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情深 by 淮上(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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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情深 by 淮上(上)(4)
·袁城难得这样有兴致的提议,朗白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温和的表示赞同,而是淡淡的哼了一声··那倒不是他表示不满——朗白这种性格的人,就算心里再不满,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分毫。
他这样冷淡的回应,纯粹只是因为身体实在不舒服,没力气发出更多的音节而已···袁城仿佛完全不在意一样,又叫了一声:“阿白”·“是。”
“你的成年生日就要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朗白沉默了一下·其实他的生日还差一个月——风清月朗,露重霜白,他是初冬一个凌晨出生的,所以才被起名叫朗白。
他那位出身微贱的母亲倒是也有些文学素养,没给他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现在刚刚深秋,袁城提起这个话头,似乎是太早了··“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朗白又补上一句,“谢谢父亲·”·“……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家族成员账户里的资金,上次买房子差不多都花掉了吧。
那些私房钱什么的,我看也没剩多少了是不是”·“没事,还吃得上饭·”·“还有前几年,我记得你总是想要袁骓那架公务座机不过你当时太小了,要来也没什么用处。
正好你满十八岁就可以自己去考驾照了,趁这个机会,干脆……”·“我晕机,爸爸·”·袁城终于闭上了嘴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朗白走在他身后几步远,拉着缰绳的手几乎都没了知觉,马背上的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疲惫不已,甚至连头颈都一阵阵发晕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说:“爸爸,我们回去坐一会儿吧·”··袁城没有理他··“爸爸……”·朗白叫完这一声,似乎尾音都有些微微的发颤。
袁城还是无动于衷的走在前边··朗白终于眼睛一闭,手一松,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砰地一声闷响,朗白没有摔倒在草地上,在他倒下来的刹那间,袁城猛的打马掉头,一把接住了他。
紧接着他顺势一捞,把小儿子凌空加起,紧接着扔到了自己的马背上,稳稳的贴在了自己身前···朗白有气无力的倚靠着父亲,脸色苍白,全身冰凉·袁城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用力把他的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捂了半晌,才听他低沉的说了一句:“你身体这样虚弱,就算我死以后留一部分产业给你,你又能支撑多久呢”·朗白头微微后仰着,靠在袁城的肩膀上,虽然一点血色也没有,脸色却仿佛深潭一般深不见底:“这都什么年代了冷兵器时代早就不去不复返,肉体能支撑精神的延续就足够了,人真正强悍的地方是脑子。”
袁城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微微一动·袁家继承了这么多代,出了这么多子孙,然而骨子里最像袁家人的,却是这个不名誉的私生子··大概是人身体越柔弱,精神就会越敏锐、越警醒。
因为他们无法像体格健壮的人那样冲动行事、潇洒快意,所以这种人往往更善于忍耐,善于机谋,也善于借刀杀人··如果朗白这样慎密而冷静的个性,能出现在袁骓身上的话,那么袁城根本不用在掌门这个位置上干到老死,直接把任务往大儿子身上一丢就可以了——袁家交给这种人,比在袁城自己手上还要妥当呢。
袁城心里默默的想着,半晌笑了一下,轻轻抚摩着小儿子的脸:“我知道一般的礼物你不在乎,但是有一样东西肯定你是想要的·等到你生日的时候我再给你个惊喜。”
朗白睁开眼睛看着父亲,微微的笑了一下,看上去非常感激又非常温顺··——只是看上去而已···当袁城这样骑着马搂着小儿子回到场外的时候,跑出来迎接他们的周正荣几乎要石化了。
他知道袁总宠小儿子,但是把孩子这样亲昵的搂着,跟宝贝似的,这这这这也太溺爱了吧·袁总你这么多年没续娶,该不会是小公子反对你给他找后妈吧你这样溺爱孩子是不对的啊喂·袁城抱着朗白,轻轻松松跃下马来,立刻有人上去牵走马匹,有人上来端水倒茶。
袁城似乎心情相当好,一边扶着朗白,一边朗声大笑着:“老周让人去美术馆订两张票,下午我陪阿白去看画展,你们自己出门找乐子去吧·”·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那帮手下一个个心中暗喜,小少爷你真是我们的福音你一露面袁总就放我们大假只有周正荣有点忧虑:“袁总,您跟小公子出门逛街可以,但是总得有几个人跟在边上对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哦,我这么大个人,还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周正荣无语泪流。
需要重点保护的是您老吧袁总,您在自己儿子面前逞什么英雄啊··“我们两个出去逛逛,要那么多人跟着干什么·阿白你说是不是”·朗白就着佣人的手喝了几口蜂蜜水,脸上似乎恢复了点血色,听到袁城让人去订票的时候,他神情极其的冷淡甚至不快;但是袁城转过头来问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又显得十分平静温和:“父亲是怎么吩咐的,就按父亲的吩咐来办。”
周正荣站在对面,看得很清楚,心说这位小公子怕是不愿意陪父亲一起出门逛什么街、看什么画展·这不是明显的么,骑了大半天的马,风里头吹了一下午,累得都不想站了,谁愿意再出门逛美术馆·但是袁城毫无觉察,简单收拾了一下,叫了一辆车,带着朗白从跑马场开了出去。
·市区离这里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朗白隐约还觉得头晕,不想说话,袁城也不在乎,只把他轻轻搂在自己身边··到达市区的时候画展还没开始,袁城不想呆在车上处理他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于是问朗白:“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朗白摇摇头。
袁城想了想说:“那我们去吃饭吧·”·朗白不知道父亲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莫名其妙的,又是骑马又是画展,现在还要带他去吃饭·难道吃完了饭再一起去看电影这是什么,约会不成··袁城没理会——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察觉小儿子在想什么。
他带着朗白一块儿,两个毫无逛街经验的人,在唐人街上整整来回转了三趟,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家地势偏僻的小饭馆··店面不大,生意平常,显然菜单上的选项也十分单一。
在唐人街呆过的人都知道,国外这种低档次的中餐馆能提供的饮食有限,大多都是叉烧饭、烤鸭饭、排骨饭……等等,几乎每家餐馆的菜单都是大同小异的,价格也都相差无几。
你进了这一家跟进那一家,吃到的东西几乎没什么不同··袁城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十分淡定的说:“海胆刺身·”·朗白连菜单都没接,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对侍应生微笑:“一样。”
“……”侍应生汗了,“先生,我们没有海胆刺身,我们是中餐馆·”·袁城说:“那好吧,螃蟹面·”·朗白继续微笑:“一样。”
“……”侍应生说:“先生,我们也没有螃蟹面·我们只是家小餐馆·”·袁城皱眉,显然十分不满:“那你们有什么烛光晚餐可以准备吗”·“……”侍应生看了眼外边大亮的天色,又看了看一楼零星的几桌客人,“对不起先生,我们可以帮您把窗帘放下来,光线调暗,其他客人都请走,再帮您准备一支蜡烛,但是这个花费……”·袁城默默的从卡夹里抽出信用卡。
侍应生极有职业素养地、动作极度迅速地接过信用卡,礼貌的道了声谢,紧接着问:“可是先生,就算放一支蜡烛在您的桌子上,您也是需要吃东西的·您还继续点餐吗”·袁城的脸色已经不能仅仅用漆黑一片来形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朗白彬彬有礼的打断了他:“给我们来两份猪排饭好吗”··于是,掌控着东南亚军火行业的、威名赫赫的黑道教父袁城,和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就着浪漫温馨的烛光,在宁静到几乎死寂的气氛里,各自埋头吃了一份……价值八块五毛钱的猪排饭。
当然了,为了营造两人世界的浪漫气氛,袁城付出了包下全场的费用,以及一笔相当不菲的小费··然后他面瘫着,在侍应生仿佛看精神病一样的目光里,沉默着走出了那家小餐馆的门。
·“爸爸,”朗白安慰说,“没什么的,我来美国上学之前,也不会自己点菜的·”·“……”·“爸爸·”·“嗯”·“别伤感了,”朗白叹着气,拍拍父亲的肩:“我们只要祈祷那位侍应生这辈子都别在报纸上看到您就好了。”
“……”·34、约会      ·袁城平生第一次,在不需要出席任何剪彩、庆典及正式场合的情况下,自愿走进美术馆的门。
这倒不是因为袁城觉得美术馆是个多好的约会场所,主要是因为他对小儿子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端着一盘颜料,拿着一支画笔,侧着身体坐在一副油画前,举止优雅、神情宁静——那真是最适合朗白的形象了。
当然朗白也很适合弹钢琴,但是静静的在演奏会里坐上几小时,那实在是要了袁城的命···美术馆里游客不多,大理石地面光洁铮亮,一眼望不到头,刻着精美浮雕的白色石柱一直延伸到高大的天花板上,只要抬头望去,就可以看到头顶巨幅的画像。
天使军团扇动着丰满雪白的翅膀,神像屹立在视线正中,以一种毫无疑问的压迫感俯视着地面,让人一抬头就感受到那惊人巨大的权威扑面而来··袁城显然对这些现代艺术史上著名的画作和雕塑没有丝毫兴趣,就像走马观花一样随便的看了一圈,就扭头去找朗白——叫他陪朗白一起看对他来说也是受罪,朗白可以在洪恩?米罗的雕塑前默默凝视半小时,袁城一开始还以为他站着睡着了··“阿白”袁城心里着实惊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小儿子正站在一幅裸女像前,面对着画中的五个奇形怪状的裸女,目光沉醉、满脸肃穆平时别说是枪支炮弹了,就算一支纯金铸就的沙漠之鹰放在他眼前,都休想得到他这样虔诚的目光·“……这有什么好看的”袁城扶着朗白的肩膀,对着裸女们看了半晌,才勉强逼自己不耻下问了一句。
“看她们的眼神,那些少女们的眼神……还有独特的、几何形体的立体手法,让人一看就立刻感觉到强大的视觉震撼力”·朗白难得用这样热烈的语气赞美什么东西:“尤其是最后一个少女奇特的蹲姿被画家赋予浓郁非洲气息的狂野,同时用复杂的色彩和线条,把她折叠的姿势全方位、全角度的表现在平面的画布中这样具有攻击性的冲击力,难怪在当年受到社会各界强烈的抨击……”·袁城盯着那个姿态豪放、双腿大开的裸女,几乎整个人都僵硬了,心说这幅画当然会受到社会的抨击,公然画几个光身子女人出来发表于众,不受抨击才怪呢·“真是现代油画立体手法的开山鼻祖啊” ·袁城嘴角抽搐了:“……阿白,这只不过是裸女吧。”
“是的,是裸女”朗白嘴角挑起一点轻蔑的微笑,“但是,这可是毕加索画出来的裸女啊”·他脸上的神情就好像在叹息袁城的无知一样,充满了同情、怜悯和一点点讽刺……袁城不仅仅嘴角在抽搐,连他脑门上的青筋都开始一突一突的跳了。
是的,他看出来了,朗白绝对宁愿把全部身家掏出来去购买这幅画但是他绝对不会帮小儿子去买的就算美术馆愿意出售,他也绝对不会把五个裸女像买回去挂在小儿子的床头上·就算这幅画是毕加索画的也一样——要知道,《亚维农的少女》可是毕加索在妓院里画的啊·袁城对所谓“优雅高贵”的绘画艺术,终于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在美术馆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袁城决定下次出门约会他宁愿去听弹钢琴,也不愿意逛美术馆了··朗白却难得兴致勃勃,甚至在美术馆里来回走动、站立了几个小时,却一点疲态也没有。
出来的时候他似乎心情极好,扭过头去问袁城:“爸爸,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袁城一愣,久久注视着自己的小儿子,半晌才说:“……好。”
这几年里,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小儿子主动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这一下午的泡在美术馆里的无聊折磨,此时都显得格外值得——甚至大大物超所值了。
吸取了中午的教训,袁城正儿八经的挑了家高档法国餐馆,要知道虽然他对蜗牛沙拉、奶油汤这类东西并不热爱,但是法国餐馆可是吃烛光晚餐的好地方·浪漫温情的烛光之下,温香软玉近在咫尺……光是想想就足够让男人激动的了。
所谓烛光之下出美人,朗白本身在相貌上就相当精致,何况那昏暗暧昧的光线一照,眼波流转、笑语盈盈,简直能让人活活溺死在那暗香销魂的氛围里……··所以,十分钟后,当袁城站在KFC喧闹拥挤的前台时,他真想打电话叫人调一家战斗飞机来,直接把这家KFC给轰了。
·“一份全家桶,大瓶可乐,附加两个极辣鸡块·哦,给我们两个杯子,谢谢……哦,您稍等·”·朗白合上钱夹,礼貌并且温和的转过头,“爸爸,您来付账好吗”·袁城在小儿子殷切的目光中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把信用卡塞回口袋,改用现金付了帐,没要找零。
身为跟政府有密切关系的军火行业巨头,袁城的每一次信用卡划账都会被列成表格出现在相关情报部门的档案桌上——他不希望那些顶级特工们以为自己喜欢吃KFC炸鸡。
太廉价了老子好歹也算是个殿堂级的恐怖分子吧··“每一个父亲都曾经带过孩子来吃KFC吧·”朗白坐在快餐店的塑料长椅上,一边吮吸着加冰可乐,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他的极辣鸡块,“虽然从名义上来说,您只算是我的——嗯,养父。”
袁城平生第一次没有对养父这个词大动肝火,而是默默的坐在桌边上,忍受着周围几个鬼佬小孩肆无忌惮的推挤和尖叫·他们互相追打着,用油手摸来摸去,嘎嘎大笑着把油抹在桌面上、长椅上、袁城的西装裤子上……·朗白把闪烁着油光的鸡翅膀推到父亲面前,若笑非笑的盯着他:“吃呀,爸爸。
您不喜欢和我一起吃晚饭吗”·他看上去仿佛非常温情的姿态其实是非常好看的,袁城只抵抗了一秒钟就全盘认输了,然后把那只鸡翅连肉带骨头一起塞进了嘴巴里。
·“所以你们一起共进午餐,去欣赏了画展,现在已经用过了晚餐接下来呢接下来有什么活动”·袁城站在洗手间里,透过镜子可以看见这位黑道教父脸色极其狰狞,简直能把三岁小孩都活活吓哭:“接下来的活动我不知道,乔桥。
不过我担保,如果接下来的活动还是去小餐馆丢脸、看裸女、吃垃圾食品的话,你就再也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手机那边立刻传来了牙齿打战的声音:“不不不不不会的,我我我我我发誓小公子一定已经被您的一片深情所打动,要不然他为什么要主动邀请您共进晚餐,并且开口请您付账呢父亲带着孩子一起去吃KFC,这是多么温馨的事情啊”·袁城的脸彻底黑了:“那接下来我们去吃麦当劳”··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不不不,怎么会呢,”乔桥搜肠刮肚的出主意,“——对了看电影看电影”·“……什么”·“一起去看电影吧”乔桥激动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电影院里,银幕上古老忠诚的爱情,斑驳交错的时光,让人落泪的命运,可悲可泣的落幕……电影院是培养感情的圣地啊小公子秉性温柔平缓,一部悲情的影片一定能打动他,说不定还能把他弄哭我现在就打电话帮您预定电影票”·“我把他弄哭干什么”袁城大为不满,“老子这两年来做的事都是竭力把他弄笑起来吧。”
·但是乔桥身为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个学生时代受到众多追求的女人——事实上她现在仍然受到很多男士的仰慕,只不过袁城懒得理睬她这些事情罢了——很显然的,乔桥对于如何追求情人这方面比袁城高明多了。
