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情深 by 淮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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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情深 by 淮上(下)
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这个清瘦而苍白的身体里蕴含着能量,在一年年隐忍中越来越强劲,越来越无法忽视·当它找到契机爆发出来的时候,就像不再沉默的火山一样撼动了整个袁家。
“你要记住,物极必反·”过了很久之后罗斯索恩才用干涩的中文一字一顿说道,紧接着他换了英文:“我能感觉到你太精于计算了,哪怕你不这么仔细和谨慎,骷髅会中你的地位也坚固无比,任何人都不能动摇。
很多人不是像艾克?蒂华纳那样对你死心塌地吗朗白,你已经很努力了,够了·There is no life·”·“There is no life。”
朗白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微得几乎就像风一样散落在了空气里··“不,罗斯索恩,你不懂的——我当初来到美国,就是因为在香港发生了一些事,……”··罗斯索恩等着想听他说下文,他却就此住了口,久久的躺在那里。
这个时候外边莫放敲门,罗斯索恩回头一看,那个总是沉默跟在朗白身后等待命令的年轻人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把青瓷茶杯轻轻放在床头,然后看也不看朗白一眼,直接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
门咔哒一响·朗白没有睁开眼睛,淡淡地道:“你也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罗斯索恩突然感到一阵烦躁,初春的天气他竟然出了一身热汗,薄羊毛衫里湿湿的很不舒服。
与此同时想抽烟的欲望也从他喉管里升起来,看着眼前沉默侧卧的朗白让他更加焦躁·“我出去抽根烟·”他丢下一句,紧接着大步走出了房间,紧紧带上门。
·朗白那间不小的公寓外守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手下,看上去全部训练有素,就像标枪一样站在门口·莫放住在这间公寓楼上,现在已经回到他的居所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偌大的客厅里冷冷清清的,罗斯索恩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抽烟,汗一点一点变干,他也有些意兴阑珊,万宝路烟头上不知不觉就蓄起了长长一段烟蒂··医生很快赶到,在手下的引领下进入朗白的卧室,然后就没动静了。
趁着这个空隙罗斯索恩懒洋洋的打量起朗白公寓的布置,就像主人一样所有家具都是黑白色调的,质料厚重,简单实用,没有半点华而不实的累赘·和客厅连接起来的厨房干净得一尘不染,白色的柜子、洗碗机和刀具架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道从来不在这里动火。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有条不紊,条理分明·唯一例外的是冰箱上贴着便签条,上边似乎乱七八糟写着很多字迹·罗斯索恩走上前,只见上边并不都是朗白秀丽硬挺的字体,有些也许是莫放的:“你的衬衣也全都换掉吗”“每天早上饭后一粒药片不要忘了。”
这句话之后又划掉了什么,在便签纸上留下了黑黑的墨水团,跟了一句:“偶尔也只吃半片吧”·罗斯索恩奇怪有什么药是最好偶尔减掉分量的,他的目光往下移,便看到了朗白的字迹,在衬衣那一行下写着:“退回去重做领口和袖口。”
药片那一行下简单写着:“知道了·”之后再翻过一页,看到朗白整整齐齐的记着几个产品序列号,下边一一写着它们的生产商手机号码···罗斯索恩盯着朗白那清晰孤拔的字体看了好一会儿,又回过头,环视整个厨房。
电磁炉是这片空间里唯一黑色的东西,其他不论是碗橱、流理台还是瓷砖地面都是纯白色的,他还注意到几把汤勺并排放在铁架上,每一把勺子都对着同一个方向,整整齐齐卡在一起。
还有一些筷子放在青瓷的筷筒里,竟然完全不见散乱,所有筷子都安静而帖服的往同一个方向倾斜,就像顺从的士兵··这一切都清楚而无声的诉说着主人的个性,罗斯索恩记起朗白在学校的私人阅读室也一样条理分明,笔放在哪里,笔记本放在哪里,书本按种类一一排列好,每次当艾克?蒂华纳过去的时候总会顺手翻乱他几本放在上边的书,然后每次朗白都微笑着,温和又不明显的,再把它们放回原位。
他自己也活得很累吧罗斯索恩不由这样想···卧室那边传来房门轻轻开合的声音,少顷医生走出来,看到罗斯索恩,赶紧欠了欠身:“已经检查完了。”
“怎么样”·“只是劳累过度产生的免疫机能下降和神经性胃炎,是长期处于焦虑状态所造成的·所幸没有恶性肿瘤等更严重的疾病。”
罗斯索恩点点头:“谢谢你了,这么晚把你叫来·支票我已经叫人开好,另外还有一些现金·”·医生赶紧欠身道谢·为了避税很多收费他们都更喜欢现金,不过像罗斯索恩这样的有钱主儿,除了用信用卡或支票付诊费之外,还会额外准备一些现钱,表示他们对医生深夜出诊的感谢。
罗斯索恩走到朗白的卧室前,推开门·朗白静静躺在床上,房间里地热温度调的很高,以至于他只把被子拉到腰际,上身还穿着那件出席酒会的烟灰色窄版衬衣·领带已经被他自己拽下来了,领口松松掉了两个扣子,袖子也卷到手肘上,露出一只骨骼突出的细瘦手腕。
在手背上打着一支针剂,针管搭在床边上··他这样闭着眼睛,看上去就像熟睡一般,但是罗斯索恩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上·朗白的呼吸在这样的深夜里细微平静,微微搅动几乎凝固的空气。
他的手腕几乎搭在床沿上,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如此突兀的蜿蜒着,就像一条条安静的小蛇··他的手肘帖服在绣着素雅花朵的丝绸被面上,皮肤极度的细腻,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泛出润泽晶莹的质感,看上去质地和丝绸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那只手看上去实在是太柔弱了,这样微微的低垂着,给人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罗斯索恩突然回想起下午他在花园里摸到的朗白的手腕,骨头支棱着,突兀而清瘦,也是这样脆弱的支撑在那里,稍微一折就有可能断掉的感觉。
那触感至今留在罗斯索恩的手掌上,他忍不住稍微动了一下,紧紧握起拳头···“……你在看什么”·罗斯索恩猛地抬起头,看到朗白在灯下看着他,目光低落无神,就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我在看……你的手很漂亮·”·“漂亮”朗白重复着这个词,罗斯索恩这才注意到自己用的词是pretty。
这个词对于形容一个男性来说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意味,纯感官的,而且还有点轻薄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改口解释点什么,突然颈上一道劲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只手紧紧锢住了,力量大得他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那只手竟然有这样强横的力量,让罗斯索恩更加出乎意料··朗白的眼睛就近在咫尺,秀丽却又冷清,有种波澜不惊的冷漠感·罗斯索恩注视着他,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来:“……我没有那种意思。”
