分明,投下一片沉静的阴影·眼梢有些飞白的感觉,淡淡的向鬓角上斜飞,如果他从侧面这样看别人,应该是非常妩媚甚至是勾人的吧。
他会用这样的眼光去看别人吗·——在并不久远的将来,去看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孩子,并且全心全意的爱上她·被他这样看着的人,也一定会不由自主的爱上他吧。
·袁城的呼吸粗重起来·朗白沉睡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那样平静甚至无辜,薄薄的、嫣红的唇微微张开着,似乎不论做了什么他都完全不会醒过来一样··袁城着了魔一样俯□,抓住了朗白一只手腕,在细嫩的皮肤上摩挲着。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小臂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那细腻而光滑的触感似乎刺激了袁城更迷醉的欲望,他低下头,亲吻着朗白的眉心和脸颊··他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压在了朗白身上,少年纯净的身体在暗夜里萦绕着某种不知名的芬芳。
男人能感觉到自己□坚硬到疼痛的地步,终于他认输一般低低的叹了口气,吻住了少年的唇···父子之间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带着激烈情|欲和强占欲的吻·唇舌激烈的侵犯和纠缠,吮吸时甜腻的水声,一切都被迫强加于少年身上,禁忌而刺激得让人欲罢不能。
·——我这样喜欢他,这样宠爱他,我照顾了他九年,为什么他不能属于我呢·为什么他不能更加彻底的,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呢··男人紧紧捏住少年尖细的下巴,用力大到几乎把口腔完全板开。
带着烟草味的舌头在少年口腔里肆意扫荡,甚至在分开的时候都带出一丝淫|靡的唾液··朗白躺在床上,被子落下去一半,露出纤秀白皙的肩膀·被蹂躏过的唇有些红肿,手腕留下了清晰的掌印,这个样子看起来非常容易让人丧失理智而变得疯狂。
但是这些痕迹也许明天早上就会消失,他什么都不会知道···袁城粗重的喘息着·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得更加彻底·欲望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眼底血丝密布,看起来颇为恐怖。
他就这样盯着自己熟睡的小儿子,那一刻袁城的眼神像个兽类多过于像个人·但是最终,他强迫自己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倒退着,慢慢走出房间···下|身的欲望还胀痛不已,狰狞而隐秘的提醒着他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袁城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一动不动的盯着黑暗的空气··……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产生这种……混杂着暴虐和情|欲的欲望·甚至忍不住想得到他,弄坏他,甚至毁掉他··袁城手指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把脸埋在掌中,看不清表情。
是的,他曾经这样得到过很多人,不论多美丽多可爱的形形色|色的男女,只要他想得到,他就总有办法弄到手·更多时候他甚至不用自己开口,那些人会自己扑过来,或者是被别人送到他的床上。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为这样的事情烦心,也更不会被什么人的存在所影响·太容易得到的,得到之后也很容易就忘了··然而直到在他生命中的某一天,他不知不觉的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产生了这种欲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错的。
这个世界上还就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让他隐秘而疯狂的思慕着,强烈而冲动的渴望着,却注定了要一生一世,求而不得···(2)··袁骓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齐夏国突然冲进来找他:“太子爷,快醒醒,袁先生找你”·袁骓猛地坐起身,就着佣人的手急急忙忙穿上衣服。
齐夏国忍不住跟在他后边问:“主宅那边我们的人说,袁先生一早就莫名其妙的发火,是不是您昨天……”·“我昨天去找朗白了·”袁骓一边出门一边头也不回的说。
“您去找白少”·“嗯,说王家栋的事情·”·“您请他手下留情他……他可能呢吗他”·“不可能也得试试,”袁骓一边系西装外套扣子一边坐进车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家栋去死,不然我那舅舅要吃了我。”
·主宅在雾霭中显得有些模糊·一些佣人沉默的在花园里打扫着,清扫落花的扫帚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天气十分阴霾并且潮湿,不知道是不是太闷的关系,袁骓走进大厅的时候,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看到袁城的时候他有点惊讶·袁城在所有人面前都一向是绝对权威,永远严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连发怒都是冷冷的,让人窒息的·袁骓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这么焦躁过。
他坐在书房里抽烟,衣袖卷到手肘上,露出肌肉结实的古铜色手臂;似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眼底血丝密布,神色弥漫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和恼火·这样的精神状态让袁骓相信现在父亲掀桌子拍枪都有可能,说不定他马上就会轰了自己。
·袁骓往后退了半步:“父亲,我来了·”·袁城冷笑一声,“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王、王家栋”·“你那个好表哥,昨天在你院子里喝了酒,差点趁醉强|暴了你弟弟。
朗白拿刀捅了他一下,现在他躺在我们家医院里,经过一晚上的抢救,据说已经快醒了·”·袁骓僵硬的笑笑:“是、是吗”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太好了”还是应该说“真不幸”——毕竟之前他一直以为朗白会叫人在手术中做手脚,让王家栋干脆死在手术台上。
“你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拿王家栋怎么办”袁城盯着大儿子,在袅袅的烟雾中他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是朗白的表兄差点趁醉强|暴了你,你会拿他怎么办”·“……”袁骓脚软了一下,“父亲,问题是我不会让人产生这方面的联想吧”·“闭嘴”袁城厉声喝道:“我问你话呢”··袁骓立刻跪了下去:“对不起父亲我不该把王家栋那家伙招家里来喝酒我不该让这种荒唐的事情在家里发生我知道错了父亲”·“我没问你知不知道错,”袁城冷冷地道,“你知道错也好,你不知道错也好,都不影响现在已经造成的事实结果。
王家栋马上就要醒了,杀也好放也好,我想听听你这个表弟的意见·是杀是放还是手下留情,我都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袁骓冷汗涔涔的想,难道父亲已经知道自己昨晚去找过朗白了·不对啊,如果他知道了,那么朗白是怎么对父亲说的他有没有要求父亲放过王家栋·如果他要求了,那么按照父亲的个性,虽然恼火,但是绝对不会再对王家栋下杀手。