袁城最终没能拒绝黑暗的电影院的诱惑,让乔桥帮他预定了附近一家电影院的最近时段的票··朗白显然对电影院这种地方有些不以为然,生活习惯极其严谨的他已经打算回家上床睡觉去了。
但是袁城坚持饭后不能直接睡觉的观点,利用父亲的强权命令小儿子陪他走去了电影院,正好赶上开场···袁城在经历了悲哀的一天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希望的曙光——恰巧那天电影院里放的是经典爱情老片《魂断蓝桥》。
再没有比这更催泪的了,再没有比这更悲情的了,最重要的是再没有比这更能表现爱情的了·乔桥,你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你为自己争取到了看见明早太阳的机会··袁城虽然对一切艺术方面的东西都不大感冒,但是《魂断蓝桥》这样一部可歌可泣的爱情电影他也听说过,这要归功于他曾经的那个电影明星情妇。
至于朗白,他对电影兴趣不大,这个电影只听说过名字,剧情是不大了解的··他们坐在电影院靠后的一排,这个时候还没多少人,除了银幕上变换的光线之外,周围真是暗得做什么的看不见。
开场还不到半个小时,坐在他们前边的那对情侣就忍不住贴到一起去了——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她的小男朋友一边哄她一边趁机吃豆腐,很快两人就旁若无人的吻成了一团。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连这对小情侣之间啧啧的口水声都稍有耳闻·朗白明显极其不自然起来,他僵直的坐在椅子上,直直盯着大银幕;袁城仔细看着他的脸,发现他正紧紧的咬住牙关,显然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如果他现在身边有手下的话,一定会让人把这对小情侣丢出电影院大门·但是很可惜,现在身边除了袁城以外什么人都没有,他害怕自己稍微一动,父亲就会立刻做出些让他无地自容的事情来。
·袁城微微的笑了··他没有去惊吓这个已经很紧张了的孩子,而是把手轻轻覆盖在朗白的手背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朗白全身肌肉一紧,几乎立刻就惊跳起来。
“不要怕·”袁城轻轻贴在小儿子的耳朵说,“你不出声,就没人会注意你·”·朗白立刻猛的想要抽回手,但是被袁城一把紧紧按住了:“你尽管出声,我是不怕被人说袁城在电影院里非礼自己的养子的,你想试试看”·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磁性,同时也邪恶得可怕:“——反正只是养子而已,你生得又这么好,外边多少人说我收养你是别有用心,这些你都不知道”··有那么一刹那间,朗白几乎全身都僵硬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放软身体,一声不吭。
袁城偏过视线,借着大银幕上的光线去看朗白的脸·出乎意料的是,朗白竟然在微微的发颤,牙关咬得紧紧的,好像因为难以控制的惊惧,连长长的眼睫都在仓促发抖,看起来水光氤氲,让人整个心都沉了下去。
袁城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慢慢松开手,安抚一样轻轻抚摩朗白的手背··这个简单而隐忍的动作持续重复了很长时间,朗白才一点一点的松了口气,身体不再那么紧张,脸色也不那么苍白。
·“爸爸也不总是那么可怕的,”袁城低沉的笑了起来,尽管朗白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警惕的转过头来盯着他··“放轻松一点·剧情才刚刚开始呢,你第一次看爱情片吧。”
半晌朗白才“嗯”了一声··“这片子挺经典的,那个玛拉从报纸上看到罗伊牺牲的消息,不过其实他没有死……当然了,爱情电影么,男主角都死了还有什么看头。”
袁城说的这个情节是刚刚放过的,不过他知道朗白刚才压根一点都没看,精神完全集中在自己这只被抓住的手上,大银幕上演了什么估计他根本就没去注意··战争爆发了。
玛拉因为结婚的事情,被剧团开除出门,生活穷困潦倒·失去了爱人和收入,这个女人迅速绝望下去,迫于生计,她不得不当了一名妓|女……··朗白的脸色略微难看起来,不过那神情十分细微,袁城没有发觉。
很快战争结束,战俘纷纷返乡,出乎意料的是,玛拉竟然在车站上遇见了罗伊原来他没有死,而是随着战俘一起被释放回家了·重新见到爱人的罗伊非常高兴,把罗拉带到他的乡下别墅去准备和她结婚,然而玛拉却心事重重,忧虑不堪。
面对高贵优雅的上流社会,曾经当过妓|女的屈辱感和面对情人的负罪感,把这个可怜的女人折磨得发疯……··看到这里的时候朗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底了·如果袁城稍微再注意一下,就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过那不是因为惊吓,而是难以言说的愤怒。
最终经典而悲剧的一刻来到了·玛拉知道自己曾经当过妓|女的身份终究不会被上流社会所接纳,她离开了罗伊,独自一人来到滑铁卢桥上·军车从黑暗中中开来,玛拉主动迎了上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镜头还没放完,突然只听身边的座椅哐当一声巨响袁城吓了一跳,只见朗白愤然起身,直接拂袖而去,连头也没回一下。
袁城猛的起身追出去,到电影院外边的时候才追上他的小儿子:“阿白”·朗白大步向前走去,对父亲置若罔闻··“你又怎么了”袁城一把抓住他,强行把他的脸扳过来。
所幸深夜时分街道上没有多少人,否则此刻看着朗白的眼神,估计会觉得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朗白一把挥开了袁城的手,动作幅度出乎意料的剧烈·他这样愤怒的表情让袁城都疑惑了一下——除了两年前跑马地公寓里的那次爆发,这个隐忍温顺的小儿子就从来没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愤怒。
不,那不仅仅是愤怒,那简直就是憎恶了···“爸爸,”朗白冷冷的盯着袁城,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逼出声音来:“你让我看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35、炮灰的DVD      ··袁城愣了一下,不过他天生忍得下性子,当时只反问了一句:“你说我是什么意思”·朗白似乎连脸色都变了,他看袁城的目光从来就没有这么冷酷和愤怒过。
半晌之后,他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掉头大步向前走去··袁城一把上去拦住他:“你上哪儿去”·如果现在让朗白自行离开的话,他都不知道这个小儿子会跑什么地方去——在美国的公寓他是不会回去的,他怕袁城先行一步派人把他堵在家里。
万一这小子跑到骷髅会的什么地方去,又不好搜索又不好抢人,那么袁城在回香港之前,是休想再见到小儿子一面了···“我还能上哪儿去”朗白冷笑一声,轻轻推开袁城的手,“这里不是伦敦,我也不能跑到拿破仑桥上去撞军车,父亲担心什么我又不姓袁,如果脱离袁家,就一分钱也拿不到,连吃穿都能问题,您担心我跑哪儿去”·袁城恍然有点明白了小儿子发怒的原因,顿时头就大了。
“再说,我又不打算自己跑去蓝桥自我了断,”朗白斜过眼睛,轻蔑的看了袁城一眼,“——您又何必装出罗伊少校的那副情圣样儿”··这要是放在平常,朗白要是能说出这种话,那他肯定是疯了。
现在当着袁城的面说出来,估计他离活活气疯也不差多少距离了··袁城百口莫辩:“阿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哪儿知道这放的是魂断蓝桥……”·的确不知道啊,电影票是乔桥订的乔桥你他妈不用看到明早的太阳了·“这跟电影没关系。”
朗白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今年我不回香港过寒假了·再见,父亲·”··袁城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直接判了刑,惊得他差点呆在了原地。
眼睁睁看着小儿子走出大约十几步,他才突然拔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朗白,直接打横扛起来··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快捷键,没等接通就挂了·还没过去一两分钟,街角就突然开出一辆黑色的改装防弹奔驰车,无声无息停在了袁城身边。
那个心腹司机似乎对袁总和小公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很有些胆寒,小心翼翼的打开车门,叫了声:“袁总·”··“把他给我送回去,”袁城不顾朗白的挣扎,一把把他塞进了车后座上,随即用安全带把他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送到他那个学校公寓里,然后派人看着·在我回去之前别让这小子溜了·”·朗白一挥手,结结实实给了他父亲一巴掌·啪的一声司机大惊失色,几乎当场就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来。
袁城却不惊不怒,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脸·朗白刚要挥手打第二巴掌的时候,他猛地抬手抓住了他···朗白这时候不过十七八岁,尽管他清醒冷静的头脑差不多已经可以和袁城二十七八岁的时候相媲美了,不过在袁城看来,这个小儿子的身手体格差不多跟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差不多,简直单弱得可怜。
他只要稍微轻轻折一下,就能把朗白纤细的手腕骨头活生生捏断··朗白冷冷的注视着袁城,车厢里的阴影覆盖在他脸上,鼻梁乃至下巴的轮廓格外深刻,眼底的光芒亮得让人心寒。
袁城抓着他的手腕,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抓到自己眼前,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不是有心的,”袁城低声道,“不过看上去我好像又得罪你了。”
·他轻轻把朗白的手放下来,然后把车门啪的一关·司机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好好伺候我这个小祖宗·”袁城丢下这样一句,然后掉头往前走去。
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上又没什么车,司机忍不住问:“您上哪儿去”·袁城只是挥了挥手,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角尽头。
·袁城不愿意跟朗白同一辆车回去,原因是很简单的——人家小孩都像个炸了毛的猫一样龇牙咧嘴起来了,你还巴巴的凑上去,不是故意讨嫌么冲突开始的时候不能急躁,要先给出一点让对方冷静下来的时间和空间。
袁城本来想先走回家去把乔桥掐死再说的,不过背负着命运之轮的乔小姐命不该绝,当天晚上突然从美国和墨西哥的交界处传来一条情报,袁家的一批货被墨西哥绑匪给劫了,袁城连夜起身从纽约赶了过去。
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第二天一大清早,纽约某教堂的修女刚刚打开大门,就只见一个年轻美貌的东方女子站在门口,捧着一只十字架,哭得昏天黑地满脸是泪··修女大惊:“女士,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是主可以帮助你的吗”·“一、一座背背山压在我头顶上,我、我一定会被活活压死的……”乔桥绝望的抽噎着,“我决定从今、今天开始起信教,主啊,您能达成我卑微的心愿吗我只想好好当个合格的情妇而已啊……”··美国和墨西哥的交界边境线上活跃着六大家族,基本都是以走私和绑架为生。
这段时间警方打击绑架的力度前所未有的大,一下子让他们折损了大批人马,所谓豺狼急了连狮子都敢咬,这次劫走袁家的货物也是被逼急了··因为事情棘手,袁城不得不在边境上滞留了一个多星期。
他临走前明确说过,在他回去之前“别让这小子溜了”·袁家那些手下哪敢慢待了小公子,他们只能把朗白软禁在学校公寓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好言好语的顺着,一边祈求上苍让袁总赶紧回来放人。
·袁城还没走两天,突然来了一道命令·几个手下毕恭毕敬的把朗白领到公寓后一片空地上,只见那里竟然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DVD……·朗白有点疑惑的翻了翻,只见满眼都是《魂断蓝桥》全部都是《魂断蓝桥》各个版本的DVD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刚买来还没拆封的,有些则是二手店里破破烂烂的旧货,这么高的一座小山,起码有几百上千张碟在里边·袁城留下的一个贴身保镖向朗白欠了欠身,捧上来一个手机。
·朗白接过来一听:“喂”·“阿白,是我·”袁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大概信号不怎么好,声音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的。
“你还在生气爸爸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带你出去,只是想让你轻松一天,没想到落得这么个结果·”·空地边上的保镖在大力挥手,一辆小型压路机缓缓开来,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轰然的破裂声,那堆DVD碟片被一遍遍压过去,完完全全破裂开来……·满地尘土喧嚣而上,那震耳欲聋的噼啪响声让人根本听不清手机里的声音。
朗白紧紧皱着眉,几个手下站在他身前,把他牢牢的护在了身后···“……你太心急了,阿白·”袁城似乎在叹息,声音非常的低沉,“……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所做的只是忍耐和等待而已。
为了这个位置我整整等待了三十年,而你呢你已经等不及了吗”·朗白望着眼前弥漫的尘土,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才冷笑起来:“父亲,你等待了三十年,但是你名正言顺,每一天在你面前出现的都是希望然而现在,每一天出现在我面前的,都是绝望”·说完,他也不等袁城开口,直接就挂了电话。
压路机已经把那堆DVD压成了无数碎片,朗白再也不看一眼,直接转身上了楼···等袁城从墨西哥回来,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在香港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袁城甚至没时间在纽约停留,直接就要转道飞回东南亚。
不过他在经过纽约的时候派人把朗白找了来,问他:“你今年真的不回香港过寒假”·朗白压根连一个字都没回答他··“那就没办法了。”
袁城叹了口气,“阿白,爸爸已经两年没跟你在一起过圣诞节了·今年你十八岁成年生日,不管是作为你的父亲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我都得陪着你一起过去才行。”
朗白根本来不及反抗,袁城转过身,直接挥手下令:“把白少绑回去”·于是浩浩荡荡一行人,把他们身娇肉贵的小少爷直接绑了往袁城的私人座机上一扔,然后就这么开上飞机回香港去了··朗白当然竭尽所能的挣扎了,但是挣扎又能怎么样呢他再精于算计、擅于强辩,也没法用牙齿去咬精钢手铐吧。
何况他是被扔在袁城的私人座机里,袁城根本不让别人来照顾他,每天一日三餐都是亲手伺候,晚上睡一张床,朗白根本连眼睛都不敢合一下··袁城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却故意装糊涂。
晚上他只要稍微翻个身,哪怕动一动手指,都能让朗白僵硬半天,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来·有一次他故意把手搭在朗白肩膀上,这孩子连挣扎都不敢,整个人都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袁城心里暗笑,慢条斯理的吃了两口嫩豆腐,才装作起身去洗手间的样子,在门外呆了半小时才回来·果然他一走朗白就放松了警惕,等他回来的时候,这孩子已经完全睡熟了——袁城估计这会儿自己要是打算做什么,这孩子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到下飞机的时候,袁城精神奕奕的,朗白倒是疲惫不堪,眼底布满血丝,活像是一个星期没睡觉一样···实际上,朗白自从去美国之后就没回过香港,香港本家的人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了。