“我不喜欢被男人这样形容·”朗白松开手,慢慢坐回床头···罗斯索恩摸摸脖子,感觉有道红印留在上边,他咳了几声说:“被女人这样形容你也会感到不快吧,总之你就是个独来独往并且信奉禁欲的人,是不是”·朗白沉默了一下,神色里闪现出无法掩饰的厌恶:“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人们热衷于这种讨厌的事情。”
“讨厌的事情”罗斯索恩一边揉脖子上的肌肉一边摇头,“你对性行为有心理阴影吧,整天埋头在工作里,又没接触过什么好女人,想当然以为性都是肮脏讨厌让人痛苦的对了,以你的身份,在香港有不少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吧……她们太热情了让你对这种事情产生阴影了”·就像他们以前提起这个话题时一样,朗白总是用微笑代替任何回答,而现在他连一个短暂的微笑都没有了,只是冷冷的注视着罗斯索恩,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用一种生冷无情的美国式腔调回答:“这是我私人的事情。”
·卸掉平时温柔友善的面具,他此刻的冷淡让罗斯索恩有点意外·但是很快他恢复了从容,说:“医生说你长期神经处在焦虑中,无法放松,这样下去你会把那根弦绷断的。
不来试试吗”·他伸出手,这样近的距离正好伸到朗白面前:“你身体不好,我不做到底,只让你放松一下·这样可以吗”·朗白一动不动盯着罗斯索恩那只手看了很长时间,久到他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要凝固了,那停顿已经远远超过了点头答应所需要的时间。
差不多过去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罗斯索恩才听见他开了口,说:“下次再说这种话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记住没有”·“……”罗斯索恩收回手,笑了一下:“算了。
不过真是可惜·”··他心里隐约有些感觉,朗白并不是像他入会时说的那样没有过性经历,如果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那么他不会表现出那样难以掩饰的厌恶。
只有了解过所以才会讨厌,他应该在这方面有过相当不好的记忆,甚至造成了抵抗性心理阴影··“那么你睡吧,早点休息·我在这里等到你针剂打完。”
朗白坐在床上,一直看罗斯索恩在房间角落里找了把扶手椅坐下,自顾自的掏出手机来发信息,并且没有再挪窝的意思了,他才沉默的躺下熄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罗斯索恩的手机发出亮光。
被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朗白平静悠长的呼吸声·这声音才真正表示他睡着了···罗斯索恩关掉手机,静静的坐在黑暗里。
最多再过半个小时针剂就打完了,他也没理由在袁家小公子的卧室里呆上一整夜··罗斯索恩其实很享受这样脑子空空荡荡,什么都不用去想的深夜·很多事情不能细究,非要往根底里去想,就会把人逼到一个极限上,不得不在是或不是之间选择一个答案。
但是有些事情太暧昧了,保持隐约的想法就好,没必要深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跃过落地玻璃窗,又慢慢隐没在东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罗斯索恩轻手轻脚的站起身去拔针管,但是还没走到床边,突然朗白动了一下,翻过身。
罗斯索恩以为他被自己的动静惊醒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黑暗中渗出破冰一样细微的低吟,仔细听来竟然有些痛苦··那是朗白发出的无意识的呻吟,大概是在做恶梦,又没法挣脱出来,意识在清醒和迷糊中做着痛苦的斗争。
罗斯索恩更加轻的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见朗白的脸,眼睛紧紧闭着,眉毛拧在一起,神情绝望而扭曲··他好像在反复念叨着什么,罗斯索恩俯□,凑到他嘴边,才听见他不断重复着:“爸、爸爸……”·“爸爸……”··没有再更多的词句了,翻来覆去都只是这一个称呼而已,但是他挣扎的神情就好像是想说更多话,却又意识恍惚,说不出来。
袁家那位董事长袁城·他做了什么梦啊,这么绝望……·罗斯索恩这样想着,刚要伸手拍醒他,朗白却突然翻了个身,含混不清的呢喃了几句,慢慢安静下来。
罗斯索恩拔下他手上的针管,又在他身边呆了一会儿·一直过了好几分钟,看他真正睡熟了,才慢慢退出了黑暗的房间···43、以退为进      ··朗白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那是因为莫放在他的茶里放了安定片,否则他的生物钟会强迫他在早上七点半醒来·朗白一旦醒来就会立刻起身,因为有数不清的事情堆在他身上,大到一笔千万美金的合同签不签署,小到公司排水管道要不要维修,全都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去完成。
朗白恪守的生活习惯是像马其顿人那样,一旦醒来就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进入战斗状态,那是他崇尚的生活方式··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一开始罗斯索恩以为他被袁城流放了,身边没有手下帮助他,所以不论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去做。
但是留心了几天之后发现,朗白身边其实不乏精英团队·这位新鲜出炉的袁家小太子为人亲切笑容温柔,不论对谁都十分和蔼,而且从来不苛刻员工,所以刚进公司没半个月就获得了全公司上下的一致爱戴。
很多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中层管理人员都对他忠心耿耿,整个公司都处在高涨的工作热情中,甚至很多员工都自发的加班加点··这实在是很不同寻常,要知道美国分部曾经处在袁骓的直接领导之下,应该算是他的嫡系力量。
但是在小太子从天而降没过多久,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袁骓,员工们眼里只看得到袁小公子,甚至连后勤大妈们都有志一同的把八卦中心移到了新来的年轻BOSS身上··应该说是大少爷袁骓做人太失败了呢还是朗白太善于蛊惑了呢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朗白史无前例的在家里静养了一天,没有去公司·员工们纷纷打听年轻BOSS为什么没来上班,朗白授意莫放的回答是他出差去了,明天下午才会回办公室··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则一个字都没有提。
第三天早上罗斯索恩估摸着他差不多醒了,就带着礼物去公寓看他·谁知道他的车来到楼下,只见三辆加长防弹林肯停在门口,几个西装革履的手下守在那里,谁都不给进。
罗斯索恩亮出自己的驾照:“我是你们家小公子的朋友·”·“我们家小公子现在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一个一看就满脸精英相的中国男子笑容可掬,“不过我们会把您的来访转告给小公子,改日会去府上回访的。”
罗斯索恩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男子只是满脸笑容,连连摇手··罗斯索恩看看那防弹轿车的阵势,看看那些保镖的装备,也不多跟他罗嗦,直截了当的问:“……你们袁总来了”·“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呀……”男子笑得圆滑无比,虽然没有直接说是,但是看上去也算默认了,“改日一定让小公子去府上回访,今天的话的确不方便,要不您就……”··罗斯索恩升上车窗,直接掉转车头往回走。