最多教训一顿给点苦头吃吃,然后一定会让王家来人把他给接回去·毕竟朗白是个男孩子,如果他是袁家的小姐,那么事情根本没有他插嘴的余地,袁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把王家栋给活宰了。
·现在看袁城的态度,难道朗白还没来得及跟父亲求情··袁骓没有起来,就着跪地的姿势向前进了一步,低声说:“父亲,如果我不止这一个表兄,或者王家不止这一个儿子,那我现在就拿枪去崩了王家栋,绝对没二话但是您想想啊,王家就这么一个继承人,阿白要是真的宰了他,到时候王家会怎么说传到外边去别人怎么说说我们家为了一个义子而断绝了王家的香火吗——还是说您带在身边养大的义子长得太好太漂亮”··最后一句话音未落,袁城把枪往桌子上一砸,啪的一声巨响,手枪反弹起来狠狠擦过袁骓的脸,当即把他打得一个踉跄,紧接着脸颊一阵剧烈的疼痛,火辣辣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似乎有两颗牙被活生生打断了。
袁骓还没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似乎悬了空,好不容易他才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原来他被盛怒之下的袁城硬生生从地上拎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袁城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逼出来,“朗白是我亲生儿子,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我没有……那个意思……”袁骓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被父亲掐断了,“我是说……这样说出去……对朗白他自己……也不好……”·袁城一松手,重重的把袁骓扔到一边。
袁骓伏在地上狂咳,只觉得满嘴是血,背上冷汗涔涔··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招惹父亲非常危险,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王家栋是他表兄,是他以后稳固自己地位的最大助力。
如果他能顺顺利利在父亲百年之后继承袁家的话那还好,如果到那时朗白长大了,拥有自己的势力了,开始要跟他争夺袁家了,那么王家栋就是他最大的、最有力的盟友··毕竟他袁骓的母亲是名门闺秀,外公是一方巨擎。
这个优势朗白一辈子也赶不上··如果王家栋因为朗白而被杀了,袁骓不仅仅会失去这个重要的盟友,也许王家会就此跟他翻脸也说不定···是的,朗白是他弟弟,他们是有血缘的。
但是在袁家血缘代表什么袁城的父亲死于兄弟之手,袁城即位时杀了他的两个叔叔,袁骓和朗白之间据说还有个孩子,八岁大的时候就被人杀了,死的时候朗白还在场。
袁家做的是军火,最暴利最有权势的行业,袁家人的血缘不代表亲情,更多时候代表的是权力、背叛、以及杀戮··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我可以放过王家栋。”
袁城居高临下的站在大儿子面前,冷冷地道,“只要朗白自己愿意,我可以让人把王家栋送回去·”·袁骓深深低下头,“谢、谢谢父亲·”·“但是,不是因为怕别人说我身边养了个漂亮的义子,也不是因为怕人猜测朗白的身份。”
袁城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度森冷,“——是因为你有本事,你把你弟弟给说动了,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袁骓终于知道朗白到底是求了这个情。
但是求情归求情,这个情面是为王家栋而求的,不是为他袁骓而求的·袁骓知道自己以后在父亲面前必须格外的小心,因为袁城已经对他起了提防之心,在父亲眼里他不仅仅是儿子,也是王家的外孙。
这份提防之心,在一个家族的掌门以及太子之间,是非常致命的隐患···“我还要提醒你一点,”袁城低下头,盯着跪在地上的袁骓·清晨阴霾的天光从他身后的窗外照进书房,袁城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光,他的眼神埋在阴影之中,晦暗不清。
“——别对我和你弟弟之间的关系胡思乱想·”··袁骓久久的跪在书房冰冷的地上··袁城已经离开了很久,他都还没回过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
我说什么了让父亲以为我在胡思乱想我胡思乱想……什么了·深深的不安席卷了袁骓·父亲心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难以开口的秘密,这个秘密所带来的焦躁已经影响到了朗白,影响到了他,并且可能在将来,影响到袁家权力体系内的每一个人。
 ·8、刀丛里的诗      ·王家栋醒来的时候,有刹那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眼前一片雪白,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雪白的杯子,鲜红的血袋……哦,在病房。
一只漂亮的手伸过来,轻轻掖了掖被角·王家栋一下子转过脸,只见一个面容素白姣好、大约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年站在床边,脸上带着一丝若笑非笑,似乎十分温柔的神情。
·王家栋刹那间回忆起来他是谁··虽然那时他喝醉了,但是还没有喝醉到什么都记不得的地步·再说这个少年生的这样好看,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醒来了吗医生说您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真是非常担心啊。”
王家栋还很难开口说话·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少年,只见他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灰色长袖T-恤,Gucci低腰牛仔裤,手腕上一只lotos订制电子表·少年柔软的黑发贴在雪白的后颈上,因为微微低着头,所以刘海细碎的遮住了半边眼睛。
然而就算这样,也还是能看出他眼底冷淡的笑意···王家栋清醒的时候,可以从穿着、皮肤和手指上一眼看出这个少年在袁家的地位·如果一个长得太过漂亮的少年能安然生活在袁家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黑道军火世家里,要么他是某个重要人士所豢养的心爱玩物,要么他本人就是拥有家族血缘的关键人物。
前者的气质、谈吐、保养和穿着跟后者相比都有很大区别,眼前这个少年明显是后者·王家栋本人在豪门贵族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他是有的···“我想,我们应该在彼此都穿着衣服的情况下好好认识一下。”
少年说,他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双手轻轻交叠着放在大腿上,食指不可避免的带着枪茧,其他手指一根根修长白皙到全无血色的地步,真正仿佛水葱一般··“我叫朗白,袁城是我父亲,袁骓是我哥哥。”
朗白笑了一下,十分温柔,“王少爷,从此以后我们就算是认识了·”··电光火石间王家栋想起袁骓提起的那个弟弟··那个骄纵的小太子,被军火教父袁城看作眼珠一般的宠爱,据说生得“跟朵花儿一样”的小美人。
王家栋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很可能是会引来灭顶之灾的弥天大祸···“……”王家栋张了张口,半晌才发出极度沙哑的声音,“……我不想死。”