他本来就不大涉足上流社会的交际圈,这两年一过,人们几乎已经把他忘光了··袁城下飞机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袁家那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也不是出席无数个接风洗尘的宴会,而是调集了一大批人——干什么呢为他即将十八岁的小儿子举行生日典礼。
袁城极其看重这次生日典礼,要求越隆重越好,越盛大越好,至于花费么……花钱越多越好·有些事情要是想得到效果,就必须用钱去砸。
在一些方面有所欠缺,就必须用另外的东西去弥补·对于朗白来说,他所欠缺的是出身,是名分;这些东西他已经欠缺了十八年,只能用金钱去弥补这个缺憾了···比方说生日宴会吧,袁骓的生日典礼根本不需要发请柬,自然有大批名流自动自发的赶来奉承。
但是朗白呢,袁家的私生子就算再受宠,那也只是私生子而已,身份上是让人非常看不起的·一些自持身份的清高名流根本就不屑于出面参加,还有些更加恶毒的,会把自己家的偏房子女派出来祝寿。
反正你是私生的么,我们家没有私生子,那就把偏房庶子派出来应对你吧说起来就算是庶子庶女,也比私生子要高贵些呢··想想看吧,在生日宴会上放眼望去,根本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宾客前来赏光,满眼都是乌七八糟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客人,这该有多难堪啊。
要是有哪个尖酸刻薄的小报纸再一报道,什么豪门恩怨啊,什么嫡庶之分啊……这张脸还要不要直接吐血算了·朗白深知这一点,也绝对不想自取其辱,所以前边几个生日他坚拒了袁城帮他办的生日典礼,只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过去了。
今年十八岁,是个重要的大生日,万一丢脸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换做朗白自己,他一定选择在美国跟骷髅会成员一起度过——管你他妈的香港本家朗白对这地方简直腻歪透了··不过袁城显然是不允许的。
袁城心里有些隐秘的歉意·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时光退回到两年以前,他还是一样会那么做,因为不那样的话他一辈子都得不到亲近自己小儿子的机会;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不会做得那么绝,一下子把小儿子给伤透了。
这个孩子跟了他十几年,给了他很多幸福和愉快的感觉,然而他给孩子的痛苦远比关爱要多··袁城想要补偿··他不可能让小儿子从此享有袁骓那样正统的地位和名分,但是至少,多给小儿子一些尊严和骄傲,袁城还是办得到的。
·36、生日礼物      ··如果仅仅送一张写着“请来参加袁家小公子朗白十八岁生日典礼”的烫金请柬,那么根本没人赏光驾临,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送上大批值钱的礼物,然后一个个推托身体不适、不在香港等理由,万千抱歉的说自己来不了了实在遗憾云云。
所以袁城这次,自己坐一辆防弹车,一家一家的、挨家挨户的,亲自上门送请柬去了··他甚至都没有提前打电话,就这么拿着请柬登门按铃,那些世族豪门大多是有门房的,当门房气喘吁吁跑去通知主人“袁总他亲自上门送请柬来了”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啊袁总哪个袁总”·袁城和蔼的微笑着,往别人家的真皮沙发上一坐,精美豪华的请柬往人家面前一推——那,最近有时间吗我家小儿子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有时间的话来喝杯薄酒吧·他是那样的闲适,那样的轻松,那样慈祥和善的微笑着,就好像他从来没做过那些杀人灭口打家劫舍的事情一样·那些可怜的世家贵族的老爷们,简直就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似的——这个时候别说叫他们去参加一个私生子的生日典礼了就算叫他们把自己家的宅院贡献出来办典礼,他们也是愿意的·袁城还不忘记解释一番:“我那个小儿子脾气坏啊,娇贵啊,从小被惯着养大的,吃不得一点苦这生日典礼要是办得寒酸了,他绝对要跟我闹别扭发脾气的唉,这几天忙得我脚不沾地,可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害得我连集团里的公务都推迟了。
这样吧,等他的生日典礼过去之后,咱们再谈生意上的事情吧”··听了这话以后,那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清高贵族们简直眼前一黑·日他娘的,你在要挟人啊是不是我们不去参加你儿子的生日典礼,咱们就永远别谈生意上的事情啦·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知道家族做着军火相关的衍生行业,比方说海上运输、五金材料等,他们都是仰仗袁家的生意来过活的。
就算你不做这些行业,你的客户或者你的供货商也可能同时在跟袁家做生意,一环关系套一环,千万不能把袁家这么一头巨鳄给得罪了··这帮世族名门们纷纷赌咒发誓,一定把袁家小公子的生日典礼当做一件要事、一件大事;一定好好的办,仔细的办,全力以赴的去办;争取办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让小公子心满意足,绝不让你袁总难做·于是袁城的送请柬之旅一帆风顺,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取得了圆满成功。
·这一连串的动作挺大的,当然瞒不过人,袁骓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亲生子当私生子的养了这么些年,现在想补偿了晚了吧”袁骓摇摇头,似乎有点不以为然。
“区区一个生日宴会而已,说明的了什么再说就算把英国女王请过来,私生子也还是私生子,本质上的东西没变·一屋子的贵族名流们不过就是个点缀,一个虚幻的面子罢了,阿白他是那种要面子的人吗我看未必”·齐夏国在边上帮他翻译东西,看办公室里没其他人,才低声笑道:“白少不是挺好面子的吗”·“那是因为十几年来他的面子被削狠了他需要留一点儿最后的尊严”袁骓哼了一声,又转了转眼珠:“我要是他就不稀罕什么生日典礼,我要实权实实在在给我几笔生意去做,再拨给我一间公司,那可比一场豪华的生日宴会要靠谱多了”·齐夏国虽然出身王家,但是这么些年跟着大少爷在袁家混,袁家这些事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对袁骓这番话也深以为然,“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既然袁总想要给小少爷面子,我们也跟着给就是了·到生日那天好好的备一份厚礼,再陪小少爷闹一晚上,差不多就得了·”·“就是这个理儿,差不多就行。”
·袁骓和齐夏国把这件事看得很清楚·不过他们能看出来的道理,朗白也一定能看出来··他自从回到香港以后就没跟那些上流社会交际圈来往,而是从美国请来了一些朋友,每天跟他们一起出去喝茶、打球,并不理睬父亲。
他那些朋友也一个个大有来头,不过毕竟跟香港本地势力隔太远了,虽然他们跟连成一串的胡萝卜似的噗通噗通都跳进了这块小地方,但是却没有激起很大动静··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不用说,罗斯索恩一定是第一个赶到香港来陪伴朗白的,还带来了朗白丢在美国的大批书籍当做礼物。
紧接着他那帮忠诚的朋友来跟了过来,艾克尤其积极,他攒了一肚子的新闻要和朗白分享··当然他们也带来了相当多的问题,等待这位聪明而和善的东方成员为他们做出分析和建议。
·从这一点上看来,在结交朋友这方面朗白比他大哥要精通得多·袁骓是没什么朋友的,有也是他的手下,跟他同龄又跟他有相似地位的人很少·就算有这样的人,也差不多跟王家栋似的喜欢喝酒泡妞,不大喜欢家族事业。
袁骓自己本人也没什么招徕人心的本事·那些向着他的人眼睛大多盯着他的地位,毕竟袁家这一代没什么好争的,就袁骓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太子之位稳到不能再稳。
袁骓压根就不需要放□段去主动结交朋友——因为不需要,所以这项本事自然而然就退化了···朗白回到香港以后,日子就在不断的出门喝茶、集会、偶尔室外运动当中度过了,基本跟他在美国的生活没什么差别。
袁城似乎也知道得罪了小儿子,不大主动来招惹他,父子俩晚上基本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这样到了他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那天骷髅会的成员们专门为朗白举行了一个特别PARTY,类似于美国年轻人结婚前告别单身的一个聚会。
他们包了一个酒吧,叫来大量啤酒和食物,还叫了几个年轻漂亮的香港妞儿·朗白那天晚上也放得比较开,不像进入骷髅会宣誓的那天那样拘束了,甚至当罗斯索恩把一个小妞硬塞到他怀里的时候,他只是眯起眼睛笑了笑,却并没有拒绝。
·就像他们在美国时那样,几个口味稍重的成员带了“塑料球”,在最HI的时候躲进洗手间去了·如果是平时朗白一定会装作没看见,然而那天晚上他似乎特别友善,甚至还问他们要了一个“塑料球”,放在手里慢慢的把玩,似乎随时准备打开来抽的样子。
所谓“塑料球”,就是一个大号弹球那样大小的圆形塑料外壳,从中间打开以后里边是大麻·一般把这种大麻捏碎了撒进烟叶中,然后用一种玻璃烟枪罩起来,直接就能抽。
大麻的量多量少则由自己随意增减··到后来大家都喝HI了,谁也没注意到朗白是不是真的抽了那支大麻,还是把塑料球扔掉了·不过当警察上门来盘查的时候他神智还很清醒,直接用自己的驾照和一叠钞票打发了他们。
·当他起身告辞的时候也才十一点多,艾克他们还想留他,但是罗斯索恩拦住了:“让他走吧,他有个非常麻烦的父亲……你们以后见到就知道了·”·那个身材诱人的小妞儿已经脱得差不多了,眼看朗白要走,立刻醉醺醺的扑上去,鲜红的嘴唇在他脖子上狠狠啃了一口。
朗白显然心情极为不错,竟然也没有拒绝:“罗斯索恩,她有点太亢奋了,你们走的时候别把她丢在马路上·”·“说什么呢兄弟”艾克也喝多了,张嘴就是一股酒气迎面扑来:“我们会把她留给你的,放心吧”·朗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轻轻把艾克推开,然后告辞出门。
·这家酒吧离袁家本来就远,朗白又故意拖延时间,这样他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十二点多了··不过他进家门的时候显然还是惊讶了一下——因为袁城竟然在家,没有上楼,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显然就在等他回来。
·朗白脚步下意识的顿了顿··经过在酒吧一晚上的熏染,他衣着非常松散,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酒气和烟味,更要命的是脖子上还有个鲜红的嘴唇印·袁城放下书,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半晌才缓缓道:“……我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说你跟一群美国人在酒吧里包场,带了几个女孩子,还抽了大麻。
他们看了你的驾照,不敢去找你的麻烦,但是也不敢瞒着我·”·朗白站在门口,淡淡反问:“——那又怎样”·“……不怎样。”
袁城叹了口气,看看手表,已经零点四十五分了··“好吧,阿白……生日快乐·”··说实在的,朗白原本以为袁城会勃然大怒,会对他动手,他都已经做好迎接怒火的准备了——但是出乎意料,袁城竟然没找他任何麻烦,似乎压根就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了。
他心里的确松了口气,但是也没什么感谢袁城的意思,只冷淡的点点头:“谢谢父亲·”·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上楼··谁知道袁城在身后沉声说:“等等”·朗白站住脚步,没有回头。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袁城一步步走上前来,一直走到他身后才站住了·他一只手轻轻搭在朗白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温和的覆在朗白的脖子上,慢慢擦去那个鲜红的嘴唇印。
动作不温不火,一点也没有要突然暴怒然后动手的意思··“你困了吗我今晚准备带你出去一趟的·”袁城的语调竟然十分温和,“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反正宴会是明晚举行,你白天还能再睡一觉·”·顿了顿,他又添上一句:“好吗”··这可稀奇了——袁城一般从来不征求朗白的意见,这句“好吗”简直比“你是我亲生儿子啊”还要罕见·朗白相当不适应,勉强回答一句:“……好吧。”
袁城似乎真的在等待这个回答,得到朗白的许可之后,他才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然后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出客厅的门··司机早就在台阶上等着了,一看他们出来,立刻默不作声的打开车门,恭恭敬敬把小公子请进去。
·对于袁城准备的生日礼物朗白一点好奇心也没有·袁城不会吝惜金钱,也不吝惜精力,但是他准备的往往跟朗白真心想要的,总有点微妙的差别··汽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朗白坐在父亲身边,一言不发。
袁城也不说话,但是一直揽着朗白的肩膀·这个姿势一直保持到汽车停稳,司机打开车门,欠了欠身:“袁总,小公子,我们到了·”··朗白走下车,脸色微微有点变了。
是跑马地··是跑马地的那栋公寓··袁城板着朗白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强迫他跟自己走上楼梯·那栋公寓相比于两年前来说一点也没变,光是那个熟悉的楼梯口就让朗白脸色难看了——在那个让他没齿痛恨的晚上,他曾经裹着毯子坐在那里,叫袁城把这栋公寓给烧了·“我不是叫你把这里烧了吗”朗白站在公寓门口,冷冷的问。
袁城看着他,那目光甚至有些柔软的悲哀·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白……你先看一看再说·”··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变了。
别说是袁家大宅了,就算是两年前朗白上大学时的那栋公寓也比这里要豪华许多·一切家具、装修和风格都非常老旧,甚至有些土气的意味··地板是石头的,那种灰色的石头,看上去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不干净;家具上贴着咖啡色的纸,那是十几年前的老旧东西,现在根本看不到这种家具了。
墙壁也不大干净,一点也不像刚刚装修过那样··如果让一个室内设计师来看的话,估计他会很不得把这栋公寓给砸了重新盖·但是朗白站在那里,刹那间就像是整个人都恍惚了一样,眼神飘渺而轻柔,仿佛置身于一个陈旧的梦中。
每一个细节都这样熟悉,每一寸地板,每一缕光线,每一点空气中漂浮着的淡淡的灰尘味道··都完完全全是他六岁前记忆中的翻版··“我已经把产权转到你名下了。
从此这个地方完完全全是你的了·如果你不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你的家门……包括我·”·袁城把手用力按在朗白肩膀上··“不要觉得这是我施舍给你的,阿白。
这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了·”·朗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你喜欢吗”袁城在他耳边低低的叹息,“阿白,你稍微有点喜欢吗”··朗白动了动,微微侧过头,盯着袁城的脸。
那目光很古怪,非常复杂,看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喜欢还是不喜欢··半晌之后他才咳了一声:“您不必的……我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一份丰厚的礼物了,其他什么……您想给就给,不想给我也没办法。”