朗白前天晚上发病,今天早上袁城就到,算算看时间,应该是在朗白刚刚被送回来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香港,然后他父亲立刻就动身了·有这么快吗是朗白身边有父亲的人,还是袁城暗中在美国安排了眼线·不论是怎么样,袁城到达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
罗斯索恩是家里掌权的长子·他自问如果自己生病了,父母长辈会不会在第一时间从纽约赶来想了半天,结论是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像他们这种世家,父母和孩子见面的机会比平常家庭要少得多,感情也不那么浓稠。
远在异国的孩子生病了,父母要表示关心,那首先是把自己的私人医生派遣过去,然后打个电话了解下情况·父母长辈有自己重要的公务,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放下一切工作,立刻登上飞机去千里迢迢的看孩子。
在孩子发病的四十八个小时内亲自赶到身边,在那样的黑道家族里,这种父爱简直是奢侈··罗斯索恩面无表情的把车开走,公寓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他回忆起前天晚上朗白的梦呓,在梦中叫着父亲,但那明显是个噩梦·他叫着父亲的神态非常痛苦,带着挣扎和哀求··更早以前在跑马场里,那对父子之间隐晦的气氛也让人觉得奇怪。
作为父亲的一方强势并且溺爱,而作为孩子的一方则对父爱避如蛇蝎·在那之后罗斯索恩多次跟朗白打听过袁城的事情,但是都被敷衍过去了··这对父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阿白,……阿白”·朗白睁开眼睛,没过几秒钟又轻轻闭上,一言不发··“阿白”袁城轻轻拉起他搁在被子外的手,低声笑道:“生气了”·朗白还是无动于衷。
“乖,别闹别扭了,爸爸没有叫人盯着你·”袁城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更好的措辞,“——其实是我正好经过纽黑文,听人说你昨天没去公司,所以……”·“骗人。”
朗白翻过身去··袁城笑着把小儿子连人带被子抱起来,狠狠亲他冰凉的额角:“明知道是骗人还非逼着爸爸想法子胡扯,你这不是在故意为难爸爸吗真不孝”·朗白用力扯被角,想把头盖住,但是袁城紧紧抓着他的手,甚至把他的手指抓到嘴边去亲吻。
不容拒绝又非常温柔的唇舌纠缠,甜腻温情,没有一点让人畏惧的情|欲掺杂在里边·朗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试探性的放松了挣扎,袁城立刻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一点,并相应放轻了抓着他手的力道。
这细微的差别给朗白一种感觉,好像只要他不那么坚决的挣扎,就不会受到强迫··袁城的动作虽然亲昵却又没有过重的情|欲企图,像朗白这样保守又生嫩的新手,是最容易接受的。
他慢慢的放松身体,蜷曲在松软的大床上,袁城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抚摸他柔黑的头发··一下一下,不轻不重,让人正好感觉到舒服的力度···朗白稍微动了一下:“……我头发两天没洗了。”
“哦,没事·马上去洗个澡,我带你去听音乐会·”·听上去就像是普通情人间约会的邀请,朗白刹那间回忆起上次电影院里的片段,顿时连毛都竖起来了:“我……我下午定了去办公室”·“没事,没事,听完了我送你回公司,乖一点。”
袁城安抚性的按住小儿子,“演奏会就在纽黑文市区,很近的·再说李明羽也去,我们可以一起跟他打声招呼·”·不论是父亲亲自送他回公司还是音乐会离家很近,都不构成打动朗白的理由,唯独最后一点让朗白的耳朵稍稍竖了起来:“李明羽”·“是,你还没有正式见过他吧袁骓也没有。
他这个人很怪,除了公事会面之外从来不参加酒会典礼之类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要去听音乐会·”·北朝鲜军事总长李明羽,是近几年来东南亚政治格局里备受瞩目的人物,他的强硬手段让很多欧美国家都对他甚为忌惮。
早几年袁家就和他有很多生意往来,但是除了袁城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袁家人跟他有私人来往··甚至连名正言顺的大太子袁骓都给他递过请柬,却被他直接无视了。
这个人做事极其有原则,他跟袁家做生意,所以只跟袁家的掌门有往来,而且只限于公事往来·他从来不拉关系,哪怕对方是袁骓也一样···袁城之前从没说过要带小儿子出席正式场合,更别提给他引荐重要人士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带小儿子去见外人,而且还是闻名已久的李明羽··“怎么这样看我”袁城笑着摸摸朗白的脸,这孩子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别这么警惕,爸爸没有其他意思。
你是我儿子,当然可以去见爸爸的朋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又不是不能见人·”·朗白垂下眼睛,不说话,似乎在内心激烈的挣扎着。
长长的眼睫覆盖了流水一般的双瞳,因为生病而消瘦的脸颊苍白透明,这个角度实在是好看极了,袁城不禁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下脚步,让他永远这么近距离的看下去……··“……那我去洗澡。”
朗白终于艰难的做出了决定,看上去是勉为其难的相信了父亲一次··袁城点点头,说:“好·”·朗白推开他,从床上站起身·他穿着白色V领短袖上衣,灰色的棉质短裤,这样一翻身,就显出一段清瘦柔软的腰,仿佛一手就能环勒过来。
袁城还坐在床边上看着他,突然忍不住一伸手,把小儿子从身后抱起来:“阿白……”··朗白一下子就绷紧了,刹那间呼吸都停顿了,极度防备的样子。
“别怕,阿白,乖,爸爸不对你怎么样……”袁城深吸了一口气,又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下次生病的时候要打电话告诉爸爸,不要让人担心。
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借这个理由夺走你的公司,你怕我出尔反尔,把你硬带回香港……”·朗白背对着父亲,似乎已经紧张到极点,肌肉都绷紧了,连肩膀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爸爸不会的·爸爸知道你喜欢给自己安排很多工作,喜欢拥有自己的公司,这让你觉得快乐·这些爸爸都知道·”·袁城站起身,低头亲吻着朗白的耳朵,却非常温柔甚至小心翼翼。
“只要你觉得高兴,想怎样都可以·但是下次如果生病了,起码打个电话回家好吗我保证不干涉你的工作,我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朗白微微睁大眼睛,紧接着好像被挠痒痒一样的亲吻给痒到了,稍微闭上眼睛躲闪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袁城笑起来,拍拍他的肩:“乖孩子·——去洗澡吧·”·朗白的耳朵尖有点红,没有回头看袁城,而是匆匆抓起浴衣跑出了卧室。
·“……真是长大了,有心思了啊……”他出去很久之后,袁城才重新坐下去,低沉的叹息着··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清澈透底,喜悦、悲伤或者是愤怒都挂在脸上,一看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要激怒他容易,要讨好他也容易,要让他顺从的话更是简单不过··现在已经不行了··“这孩子……”袁城笑了笑,从西装口袋里抽出烟盒,啪的一声点起了烟。
44、朗白的礼物      ··演奏会在市音乐厅举行·也不知道袁城是怎么打听到的,连朗白都不知道今天在市音乐厅里有新春交响演奏会要举行。