朗白反问他:“你的想法重要吗”·王家栋僵了僵,缓缓的摇头··朗白笑起来,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一把枪对准王家栋,动作似乎随意得有些漫不经心——当然漫不经心,如果你生活在一个每年对国家流通百亿美金军火的家庭里,你也会觉得手枪这个东西非常普通,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其实你没什么好放不下的,想想看,至少王家安然无恙,你的父母安然无恙,你们家的地位和声望,都不会因为你的愚蠢而遭到任何打击·如果我是你,我会觉得十分感激。”
王家栋挣扎起来,然而刚刚做过手术的他实在是没力气做出什么事来,他甚至连放声大叫都难以做到··他惊恐的扭动着,紧紧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77式子弹的出膛速度是多少刹那间他就有可能变成一具尸体·“再见了。”
朗白充满遗憾的对他摇摇头,继而扣下了扳机···咔··王家栋全身一僵,刹那间似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死了吗他想。
·慢慢的,慢慢的,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回来,似乎身体完全没有了感觉,但是光线却映在视网膜上,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朗白还站在他身前··枪口也还对准着他。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像是他的臆想···“哈哈哈,”朗白愉悦的笑了起来,一手拿着那把空枪,一手随意的上下抛着一枚子弹,“感觉如何害怕吗,王少爷”·王家栋连稍微动一下都无法做到,他的手脚完全麻木了,如果他是站在地上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完全瘫倒扶不起来了。
“是不是感到很害怕,很恐惧没觉得很绝望”·过了很久,王家栋才木然的点点头··朗白慢慢的收住了笑容,少年黑白分明的、漂亮的眼睛盯着他,半晌淡淡地道:“那天下午,我也这么害怕。”
·他把那颗子弹重新装回手枪里去,眼睛没有看手,但是动作却非常流畅,好像那把枪就是他双手的一部分那样··“王家栋,你欠我一颗子弹·”朗白冷淡的道,“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只不过不是今天。”
·王家栋耳朵里嗡嗡的响,血流迅速冲击着太阳穴,他眼前的东西全带上了多重阴影,那是太过激动导致脑血管负荷不足的后果··朗白站起身,走出病房。
关门的时候他对王家栋微笑着,还是那种似乎非常温柔的模样:“——我已经通知令尊派人来接您了,您应该很快就能回到王家·那么,我们暂时再见了。”
·他关上了病房的门··王家栋瘫软在了病床上···朗白没有食言,他果真通知了王家人来接他·王家栋他父亲见到儿子这样,连骂都骂不出来了,他的母亲更是老泪纵横。
他们不敢在袁家的地盘上耽搁,甚至不敢让王家栋留在香港,只能连夜把他送到美国去·然而还没来得及动身,王家栋的情况突然急速恶化,在第二天晚上又进了ICU。
医生不得不再次给他做检查,最后发现王家栋的腹腔里有一个异物·可怜的王少爷不得不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第二次被打开腹腔,发现之前的手术中有一只纱布被留在了他的肚子里。
两次手术差点去了王家栋半条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根本没法下床···按理说袁家医生的手术是绝对不会出这种差错的,试想如果他们在给朗白开阑尾的时候把纱布丢进了朗白的肚子里,袁城也许会把这帮医生统统拖出去杀掉一百遍。
为什么在给王家栋关腹的时候就丢了一只纱布在里边呢又是多少可能性,是有人故意的·王家栋没敢去问袁骓,他想都不敢想。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停的回忆起朗白对他说过的话,还有那个似乎非常温柔,又有些害羞的笑容·“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上去竟然给人一种十分深情的错觉。
……就好像他在对心爱的情人,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一样···_··(2)··那一年夏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朗白总是出去和王奕他们那帮人混在一起,他似乎天生就特别能和手下人打成一团,和气又有些矜贵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他恭敬。
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真性情··每天他回来和袁城一起吃晚饭,每次都是洗过了澡,穿着夏季的浴衣,雪白的布帛贴着他肤色透明的脖颈,锁骨上淡青色的血脉清晰可见。
夏天越来越热,炎炙的天气让人心烦意乱,袁城总是早早放下刀叉上楼,一刻也不在楼下餐厅里多待··他一个人闷在书房里看文件,不准人开空调,门窗全关着,闷得蒸笼一样。
他在里边坐得大汗淋漓,却连件上衣都不敢脱···朗白终于忍不住,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低声唤:“爸爸”·袁城手臂上的肌肉突然紧了紧,但是脸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异样,仍然冷淡平稳,一点波澜不起:“都几点钟了不是叫你晚上早点睡么,睡不着就去找紫文给你热碗黄酒,别耽误我做事情。”
朗白小心翼翼的反手合上门,光裸的脚轻轻踩在羊毛地毯上·他全身上下都只披着一件单薄轻软的浴衣,中间腰带松松一系,大半衣襟覆在雪白的肩膀上,勾得人生生移不开目光。
·袁城突然烦躁的合上文件,又另外打开一本,骂了一句:“北朝鲜那些土匪穷疯了,运给政府的货都敢收拦路税,也不怕被李明羽连锅端了·”·朗白有些不明白,他把手上一杯泡好了的霍山黄芽放到袁城手边,轻声问:“您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袁城不答言。
“什么重要的大事,大哥他不是已经动身去北朝鲜了吗·”朗白微微的笑起来,“这两年不走水路走陆路,惹到的山寨流匪可多了,哪能一一跟他们生气。
有的小帮派能收服,就收服来为我们所用,有的不能收服,杀了算数·爸爸气着了身体可不划算·”··细嫩的手指触碰在青瓷杯壁上,一点灯光映出指甲椭圆的弧度,瓷光温润仿佛水洗。
少年声音还带着中性的沙哑,说得那样动听,似乎全然不在谈论人头落地的大事·只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就足以让人血液一跳一跳的往头顶上冲··袁城突然站起身:“你该去睡觉了。”
朗白微微一顿·他以为袁城不喜欢听他谈论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所以随即也就沉默下来··但是紧接着,袁城把手搭到他肩膀上:“我跟你一起去。”
·朗白还是睡在袁城主卧的那个小内室,用厚厚的兔毛铺地,磨砂吊灯光华橙晕,温暖祥和的色调·朗白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脱下浴衣,袁城在外边问:“你又在看这些歪门邪道的书”·朗白探出头,只见袁城手上拿着一本康生传记。
“爸爸,我是从你的书房里拿的哦·”朗白缩回头,面对着落地镜开始找他的睡衣·从袁城这个角度看去,更衣室的门半开着,镜子里映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脚尖微微踮起来,似乎在尽力去勾衣架。
他知道小儿子这时候除了内裤之外什么都没穿——也许连内裤都没有,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可以从镜子里看到更多,甚至全部··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袁城回过头,盯着除了书本、草稿和枪械分解图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书桌,头也不回的问:“阿白”·“什么”朗白的声音从更衣室里传出来。