“什么丰厚的礼物”·袁城问这话纯粹是因为奇怪,自己给自己准备礼物还很丰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朗白回过头去,一声不吭,看上去不想回答他。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那个司机冲了上来,举着一个手机,看上去神色非常慌张:“袁总袁总实在抱歉美国传来一个紧急消息,必须立刻就通知您”·“什么消息”·司机顿了顿,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的憋出来一句:“那个——您的叔祖父,袁家在美国的长老袁兴彦老先生,他、他死了”··37、丧钟敲响      ··有刹那间袁城的表情停滞了一下,然后才听不出情绪的“哦”了一声:·“是怎么死的”·“出行的时候,被、被藏在汽车下的炸弹炸死连尸体都没留下来是在纽约唐人街门口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轰动了,报纸上明天就会报道了”·“那么,”袁城问这话的时候脸部神情一丝不动,“——是什么人干的”·一阵久久的沉寂之后,司机才结结巴巴的低声道:“是……墨西哥蒂华纳家族的雇佣兵,他们已经声称对袁兴彦老先生的死负责。”
袁城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朗白:“我记得你那些朋友当中有个年轻人,叫做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是这样的吗”·朗白平静的和父亲对视着:“是的。”
“阿白,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父亲,您对此有什么看法需要我解释吗”·袁城挑了挑眉毛,似乎对朗白堪称挑衅的语气非常不以为然:“看法我对这种愚蠢的谋杀方式一向没什么看法。
极度的暴力应该更加低调,而不是嚣张高调到人尽皆知,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低级了·阿白,简直不像是你会犯下的错误”··“您说错了,父亲。”
朗白站在公寓客厅布满了灰尘的地面上,仅仅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着他父亲·虽然他的目光和语调都非常沉静,身形也孤独而清瘦,但是通身的气势竟然完全不输于袁城。
“——嚣张高调的刺杀方式不是我犯下的错误,而是礼炮·庆贺我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生日的礼炮·您不觉得吗火光和血肉组成的礼炮,比那些奢侈典礼上装模作样的花炮要隆重多了,不是吗”·“……”袁城脸色变了变,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良久他才低声问:“袁兴彦是在美国时审问你的袁家长老之一,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杀他的”·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朗白摇摇头,“不,父亲。
那场审问没对我造成什么不能忍受的伤害,您把我想象得也太睚眦必报了点·”·“那是为什么”·“……”朗白沉默了一下,说:“我离开美国之前,想办法见了他一面。
我对他说我是你没有冠姓的私生子,快满十八岁了,我想拥有袁家承认的身份……我想冠上袁姓,想进袁家的族谱··当然,他拒绝了·”·朗白的语气很沉静,但是袁城却脸色骤变。
“通过我对您这位父亲十几年来的了解,我知道您没有让我姓袁的意思的·武力上的逼迫不能使您让步,唯一有可能的是请几位长老联名起来向您施压,然后修改族谱。
但是袁兴彦的拒绝,让这个可能性也被断绝了·……我的愤怒您可想而知·”··朗白脸上没有半点愤怒的神色,不过袁城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极少把情绪放在脸上,他那隐晦的、滔天的愤怒,全都被压制在心中最黑暗的底层里·“我告诉袁兴彦老先生,如果他固执己见的话,那么我出生的日子就会变成他的死期但是他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也许这是老人的通病吧……固执的认为这个世界还掌握在他们的掌心,眼睛只看到往日的荣耀与辉煌,却看不到自己已经被架上了刀的脖子”·朗白的话音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点类似于微笑一样的表情:“结果如您所见,父亲。
现在您还想祝我生日快乐吗”··从很早以前开始,袁城就有个隐秘的认知:他知道那个被众人所忽视的私生子,比长子袁骓更具有带领黑道世家的才能。
他生性聪慧,冷静,谨慎,严苛,凉薄,善于蛊惑,狠得下心··这个认知在今天,在小儿子十八岁生日前一天晚上,比原先几倍几十倍的更加清晰了起来··陈旧的客厅里,清冷的月光洒过窗棂,墙壁和家具在地板上留下大片阴影。
朗白站在黑影的交界线上,半张面孔隐没在黑暗里,露出来的部分苍白冷淡,没有表情···袁城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换了一副有点嘲讽的神情:“但是阿白,就算杀了袁兴彦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是礼炮,也得有点实际用处吧,别跟我说你只是得到了一个心理安慰什么的……”·“不,不是心理安慰,而是心理胁迫。”
朗白冷冷地道,“是对父亲您的心理胁迫”·袁城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您以为只杀一人就足够平息我的愤怒了吗您把我想象得太仁慈了·”朗白抬手指向窗外,他的手指在月光下格外细腻修长,充满了说不出的宁静的美感,“父亲,袁兴彦作为第一个人死在了午夜钟声响起来的时候,但是那没有结束。
拂晓之时,黎明到来,您会听见第二个人的丧钟……就算阻止也没有用,今天正午十二点,袁家会永远失去第三个长老”·他放下手指,转而望向袁城,嘴角带着一点冰凉的笑容:“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挨着一个。
在我的生日过去之前,丧钟一直都不会结束,您可以一直听着它在您耳边回响……”··袁城闭上了眼睛··他久久的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看不出他打算做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盯着朗白,问:“你到底想心理胁迫我什么这么大一件事情,你不会只是闲着无聊做来玩玩的吧”·“您觉得我想要什么,充满了恶心回忆的一栋公寓”朗白看着袁城,冷冷的笑起来:“——开什么玩笑,您自己留着吧。”
袁城没有说话,从他脸部细微的动作来看,他似乎是紧紧的咬了一下牙根···“我要进袁家的家谱·我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像我对袁兴彦提出的那样,什么时候您答应了我的要求,什么时候我停止这场屠杀。
不然您可以尽管试试,看看您身为袁家掌门的权力和手段,能不能挡住我砍下来的屠刀”·朗白话音刚落,袁城猝然回头,暴喝一声:“来人”·他好几个贴身保镖从楼梯跑上来,一个个如临大敌:“是,袁总”·“把他给我带回去软禁”袁城指着朗白厉声喝道:“没我的准许,不准他走出房间一步,也不准任何人进去见他现在,立刻”··那些贴身保镖稍微犹疑了一下,紧接着对朗白欠了欠身:“小公子,请吧”·朗白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转向袁城。
他这时候的目光简直称得上是同情或者是怜悯——从来没有任何人在面对袁城的时候,能表现出这样一种眼神来他朗白还真是第一个·“您还是动作快吧,离拂晓只剩几个小时了。
我是不介意对所谓的亲人砍下屠刀的哦·”··袁城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表情阴霾,一言不发··一个保镖伸手想按住朗白的肩,却被他轻描淡写的甩脱了。
然后他站直身体,步伐优雅的向门外走去·那几个保镖如临大敌的跟在小公子身后,只见他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的吩咐:“明天早上美国报纸出来后,传真一份到我房间去,我要好好的欣赏一下。”
·“是……是”·朗白回过头去,刹那间和袁城擦肩而过·袁城猛地回头望向他,却只见他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公寓门口。
·这一刻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还称得上是午夜··但是离拂晓,已经没几个钟头了·传统意义上的拂晓,是指用白色和黑色的细丝相互重叠,当天光映照在上边的时候,人眼可以从黑丝中分辨出白丝,那个时候就被称作是拂晓。
朗白就偏好讲究这一口,袁城估摸着现在是初冬,拂晓差不多要推迟到凌晨五点左右··也就是说,只剩下三个小时的时间,朗白就要再一次敲响他的生日丧钟了·袁城不知道他会对谁下手,但是不外乎就隐居美国的那几个长老,而且也只能是审问过他的那几个。
他火速命令手下跟那几个老人取得联系,立刻叫他们提高警惕,否则就有生命危险··看起来容易,其实这件事对袁城来说无比敏感,甚至称得上非常棘手。
首先这个时段已经是美国的下午了,联系上那几个老人十分困难,毕竟袁城在美国的时候强硬要人,让这帮老顽固们相当不快——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杀父杀子之仇·好不容易一一联系上他们,袁城又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里向他们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能直接说我的小儿子想要你们的命吗显然不能这样的话袁城自己也会被牵连上所以他对那些长老们解释的时候,无法避免的产生了语焉不详的情况。
但是那帮老头子一个个都活精了,就算袁城话里有稍微一点语焉不详的迹象,他们就会抓住了拼命刨根问底想想看,他们当年杀了袁城的父亲,而袁城又杀了他们的儿子,这样的仇恨能不深吗而且袁兴彦的死刚刚传开,袁城就打来警告电话,怎能不让他们猜忌袁城在这起谋杀事件中的关系·这两派人之间沟通起来无比困难,袁城要求长老们赶紧做好准备提高警惕,而这些老人们则完全提防甚至是怀疑着袁城,言语之间几乎认定了袁城就是杀害袁兴彦的凶手··如此一来,一直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袁城还没能完全联系上袁家所有隐居美国的长老,而且在已经联系上的人当中,他也没完全对他们解释清楚所有情况。
袁城看看时钟,知道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离五点还差十分钟,透过落地大座钟的水晶钟面,袁城几乎能看见朗白冷淡精致的,不动声色的脸··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忽视甚至是轻视的小儿子,向他完美展示了自己解析人心的能力。
他看透了袁城和那些长老之间的猜忌,并且成功利用了这些猜忌,把袁城置于一种有口莫辩的境地中,还有意无意把袁兴彦的死推到了袁城头上···“袁总,”周正荣推开门,几乎不敢正视袁城,声音也吞吞吐吐的,“这个……抱歉,您在美国的叔祖父,袁家的长老之一袁兴敬老先生他……”·“怎么死的”袁城口气冰冷的打断了他。
“是、是刚刚传来的消息,他坐在车里准备去教堂的时候,一颗子弹从高处射来洞穿了他的心脏,当场就没救了……是几分钟以前美国方面打电话来通知的……”·啪的一声巨响,袁城拍案而起,脸色可怕得让人不寒而栗:“我不是告诉过他们不要出门的吗”·周正荣不敢抬头:“是是是……”过了半晌他才鼓起勇气,低声问:“袁总,那还继续联系美国那些长老们吗”·袁城突然一抬脚踹翻了桌子,轰的一声,只听他冷冷的、一字一顿的道:“不,我们走”·“去去去、去干什么”·“去把那个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给我找来”·“是”周正荣再也没等袁城吩咐第二遍,立刻飞速退了下去··结果袁城发现,连这一点平时易如反掌的小事,现在他都很难做到·首先,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的身份绝对不低,虽然他在学校的风头完全被他的几位同学盖过,但是在墨西哥和美国交界的黑道领域里,他是当之无愧的太子级人物。
在墨西哥有六大黑帮家族呼风唤雨,他们分别姓库里阿坎、瓜达拉哈拉、华雷斯、玛塔莫罗斯、索诺拉和蒂华纳·这六个家族分割了墨西哥延至美国边境的最大黑道地盘,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艾克同学的身份之高可以从他的名字上看出来:他的中间名是库里阿坎,姓是蒂华纳这说明他同时拥有两个家族的直系血统,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政治婚姻中的嫡生子·通常来说政治婚姻造就更大的权力,而这权力终究要落到拥有两家血统的嫡生子身上去,而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就恰好是这样一个身份——这样高贵的地位,跟东南亚黑道中的太子袁骓没什么差别了。
再说袁家跟墨西哥这帮人相隔太远,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人家没必要大清早的跑来见你,更没必要听你的指挥··袁城咬了咬牙,心说好吧,到中午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反正你还在香港,我直接去找你好了。
我没办法让美国那帮老头子听我的,但是我面对面的跟你谈总行吧·但是袁城再一次失算了··原因很简单——他在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找到了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而这位蒂华纳家的小少爷深醉不醒,还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睡觉··这是可想而知的,他前一天晚上还在兴高采烈的为朗白庆祝生日,喝了那么多酒,抽了大麻,说不定嗑了点其他带劲的药,晚上还带走了一个热情如火的漂亮小妞……现在仅仅只是熟睡不醒,那得算他身体好。
要换了其他人,估计得直接酒精中毒送医院去抢救··当袁城感到酒店的时候,蒂华纳家的几个手下对他深表歉意:我们家少爷实在是醒不过来,刚才起来上了个厕所,但是在厕所间里就直接倒下去了,还是我们把他扶上床去的……要不您看改个时间明天再谈您看怎么样·……·什么怎么样明天袁家那些长老说不定就被杀完了·心腹保镖请示:“袁总,情况紧急,要不硬闯吧。”
袁城在酒店里用力咬了咬牙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把艾克?库里阿坎?蒂华纳同学轰成肉泥的冲动,“不行·算了,咱们走·”·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袁城还算是比较清醒的:说到底人家艾克同学跟袁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没有,蒂华纳家族做着杀手生意,人家少爷又跟朗白是朋友,对朗白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愿意用自己家的杀手为朗白杀人,这你袁城管得着·就算朗白压根没付艾克什么钱,人家也一样有理由的:我跟他是朋友我不跟朋友收钱,我愿意给他免费你说怎么着吧·只要艾克?蒂华纳理直气壮的这么一问,袁城就没词儿答了……··杀手公司都是这样,仇家之间杀来杀去,却从来没人跟杀手公司寻仇的,谁都知道杀手只是一把服从于金钱的刀而已。
艾克愿意给朗白打八折还是干脆免费,那都是人家杀手公司的自由·袁城如果想阻止这一切,就必须从朗白身上入手,而不能去找人家杀手公司··否则那就违背了黑道的规则,传出去了是个天大的笑柄·袁城沉默不语,也没再去找艾克?蒂华纳,他不置一词的离开了酒店。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离朗白预告的第三次丧钟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小时··再过不到两小时的时间,袁家就要迎来今天的第三次噩耗了·坐在回程的车上,袁城始终盯着前车窗,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回程的方向是袁家,他那被软禁起来的小儿子就被困在大宅里,人身自由被限制,不能接电话,不能发消息,被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络··但是他所精心安排的报仇计划,却始终不疾不徐、井然有序的运行着,连比他强悍、比他更有权力、比他经验丰富的袁城都束手无策··在袁家的轻忽和父亲的强制之下忍耐了整整十二年,这是第一次,朗白对袁城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尽管袁城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是有一嘴尖牙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朗白的獠牙上竟然还带着毒·袁城叹息着,低得几乎没有人能听见··他曾经以为自己在像朗白这么大的时候,比朗白要更忍耐、更精明……现在看来,他简直错得离谱· ·38、逢魔时刻      ··砰的一声重响,房门从外边被一脚踢开,紧接着撞到墙上,又重重的反弹了回去。