他们走下车的时候,脚踩在未尽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太阳暖烘烘的映照在树梢和房檐上,泛出明晃晃的金色,空气里充满了清新的气味·朗白穿着一件制服式的黑色厚呢大衣,里边是他万年不变的立领衬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袁城倒是非常轻松的套着一件深灰色羊毛衫,嘴里呼出热腾腾的白气,连外套都随便的搭在手里···在路上的时候袁城还嘲笑朗白,年纪轻轻的搞这么严肃,整天把自己套在笔挺的制服衬衣里,也太老气了吧。
但是见到李明羽的时候他嘲笑不出来了——就算在新春音乐会这样的地方,李明羽也万年不变的套着他的中山装,面无表情,一丝不苟··李明羽身上有一种逼人的肃穆。
不论是炎炎夏日还是数九隆冬,他总是穿着那套灰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下巴上,眼神清明,面色肃然,说话简洁利落,每一个发音都充满了毫不拖泥带水的力量感·在会议上跟他谈判让人感到很舒服,因为他从来都不跟你纠缠拖拉,总是很快一锤定音。
但是在娱乐场所见到他就让人难受了,因为他从来不笑他总是远离热闹的气氛,独自冷冷的坐在一边,从来不跟人一块儿起哄捧场··袁城叹了口气,和李明羽打了声招呼,说:“你跟我小儿子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李明羽跟朗白握了握手,脸色还是淡淡的:“我想也是·”他转向朗白,说:“我见过你,袁小公子·在纽约码头上·”··朗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眉梢轻轻跳了一下。
音乐厅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袁城正好回过头去,没有看到这一幕·李明羽侧过来,问:“那箱单发火箭导弹泡了水以后还好用”·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朗白这下子脸色是真的有点变了,但那仅仅是刹那间的事,随即他就恢复了正常:“原来那天晚上的海底打捞队是你的人。”
李明羽一言不发的默认了···按朗白的脾气,用集装箱撞翻了他父亲只是发泄了一下怨气而已,他需要更多实质性的利益·在韦伯克?罗斯索恩引发动乱的时候,他手下的容青悄悄将一些新型重火力武器装箱并沉入海底,当时袁城受伤人心惶惶,自然没人追究那些从索马里海盗手中劫来的军火是不是对的上数量。
换句话说,那些军火被朗白一声不吭的独自闷了·袁城之后虽然想查,却毫无头绪——本来负责组装军火的就是朗白,具体数量也只有朗白才清楚··朗白从袁家长老手里被送回来的当晚,就发布了打捞那批军火的命令。
执行这项任务的容青迅速调动了她手下的机动队,但是在实施打捞的过程中遭遇了另一批打捞队,并在海上发生了短暂交火··当莫放闻讯赶来救援的时候,那批身份不明的打捞队伍已经利用快艇逃之夭夭,连根毛都没留下。
虽然容青他们成功回收了海底的军火集装箱,但是那批打捞队的身份一直是朗白的心中隐患···是谁知道了他的隐秘计划,并探知到了那批海底集装箱的位置呢·如果是索马里海盗,那朗白根本不怕,那些人虽然凶狠,却没有什么组织性的系统力量可以跟他作对。
如果是袁骓,那也算不上大问题——说到底除了名分差距之外朗白就没怎么把他大哥放在眼里··但如果那是袁城的人马,问题就大了·袁城本来就对小儿子极度控制,如果被他发现朗白已经装备了重火力武装力量,他会怎样无情的剿灭真是不可想象。
这个隐患让朗白一度寝食不安,虽然表面上十分镇定,内心的焦虑却让他神经极度紧绷·一直到后来袁城承认了小儿子的名分,他才稍微轻松了一点·之后的整个冬天他都忙碌于控制美国分公司,对那支海上打捞队的焦虑之心也渐渐淡了下来。
谁知道今天竟然从李明羽嘴里得知了答案,一时之间朗白不知道如何应对,半晌才道:“嗯……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对令尊提起这件事情。”
李明羽把目光重新移回演奏台上,“我和袁家一直是朋友·”·“……我想也是·”朗白叹了口气,低声说···他们坐在相邻的座位上,中间隔着一条走道,然后才是袁城。
在环绕式交响乐声里就算隔着座位也很难听见声音,他们这番对话完全不担心会落入袁城的耳朵里··况且李明羽说话的时候一直正襟危坐,眼睛盯着前方的演奏台,甚至连表情都完全没变化。
他全身都有种极度清正肃穆的气质,很少有人敢面对面的直盯着他看···朗白突然问:“我听说总长以前当过耶鲁的老师”·李明羽开口时停顿了一下,“……嗯。
以前在耶鲁政治系念书的时候,兼职过本科小课老师·你怎么知道的”·“Sherry教授对我提起过你·”·李明羽略带意外的看向他:“Sherry Chai你也是她的学生看不出来你也是政治系的。”
朗白微笑一下,没有回话··李明羽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侧过头问:“Sherry教授还好吗她的晨读会现在还定期举办吗”·“是,我前几天才去。”
“这样啊……”李明羽坐回去,轻轻叹息着说:“有点怀念啊·我至今还留着她的一本著作……”·他的话音被突然淹没在维也纳气质圆舞曲欢快的曲调中,只看见他嘴唇微微的开阖,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末了只看见他微微一叹,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有点怅惘···到音乐会结束的时候,袁城十分意外的发现,李明羽竟然跟他的小儿子关系处得非常好·两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相谈甚欢,讨论着耶鲁大学校内餐厅的咖啡和灰鸽子,讨论小约翰?施特劳斯和他的《维也纳的气质圆舞曲》,也讨论美国“宙斯盾”海上防御打击作战系统,一直到出了音乐厅的门都还兴致勃勃。
虽然李明羽不是个健谈的人,但是和初次见面的人讨论和工作无关的话题这么久,这的确出人意料之外了··临了到分手的时候,朗白甚至脱口叫了他一声学长,虽然李明羽愉悦的接受了,但是袁城脸色却有些惊讶。
·“你不像是怀念学生时代的人啊·”等待司机把车开来的时候袁城笑道··“对象特定而已·”李明羽对他挥挥手,一边走下市音乐厅高大的石头台阶,“我会很高兴下一任袁家集团的董事长是我学生时代的学弟,虽然你看上去并无此意。”
袁城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嗤笑一声,“你的野心也真够大的·”··“您是想说我的野心真够大的吧”朗白站在他身边,头也不回的说,“只不过没有像大哥那样跟他交恶而已,爸爸你连这个都看不过去吗”·袁城哽了一下,连忙把还没来得及点上的烟从嘴里抽出来:“说什么呢宝贝儿,爸爸怎么会这么说你你爱交什么朋友就交去呗,爸爸支持你。”
朗白哼了一声,袁城讨好的去拉他的手,被他一下子甩开了·这时候司机把车开到了台阶下,朗白抬头挺胸的走下台阶,袁城赶紧追了上去···其实朗白误会了,他父亲那句“野心真大”说得的确不是他,而是李明羽。
李明羽当年是北朝鲜的极少数公派留学生之一,在耶鲁大学取得政治系博士学位后返回国内,一开始担任国家一号领导人的贴身翻译,之后在外交部任职·几年前他被调任到参谋部,军衔也一再上升,到现在他已经被人称作是军事“总长”了,堪称铁腕专断的军事领域一把手。
按理说在李明羽这个年龄,这样的地位他应该满足了·只要不出政治立场上的岔子,过几年他还能再往上升,成为排名前三号的大老板也有可能··袁城一开始跟他联系上,是通过了王奕那条路子,王奕留美的时候曾经跟他是同学。
确实在刚刚开始合作的时候他们两人都获得了巨大利益,但是经过几年接触之后,袁城开始有种感觉,好像李明羽并不满足于现状——不仅仅是他职务和权力方面的现状,更多是一种对于国家命运的思考。
从某个方面来说李明羽和朗白的个性十分相像,都是那种试图用一个人的力量改变周围环境的例子·朗白想改变的只不过是他父亲和袁家而已,李明羽想改变的却是他贫穷积弱的祖国。
这个想法让袁城感到心惊,他开始渐渐控制跟李明羽的合作,在东南亚一些军事项目上也逐渐开始保留意见··袁骓的性格相较于父亲只会更加保守和循旧,等将来他继承了袁家,他一定会按照父亲的老路子走,跟李明羽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再有所进展了。