“上星期王奕他们带你去逛夜总会,逛出什么名堂来了没有”··更衣室里悉悉索索的声音顿了一下,大概过了几秒钟,才听朗白淡淡的说:“没什么意思,就那些事呗。”
“哪些事”·“……酒,钱,跳舞,摇头丸,……女人呗·”·“你都沾了”·朗白几下套好睡衣,探出头来:“爸爸,你觉得王奕他敢让我碰吗扒了他的皮他都不敢,他怕死着呢。”
“是你自己不敢吧,小兔崽子·”袁城笑起来,“这种事情,等你长大了再说·”·朗白的声音从更衣室里漫不经心的传出来:“我够大了哦,我只是不想而已。
每个人的兴趣都不同,我的兴趣不在那上面·”·袁城过了一会儿才问:“阿白,你长到这么大,对女人没发生过兴趣”·“……哪方面的兴趣”·“性。”
袁城的声音平平常常,似乎在说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朗白顿了顿,似乎对父亲好好提起这些事情而感到有些意外·很快他开口道:“我对她们的兴趣不在于这方面。
我比较倾向于……精神上的享受·”·袁城低沉的笑起来,低低的重复:“精神上的享受·”·朗白还没反应过来,袁城放下书,大步向房门外走去,“你睡吧,我出去一会儿。”
·虽然已经很晚了,袁家常年不熄灯的主宅仍然灯火通明·袁城站在宅院前抽烟,过了很久都没有要回去睡觉的意思·老管家终于悄没声息的走到他身后:“袁先生,要叫人吗”·袁城吐出一口烟雾,“……随便弄一个。”
·袁城没结婚·到了他这个地步,结不结婚其实无所谓·他有几个比较固定的情妇,有跟了他十几年的,有才跟他不久的,各自安居一隅,没人做过袁家主母的梦。
曾经也有人怀孕,结果还没被袁城知道,太子爷袁骓先找上门来,直截了当的问:“你是要一大笔钱然后把孩子打掉,还是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被我弄死”·情妇选择了拿一大笔钱,然后流掉孩子,从头到尾没在袁城面前说出半个字。
也许袁城是知道的,但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不说话就表示他觉得两个儿子够用了,没必要添第三个··何况袁骓对女人,从来都非常的大方,大方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只是对他潜在的弟弟有些不大方而已···曾经有人暗地里偷偷说,大少爷连袁总情妇的胎儿都敢弄死,估计离除掉白少也不远了·齐夏国把这话说给袁骓听,袁骓喷出一口水,冷笑:“除掉阿白——开什么玩笑他小时候有天早上我送他上学,临走前在家门口,父亲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袁骓,要是你弟弟今晚回不来了,我就弄死你”·齐夏国不敢说话了。
“不过,要是她们生出来的孩子长得跟阿白似的,我也容得下·”袁骓换了一个语调,轻松而愉快的耸了耸肩膀,“当养朵花儿在房里呗,多赏心悦目啊。”
· ·9、蚕食      ·老管家不知道是不是早有准备,不过一根烟的功夫,乔桥就裹在一身黑色高开叉旗袍里,悄然出现在了袁家···乔桥作为袁城的情妇之一显然非常恪尽职守。
早年她毕业于名校名系,后来在袁家下属某公司任职,这么多年来工作履历漂漂亮亮,袁家内部的事情她全都装不知道,半个字也没说出去过·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少,但是所有争端都被袁家人一手摆平,这么多年下来没出过半点差错。
她其实年纪不小了,不论再怎么妆容精细气质高雅,也敌不过眼角那细微难辨的岁月·她也曾经怀孕过,但是没等太子爷开口,她就主动而识相的自己去了医院···其实也是公平的吧,她这么认为。
有人选择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争分夺秒的活,一辈子为房贷、为车贷、为孩子上学而打工,所有的积蓄全都交给银行,一晃眼多少年就过去了,整个人生都在盲目的忙碌和麻木中度过。
也有人选择像她这样,过着精细而昂贵的生活,住着黄金地段的大房子,出门开着嫩黄色的迷你小宝马,信用卡额度永远比她需要的花费再高出那么一点点··更何况,袁城不是那么难伺候的人。
他还没到四十,身材锻炼得非常好,男人的气质和风度一样都不缺·最关键的是他脾气也不坏,没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爱好··她没跟别人说过袁家半个字,袁家也没亏待过她。
彼此互利互惠,非常公平,绝不强买强卖··乔桥非常的心安理得···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袁城有点急躁,动作甚至有些粗鲁,但是却心不在焉··他这种态度是那样明显,以至于乔桥立刻认识到他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上床是纯属发泄压力。
真是奇怪,她想·有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军火教父感受到压力呢是怎样的压力,需要用上床来缓解呢·黑夜里纠缠的喘息声渐渐急促起来,乔桥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即将高|潮。
在关键时刻来临的时候她小声呻吟出来,却突然听见袁城似乎在声音低沉的翻来覆去念着两个字·到喷发的刹那间,她终于听到这个男人意乱情迷的叫了一声:“阿白……”··这两个字是如此的清楚,以至于他们两个人都同时僵了一下。
乔桥有刹那间觉得如遭雷劈·她知道这个阿白是谁,那是袁家刚刚十五岁的小公子朗白,袁城自己亲生的小儿子··啪的一声床头灯亮了,紧接着袁城一把掐住了乔桥的脖子。
他脸色极度的难看,乔桥从没见他这么杀意透骨的眼神·这还不算,袁城掐着她脖子的手几乎就下了死力,那劲道别说把她掐死了,把脖子掐断都有可能···乔桥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下掌管半个洲的军火渠道,名字响彻东南亚黑道的教父袁城,竟然对自己亲生的小儿子抱有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她这时的目光简直凄厉得骇人,绝望到让人心惊的地步。
她知道袁城杀个人根本不在乎,就算她跟了袁城几年也好,这种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旦被她知道,就算她跟了袁城一辈子也照杀不误···眼前一阵阵发黑,很快意识就昏沉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脖子上的手一松,大股大股的新鲜空气猛地涌进肺部·求生的本能刺激得乔桥一阵狂咳,咳完之后就是呕吐,脖子痛得就好像要断掉一样,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飞快躲到一边去。
·袁城淡淡的看着她,似乎说了句什么··乔桥满眼泪水,一边惊魂未定的小声咳嗽·她不敢咳大声,谁也不知道袁城会不会突然再次发狂·不过看上去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袁城毫不在意的看着她躲到床角,然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乔桥听清楚了,他说的是:“你说说看,什么叫做对女人抱有‘精神上的享受’”··这个话题转变得太快,乔桥有刹那间的呆滞,随即一贯的谨慎和机警再一次救了她:“……这、这得看是谁说的话吧……可能是小男孩没接触过女人所以有点害怕,说出来逞强……也可能是接触过女人但是发现不喜欢,也许……喜欢男人”·“看是谁说的话。”
袁城淡淡的重复,顿了一顿,反问她:“你觉得是谁说的呢”·乔桥冷汗下来了:“……小公子”·袁城默不作声。
·袁家那位小公子的话是能随意解释的吗能随便在袁城的面前解释吗袁城这么个活阎王,谁知道他是希望自己的小儿子一辈子不沾女人还是希望他干脆变成GAY·袁城的心思实在是难猜,乔桥犹疑半晌,才低声道:“小少爷也许还没到年龄,还,还不懂这回事呢。”