以周正荣为首的手下们全都谨慎小心的退在门外,不敢抬头往里看··袁城收回脚,面目森冷,一步步走进小房间里··朗白背对着他坐在窗前,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干,双手平静的搭在腿上,淡淡的注视着窗外广阔的天空。
·这是朗白的书房·房间并不大,铺着厚厚的白色兔毛地毯,家具陈设一概是白色和浅色系,阳光映照下显得非常明亮温暖·两架书橱排列在房间两侧,里边陈设着朗白自己私藏的书,以及一些他认为有价值或者有美感的枪械零件。
尽头靠窗是桌椅和两架精致的屏风,屏风上手绣着山水花鸟,活灵活现,淡然秀雅··袁家很多人都知道,书房里这两架屏风是朗白花重金从外边请绣女绣的·但是几年后袁城又听服侍朗白的佣人传言,说那两架屏风是小公子自己一针一线手绣上去的。
这其实很有可能·技艺精熟的枪手通常有着细腻灵活的手指,朗白既然可以弹钢琴,自然也有可能会绣屏风·至于他愿不愿意把自己这项技能公之于众,那得随他自己喜欢。
·袁城以前以为自己对这个孩子很了解,毕竟亲手抚养了好几年,连头发稍长长了一丁点儿他都能察觉到··但是今天他却发现,其实他完全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朗白。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他过于自负从而忽略了的地方,这个孩子渐渐为自己编织了一张深不可测的网·袁城以为自己还是像以前那样,伸手就能把小儿子从身边抓过来,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朗白已经安全的呆在了那张网的底部,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从那张网中拉出来了。
这个认知,简直让人心惊··“快到十二点了,父亲·”·朗白没有回头,不过从他说话的声音当中能听出来,他似乎带着一点微笑的感觉。
“来和我一起迎接第三次丧钟吗”·他的声音如此轻描淡写,以至于袁城一时没忍住,猛地把他从椅子里拎起来,砰的一声重重按在了桌子上。
这一下应该非常痛,朗白的脸颊一下子撞到了桌面,同时一只手臂被反拧在了身后,袁城用力太大,他的小臂骨头上发出了危险的咔咔声·“还剩不到一个小时第三个人就要被杀了,除了你以外没人能阻止。
阿白,现在住手的话我还能宽恕你,否则……”··朗白冷冷的瞥了袁城一眼:“否则什么,杀了我把我交给那帮长老还是把我赶出袁家……去做啊父亲,您以为我会祈求您的宽恕吗不,我说过了,我是在胁迫你胁迫这个词您不懂吗”·袁城俯□,贴在朗白耳边,紧紧盯着少年清亮的眼珠。
多么漂亮的眼珠,这样近距离看着,漂亮得让他简直想把它们活生生挖出来·“你所谓的胁迫……”袁城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当着我的面杀人”··朗白垂下眼睫,似乎是盖住了眼底冷冰冰的笑意:“哎哟,我的父亲,您在杀害您叔父和堂弟们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样崇高的道德感——或者说,当您的亲人们把我囚禁起来连续审讯三天三夜的时候,您怎么没有这样虚伪的、假惺惺的、让人作呕的道德感”··袁城猛地抬起手,似乎很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刹那间又忍住了。
朗白冷淡的盯着父亲举起的那只手,神情波澜不惊··“有本事的话,就去阻止十二点的丧钟啊·有本事就去阻止第三个袁家长老的死啊·袁家掌门,黑道教父……听起来多响亮,多厉害无尽的金钱和权力任您挥霍,您却只能在这里对一个没权没势、手无缚鸡之力的私生子耍威风父亲,您可真够有本事的”·袁城突然一手把他拎起来,面对面的盯着他,厉声道:“我要是真有本事,早就狠心把你交出去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对我叫嚣是因为什么”·朗白一言不发。
虽然处于这样的劣势,但是他看袁城的眼神,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确实没什么道德感,这个你最清楚……是,阿白,你指责的都对。”
袁城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只有你跟袁骓两个孩子吗”·朗白不说话··“因为我不想再看到袁家有什么争杀在你之前往上数三代,我们自相残杀得已经够了我的父亲是被我的叔父毒杀而亡,我的叔父和堂弟们又被我除了个干净,现在除了你我和袁骓,一个直系的都不剩了阿白,你做的这些事情如果放到二十年前去,我不仅不会骂你,反而会觉得你很有出息……但是阿白,现在不行我可以杀人,但是你不行”·袁城几乎有点语无伦次,半晌之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阿白……我不希望你成为像我或者是像袁骓那样的人,我希望你……按照我所希望的那样去成长……”··时间一分一秒的接近十二点。
书房里的落地大座钟左右摇摆着,一下一下,不疾不徐··然而袁城似乎发泄出了他所有的怒火,他只是抓着朗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似乎有些痛苦的意味。
·“……晚了,父亲·”朗白淡淡地道,“我已经长成你最不希望的那个样子了·”·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十指。
他的手指其实非常纤细并且漂亮,因为练琴的缘故,指甲修剪得非常短并且整齐,指骨关节在光线中几乎白得剔透,手背上淡淡的青筋都显而易见··这双手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是一个钢琴家的手,或者是保养得当的贵公子。
“为了换取蒂华纳家的忠诚,为了得到更多朋友的支持,并且最终为了用他人的力量威胁到袁家和你……我做了很多事情,对于犯罪或者是杀人都非常熟练……可以说,比大哥要熟练很多很多倍。
其实我从不亲手杀人,我没有力量,非常弱小,所以常常游刃于各种势力之间,利用计算和谋划,巧妙的借刀杀人·就好像在商场上空手套白狼一样,一点一点积累出自己的关系和势力,我走到现在这一步其实非常艰难和危险,哪怕走错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朗白顿了顿,轻轻地道:“我早就不是那个被您强 暴了却无力自保,只能痛苦绝望的孩子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非常轻··但是听起来,一字一句,却又重若千钧··袁城被这句话的分量压得似乎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哈,”朗白摇摇头,又恢复了他那漫不经心又不以为然的样子,“话说回来,我的生日还没结束呢父亲·正午十二点的谋杀想必您是无能为力了,告诉您第四次丧钟响起的时间吧,是下午整六点的时候,还有六个小时哦。”
他目光一转,望向袁城·那粼洵的水光在他眼底轻轻一转的姿态其实非常吸引人,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冷又美丽的感觉··“下午六点和凌晨两点被称作是逢魔时刻,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招引鬼怪和冤魂的。”
这个时候他似乎走神了一下,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估计我死以后成不了佛,下午六点钟的时候也会飘荡出来吧·”··袁城皱了一下眉头,放开朗白。
他往外走了两步,似乎是要出去吩咐手下,但是突然他又停下步伐,转过身··朗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警惕的盯着他··谁知道袁城竟然拉开一把椅子,重重的坐下了。
他好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样,低声道:“我不想再阻止你了·”··朗白挑起眉梢··“算了,如果你真那么怨恨的话,你爱杀谁杀谁好了,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袁城苦笑一声,“我不想以后一辈子都被你说,我给了你一个最糟糕的十八岁生日,还让你有仇不能报,痛苦了一辈子·至少以后在回忆起爸爸的时候得有点美好的感觉吧”··他这个决定太违背朗白心中对于“袁城”的认识了,朗白甚至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
袁城伸出手,仿佛是想把小儿子揽到怀里,但是这个动作在中途就停顿住了,随即垂了下去··朗白眼底戒备的目光是这样明显,这给了袁城一种感觉:如果这种戒备再多哪怕一丁点的话,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接近小儿子分毫了·“好吧,你赢了。”
袁城叹息着说··“明天我就去通知他们修族谱,在你的名字前冠上袁姓,另外登报通告全港你是我亲生儿子·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今天晚上在举行你生日宴会的时候,我会当众宣布这个决定。”
·朗白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刹那间他脸上的表情的确是惊喜的,但是紧接着那微不足道的喜悦就被怀疑和警惕冲散得一干二净··就像个趴在商店橱窗上眼巴巴盯着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并且充满希望。
那希望持续了太久,几乎都要变成绝望了,突然有一天店主出来宣布要把玩具送给他,一分钱都不要··心愿得偿的喜悦太大,以至于让人害怕···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袁城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拉过朗白的手,动作温柔到让人落泪的地步,轻轻抚摩着小儿子细嫩洁白的掌心··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说:“我的确被你威胁了,但不是怕那些长老被你杀掉,而是怕你……”他苦笑了一下,轻声说:“怕你恨我,怕你从此以后一点都不喜欢父亲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你·”朗白有些僵硬的反驳··袁城看着他笑起来,说:“我不相信·”··朗白别过头去,脸色微微有点红。
那轻淡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后,黑色的发梢贴在嫩白的耳际上,让袁城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该多好……他默默的想··如果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就能名正言顺的爱上你,保护你,让你快快乐乐的长大,永远不像现在这样悲伤和痛苦……·甚至让你也……也爱上我。
·袁城低低的叹了口气,伸手捋平朗白耳际的碎发·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动作,因为每次只要他接近,朗白就会像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躲避到安全的角落,并且立刻竖起尖利的爪子。
你永远也不会爱上自己的亲生父亲吧……袁城抚摩着朗白的头发,这样默默的想··· ·39、吻      ··袁家上一次举行这样盛大的仪式,是在袁城就任公司董事长的时候,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之后就算是袁城整四十的生日和袁骓的十八岁、二十一岁两次成人典礼,都没有像这样大肆操办过··袁家主宅的整个别墅外观都被装饰一新,从厅堂台阶到大门,地毯贯穿整个广阔的花园。
从当天下午开始起,名流权贵们的车就络绎不绝的停在车库和门口,占用了整整一条私家车道··这样盛大的黑白两道集会强烈刺激了警方的神经,虽然警督也收到邀请并且大驾光临了,但是仍然有不少警察荷枪实弹的守在大门两边,警惕检查来往的每一辆车。
这样盛大的规模不仅仅让黑白两道的名流们感到讶异,警方也一样满腹牢骚·这仅仅是他们黑道世家的一位小公子过生日而已要是每一家都这样办,什么成人礼啊寿筵啊职位交接仪式啊……那警察还要不要活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跑到你家门口当警卫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袁家的势头也真是大啊,一个养子的生日竟然弄得跟港督就任典礼似的,搞没搞错啊……··卧室的穿衣镜前映出朗白的整个身体。
袁城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扣上黑色西装的第二颗纽扣··纯黑色的手工西装和银灰色丝质衬衣,恰到好处贴合着削瘦的腰身·这套装束让袁城顿时觉得有点眼熟,他定睛一看,才确定这套装束跟两年多前他送给朗白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你这么喜欢这套搭配”·朗白头也不回,淡淡的忘了镜子里的袁城一眼,“不,只是比较习惯而已·”··袁城走到小儿子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朗白肩膀上。
两年前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势自然无比,而现在,朗白已经长到他鼻尖那样高了··“高兴吗,阿白”·“十八年里最高兴的一天。”
袁城低声苦笑:“你竟然这么想要这些东西,真让我感到惊讶·进不进家谱这些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甚至不惜冒着跟父亲翻脸的危险……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给宰了”·“您不会的。”
朗白这句话实在是非常低,以至于袁城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嗯”·“我说,您不会那样做的·”朗白偏过头,长长的眼睫下目光就像是流动着的水,荡漾着清澈的碎冰,“虽然您不想因为我这个私生子而破坏掉袁家的名誉,但是我觉得您也未必会杀我。
大概是直觉吧,总觉得您还不至于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不是吗”··袁城被他以这样的目光看着,就忍不住愣了一下··半晌他才笑了一声:“喂喂,阿白,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没坏到那个地步去啊,你这样让我真是受宠若惊……”·朗白想绕开他往外走,却突然被父亲抓住了手腕,强行拉了回来。
“别这么急,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客人都没到齐呢·”袁城显然无视了朗白不想跟他单独相处的意愿,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的把小儿子圈在了自己怀里,“话说回来,谁跟你说我觉得私生子会破坏袁家的名誉袁家本来就没什么名誉。
这个世界靠实力来说话,跟名誉根本没关系·”·朗白轻轻嗤了一声,显然非常不屑··不过袁城也没指望得到小儿子的认同·他就这样看着朗白,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他亲手栽种的一盆名贵兰草,带着罕见的沉醉和温情。
那目光让朗白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袁城轻轻扳过他的下巴,轻柔的吻着他的唇角··“很少看到你这么高兴了·”袁城低声道,说话时的气息几乎直接纠缠在朗白的唇舌之间,“真希望以后能让你更加快乐一点。”
·朗白皱起眉,刚要使力推开父亲,却紧接着被袁城抓住了手腕··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绵长又温情的亲吻·一点也不暴力,也不让人感到痛苦或恐惧,就像柔软的羽毛一样温暖,让人昏昏欲睡的包裹其中,甚至意识都要恍惚起来了。