但是如果把袁骓换成朗白……·袁骓不过是守成而已,朗白可比袁骓要精锐多了·两个人的野心合拢到一起,会改变怎样的将来还真是个未知数··听过音乐会之后没过几天,李明羽结束了公式访问,准备启程回国。
临行前一晚突然有个叫莫放的年轻人到他下榻的酒店求见,说是袁小公子的助理,是来赠送临别礼物的··李明羽稍微有点诧异:“你们小公子应该知道我所有的外交礼物都会上交国家的吧。”
“是,不过那是价值超过一定数额的礼物吧”莫放微笑一下,把一个不过相框大小的精致礼盒推上前,“再说所谓上交国家也只不过是登记造册而已,您还是有使用权的。”
李明羽并没有反对他的话,而是默不作声的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随即竟然微笑起来··那是一本Sherry教授的签名书,是关于自由经济输出的论述著作,扉页里Sherry Chai的照片下还签着“赠予我最亲爱的李明羽先生惠存”等字样。
区区一本价值不过几十美元的书本而已,既不必上交,也不必登记造册,李明羽可以直接带回家,甚至都不必跟外交部打招呼·更何况上边还有学生时代教授的签名,温暖又妥帖,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符合李明羽的兴趣的礼物了。
“请向袁小公子和Sherry教授表达我的谢意·”李明羽收下书,看起来心情愉快的站起身,“改日我会回礼的·”··结果莫放转达李明羽这个意思的时候,不仅仅朗白在场,袁城也在场。
朗白一点也没有要回避父亲的意思,漫不经心的翻着书说:“看吧,我没有什么小动作哦,完全符合父亲您的严格管制吧”·袁城笑了一声,俯身亲亲他的额角,“是啊,你最乖了。”
这句话说来,竟然有点叹息的味道··袁城想起几年前自己的大儿子曾经在一次公式照面中送给李明羽一件礼物,当然了,身为袁家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袁骓是需要跟他搞好关系甚至是讨好他的。
后来据袁城所知,那件礼物是价值百万的青花间装五色小茶钟,不仅仅价格高昂,并且市面罕见·但是李明羽只仅仅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的上交给外交部了··袁骓不是没花心思,而是他做得路子就不对。
价值过高的礼物都要在外交部登记造册,一般人可能会登记过后就把东西留下来自己使,但是那是李明羽李明羽清正廉洁得连一根针都不用国家的·价值百万的罕见瓷器,还不如朗白区区一本书来得对他胃口呢。
·袁城站起身,粗糙宽厚的掌心在朗白头顶上紧紧按了一下,又轻轻抚摩起他的头发·小儿子这件礼物看上去朴素,实际上非常精明,如果袁骓在父亲面前耍这种手段的话一定会被严厉训斥,但是这是朗白……·袁城只能摸摸小儿子的头,亲他一下,叹口气了事。
· ·45、男性自尊心      ··周正荣觉得自己实在是非常悲惨··他周家从爷爷辈开始起就从属于袁家,算到他已经是第三代了·他祖父是袁家老爷子的秘书,他父亲是袁城他父亲的集团高层主管,他现在是袁城身边最亲近的特助。
虽然他不成器的儿子被袁小公子一道旨意“优厚以待”的闲养起来了,但是他女儿跟袁小公子关系很密切啊·要不是他女儿比朗白略大几岁……·扯远了。
周正荣觉得悲剧的是,明明跟袁家人这样亲近,但是他被袁城骂的次数一点不比那些点头哈腰的办公室小白领要少··比方说吧,作为从小就以嘴巴严实而称著的“周锯嘴儿”,他必须承担起在某些早上叫袁城起床的重任。
而这项重任往往导致了他一大清早就被袁城骂的狗血淋头··袁城的个人生活习惯其实是极其严谨的,这要拜他多年的夺嫡生涯所赐——他身边可是有一大帮叔叔堂弟们虎视眈眈挑他的毛病呢。
每天早上定时起床,慢跑,冲冷水澡,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在车上处理电话,到办公室处理文件,晚饭前锻炼,晚上准点睡觉··不过袁城也是个人,是个身体强壮生理健康的成熟男性;不仅仅他自己有几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情妇,那些合作伙伴啊,关系人啊,高官要员啊……也喜欢互相赠送美女,以便梳理关系,打通情报。
早几年小公子在家的时候,袁城特别的克制,连最当红的乔桥姑娘都不能在袁家过夜·天刚入夜的时候接来了,最晚凌晨时分送走,不让小孩子见着那些女人的面。
后来小公子离家了,袁城着实过了几个月荒唐日子·有时候早上都快到点了,他还没出卧室的门,后边等着他接见的人已经排成长龙心急如焚了··在这个时候,最为老实可靠、不会乱说、并且天生一张炮灰脸的周正荣同志就担负起了把袁城从情妇床上挖出来的重任他不得不苦着脸砰砰砰敲门,一边敲门一边用那仿佛破锣一般的嗓门叫着:“袁总该起啦袁总袁总该起啦……”·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袁城通常一个箭步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把他骂到狗血淋头,有时急了也会当头一脚踹过来——袁总也是人嘛,起床低血压嘛,有起床气的人上辈子都是地主老财哦。
·幸亏这苦难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袁城就从离开爱子的痛苦中振作起来了,重新恢复到了定时起床定时晨练定时上班的模范老总生涯——这一点乔桥姑娘功不可没。
周正荣曾经欣慰的以为,自己再也不用一大清早冒着生命危险去叫老板起床了··但是显然,在袁城赴美探视小儿子的这段时间里,周正荣的梦想被严酷的现实狠狠打碎了……··“袁总袁总”周正荣恨不得跪在脚下厚厚的兔毛地毯上,声音就跟冻过了似的止不住的发抖。
“该起来了袁总,不能再拖了美国分部的碰头会再过半小时就要开始了,中午您定了打电话会香港总公司的袁总袁总您老就行行好赶紧起吧哎哟……”··紧闭的房门里突然想起一声类似于撞到家具的声音,紧接着就突然没声了。
周正荣对着门缝,竭力竖起耳朵··他确定袁城已经醒了,那声音分明就是人体撞到柜子才会发出来的,那么重一下撞击,再不醒那就一辈子都别醒了·但是醒了为什么还不起呢难道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不不不,周正荣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开什么玩笑,这房子是袁城的吗——不是这是朗白名下的学生公寓袁城就是吃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他最骄纵高傲的小儿子的公寓里公然招妓·朗白那是什么个性啊,勾结墨西哥黑道家族,杀了自己家的好几个长老,硬是逼着父亲给了他计入家谱的正统名分,踏着血肉铺出来的路走上去的主儿要是让他知道父亲在他的卧室里招妓了,那他不阉了袁城才怪= =·……那么,卧室里的除了袁城之外,另一个也许是朗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袁小公子一直就矜贵体弱,从小跟着父亲睡,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袁城宠爱幼子那是他自己的事,他愿意借住在小儿子家里,有什么不对的吗··“嘭”·又是一声闷响,声音不大,隔音效果良好的木门透不出更多来。
周正荣傻了——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重物倒地了,谁摔倒了啊为什么不答话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吗·周正荣急了,开始用力锤门:“袁总袁总在里边吗怎么了袁总小公子小公子”他这是急了,连朗白也开始叫起来。
门里静了一下,紧接着只听袁城的声音传出来,有点模糊不大真切:“……我没事·今早的会议取消·”·“啊”周正荣愣了一下,扯着嗓门追问:“是取消吗袁总”·这回袁城的声音清晰了很多:“是——滚”·周正荣迟疑了一下,不过紧接着袁城好像不耐烦了一般,厉声怒道:“滚”··周正荣一辈子服从命令成为本能了,话音未落就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一直到客厅才心有余悸的停下来。