袁城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变幻莫测,半晌才冷淡的笑了一下:“希望如此·”··乔桥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觉得自己好像气管受伤了,呼吸痛得不得了。
但是其实她没什么好担心的,袁城既然没杀她,就自然会补偿她,把这件事遮掩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不然让人看到了会怎么想·——袁城差点在床上把自己的情妇掐死了,为什么掐死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男人不会容许别人对这件事情抱有半点猜测。
·临走的时候袁城坐在扶手椅里,坐在落地窗边抽烟,乔桥站在门口,突然听见他漫不经心的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乔桥低声道:“不、不知道。”
白痴才会以为袁城对情妇有什么感情,这个男人的感情少得几乎绝迹··“我藏着这个秘密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觉得要疯狂的地步·”袁城似乎淡淡的笑了一下,“多一个人来分担总是好的。”
乔桥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颤抖的发誓:“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一个字都不会说请您放心……”··袁城没有看她。
他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落地玻璃窗映出他的侧脸,刀削一般坚硬的面容上,目光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你不用发誓·”他说,“如果朗白知道了,你第一个死。”
·(2)··第二天上午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消息从袁城的书房里传出来,连老管家都诧异的以为自己听错了:“袁先生,您的意思是让白少搬出去”·“他已经够大了,可以到外边去上学了。
再说大学就在市区,也不是和家里离了十万八千里,从此就见不着面了·”·老管家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心的道:“可是袁总,小公子他学的东西偏,未必跟得上大学的课程呀。”
“谁指望他学习好了找点事情给他做而已·”袁城看着文件,头也不抬:“我们家在市区的那个会计楼正好要人帮忙,叫他下课以后就过去看看,晚上不必回家睡觉。
新中央住宅区那套楼离他的学校近,叫他就住在那里,别忘了找两个可靠的佣人去照顾他·”··老管家想说,就算市区那套房子布置得再好,也未必有小公子生活了九年的袁家舒服呀。
再说就像袁城说的那样,大学离家也不是十万八千里,配个司机,每天接送小公子上下学不就行了吗·但是他想了一想,终究还是没说··他能想到的,袁城一定能想到,只是因为某种难以明说的原因,而把这种做法故意的忽略了。
·按照袁城的安排,可能朗白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回家一趟·就算回到家,袁城又有可能根本不在,两个人根本碰不了面··太怪异了·谁都知道袁城有多娇惯这个小儿子,恨不得装口袋里随身带着走的。
朗白今年十五岁,很少自己单独出门,外边几乎没人见过他·老管家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袁城不舍得···当天晚上袁城早早吃过饭,直接上楼把自己关书房里。
朗白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端着一杯茶站在书房外,一遍一遍的敲门,袁城明明在里边,但是他就是不做声··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朗白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爸爸”朗白忍不住唤了一声,“爸爸”·声音这样低微,书房厚重的樟木门又紧紧闭着,但是房里的袁城却好像突然被细微的电流打着了一样,心里有点疼,也有点酥麻。
·朗白又抬起手,想敲下去,但是又有些迟疑·少年清瘦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走廊上,面对着一扇紧闭的门,这情景未免让人看得有些难过··老管家轻轻走上前,低声道:“小公子早些去睡吧,明早还要收拾东西呢。”
袁城让朗白尽早搬走,说是已经帮他办了入学手续,明早就立刻起身去上课··朗白端着那杯茶,一动不动的占站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我有几句话对爸爸说,你别管我。”
·老管家还想劝,抬头一看,只见朗白默默的看着那扇门,脸色仿佛罩着一层坚硬又淡漠的面具,就好像硬玉的光泽·他知道这个小公子跟太子爷是有些不同的,太子爷也许还有些忌惮这位不知深浅的老管家,小公子则完全没把下人放在心上——他对谁都平淡而礼貌,不管你是管家还是女佣,你就是他的一个普通的下人。
他作出的决定,一个下人又有什么质疑的余地·明明是个妓|女的儿子,却天生居高临下,骨子里都透出矜贵来··老管家欠了欠身:“那……我就先下去了。
小公子有什么要吩咐的,就摇铃叫我·”··袁城在书房里坐了半天,一根一根的抽烟·不知不觉时间一晃,快两个小时过去了,他摁熄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拎起内线电话:“喂,白少睡了没有”·老管家恭恭敬敬的道:“袁先生,白少他还站在您书房门口呢。”
袁城手一滑,电话掉到了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他猛地拾起电话大力一挂,然后霍然起身,一下子把书房的门打开···门板被猛地打开,发出呼的一声,拂起少年鬓边细碎的头发。
然而朗白的脸色还是很平静的,似乎他完全没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而是仅仅敲了两下门然后门就自己开了一样··“……”袁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问:“你在这里干什么”··朗白低下头,手里的茶已经冷透了,“……我先去给您重新泡一杯吧。”
“站住”袁城喝止了他,朗白一回头,袁城突然把他手里的茶盘夺过去,一口闷了那杯冰冷的残茶,然后把昂贵的瓷杯随手扔在桌面上。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有些粗暴,朗白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只是垂下了眼睫:“那么,爸爸,我去睡了·”··袁城看着他转过身,似乎有点踟蹰的站姿,侧影清瘦得有些伶仃。
朗白的眼睛给他一种好像很深情很不舍的感觉,似乎这个孩子,非常不舍得离开父亲··那一刹那间袁城几乎想伸手拦住他,把他拦腰抱起来扛回去,把他关起来,囚禁在身边。
“哦,还有,爸爸·”朗白突然侧过头,望着袁城的眼睛,“我不在家的时候您也少抽点烟,最后几口尤其……算了,就算我不在了也应该会有别人提醒您的。”
·他对袁城低了低头,转身慢慢的走了··袁城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小儿子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在长长的、铺着厚重地毯的、装饰华丽的走廊尽头。
·这个从刀光剑影中走过半辈子的男人,恍惚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错觉·就好像他正在被爱着,但是那种爱,又不是纯粹的父子亲情,似乎还包含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种错觉让他沉溺进去,明知道那是一潭深水,却还是忍不住要放纵自己往下沉··袁城长长的吸了口气,又徐徐的、彻底的吐了出来·他在权力和斗争的巅峰中站立了这么多年,朗白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孩子的心思他总是能一眼就看出来。