朗白觉得血往脸上涌,但是却提不起劲来挣扎或反抗·手脚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甚至有些麻痹的感觉从指间上蔓延起来···除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外,他从来都没有跟其他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朗白的成长过程好像直接跳过了青春期,他从来没有对异性产生过任何兴趣,对同性之间的接触也更是厌恶··他所有关于性的了解都来自于袁城,而袁城在这方面给他的痛苦远比快乐要多。
就比如说,他从来不知道人和人之间可以这样甜腻而温柔的亲吻,完全是自愿的,没有任何强迫因素,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袁城放开他的时候,朗白甚至有点站立不稳,幸亏袁城及时托了他一把:“你还好吧”·朗白闭了闭眼,脸色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半晌才慢慢把呼吸平缓下来,紧接着突然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打到了袁城脸上·啪·极其清脆的响声,袁城的脸偏到了一边。
·“与其问这种问题,不如想想马上怎么当众宣布我是您亲生儿子的丑闻比较好·”朗白冷冷的说完,转身大步拂袖而去··虽然语言和动作都极其无情,但是从他那略显踉跄的脚步来看,好像被打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袁城用舌尖抵着口腔被打的地方,笑了起来··“哟,会打人了……反叛期真的到了……”··晚上八点钟,袁家小公子的十八岁生日典礼正式开始。
为了举办这个盛大的宴会,袁城特地空出了门楼在内的主要礼堂,还在花园的草地上摆了自助餐式流水席·流水淙淙的小溪沿着自助餐台蜿蜒而去,大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很远就能听见鼎沸的人声。
朗白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正式的场合里亮相,但是他所表现出来的礼仪和风度简直无可挑剔·当袁城按着他的手把他领到前台上去的时候,没有人能对他的举手投足挑出半点不是。
“袁家那个小公子教养得很好啊”·“就是跟袁家人长得不太像……”·“很俊俏嘛没想到啊,据说袁总放在手心里的宠着,也难怪……”··袁城站在礼堂前璀璨的灯光下,两个司仪迅速安排好话筒,然后欠了欠身,飞快退下。
袁城一只手把话筒调到比较合适的角度,一只手拉过小儿子,非常亲昵的搂着他的肩··“首先,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犬子的生日典礼·”·袁城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大堂中,听上去无比响亮并且坦荡——当然了,袁总都不辞辛苦的挨家挨户送请帖去了,人家敢不来吗别说百忙了,就算天下下刀子也得拼了命赶过来啊·“各位的盛情我谨代表犬子朗白心领了。
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总算他成年了·他是个非常孝顺并且努力的好孩子——”·说到孝顺的时候袁城偏过头,纵容而揶揄的看了朗白一眼··朗白冷漠以对。
“虽然他母亲早逝,但是好歹他也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了,我非常欣慰·”··底下满堂宾客突然一片大哗··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多人都知道袁家那位小公子是袁城的私生子,母亲的身份也相当不高在这种场合下根本就不应该提起他母亲,这个话题最好完全回避,甚至当做那个女人根本不存在·怎么能堂而皇之的提起他母亲早逝呢如果是袁骓的话还差不多,人家母亲毕竟是袁城早年的未婚妻,而且是名门贵族的大家闺秀·坐在亲属席首位的袁骓突然心神一震·父亲……他难道打算……·不,不可能··还没等袁骓从震惊和混乱中回过神来,高台上袁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孩子已经成年了,我打算尽快把他列到家谱里,同时在他的名字前冠上袁姓。
近日会登报通告全港,请各位届时留意消息·”··袁城的每一个字都非常冷静,然而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一样,突然间底下的宾客都炸开了·把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这样隆重的认回来,而且还认得这样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这跟当众大声宣布“这小子就是他爹我当年风流一度后留下的亲生儿子啊”有什么区别能面无愧色堂堂正正的宣布这件事,袁城到底有没有把他自己的脸面当回事啊··“……把关键问题都绕过去了,您可真够狡猾的啊,父亲。”
袁城拍拍朗白的手背,那动作很细微,甚至称得上是在安抚,“你想让爸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自己十八年前的风流韵事乖,宝贝儿,给爸爸留点面子吧。”
朗白安静的垂下眼睫,“如您所见,我是个孝顺的孩子·”·袁城笑了起来,“是,你最乖了·”··不过就算袁城当众把自己的风流韵事当笑话一样说出来,也没人真的敢跟他一起哈哈大笑。
袁家认回幼子,这件事让无数到场的娱乐记者们都激动了,多么耸动的八卦版头条啊比那些二三流小明星的桃色绯闻要爆炸多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黑道秘闻·不仅仅是袁家多了个正儿八经的小公子,代表着东南亚军火行业的袁家集团也多了一个合法的继承人想想看当年吧,袁家的权力争杀为金融八卦版提供了多少耸动的头条袁家大小两位公子之间又将有怎样轰动的新闻简直让每一个记者的肾上腺素都像井喷一样涌出来了·无数镁光灯同时咔嚓咔嚓响起来,朗白温顺而守礼的站在父亲身后,不论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看,那都是一个俊秀完美的贵族公子的身影。
·咯吱一声椅子擦动地面的声音,朗白微微偏过头,只见亲属席上的袁骓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厅堂··袁城显然也看见了,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宇间稍微沉了沉。
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如此明显的表露不满,直截了当把情绪挂在脸上展示给所有来宾和记者看……简直就像个被保姆和手下宠坏了的大少爷。
实在是太难看了··朗白垂下眼睛,心里默默的冷笑···这就忍不住了吗,大哥那如果你生来就像我一样,在无形的轻视和压力当中一年年熬到绝望,你会不会早就发疯了·朗白摇摇头,动作轻微几乎不见。
现在就不必起身去追你了,大哥,反正以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的……· ·40、袁骓的质疑      ··朗白在十八岁这一年养成了不看报纸娱乐版的习惯。
究其原因是发生在他十八岁生日宴会的第二天早上·当他坐在早餐桌边,一手撑着宿醉的头,一手翻开早报的时候,突然只听噗——·一口茶仰天喷了出来。
娱乐版的头条异常醒目:“绝对秘闻,养子变亲生袁家集团将面临核心权力变动”·然后在华丽丽的第一行,写着这样的开头:·“当养在深闺极少见人的袁小公子在生日会上亮相的时候,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经过了长时间的良好教养。
深受父亲宠爱的‘养子’阿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面带微笑接受了媒体的访问,自始至终温和有礼,就像少女一般美丽文静·”··朗白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家报纸绝对跟我有仇以前一定不小心得罪过他们·但是当他把视线移到媒体照片上时,他自己都觉得无言以对了。
华丽丽的斜拍角度照出他的半身特写,除了头发稍微短一点以外,那微笑起来的脸部轮廓……·单看还不觉得,但是当他跟袁城站在同一张照片里的时候,对比真不是一般的明显……··朗白摸摸脸,非常不以为然。
他虽然长得像母亲,但是五官非常鲜明深刻,只有对媒体假惺惺微笑的时候才显得轮廓柔和·就那一张抓拍角度有问题,才会显得他像“少女一般美丽文静”·朗白面无表情的放下那张早报,不断对自己做着“我已经忘记这件事”的心理暗示。
然而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很多家小报纸和网上娱乐评论都转载了那篇报道虽然重点都是强调袁家权力中心的震荡问题,那句少女一般的评论也只是原文复制而已,但是那铺天盖地一般重复的信息,却一次又一次刺激着朗白敏感的神经……··那天晚上朗白通宵了,因为他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痛苦的披衣起床,开始看骷髅会枯燥的财务统计文件··像朗白这样易感又多疑的个性,非常容易受到外界评论的影响·来自外界的细微刺激都会在他脑子里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他一遍遍强迫自己回忆,然后一次次重复性受刺激。
他本身就是个极易洞察他人心思的人,而且还有点小心眼,非常不豁达·这样的个性在一般人看来有点神经质,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却会让朗白自己觉得很不愉快。
他采用了最直接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再也不看报纸娱乐版了··从那之后他养成了一个诡异的习惯,每天看报纸前会要求袁城把娱乐版抽出来,只给他留下社会财经版,确定没有什么让他敏感的信息之后,才开始看。
袁城对他这个习惯啼笑皆非,却又无可奈何···朗白的十八岁,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开始了··一个没有被冠上袁姓并且还没成年的养子没什么事情要做,但是一个已经成年的袁家子孙责任就多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接手集团事务,但是家族里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点也不让人省心··首先他作为家族成员的基金账户被终于被他自己自由支配了,袁城知道自己再也没理由掌管小儿子的经济情况,只能要求他每个月递交自己的信用卡账单。
紧接着在袁家大宅的范围内,他分到了一座小宅院,如果他愿意并且袁城也同意的话,他可以自己搬进去住,离父亲远远的··并且,不管袁城愿意不愿意,他都必须让名正言顺的袁小公子接手一部分集团事务。
因为朗白还要回美国去上学,所以袁城允许他参与美国至墨西哥范围内的军火路线运营,但是要求他在作出决策之前,必须先通知父亲··朗白对此不置可否···袁城知道自己八成控制不住他,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仅仅一个季度从美国方面流通过来的资金就超过一个亿,庞大又繁杂的运营体系就像巨人一样,连经验丰富的商场老将都未必能全盘拿下。
朗白才十八岁,他懂得多少他又会做多少最后还不是要来求助于父亲·权力可不是说给就给,说拿就拿的。
没有那么大本事,就掌不了那么大权力·如果偏要逞强,凡事都要自己硬来的话,最后要么把所有事情都弄得一团糟,要么就把自己活活累死··他还太嫩了,袁城想。
就像刚刚飞起来的小鸟,迫不及待扇动着稚嫩的翅膀,却终究要追随着父母才能飞翔···朗白没在香港耽误多少时间,族谱的事情安排好之后,他立刻就准备启程回美国继续学业。
临走那天晚上袁城帮他收拾行李·本来这种事情根本不用袁城动手,但是他既然坚持了,朗白也没法拒绝,只能不言不语的坐在边上,看袁城饶有兴味的帮他把衣服一一叠好装箱。
“知道吗纽黑文下雪了,我帮你订了一件大衣,送到你在学校的公寓里去了·我已经让人在飞机上准备好防水的长风衣和靴子,下飞机的时候记得穿上。”
朗白声音顺从,神情却淡淡的:“是,父亲·”·袁城瞥了他一眼,突然从行李箱里拎出一条内裤:“你穿三十英寸号码了啊”·“……”朗白沉默了几秒钟:“……那又怎么样”·“不怎么样,爸爸感到很欣慰啊。
你走的时候才二十八英寸腰围,衣服真难买啊,连订制都非常麻烦……”·朗白突然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冲去··袁城哈哈一笑,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把拉住小儿子,狠狠勒到自己怀里:“哟,生气了”·“……没有。”
袁城摸摸他的脸,“你就是生气了·不过我很奇怪啊,你以前有什么不满也都藏在心里,表面上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舍得把情绪放在连脸上了你这样会让爸爸受宠若惊的啊。”
朗白一挥手,没推开袁城,反而被他抓住了一拧·袁城可是练过的,这样一下轻轻巧巧,既没把小儿子伤着也没让小儿子挣脱,让朗白被迫把身体一侧,而袁城就顺理成章的把他拦腰一抱,整个凌空抱了起来。
“爸爸”·朗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羞成怒··“乖,让我抱一会儿·”·“爸爸”·袁城把朗白压倒在床上,一只手环绕他的身体,头埋在他修长的脖颈边。
朗白被压得一动也没法动,只能很不高兴的把头偏到一边,一声不吭···袁城大半身体都压在他身上,重量不可小觑,这样一压下来,朗白的呼吸就有点困难了·忍耐了十几分钟,看袁城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朗白终于忍不住轻微挣扎了两下。
“别动”袁城低声命令,然后又威胁:“再动小心我欺负你·”·朗白立刻安静下来,闭上嘴巴··“……好了,我吓唬你的。”
袁城拍拍小儿子的脸,“才回来几个星期就要走,先让我好好抱一抱吧……你以为离开我日子就好过了美洲军火线运营的公务能累死你,底下那些人能烦死你,以前你惹麻烦都有爸爸顶着,以后你自己就要对自己负责任了,真不让人放心……”·袁城停顿了一下,朗白感觉到自己脖颈上呼过一片热气,好像是他父亲叹了口气。
“以前我只是你父亲,以后还是你的上司,很多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你都不懂的·”·房间里只在床头开了一盏小灯,橙黄的光昏昏暗暗。
朗白一动不动盯着空气中的阴影,半晌才说:“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袁城刚想说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就走到了门口··袁城平时只要在小儿子的房间里,外边就绝对没人敢进来打搅他,因为朗白的房间并不靠走廊,要进他的卧室就必须先经过袁城的大起居室,而一般人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不能随便靠近袁城的居处。
能在这时候不打招呼就长驱直入的,不用说就知道是谁——·“阿白,我可以进来吗”袁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我是你哥。”
·朗白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目光僵硬的盯着袁城:“爸爸……”·事实上房间里的声音很难传到外边去,但是他声爸爸叫得,几乎就像空气一样轻微,颤颤巍巍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似的。
袁城比较恶趣味,没有立刻放手,故意犹豫了一下·这几秒钟的空隙几乎让朗白连气都喘不过来,只能大睁着眼睛盯住袁城,目光极其警惕,就像只全身炸毛的小动物。
“阿白”袁骓敲了敲门,“你在吧”·“爸爸……”·袁城终于笑了一下,坐起身的同时顺势把小儿子从床上拉起来,又亲手帮他抚平头发,仔细理好凌乱的衣襟。
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才回过头,对门口淡淡的吩咐:“进来吧·”··事实上朗白根本不用感到紧张,当袁骓听见父亲声音的时候,他受到的惊吓比朗白要大多了·“父、父亲您怎么在这里”·“咦,我不能来”·袁骓有点结巴了:“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没想到父亲也在……阿白明天就要走了,我只是来送送他的……”·“我也是来送他的。”