苍天啊,这也太刺激了袁总您不会真是在您小儿子的公寓里招妓了吧·虽然袁城叫他滚,但是他也不敢真的就这么滚了;他满心忧虑的在客厅里转悠着,一边拼命绕圈子,一边碎碎念着向上天祈祷:“万佛啊千万别让袁总在小公子的卧室里做出什么让小公子火冒三丈的事情我不想成为他们父子间内斗的炮灰啊啊啊……”··卧室里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床角一盏壁灯发出橙黄色的光。
真丝薄被一角垂落在地毯上,浅色床幔斜斜拉到一半,露出一片凌乱的床单··朗白的一只手从床幔缝隙里伸出来,紧紧揪着床沿被单,指关节都扭曲泛白了,微微的发着抖,看上去就好像他会把自己的手指活活扳断一般用力。
袁城有意放慢动作,用手指扳过他的脸:“别咬,叫一声我听听·”·朗白紧紧闭着眼睛,牙关咬着被单,竭力让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乖,宝贝儿,叫一声我就放过你。”
袁城想把被单从朗白牙关里扯出来,但是他咬得太紧,实在是扯不动——袁城几乎可以确定,只要朗白嘴里没了东西,他一定会忍不住哭出声来··这孩子平时生活得太清心寡欲了,对床上的事情极度回避。
只要真把他的情|欲挑上来,他就完全不会控制,只能无助又被动的卷进欲望的漩涡中·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不懂得如何纡解,撩拨得狠了,就能把他逼得哭出来···“难受吗感觉疼吗想怎么样,你说。”
袁城停下来不再动作,耐心的亲吻小儿子眼角的湿迹,“你想怎么样就告诉爸爸,这种事情并不都是痛苦的,知道吗”·他不停下来还好,动作一停下来,欲望反而更加烧灼难耐。
朗白意识都模模糊糊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本能的叫了一声:“爸爸……”·那一声极其短暂,带着哭腔的呻吟,脆弱而勾人,只要是个男人估计都得发狂。
但是在那一声过后他就紧紧闭上了嘴——刚才周正荣敲门的事情给了他极大刺激,昨天晚上其实还好,现在袁城不管再怎么刺激,他都不愿发出半点声音了···袁城心里的火呼的一下烧起来,眼底都布满了血丝,只有语调还勉强控制着不显得那么可怕:“叫爸爸做什么想要什么乖,说出来。”
朗白扭过头想去咬住枕角,却被袁城强行阻止了,只能紧紧咬着牙关不吭声,眼睫剧烈的颤抖着·过了一会儿袁城觉得不对,一伸手硬掰开他的牙,只见唇角已经被咬出深深的伤痕来,血都涌出来了。
袁城心里一惊,有点后悔:“阿白……”·朗白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带着哭腔颤抖的叫了一句:“爸爸,快一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淹没在失控的呻吟中,袁城重重的往里一插,刹那间快感就像电流一样滑过身体,朗白连意识都不清楚了,只能含混着哭腔一声声叫着:“爸、爸爸,求求你……爸爸……”··结果袁城不仅仅早上被开会,中午的电话会议也被取消了——结束后他要照顾小儿子洗浴睡觉,一应事情都是他亲手去做,总不能这种私密的事情也吩咐佣人吧这么一耽搁,出来的时候都中午了。
其实袁城心里不是没有成就感的·男人的心理十分微妙,并不是所有雄性都喜欢霸王硬上弓那一套,身体上暂时是发泄了,心理却有种深深的挫败感·而且那种感情上的负罪和亏欠会持续很长时间,比生理上的暂时快感要久多了。
袁城三年前就是那么一种情况··很多人都喜欢你情我愿的那种感觉,尤其是人家小美人儿情愿折服在你的男性魅力之下,不关乎金钱交易、权势地位等其他外在因素,单纯就因为你这个人有能力。
朗白在乎他父亲的权钱或者是地位吗从来不这点袁城心里清楚·这样一个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小美人,他爱如明珠一般亲生的小儿子,能够在床上被他降服下去,不仅你情我愿还开口求他,这比什么都能满足袁城的男性自尊心。
这让袁城觉得打消了一些三年前的阴影,虽然不至于让小儿子立刻就消除所有仇恨心,但是至少表现出了一些温柔的意思···袁城把朗白抱到床上去,给他披上睡衣,又掖好被子。
朗白已经昏昏欲睡了,神智模糊的依偎在袁城怀里,发出轻微的鼻息··情|欲褪去之后他脸色立刻恢复到了正常的苍白,清瘦平静的模样,看上去有些虚弱·他体温也没有袁城高,微细循环不是很好的样子,脸颊摸上去有些凉手。
那样安静的侧卧在那里,让袁城隐约有些不安···在他所知道的那些太子党中,很少有年轻人像朗白那样体寒气弱,大部分都被保姆警卫护着长大,身体矫健硬朗,也绝对比他们的父辈要活得久。
如果说袁家养孩子有问题的话,袁骓身体不是很好吗从小到大连头疼脑热都没有,壮实得跟什么似的·跟朗白情况差不多的,袁城只知道一个,也不算正儿八经的太子党,是八几年洗牌的时候从北京南下,到香港来的一个王家后辈。
因为他父亲不得志,全家把希望放在他这个孙子辈身上,因此他从小就格外有野心,也特别的精于心计·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实在天生就是个领导的料,狠辣强硬无一不得,而且还算无遗策。
只是这人命不久长,正值盛年的时候突然得了咯血之症,没几年就不在了··那是袁城这个圈子里唯一一个儿子走在父亲身前的例子,当年看人家家里悲痛震天,他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却十分心惊。
袁城一生两个儿子,袁骓如果有什么不测,对袁家来说十分非常重大的打击;朗白如果有什么不测,袁城觉得自己的后半生就全毁了··这个不愉快的猜测在袁城心里盘桓了很久,以至于他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定,周围气压相当低沉。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正荣更是胆战心惊··结果到晚上的时候,袁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掌,转头问他:“对了老周你儿子小时候抓周,你给他请来算命的那个摸骨师傅,现在还联系的上吗”·周正荣说:“……啊”·· ·46、摸骨      ··袁城问起那个摸骨师傅,不是好端端突然想起来的。
周浩海抓周的时候,作为他父亲的周正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来这位摸骨师傅算命,结果人家只端详了一下小孩子的面相,就说:“令公子有诗书气,好美色,好财气。
虽然以后要耽误在财之一字上,但是他命好,一辈子都吃不了什么大苦头,可以丰衣足食的终了性命·”·结果被他说中了——周浩海不好黑道上的事情,但是喜欢搞艺术,还去巴黎进修过油画。
他还特别喜欢钱,后来因为贪污的事情被袁城弄到监狱里去蹲了两年,还连带他父亲周正荣被搞下去了·后来因为朗白想让周浩海出来陪他看画,袁城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悖了小儿子的意,所以就把周浩海给放了出来。
周正荣后来也慢慢重新得到袁城的重用,再度回到了袁家的权力核心··这可不就是耽误在了“财”上,但是偏生又命好,丰衣足食的了吗··早年混黑道的一般都讲究这个,这位摸骨师傅给不少人看过命相,据说都特别准,很多人经过香港时会特地找他算个命。
袁城当年好歹是个留美的化工硕士,不信这玩意儿,也从不招惹这些半仙·周正荣请摸骨师傅来给他大儿子算命的时候,他还颇有点不以为然·谁知道年轻时不信的东西,到这个年纪上,反而有点相信了——既然那么多人都信誓旦旦的说他准,那他一定有些准的地方,是不是·再说袁城也不打算问多,就问问小儿子的寿数,问问保健养生一类老人家都知道的东西。
·朗白这段时间明显心情不豫,原因很简单——他父亲在美国呆的时间太长了··那天周正荣感叹说袁总这几年真是修身养性了情妇都抛到脑后去了,朗白脸色扭曲着,差点把茶杯摔到周正荣脸上。
他宁愿袁城去眠花宿柳逛窑子也不愿意天天晚上被迫跟他父亲睡一张床·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对床上的事情完全不感冒是不可能的,何况袁城最近学精了,不玩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了,改用温情战术攻城掠池。