其实朗白怎么可能不舍得离开家呢,家对他来说是个黄金做的囚笼,虽然富贵华丽,但是那富贵那华丽都不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他父亲袁城的·这孩子想要一些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这些东西他不可能从袁家主宅这片小小的天地中得到,他只能去外边找,去他父亲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架构和编织属于自己的势力网··开什么玩笑,袁家的小公子呢。
赶着上来结交他的人应该只多不少吧··能离开这个家,说不定他其实是挺高兴的吧……··袁城紧紧盯着走廊的尽头,突然老管家在边上低声道:“袁先生……”·袁城微微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门,用力之大,指甲已经深深没入了实木的门框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没事,”他脸色冷淡的松开手,看都不看一眼:“这点疼……算得了什么”··10、人生总有意外      ·朗白所去的那座大学常年被袁家下属某公司赞助,太子爷袁骓还是他们的一个挂名校董。
朗白搬出袁家这件事虽然被人翻出了无数个版本,说得多难听、多不堪的都有,但是实际上他去上学的时候,袁骓亲自叫人开了一队宾利车浩浩荡荡的送他,夺人眼球无比。
朗白没让司机开到校门口,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就吩咐他们:“停车”·“但是白少,”袁骓的司机小心翼翼请示:“大少爷叫我们亲眼看着您走进学校去,这个……”·朗白声音轻柔无比:“大哥那是存心让我成为曝光出来的枪把子,你还真打算这么干了”··朗白拎着一个普通的书包,短袖T-恤牛仔裤,踏着阿迪达斯基本款那双三道条纹的白色慢跑鞋,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一样走进了学校大门。
除手腕上那只特殊定制的lotos电子表稍显特别之外,他看上去真没什么和其他同学不一样的地方·这位袁家小公子的到来根本没在学校里引起任何注意··当然他是不用去教务处报道的,教务主任亲自出现在了他去学校餐厅吃饭的路上,热情并且殷勤的帮他办理了饭卡和图书借阅卡;下午去上课的时候,老师已经帮忙留好了通风通气、视野一流的最佳位置,并且充分尊重袁家小公子的个人自由,哪怕他在这张课桌上跳舞都没人敢管。
··想当然耳朗白是不会站在课桌上跳舞的·他礼貌的道了谢,坐在课桌上,拿着那本厚厚的公司法原文书,认真而安静的坐了两个小时··这样的学生让老教授感激得热泪盈眶——虽然袁家有权有钱,但是人家孩子乖乖的来上课了呀。
虽然他未必真的在听课,但是人家起码做到不跟同桌打牌不跟后排女生接吻,一节课安静了俩小时,多不容易啊——这孩子比他大哥袁骓上学的时候乖多了去了··下课后教授特地走到朗白桌边上,和蔼的问:“小少爷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朗白摇摇头:“没有。”
“没……没有” ·“没有·我都懂·”·教授想这孩子今年十五岁,据说在家游手好闲随心所欲,别说大学课程了,中学学力有没有都还很难说。
公司法课程上了一半,他中途插|进来听了俩小时,怎么会完全没问题·他以为这小公子他不好意思,又加强了语气:“您第一天来上课,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请千万别客气,随时都可以来请教的。”
“……我没什么要请教的·”·教授重复一遍:“真的没有不明白的”·“真的没有·”朗白打断了他,“教授,我小时候跟我父亲一起出席集团会议,书上这些东西全是我们家律师玩剩下的。
我比较注重实际运用,而不是书本上这些空泛而正义的法律条文·”·“……”老教授默默迎风泪流··谁说袁家小公子比他大哥要乖的他比他大哥刻薄多了……··朗白的学校生涯波澜不惊,校领导全都对这个少年的身份心知肚明,而学生之间却极少有人知道。
朗白本身是走读,又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小课基本坐在角落,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存在感少得可怜··只有跟他一个班的女生对他印象深刻,因为这个少年实在长得太漂亮,也太年轻了。
他看上去就像个高中学生会的优等生一样礼貌而疏远,实在无法让她们生出搭讪的勇气···朗白入学两个月之后的某天下午,公司法专业课开始前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朗白照例坐在角落里,桌面上放着厚厚的原文书,手底下翻着夏加尔的限量版珍藏画册,一只脚跷在桌面上惬意的晃动··初秋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映在梦幻般鲜明亮丽的大块色彩上,夏加尔那带有犹太人古板品性的童稚风格让人沉醉其中。
朗白轻轻翻过一页,唇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愉快的微笑···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门口,“谁是朗白”·教室里嗡嗡的人声中断了几秒钟。
“谁是朗白”男生重复了一遍,语调极其冰冷,“给我出来”··学生们面面相觑·半晌一个女生偷偷戳戳她的同桌:“这不是研究所的学长莫放吗”·另一个女生长长的“哦——”了一声,“去年运动会的风云人物呀,国家二级运动员吧”·“他找谁啊”·“谁是朗白啊”·……··莫放靠在门口,指关节不耐烦的敲了敲门板:“谁是朗白给我滚出来”·朗白猛的回过神,把书一放。
·教室里这么安静,厚重的画册落到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刹那间各色目光纷纷投向他,朗白发现自己入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笼罩在如此之多的目光焦点下。
“……你找我有事”·莫放阴沉的盯着他,站直了身体·他站起来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出运动员的骨架子,高瘦但是结实,皮肤偏黑,气场阴霾,不动声色。
如果把他跟朗白放在一起比较,仅仅只说外貌的话,一定是他比朗白更像黑道世家的人··“原来就是你·”莫放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突然拎起朗白的衣领,把他脚尖都拖离了地面。
朗白还没来得及躲开他那铁钳般的手,就只觉得脸颊上劲风掠过,紧接着“砰”的一声,他被一记又狠又重的拳头打翻在了地上··这一拳实在是太大力了,朗白刹那间完全没了知觉,然后慢慢的才听到耳朵里嗡嗡响,嘴里有一股腥甜的热流,从唇角直接涌了出来。
几个同学扑上来把他七手八脚的架起来,女生们惊叫着纷纷躲开·班长和几个学生干部拦着莫放,而那个男生还站在那里一边冷笑一边活动手腕,似乎随时有可能再来一拳的样子。
·朗白想挥开那几个扶着他的同学,但是他自己没办法站稳,脑子非常晕,似乎有些脑震荡的感觉··“……你死定了·”朗白一边擦拭自己下颔上的血,一边淡淡的道。
·他声音不大,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这让莫放有点出乎意料··他以为这个小男生会像一般有钱人家的二世祖那样,气急败坏的跳脚叫嚷,或者冲动的扑上来当众跟他厮打。