袁城轻描淡写的把大儿子堵了回去,“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两天都没在家里看到你,我还以为你离开香港了呢·”··袁骓只低头听训,却不答话。
父子两人都非常清楚他没有离开香港,只是没回家而已,他有意避开父亲和父亲的手下,这种消极的抵抗就像是在对父亲表示抗议,表示他非常不满··怎么可能会满意呢,把一贯当做养子的朗白计入家谱,还特地通告全港,这本身就对袁骓的地位造成了重大威胁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下一任董事长的唯一人选了·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那么记入家谱就记入家谱了,袁骓捏着鼻子也能忍了——但那是朗白连袁城都在他手上吃过亏的朗白·袁骓十分清楚,他这个年幼的弟弟有着超越年龄的心智和残忍,一旦给他权力,他绝对干得出像袁城当年屠灭血亲的事情·朗白十八岁生日宴会当晚袁骓离开了家,之后种种一些需要他这个长子出面的场合他也都推病不见。
他这是在表达抗议,作为父亲的袁城十分清楚,甚至连朗白也都看在眼里··但是没有一个人点破,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几天从你今年的年假里扣。
以后有事要出门,先跟你手下的人打好招呼,如果我也一声不响的消失一个星期,你会怎么想既然那些人跟你吃饭你就要学会对他们负责·”袁城从床边站起身,十分顺手的拎起他之前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弟弟你也见过了,走吧。
留点时间给朗白自己收拾行李·”·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袁骓张了张口,似乎想对朗白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僵硬的笑了笑:“好吧·那么,一路平安。”
朗白温顺的低下头:“谢谢大哥·”··两个人擦肩而过,袁骓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的时间,从头到尾袁城都盯着他们·一直到袁骓走出房门,他都一直能感觉到父亲视线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父亲,您该不会是认为我要对阿白做出什么坏事来吧·”·袁骓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只不过是在强撑着故作轻松而已·不过袁城也不打算点破,而是轻描淡写的反问了他一句:“怎么会呢你觉得我会允许兄弟相残的事情发生在我眼皮底下吗”··两个人顺着长长的走廊往下走去,地毯又软又厚,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直走到楼梯口,袁骓才忍不住低声道:“王家那边,起码要打声招呼吧,父亲·”·王家是袁骓的母族,而袁骓的祖父虽然不管事了,舅舅却还掌权··“我认回小儿子,为什么要向外人打招呼”·“……”袁骓被哽得好几秒没说话,脸色也僵硬了,“但是阿白他明明——”·“袁骓,”袁城打断了大儿子,“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明明胜券在握,却总是沉不住气。
这点你弟弟正好跟你相反,他能在死局中走出活棋,而你却总是把必胜的局面走死·有时候按兵不动才能制胜,懂吗”·这样直接的评论让袁骓似乎无法接受,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袁城就挥挥手,径直走下了楼梯。
·“……父亲”袁骓突然一咬牙:“您今晚明明应该在去西雅图的飞机上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阿白的房间里”·袁城脚步顿了顿,很快波澜不惊的回答:“跟你没关系的事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可是父亲——”·“这是命令·”·袁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袁城扬长而去···41、咳血      ··“上午九点钟Shrry教授约了你参加晨读会。
十点钟有一节大课·中午已经安排好和罗斯索恩先生、蒂华纳先生、玛塔莫罗斯先生等会友共进午餐并举行集会·下午两点钟要接见三位公司副总及听取汇报,还要安排一个有关于总结投资项目的会议。”
朗白从早餐桌的椅背上拎起黑色厚呢大衣,头也不回的问:“晚上呢”·莫放的记事本翻过一页,“晚上你有两个小时安排私人时间,你上星期已经订好和几位警督的家庭成员一起打台球,罗斯索恩先生也会出席。
另外还有几个小妞也会光临,私人造型师的建议已经贴在你车窗玻璃上了·”·朗白大步走出公寓的门,突然又回过头,认真的盯着莫放··“下次别管那些名门闺秀叫小妞,要叫小姐。
我不想再为你的口无遮拦付出牺牲色相的代价了·”··严寒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一些美丽冻人的女孩子甚至早早穿上了短裙丝袜,在比较温暖的庭院里,已经开了满树梨花。
然而朗白至今还穿着长裤和大衣,尽管他每天只要走从公寓门口到停车场那短短几分钟的路··不管是公寓、学校、还是他在美国分公司的私人办公室,只要他在的地方,暖气全部开到二十度以上,不然他全身上下就一点热气也没有,皮肤苍白毫无血色,手指冰凉得不像活人。
私人造型师曾经建议他约一个保健医生,但是这位袁家的小太子完全没时间·他每天行程都安排得满满的,他的时间就像一个大方块,无数小方块型的公务填满了他的生活,满满当当,留不下一丝缝隙。
·事实上,朗白就算是想推掉一些工作都不行·他从香港回来的当天,艾克?蒂华纳就火烧眉毛的把他从学校里抢走了——这位墨西哥黑道家族的小少爷刚刚开始接手家族产业,如果朗白再不回美国,他就要被自己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文件给活活压死了。
朗白的生活与其说是打仗,倒不如说是开足马力的生产流水线·机械、精密、冷冰冰,一秒钟都不停留·每天和不同的人共进午餐、晚餐甚至是早餐,和不同国家的客户或供货商周旋,有时候他还没起床,外边客厅里就已经排满了要见他的手下。
·开春的某天早上,他史无前例的在衣帽间里花了十分钟时间,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助手:“把我的所有正装全部淘汰换新,腰围减小一个英寸,裤腿长度增加半英寸。
我下星期就要·”·莫放恭喜他:“你又成功的离死神更近了一步,可喜可贺呀·”·朗白嗤之以鼻:“你怎么不说我又成功的为你多赚了一份工资我要是破产了一定首先赶你出去睡大街,等着吧。”
不管怎么说,最难熬的年底总算过去了·圣诞节前期美国分公司所有工作全部交割完成,圆圆满满顺顺利利·新年伊始的时候从副总到实习生,全公司上下每个员工全部发放优厚奖金,所有人都对这个新来的年轻总裁爆发了巨大的忠贞和热情。
这个局面实在顺利得让所有人都惊讶,要知道美国分公司之前是属于大太子袁骓的,很多工作朗白根本没接触过··他能如此迅速的抓住公司大权,让袁家上下都为之震愕。
·在这种情况下,吃饭对于朗白来说已经不是享受,而是单纯补充能量的过程·午餐那短短半小时对于朗白来说极其重要,往往很多长时间没联系过的人,一顿午饭就重新熟悉起来了。
一些平时想结识却一直没机会的人,要是能面对面的一起吃顿饭,那效果比在正式酒会上彬彬有礼的交谈两小时还好··因此当中午朗白感觉有点不舒服的时候,他放弃了睡午觉的想法,仍然赶去参加骷髅会的成员集会。
虽然坐在开满鲜花的庭院里,但是朗白却昏昏欲睡,早春温暖的风让他全身发冷,脑子里好像被填进了一块石头,沉重得抬不起头··“阿白,你脸色很不好看。”
艾克一边切割鱼排一边说··“我有点发烧·”·“是啊,开春了嘛·”·“……我说,艾克同学,”朗白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这只是正常的发烧,跟你以为的不是一回事好不好我是正常人类免疫力下降引起的呼吸道感染及发热,你能不能别用发情星人的生活习性来看待我”·“什么是发情星人我才是正常的地球人从性冷淡星来的没资格说我”·艾克得意洋洋,朗白只能挫败的转过头。
“不过你脸色确实不好看,要我叫个医生吗我从墨西哥带来的金发碧眼美女医生,她通常都只在白大褂里穿低胸蕾丝上衣的哦·让她给你打一针的话……”··“然后你就可以帮朗白预订一个葬礼了。”
罗斯索恩走过来,以不容拒绝的姿势把艾克从椅子里拎起来摔到一边,然后转向朗白:“你脸色很不好看,晚上还去台球俱乐部吗”·“去。”
“因为联邦法院法官的几个漂亮女儿都来”·“因为联邦法院法官本人预约了我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的两个小时·”·“啊干什么招婿”·“你被艾克传染了发情星人病毒吧。”
朗白把小银勺丢到红茶杯子边上,叮的一声:“他想通过我跟几个走私大鳄搭上线,你知道的,来自黑道世界的友谊是他成功竞选下届大法官的重要保证·”·“他也要求你的支持了吧”·“当然了。”
“那你答应他了吗”·朗白微微一笑,非常纯真的样子:“你觉得呢”·罗斯索恩也笑起来,“你这种善于巧言令色的人,一定没有给他百分之百的保证吧。
只有许诺给你最大利益的人才会得到你的支持对不对你这种个性实在是非常危险啊·”·“胡说八道,我只是在选择朋友的时候谨慎一些而已。”
朗白温和的反驳,“我可是个胆小又善良的人呢·”·罗斯索恩嗤笑一声,没来得及说什么,朗白从雕花石桌边站起身:“我走了,下午去公司开会,晚上我先打电话给你——”·他还没完全站直身体,突然眼前一阵阵发黑,大地都在摇摇晃晃,紧接着他身体一软,颓然倒了下去。
·罗斯索恩霍然起身:“朗白”·当的一声朗白碰翻了茶杯,红茶迅速浸湿了他搭在桌面上的手·冰凉的液体让他勉强恢复了点神智,只觉得手足一阵阵发软,头脑也昏昏沉沉的,胃部一阵阵痉挛让他想呕吐。
距离近的几个朋友立刻围了上来:“阿白你没事吧”·“叫个医生,赶紧去把医生叫来”·“……没,没事。”
朗白扶着桌面慢慢站起身,被冷汗浸透的脸色非常苍白,“头晕了一下,……大概晚上没睡好·”·罗斯索恩从桌面上抓住他的一只手,指尖正好搭在他手腕脉搏上,过了几秒钟说:“你心脏早搏。”
“……没睡好吧·”朗白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不用担心,下午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罗斯索恩没有坚持,顺势放开了他的手,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开春的时候很容易得传染病,感冒发烧一类都是小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朗白这个冬天也实在瘦得太厉害了,手腕上骨头都支棱了出来··摸上去有些脆弱甚至易折的感觉。
朗白身体跟他那些骷髅会的朋友有很大区别·这些吃着牛肉长大的白种年轻人根本不用裹着厚厚的大衣过冬,哪怕偶尔感个冒不用吃药也能扛过去·但是朗白体质太虚弱了,放在别人身上根本不用理会的小毛病,在他身上就会拖成大问题。
罗斯索恩只是有点奇怪·朗白那位强悍的父亲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么会允许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忙碌成这样,甚至积劳成疾·怎么会有那么多工作需要朗白去做,难道袁家发生什么变故了吗还是……··罗斯索恩显然不知道袁家父子之间复杂的情况,他不知道,如果朗白想偷懒的话,是完全可以把工作丢给父亲去做的。
袁城会非常乐意代劳,只是朗白不愿意而已···下午接见公司副总的时候,朗白已经很难支撑清醒的神智,好几次需要手下轻轻把他叫醒·那几个副总一看就知道小太子贵体有恙,识相点的赶紧匆匆结束汇报,毕恭毕敬告辞走人。
朗白勉强睡了半个小时,到开会前被助手叫醒,醒来的时候全身发烫,脸色出乎意料非常红润,跟平时苍白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咳了几声,却感觉全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咳嗽,口水里带细细的血丝,不知道是口腔还是喉咙被烧裂了。
助手小姐一边看得心惊胆战:“白、白少,要不通知下去把会议推迟吧,哪怕推迟一个小时,您可以再睡一会儿……”·“那一个小时之后的工作呢再推到哪里”朗白仔细用手帕抹着唇角,声音被烧得有些沙哑,但是非常冷静,“——给我冲杯强化剂,再加一管葡萄糖。”
“是……是”··朗白这个冬天从保健医生那里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每天早上的一杯强化营养剂,最大限度调动身体机能,快速供给身体养分。
那一小杯淡红色液体对于朗白的意义就好像鲜血对于吸血蝙蝠,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生命之水··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莫放对这种不合常理的进食方式感到毛骨悚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朗白每天早上喝的是血……··“你还坚持要在今天去见那位大法官阁下改天吧”莫放忍不住劝他。
朗白却摇摇头:“你也叫他‘阁下’了,那么他对于我们的意义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但是……”·“莫放,”朗白打断了他,声音沙哑而不容置疑,“你知道的,这次见面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像这种地位的政府高官以前我根本搭不上边,对于我父亲或者是袁骓来说,要见他们可能非常容易,随便找个位高权重的朋友就能搭上线,但是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天边的浮云一样高不可攀。”
“……”莫放也沉默了··“我打算劝说他提供给我政治方面的支持,如果跟他们那些人达成交易的话,以后我在袁家说话也会硬气很多。”
朗白顿了顿,似乎有些愉悦,苍白的脸色也隐约不那么难看了:“这个冬天那么难过,好不容易我才走上了上升的路,怎么能随便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呢”··“……但是朗白,”莫放低声叫他的名字,似乎有些难过的样子,“袁骓他们也许只要花费一点功夫就能上升一米,而你要花费十几倍的努力才能达到相同的高度,你打算这样跟他硬拼下去吗话又说回来,上升的空间是无限的,路是走不完的,你就算再废寝忘食的拼下去也达不到终点,你会被袁家这个庞然大物活活拖死在半路上的……”·车厢里陷入了一片静寂,窗外一排排路灯飞速过去,在黑暗中留下转瞬即逝的亮光。
“……那就走到我死为止·”朗白轻轻的说··莫放猛地转过头,只看到他清瘦的侧脸,在车窗下勾勒出一道暗昧的轮廓···台球俱乐部会所里聚集了这个社会最上流的权贵,身份显赫的公子少爷们满面笑容的谈笑着,淑女们的裙裾散发阵阵芳香。
笼罩在璀璨的水晶大吊灯下,朗白脸上的妆自然又柔和,让他看上去温和又礼貌,完全看不出他本身苍白憔悴的脸色··就像预定的一样,当公子哥儿们还在为得到名门小姐的青睐而争相表现时,朗白已经受到了来自大法官的私人邀请,两人在温暖又豪华的茶室里享受了红茶,并打了几把桥牌。
如果按事后这位大法官的话来说,这次见面几乎就是一头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的碰头会,会谈内容不外乎就是双方地盘的划分,以及今后如何交换利益··当然友谊是很重要的,在这一点上大法官阁下遵守了黑道世界的格言——“友谊是一条坚固的防线”。
他相信通过这次会面他结交到了一位年轻而聪慧的朋友,赢得了一份重要的友谊··从朗白这方面来说,他尊重了政坛的潜规则,把友谊的基石永远立于利益之上·他当场就签署了一张巨额支票作为大法官阁下的下届竞选资金,而大法官阁下也感激的接受了。
这不是白接受的,如果他竞选成功了,那么朗白能得到经济、地位、政策、社会声望……等等数倍的报偿·可以说跟香港政坛相比,朗白在三权分立的美国政坛里更加有空隙可钻,也更加如鱼得水。
·原定的两个小时根本不够,他们一直谈到深夜,当朗白起身告辞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大法官阁下意犹未尽,但是朗白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虽然还微笑着,但是额角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头发,而且脸色也非常憔悴,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跤跌倒。
“这老头子也太罗嗦了吧,人老了都会特别唠叨吗,爸爸以后也会变成他那样吗……”朗白如此想··“这小孩身子骨也太弱了吧,这样下去真的不会早夭吗,万一他突然夭折了袁家其他人还会像他这样站在我这边吗……”大法官阁下如此想。