朗白每每在床上被他父亲挑逗得要崩溃,神智完全不清醒了,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叫什么就叫什么·结果往往到第二天早上想起来,后悔得恨不得去撞墙··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朗白天天早上晚起,骨头都要养懒了,拖了无数公司事务没有办。
幸亏罪魁祸首袁城十分有自知之明,往往趁着小儿子还在睡觉的时候,帮他把美国分部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反正他是大老板嘛,御笔朱批比太子用印要权威多了是不是··好在这样被迫纵欲的日子朗白不用熬多久了,本家袁骓已经发来急电恭请父亲回港。
临回去前两天,朗白正神清气爽的坐在公司里给一帮高层主管开会,突然莫放打主线电话进来:“白少你在吗你有个私线电话·”·朗白的原则是不在开会的时候接私人电话,一听就说:“说我在忙,回了。”
莫放叹了口气:“回不了,你爸找你·”·大老板亲临啊周围高管们顿时一个激灵连忙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那传说中的大BOSS能透过电话线看到他们一般。
朗白迟疑了一下:“……那……接进来吧·”··莫放一声不吭的搁了线,紧接着只听袁城的声音传出来:“喂,阿白”·朗白慌忙提醒:“爸爸,我在开会”·“哦,在开会。”
袁城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笑什么,“——这样,我从香港请了个算命的,给你看看相·晚上下班先别走,等我的车去接你。”
“……就这事”·“嗯就这事·”·“下次这种事情别在上班的时候打过来”砰地一声朗白恼火的挂断电话,又接起内线来:“喂莫放,下次开会的时候别接私线进来要是我爸再打进来,就把他给打发掉”·“……”莫放颤抖着说:“好。”
可怜的大老板……全会议室的高级主管们都僵硬了··“下次开会时接私人电话的统统扣本月奖金·尤其严禁上班时跟父母亲通话”朗白神色自若的打开文件,“下边我们继续开会。”
·下班后朗白果然没能走成,因为袁城老早就等在公司门口了,只要走过路过,就绝对不会错过那既牛逼且拉风并且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大老板·一时间门□通堵塞,大大小小的官儿们都要搓着手上前去跟大老板扯两句。
袁城不常来美国分公司,明面上的原因是小儿子把美国分部打理得非常好了,做家长的没必要来;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来讨小儿子的嫌——不仅仅儿子夺老子的权是忌讳,老子夺儿子的权也是大忌啊·袁城像个国宝大熊猫似的在门外被众人围观了大半天,奉承拍马拍得差不多了,小少爷才拎着个包姗姗来迟。
见了父亲,也不废话,自然而然的把包往父亲手里一递,紧接着低头上车··袁城殷勤无比的给小儿子拎着包,给小儿子关上车门·一系列动作自然纯熟,周围那些跨国公司的白领金领们简直要嚎啕了,不带这么溺爱孩子的啊小太子这副脾性完全是大BOSS您亲自宠出来的的吧··“我今天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开会”袁城坐在边上,一边给小儿子系安全带一边问。
不提还好,一提就勾起了朗白的一肚子不满:“爸爸以后我在公司的时候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打电话来好吗什么算命不算命的,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信这个了你这样给人听见了,他们会笑话我的”·少年音色十分清冽,微微的上扬着,带着娇纵出来的不满。
袁城耐心的听他抱怨,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要记到心里去一般,直到他抱怨完了,才低沉的笑了一声,说:“他们谁敢笑话你”·朗白还要反驳,袁城突然打断了他:“谁笑话你我就宰了谁,可以了吗”·……以前在袁家笑话我看不起我的人还少了吗,你说过半个字没有朗白这么想着,淡淡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从香港把那位摸骨师傅找到其实不难,人家有个铺子在那里,直接顺藤摸瓜就能找到·难的是朗白不会回香港去的,只能把人家师傅给请到美国来·这点费了袁城老大一番功夫。
·老人被十分尊敬的安置在一栋酒店里,身边安排了几个手下伺候着·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给袁家最受宠的小公子算命,一个个都紧张郑重无比,但是朗白本人却相当随便——他不信这个。
他被一群人簇拥着,漫不经心的往包房沙发上一坐,随口吩咐:“快点儿啊,我晚上还有个电话要打呢·”··那摸骨的是个老人家,看不出来有多大年纪了,仿佛是很老,但是又说不出来有多老。
就像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老头,又不大硬朗,又多了些皱纹·眼睛仿佛是看不见的,说话露不出牙齿,因此也看不见是否掉落了牙;说话也并不那样清晰,含含混混的,却让人偏生听的十分清楚,一个字一个字都极其明白。
他虽然看不见,却正好面对着朗白的方向,笑了一笑说:“客人不用担心,误不了您的时间·您要问什么”·朗白兴味索然的说:“问事业。”
老人家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点了点,道:“手·”·朗白于是伸手给他去摸,自己闭上眼睛养神·只觉得摸骨师傅的手凉凉的,手劲却很大,顺着手指节摸上去,一直到掌心,细细的揉按了一会儿。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朗白都要睡着了,才听老人哑着声音说:“你的命贵重啊”·朗白眼也没睁,嗤笑一声:“怎么个贵重法”·“你生在第一等的富贵人家,又是么子,虽然年幼失恃,但是承蒙父祖怜爱,娇生惯养长大,怎么能不贵重呢这是其一。”
周围人全都惊讶的站起身,纷纷说:“小公子这位老人家真的很准啊”··“您说刚才那是其一,那其二呢”朗白还有点不以为然,他不知道摸骨的规矩,是不把客人的身份告诉师傅的,虽然袁城把他从香港请到美国,但是却没有告诉他是给谁摸。
因此老人家能一口报出他是袁家幼子,又报出他年幼失恃——也就是小时候母亲去世了,这是非常惊人的··“其二啊……”老人家停顿了一下,慢悠悠的道:“你的命格虽然贵重,却没有什么福分。
可怜你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朗白一听脸色就沉下来了,还没来得及发作,老人家打断了他:“——不过,幸亏你祖上有德,有人护持长大——这人么,应该是令尊。
你的命格也奇怪得很,掌骨凸出,小节凹进,那是个祸水的命,是生来惹孽,是不得善终的幸而家族堂皇兴旺,气势极盛,因此才能把你缺损的福寿给填上。
我看客人这年岁,还小的很吧请切记不可心气太高,也不可贪图命中缺损之福,如能安于闲淡过完此生,那就是最能长寿的办法了”·朗白脸色都变了,霍然起身道:“胡说你的意思是我生下来就为了惹孽,还要安于闲淡,要不然就活不长开什么玩笑来人,把这位老人家请走”··摸骨的老人家厉声道:“慢”·朗白已经气得说不上话了,只盯着他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只见老人家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了两句,又叹了口气说:“这样吧,客人既然不信,那说个近事吧——你从上个冬天以来,就一直诸事随心、荣耀加身,身边也多了不少人跟随奉承。
最近有一位来自北边的朋友和你日益交好,那人还是你多年来无法攀附的——可是这样”他不等朗白答话,就自顾自的接了下去:“不过那人气势太盛,已经侵害到了你的命格如果再相交下去,会更削弱你现有的福分今年一年,您在亲、友这两方面,要切切注意,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朗白不耐烦了:“来自北边的朋友我朋友多得是我怎么知道谁好心谁不好心您老人家大老远的跑一趟也不容易,这相也看过了,命也算过了,我会吩咐人把您老好生送回香港去的。