然而眼前这个长得有点姑娘气的少年却没什么大反应,似乎挨了这一拳,他却一点也不愤怒一样··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朗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甚至有些能被称作是“怜悯”的东西。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专业课老师终于姗姗来迟,一边高声叫嚷一边奋力拨开人群往前挤·莫放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只觉得脑后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咔咔两下他的肩膀就被人从身后卸掉了,两个便衣保镖飞快把他按倒在地,紧接着一人一脚踩住了他的两只手。
这一系列动作都非常专业,如果这是一起暗杀,那么现在暗杀者已经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了···“小少爷您怎么样请您手放开给我们看一下……把小少爷扶到桌面上去躺着,我们立刻打电话给家里的医生”·朗白挥开了他的保镖,“我没有事情。”
“您需要立刻检查一下牙齿而且说不定会造成各种程度的脑震荡,口腔的裂伤也需要立刻治疗我这就打电话给袁总……”·朗白坐在椅子里,任由手下用毛巾一点一点仔细的敷他破裂的唇角。
两个保镖仍然压着莫放,为首一个保镖正准备打电话给袁城·这些便衣男人就仿佛是突然间从地下冒出来的,把那些惊恐万状的学生们全部强行隔离在教室后排··至于那位可怜的专业课老师,则完全被闻讯赶来的系领导团团包围住了。
简直一片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不要惊动我父亲·”朗白推开手下,自己扶着椅子慢慢的站起身来,“我自己去校医院·”·“可是……”·“没有可是。”
朗白疲惫而平淡的说,“把那边那个同学放开,他的手也需要去看一次医生·”·那两个保镖犹疑的对视了一眼,慢慢放开莫放·他们坚硬的牛皮鞋脚底已经把莫放的手踩得出了血,放开的时候不免有些疼痛,莫放的脸扭曲了一下。
“让校医在医疗室等我,把我从家带来的那种消炎药准备好·”·“是”·“我头很晕,你扶我下楼·”·“是,小少爷”··朗白走过莫放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长长的眼睫下那目光仿佛冰水流动,只那么轻轻一瞥,就转过去了。
“叫医生给他照个片子·”朗白头也不回的吩咐,“他的手可能有点骨裂·”··保镖毕恭毕敬的搀扶着他,边上有人飞快的打电话给校医院,校领导急匆匆迎面赶来,嘘寒问暖的陪着往前走。
袁家这位小太子,在家里娇惯万分,在外边倒是低调稳当平平淡淡·上了这么两个月的学,袁城给他精心挑选的这帮保镖,还是第一次在人前露脸···(2)··校医院里早就有医生严阵以待,给朗白消炎上药,检查牙齿,经过检查确定有点轻微脑震荡,但是不严重,要求卧床静躺一下午。
莫放也被保镖押来,他的手倒是没骨裂,只是破了点皮·就是他的肩膀比较严重,保镖情急之下卸了他的两个膀子,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用手了···下午的医疗室里静静的,玻璃窗隔绝了操场上遥远的人声。
朗白静静的躺在由帘子隔离出来的一个单间里,莫放被铐在床边的一个椅背上·保镖被朗白打发出去了,医生在隔着一条走廊的外间里,这偌大的雪白空间里只有朗白和莫放两个人的呼吸声。
朗白不说话,莫放也撇着头不吭声,空气静止得有些凝滞···突然外边治疗室的门开了一下,听声音是两个年轻的女护士有说有笑走了进来,平跟皮鞋在地面上咚咚的响,紧接着是拿东西、翻抽屉、闲聊玩笑的叽叽喳喳声。
仅仅隔着几步距离和几道帘子,那两个女护士显然没注意到里边有人·莫放似乎觉得这样一声不吭的听人说话有些尴尬,但是朗白好像浑然不觉,专心的保持着沉默,所以莫放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他只能继续有点尴尬的沉默下去,听着外边的女护士开着姑娘之间的玩笑···“哎,对了对了,”突然一个护士放低声音,“你看到金融系那个新来的男孩子了没”·“谁呀你想老牛吃嫩草啦”·“能吃的上就好了就是那特别俊的,上星期来我们这儿拿了两瓶谷维素的,还抱着书,特别文静的样子……”·“哦——想起来了名字挺特别,叫朗白是吧,我记得十五六岁那样子,你呀你就别想了,人还未成年呢。”
“我想什么了呀我·”小护士特别神秘的嘘了一声:“八卦哦,他们班辅导员说的,人上学都是清一色名车接送,出门就有佣人跟着,知道人家是什么人吗”·前一个护士“咦”了一声,大概摇了摇头。
“告诉你吓你一跳人家啊,据说是咱们袁校董的亲弟弟”小护士顿了顿,看到自己的小同事花容失色,不由地得意起来,“袁家不是混黑道的吗,袁校董以前在这儿上学的时候,别人见到他都要叫一声太子”··两个小姑娘也许万万没想到,她们八卦的对象现在就隔着几道帘子,声音一点没漏下,全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这里。
莫放面色古怪的看了朗白一眼,少年平静的躺在雪白的床上,双眼紧闭,呼吸缓和,看不出他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不……不会吧,看不出来啊……”另外一个护士惊讶又兴奋的放低了声音,“他要是袁家的小公子,怎么他不姓袁他不是姓朗吗”·“好像据说是收养的,没进族谱,当然不能跟袁家姓了。
不过你想袁家好好收养个小孩干什么又不是自己不能生·他们都说,那小孩其实就是亲生的,只不过当妈的不硬气,儿子才进不了门”·“那不就是私生子嘛”·“就是说啊”··朗白突然微微睁开眼睛,不轻不重的咳了两声。
小护士的对话戛然而止,静默半晌之后,其中一个蹬蹬噔的走过来:“谁在那里”·刷的一声帘子一掀,先前那个八卦的护士突然脸色刷白。
·朗白望着天花板,淡淡的道:“出去·”·护士脸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过了一遍,然后放下帘子,战战兢兢的出去了·听脚步声似乎她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关门的时候还差点夹到了手。
·莫放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就这么走了,你不打算报复人家”·“……”朗白微微挑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报复什么,人说的都是真的。”
莫放不知道说什么好,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恩怨情仇,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朗白费力的坐起身,在T-恤外披上他的衬衣外套,有点虚软的下了床。
莫放忍不住问:“你上哪里去”·“不关你的事·”·“……喂你不问我为什么揍你”·朗白冷笑一声,“你想说你是我大哥的亲信,听从他的指示,想当着众人的面用一记拳头杀掉我”·莫放愣住了:“什,什么跟什么”·“或者说你是袁家的某个仇人,报仇无路,心怀愤懑,终于忍不住历尽波折的找到我,只是为了当面打我一巴掌”·“根、根本不是”·“那我就不关心。”
朗白冷淡的道,“学生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情算得了什么你会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付出代价的·”··莫放张口结舌的呆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朗白穿好衣服,系好鞋带,有些虚弱的扶着墙,一步步走出了治疗室。
他看起来真的对莫放的愤怒毫不在意,甚至连听一下理由的兴趣都没有·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用他亲自动手,会有很多人愿意替他把莫放修理到死· ·“我……我叫莫放”·朗白没有回头。
“记住是我揍的你,跟别人没关系”·朗白走出治疗室,反手关上了门·少年只穿着一件浅色T-恤和宽大的短袖格子衬衣,看起来有些清瘦甚至羸弱,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薄薄的唇边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马上就会被整死就行了·”··袁家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以前这辆惹眼的黑色宾利只停在校门口以外,学校里非富即贵的学生多,一辆宾利车在校门外接送也不是那么非常显眼。