会面于是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握手的时候两个人都充满了热情,半点也看不出他们心里在如何腹诽···朗白出来的时候外边台球俱乐部里的集会也快散了,艾克他们几个差不多都另外有安排,几个漂亮的小妞也都翘着她们高傲的鼻子,各自挽着追求者的胳膊。
罗斯索恩还站在大门口,好像在等他家的司机,看到朗白出来的时候笑了一声:“喂谈完了”·朗白靠在门边上,轻微的点头,不说话。
“做了一笔漂亮的交易吧”·朗白闭了闭眼,又点点头···夜风徐徐拂过,霓虹灯映照着夜空,俱乐部门口的街道非常空旷,远处几辆车缓缓开出停车场,车灯的光线扫过,又很快恢复了黑暗。
朗白依靠在玻璃门口,大概出来得急,没有穿大衣,就一件衬衣单单薄薄的裹在身上·他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连呼吸都有些虚弱,看上去柔弱得可怜,好像伸手一碰就要全碎了一样。
·罗斯索恩手里夹着烟,却没有抽,眼神在烟雾中晦暗不清···这个时候朗白微微动了一下,扶着墙勉强站起身:“我的车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罗斯索恩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一拍:“喂,你……”·但是随着他不轻不重的这么一拍,朗白猛地抬手捂住嘴,紧接着重重咳了两声。
罗斯索恩突然觉得不对,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朗白捂着嘴的指缝间渗出几滴红色的液体——他竟然生生的咳出了一口血·“喂怎么回事阿白醒醒”·朗白没能回答,他甚至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颓然软倒下去……·罗斯索恩一把架住了他。
·42、罗斯索恩的邀约      ··卧室门被一脚踢开·罗斯索恩双手打横扛着朗白,一只脚准确抵住撞到墙后反弹回来的门板,然后走到床边,放下朗白。
“你去带人守住门,你去接医生·还有你是吧,给他倒杯热水·”·朗白闭着眼睛,但是仍然能感觉到莫放对自己责备的目光·一阵脚步声之后房间安静下来,罗斯索恩关上门,走回到床边。
“如果你再这样工作下去的话,很快就可以帮你预订葬礼了·”··朗白微微睁开眼睛,罗斯索恩站在床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的身影逆光,所以看起来格外有高度感。
朗白不得不仰起头并且眯起眼,才能仔细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这个一度被朗白看不起的下等黑帮出身的大少爷,虽然脸上还维持着正常平静的表情,他的眼神却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朗白垂下眼睛,说:“嗯·”·“嗯是什么意思你以超人一般的速度顶起袁家在美国的所有事务并且连带扛下了艾克?蒂华纳的家族职责,用箭一样的速度收服了美国所有下属,并且在骷髅会里占据了最坚固最核心的位置。
你一天的工作量能让我做一个星期,但是你真觉得自己能比正常人多活七倍吗”·朗白打断了他,“我只要活到正常人的一半就够了·”·罗斯索恩气极反笑:“然后呢去死吗”··出乎意料的是朗白竟然没有反驳,他仰躺在大床上,削瘦的身体深深陷进浮云般绵软的床垫里,出神的盯着米黄色天花板。
半晌才听他轻轻地道:“罗斯索恩,你在邀请我加入骷髅会的时候就应该了解了·我的处境,我的意愿,以及我的野心·你不就是看到了这些才会邀请我的吗”·罗斯索恩无法反驳他这一点。
骷髅会极端重视成员的家庭身份,但那不是一切·他们更想看到成员的野心,不仅仅包罗在美国上流社会的权力网中,他们也想把触角伸到欧洲、南非和东南亚··“我的父亲当年在耶鲁毕业,我的大哥几年前也在耶鲁上过学,但是都没有受到邀请,为什么呢”朗白看了看罗斯索恩,抬起一只手,有刹那间罗斯索恩以为他是想拉住自己的手,但是紧接着他看到朗白把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因为他们的地位都很高吧,他们的心也已经满足了自己身体所在的位置,而我则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低微,我的心不满足于呆在尘埃里了·不仅仅是你,你们当初都能感觉到这一点吧”··罗斯索恩沉默的站在床边上,灯光从他身后映照过来,在朗白脸上形成了一块阴影,而他的眼睛在黑影中间又格外清亮,寒凉逼人。
·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难得情深》(完结)·作者:淮上·1、妓 女的儿子      ·朗白他母亲是个妓|女,而且,很早就死了···活跃在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四处逢源,八面玲珑,说好听点是交际花,说白了就是高级妓|女。
这个女人死时还年轻,容颜如花,栩栩如生,六岁的朗白坐在他母亲尸体边上,一张小脸惶然四顾,跟他母亲了无生气的面容神似无比,都是绝对标准、精工细雕的美人胚子脸。
·袁城蹲□,用两根手指板住朗白的下巴:“这是我的种怎么一点都不像我·”·手下抹着汗,点头赔笑:“大少不知道,有种说法是儿子小时候都像母亲,兴许再长长就……”·袁城笑了一下。
他这个人很少笑,笑起来有种特别肃杀的味道,六岁的朗白怯生生往后退了半步···这孩子真的还太小了,袁城想起自己的大儿子,今年十岁大,却有这小孩两个叠起来那么高,胳膊更是粗了一圈不止。
“他母亲是把他当女孩子养的吗”·这话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不满·朗白敏感的微微一缩,眼神抵触··袁城不管他抵触不抵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这个还不到他大腿的孩子,淡淡吩咐:“带回袁家去。”
·手下立刻上前,想把朗白抱起来带走··谁知朗白突然挣扎起来,拼命往后挣,徒劳的想去抓住他母亲冰凉的手·那其实已经不可能了,他发出短促的哭声,满眼绝望。
袁城站在门口,脸上不见不耐烦,但是目光极其冷淡,问:“还耽误什么”·那手下心惊胆战,也不再管这小孩哭不哭闹不闹,赶紧一把掳了就走。
·楼下一众人等在车边上,袁城头也不回的踏上车,底下人赶紧接过满面泪痕的朗白,塞进车后座里··朗白猛的回过身,拼命扒着车窗,脖子伸长了往后看·他望着他的家在身后越行越远,他母亲的气息渐渐逝去,最终连影子都没了。
他不敢哭,只死死盯着,神情悲凉···袁城看他一眼,觉得这个儿子很有意思,“这孩子年纪小,倒是难得情深·”·手下附和:“是啊是啊,真是难得。”
袁城笑起来,硬生生把他儿子的脸从车窗前板正,不允许他再往后看··他说:“就是不知道以后,谁当得起他这份情深·”··.··朗白来到袁家的时机,非常的不对。
袁家老爷子的病已经断断续续拖了几年,最近情况越发的不好,可能熬不过年··老爷子以前留过话要把产业留给长房长孙袁城,但是袁城他还有两个叔叔,好几个堂兄弟,早几年还能勉强笑脸相见,最近老爷子越发不行,那几个亲戚也越发忍耐不住了。
·袁城性格上活脱脱就是老爷子当年翻版,忍的时候就像尊佛,狠的时候立地成魔·家族里的人互相提防着,彼此瞅准了对方的错处,随时准备着拿住机会,狠狠一刀。
·在这个时候,袁城不准自己身边存在任何弱点·他早早把大儿子送到了台湾,大儿子是当年他大家闺秀的未婚妻生的,虽然未婚妻没能进袁家的门,但是大儿子出生的时候通告全港,谁都知道那是袁家小少爷。
还有一个儿子比朗白大两岁,袁城的情妇生的·虽然是情妇,但是儿子地位比较高,而且那孩子特别早慧,得老爷子的喜欢·袁城很早就让情妇带那个儿子,也避到外地去了。
可以说袁城身边,一个重要的、能成为弱点的人都没有··可是谁知道,就争权的骨节眼上,又冒出来一个朗白···这个时候把朗白送出去已经绝对来不及了,他又那么小,天生秉性柔弱,就像只柔软温暖的小动物,随便一手都能活活捏死他。
袁城只能把他带在身边照顾,也没有公开承认这是他的种,甚至连袁姓都没有给··这样特殊的时事了一个特殊的事实,袁城为人冷漠无情,几个孩子都早早丢给他们各自的母亲去养,只有朗白这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是跟在他身边,由他亲自调|教大。
朗白来到袁家的第一个年,袁城带他去见老爷子·老爷子看上去就快要不行了,躺在躺椅里,昏昏沉沉的看了朗白一眼,一边咳一边道:“真是个灵秀孩子,生的好啊,比我们家正儿八经的公子哥儿都贵气些。”
朗白怯生生的盯着老人··老爷子又打量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只可惜男生女相,命中没福啊·”··老爷子这么说,显然也不大喜欢这个重孙子。
但是朗白毕竟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早晚问安,天天碰面,怎么都不可能避开不见··朗白从小时候开始,就总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其实是很念旧很深情的一个人。
袁老爷子死气沉沉,一般人都不爱呆在他身边,唯独朗白特别乖顺的陪伴着他·老爷子问他话,他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绝不自己开口,就像只猫似的陪着老人左右。
连老爷子自己都惊讶,这孩子看面相如此精细凉薄,怎么为人却这样忠厚孝顺···那年深冬有几天,老人的情况特别凶险,眼看着就要去了·医生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守在他边上,朗白也跟着大人一起守。
他就坐在病榻边,一连三天衣不解带,困了就坐着睡一觉,醒来就啃个面包·没人关照他吃饭起居,他竟然也一个人这么默默坐着,一句话不说,默不作声的看着老爷子昏睡的脸,那目光中竟然有些似乎是悲哀的意味。
连医生看了都震惊,袁城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竟然能生出这么秀美忠厚的儿子,实在是奇迹···老爷子最终陷入了弥留状态·袁城急匆匆赶回家,老爷子握着他的手,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这个儿子,对人真是情深,你要好好对他啊”·袁城点点头,说:“会的。”
老爷子缓缓环顾四周一圈,家里人都在房门外低头等着,黑压压的一片··浑浊的泪光隐约在老人眼里闪烁出来,“阿城,我们袁家百年望族,以后就交给你了……”··老爷子这边断气,那边袁城的两个叔叔就联手造反,公然提出要分家。
袁家统治了这片海域的航道权,他们走私军火,经营赌场,也为政府运输军火和保管海底矿藏·他们世世代代都不分家,只要你姓袁,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家族,分家这种消弱家族力量的事情想都不用想。
形势立刻尖锐起来·两方人马,图穷匕见···就在情势最紧急的时候,朗白被一伙人绑架了·他是在自家院子里被绑走的,那些人是袁城他堂弟派来的人,知根知底,知道这小孩是袁城亲生的种。
被绑架的不光是朗白,还有那个情妇生的二儿子,本来袁家人打算带他出香港,谁知道半道上就被绑了·那小孩比朗白大两岁,一直在嚎啕大哭,哭得全身发抖,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绑匪听得不耐烦,骂骂咧咧的往他嘴里塞了个抹布,还顺势狠狠踢了一脚:“他妈的号什么丧给老子闭嘴”·朗白手脚被绑着,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低着头,毫无存在感。
绑匪看他一眼,觉得这个小孩不用塞抹布了,他安静,不烦人···那个二儿子嘴里还呜呜的,全身抽搐,小脸煞白,尿了一裤子·朗白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瞅准绑匪没注意这边的时候,飞快凑过去低声说:“不要哭了,哭了会挨打,袁城会来救你的。”
他很少叫人,叫袁城也直呼其名,极少叫爸爸··小孩恐惧的看着朗白,喉咙里呜咽得更厉害了···袁城是个非常铁血的人·在他眼里,两个孩子的性命没有整个家族重要。
或者说,没有这个家族的权力重要·儿子可以再生,家族没了,还能再有·他本来可以第一时间赶来救孩子的,但是他没有·一直到他把那些叔叔堂弟门砍瓜切菜一样搞定之后,他才赶来跟绑架了两个孩子的匪徒交涉。
这个时候歹徒眼见大势已去,竟然想杀掉一个孩子向袁城示威,再挟持另外一个孩子为人质逃走··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知道,歹徒一开始想杀的其实是朗白·他们知道朗白是袁城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而且他生得好,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的小公子。
杀了这个袁城喜欢的,才更有威慑力··朗白天生有种野生动物一般敏感的直觉,他恐惧的看着坏人拿枪向他走过来,问:“你们,你们要杀掉我”·“他娘的小兔崽子,你就认命吧。
谁叫你那该死的老爸心疼你这笔账你就算到你老爸头上吧”··朗白嘴唇在微微的发抖·谁也不知道这个六七岁的孩子是怎么想起来说这样一番话的,他猛地指向那个吓得尿裤子的二少爷,虽然声音直发颤,但是他的声音尖利到几乎刺耳:“袁城他不是我爸爸,是他爸爸”·歹徒愣住了,疑惑的停下来。
“他是袁城的儿子,他妈妈是袁城的老婆,你们搞错了我是袁城捡回去的”··歹徒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胖乎乎肉团团、惊恐万状的二少爷,显然有些动摇。
“他对我妈妈也不好”朗白想起在母亲去世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我妈妈没见过他”·外边传来枪弹零星的响声,时间来不及了。
歹徒心一横,杀谁不是杀,再说那个胖小子又哭又闹还又重,带着逃跑也不方便,干脆就地解决算了··很多年后袁城都清晰记得当年的场景,到处都是枪火交战,满地都是血,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腥味。
当他终于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二儿子已经中了枪,双眼圆整的躺在地上,朗白好像已经吓呆了,脸色苍白,眼神散乱没有焦距··袁城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已经死了。
在看到这一幕的刹那间,他竟然有点阴暗而隐秘的遗憾··为什么死的不是这个半路突然冒出来的妓女的私生子,而是他还挺喜欢的二儿子·反正这个私生子没什么存在感,他出现过,然后他消失了,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记得。
为什么情况是颠倒过来的,该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却离开了··这个念头快得一闪而逝·一方面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容多想;另一方面是袁城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卑劣,有些太过残忍。
·他刻意让自己忘记这个念头,然后走过去伸出手,淡淡的道:“走吧·”·听到他的声音朗白猛地打了个寒战,那一瞬间他看向袁城的目光简直难以形容,袁城甚至觉得,好像他完全看透了自己刚才刹那间卑劣而阴暗的心思。
那怎么可能,他告诉自己·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而已···朗白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放到父亲坚实宽厚的掌心··“是的,爸爸·”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谢谢爸爸。”
·.··袁城登上大位那一天,朗白跟在他身侧,小手牵着父亲,跟他一起走进象征袁家最高权力的会议堂··本来应该是袁城所有的后代都跟在身边,这是历来的规矩,但是当时他大儿子还躲在台湾,二儿子又死了,所以上去的只是朗白。
朗白年纪小,袁城长腿步子大,他只能跌跌撞撞的勉强跟上,还带着一溜碎步小跑··那一刻袁城的感觉有点奇妙·一个妓|女的儿子,没有人料到会出现在这世界上的生命,说难听点就是野种。
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孩子,竟然陪着他熬过了这个严峻艰难的冬天,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竟然还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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