今天因为小公子身体不适,司机特地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朗白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保镖上来扶住了他,走到楼梯下,司机赶紧为他打开车门,他就这么脸色平淡的坐了进去。
单向玻璃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朗白精致而毫无表情的脸··不远处经过的学生都偷偷回头指指点点,朗白看到了,但是毫无反应···朗白特地提前出来,是因为他要去参加会计楼的财政年度报告会议。
袁城叫他照顾会计楼的事情,其实是让他跟在袁家做账的人后边学东西,那些手下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一点·很多报告都有智囊团预先策划好,然后交给朗白去看,这位名义上的决策者只需要在他看懂的文件后签上名字就可以。
他不懂的那些文件,自然会有人来给他详细解释,一直到他点头认同了为止··袁家的帐很多,一间会计楼远远无法应付需要·朗白现在手里的这一家,其实只是袁家庞大的财会系统中的一部分而已。
·这已经很不普通了,要知道袁骓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跟老师念书,生意上的事半点都没有插手,袁家的账本他碰都没有碰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朗白比他大哥要早熟得多。
·汽车缓缓停在市区豪华漂亮的写字楼下,司机毕恭毕敬的打开门,会计楼几个负责人站在台阶下,满面笑容的迎接小公子从车里钻出来··光艳照人的乔桥就站在车门边上,穿着一身黑色香奈儿套装,烫着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昂贵的香水芬芳扑鼻。
她是会计楼的审核部门经理,不少人都知道她和袁城之间的关系,似乎这个照顾小公子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头上——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这不就是她身为人家情妇所应该做的吗··朗白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乔桥搭了一把手,少年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一边侧脸还明显的红肿着,嘴角贴着药,好像是被人打过了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这世界上除了袁城,还有谁敢打他呢··乔桥一手扶着朗白,一边低声笑问:“小公子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叫个医生陪着,或者……”·朗白摇摇头:“我没问题。
你今天很漂亮·”·“谢谢您”乔桥甜美的向他微笑,背上却渗出了一丝丝冷汗·朗白和她之间的关系毕竟非常怪异,身为袁城的情妇却被袁城的小儿子称赞漂亮,尤其是袁城还对这个小儿子抱有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这个情妇的位置,也未免坐得太凶险了点吧···11、危险的瞬间      ·这个场景在一般公司看来是有点可笑的。
偌大一间公司高级会议室里,空调嗖嗖冒着冷气,精英高管们西装革履的端坐在会议桌两边,一个个的头发光可鉴人,苍蝇飞上去都要打劈叉··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在这群气氛严肃甚至沉重的精英们中间,还有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十几岁少年,穿着休闲,面容稚嫩,却坐在代表最高权力的会议桌首端上。
高管们轮番提出议案、呈上文件,一轮一轮的举手表决,在最后拍板决定之前却要首先征求这个少年的意见·他点头了才能最后拍板,他不点头,会议就必须无限制的拖延下去,一直到提出一个能让他点头的方案为止。
乔桥坐在他身侧,每当在他不点头的时候,就立刻上前去低声为他解释·朗白毕竟对军火的研究要比对做生意的研究多,很多税务上的事情他都不明白,有时甚至一些很基础很浅显的东西他都需要别人为他解释几遍才能懂。
然而不论他的问题再可笑,乔桥都必须无限耐心、兢兢业业的讲解到他明白为止···朗白环顾会议室一圈,高管们在中央空调二十度的室温下不停冒冷汗··少年笑起来:“麻烦大家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经理立刻起身:“小少爷哪里的话·为袁家做事情,这是我应该做的·”·“嗯,的确是你应该做的·”朗白低下头,盯着审计报告最后的那组数字:“所以乔小姐,你的意思是最后long service leave的退税额度下降了35个百分点”·“是,是的。”
“我觉得这笔钱花的有一点多·明天写个具体的流程报告上来给我看看·”·“好的,没有问题·”乔桥低下头,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小少爷……”·“怎么”·“这个员工long service leave的抽样统计,其实是从我们的上级公司送下来的。”
“上级公司”·“是的,就是现在由大少爷经管的那家航道进出口公司·”··朗白沉默了一下··偌大的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没人发出呼吸声,好像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屏住气息。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半晌之后,朗白微笑起来,“你在开玩笑吧·就算是我父亲亲自送过来的年终报告,如果当中有猫腻的话,我也一样会要求他们重新审查,何况仅仅是我大哥呢。”
·乔桥还想说什么,朗白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她立刻闭上了嘴巴··如果……如果这位小公子真的要审查袁城的账务……袁城说不定也会纵容的吧她不确定的想着。
·散会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朗白拒绝了公司高管为他准备的酒宴,准备回到新中央住宅区那栋公寓去吃保姆煮的稀饭··他平时回去都非常晚,那栋公寓虽然装修得精致而舒适,但是总归不如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袁家。
何况袁家至少还有那么多人,那栋公寓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说不出来的感觉··朗白很早就有熟睡时猛然惊醒的毛病,他小的时候,经常因此而跑去敲袁城的门。
袁城烦不胜烦,但是也从来没有把他放到一边去不理会·这个在外人眼中十分可怕的男人总是打开门,把小儿子抱上床,安抚他直到他再次入睡为止··而现在,他的父亲命令他离开了家,为他准备了精致的豪宅,为他挑选了顺从的佣人,甚至慢慢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往权力的道路。
但是朗白深夜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搂着他安慰他,直到他安心的再次睡着···保镖一般不进小公子的房门,都被朗白丢在了楼下。
这个时候还非常早,连保姆都没想到小公子今天会这么早回来,在路上朗白打了个电话给她,叫她赶快把稀饭煮好然后送去新世纪公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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