来人”·保镖立刻在他身后恭恭敬敬欠了欠身:“小公子·”·“封红包·”·“是”·朗白不再啰嗦,也没去管他父亲,直接掉头走人。··摸骨师傅叹了口气,摇摇头,好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并不介意朗白的无礼·倒是袁城神情凝重的站起身,半晌才问出一句:“老人家,可看了寿数”·老人那没有光芒的眼睛“看”了袁城一眼,淡淡地道:“心高气傲,命中没福,寿数怎么可能长呢”·袁城呆了一下,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朗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想着那摸骨的老人家的话·他倒是不在乎什么命薄没福,他想的是那位来自北方的朋友,气势极盛,还是多年以来想攀附又攀附不上的……那可不就是李明羽吗·袁城可能真的不知道,也有可能知道了却故意没点破——自从那次送礼之后,朗白已经和李明羽暗地里来来往往联系好几次了。
李明羽对袁家继承人之间的斗争再清楚不过,也并不支持袁骓上台·他曾经直接了当的问朗白:你到现在没有动手要你大哥的性命,是不能还是不敢·言下之意,既然你要不了袁骓的命,那么我帮你一把杀了他吧··朗白当时立刻回绝了李明羽。
不是因为他顾念亲生兄长的性命,而是因为李明羽的用心实在非常危险想想看,就算袁骓身遭不测,袁城就一定会扶持朗白上台吗——不一定袁城正值壮年,谁知道他会不会再生出来一个儿子如果他活到袁老爷子那样的岁数,那别说儿子了,孙子都能即位·为了确保除掉袁骓之后袁家落到朗白手上,那么李明羽是一定会连着袁城一起根除的只有在袁家实在没人继承的情况下,才能确保朗白最大的胜算··朗白当时只说:“这件事情太重大,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李明羽坐在那里,神色安然,平静地道:“到今年年底为止都随时可以动手,你好好想想吧·袁总是绝对不会跳过袁骓直接扶你上位的,是要当人上人,还是一辈子仰人鼻息,这个你自己来选择吧”···47、导火索      ··朗白和李明羽,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性格的确很类似,但是他们的结局却迥然不同。
朗白姑且不论,李明羽后来是真正在史书上留下名字了的,是那种教科书类型的人物,他那种罕见的狠辣一般人根本没法比··虽然他建议朗白杀掉自己的亲生兄长,但是朗白还犹疑着,迟迟不愿早做决定。
时间一拖就晃到了当年的秋天,很快袁城的生日就要到了··今年袁城不是整寿,但是恰巧,袁骓订婚了·两件事情加到一起,朗白这个通告全港上了家谱的袁小公子就不得不劳累一番,亲自回香港走一趟。
朗白也绝,他是典型的有仇必报的心理,不仅仅自己回去了,还带着一大队荷枪实弹的精兵悍马,美其名曰路上贴身保护——其实就是带回去炫耀的·这批人对朗白的忠心那简直是天日昭昭,眼里第一没有袁家老总第二没有袁家太子,只有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白少什么叫私人武装这就叫··结果回去的当天差点把袁家上下都吓坏了,警卫老远的看着,还以为是哪国政府派人来围剿袁家呢,那浩浩荡荡的阵势,简直威势逼人几十辆清一色的大奔,排队缓缓开向袁家开阔的大门;这车队还隔着两里地的时候,袁家就有人飞奔去申请了枪支派发证明,紧接着一排排警卫守在门口严阵以待。
到两百米远的时候,第一排警卫甚至按捺不住举起了枪想要示警,结果人家车队根本理都不理一直到最前边两辆大奔开过来,其中一辆速度放慢,缓缓驶近大门——只见车窗摇下,从里边伸出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懒洋洋捏着一张……一张驾驶证·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警卫队长一看,立刻九十度欠身:“袁小公子”·朗白那只手刷的一收:“还不放行”·“传令放行——”“放行”“是袁小公子回来了,还不快放行”……·……··袁城听到这事的时候,噗的一声把一口茶直直喷出来了:“行啊这小兔崽子人家是一张证开一辆车,他是一张证开几十辆他想干什么,嫌老子我活长了,他来逼宫”·周围人都不敢说话,不约而同的低头赔笑。
朗白的声音从走廊上传进来,不疾不徐,不温不火:“就逼宫了,怎么着”··袁城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朗白已经转进了门,只见他穿着浅灰色V领背心,白衬衣领口翻出来,底下一条深蓝牛仔裤,清瘦斯文又特别雅致的模样。
袁城加快脚步走上前,一时想上去,转念又止住了步伐,只站在他面前,微微的笑着,盯着他看··因为袁家最近几件大事一起办,所以经常有手下人进进出出,朗白这么一露面,几乎所有人都轰动了,上赶着过来叫小少爷。
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还以为袁城在生小儿子的气,连逼宫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因此不敢凑上去,只远远站在外边伸头往里看;有些知道内幕也跟袁小公子打过交道的,异口同声的感叹:“几年没见,小公子都这么大了听说都掌管美国分部的事情了”“虎父无犬子啊”“小公子怎么瘦成这样,一定是太辛苦了,得好好养养”·这亲热劲儿跟早两年朗白没上家谱的时候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法比。
·袁城不说话,只微笑着上下打量他的小儿子,那目光简直是有热度有形状的一般,半晌才说了一句:“你可真是够胡闹的啊”·开什么玩笑,岂止是胡闹带着大队人马荷枪实弹的闯袁家大门,换做其他人,早就被拖下去毙了·朗白轻飘飘瞥了父亲一眼,直接绕了过去,径自往沙发边上走:“我渴了。”
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残茶就要喝··谁知道却被袁城拦下来了:“别喝这个,你要喝茶另外找人泡·”说着老管家颤颤巍巍的,亲自上了一碗汉阳云雾。
朗白喝黄芽喝习惯了,摆摆手说:“我不要热的,那个冷的就行·”·谁知道袁城一把把他抓住了:“阿白乖,听话·”·朗白才不听他的话呢,直接把手一抽,就要去喝那个冷茶。
他的确有喝凉水的习惯,霍山黄芽口味略带苦涩,口渴的时候就着冷水这么一喝,特别清热解渴·袁城拿小儿子没有办法,只能使出杀手锏,说:“阿白,这个杯子是爸爸刚才喝过的……”·话音未落,朗白干脆利落的把杯子给扔了·袁城苦笑一声:“阿白,你嫌弃爸爸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朗白有很多习惯是跟袁城养成的,好喝黄芽、瓜片等苦性茶就是其中一个典型。
袁城要弄好茶可不难,他喜欢特级的霍山黄芽,身边养大的小儿子也跟着一起喜欢,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从上次朗白在美国咳血昏倒之后起,袁城就亲自出面找了几位中医给他切脉,都说袁小公子身体太虚太寒。
袁城一想,好嘛,瓜片黄芽等都是典型的寒性茶,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喝得,小孩子可喝不得袁城为了小儿子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年四月的时候他做了一件轰动全家的事——他亲自往大陆派了几个亲信,让他们千辛万苦爬上汉阳山去,专门给他收当年第一批的汉阳云雾茶··汉阳云雾茶性极暖,据说极能调养身体,长期饮用便能延年益寿。
不过顶级的汉阳云雾是特供··什么叫特供呢——海拔一千四百米的高山上,就那么几十亩地的茶树,终年云雾笼罩雨水丰沛,因为气候寒凉,清明前茶树发不了芽,只能等谷雨前后的时候,才能掐出第一批芽尖来。
再由当地的少女贴在肌肤上捂干了,炒出来的那么一点儿茶叶,是特级的汉阳山云雾茶·这种茶叶一般直接供到北京去,并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剩下来的次等茶叶要卖,也得等到五月上旬之后,才能陆陆续续出现在当地市场上。
就这样也不是轻易就能买着的,好点儿汉阳云雾茶甚至都出不了江西省··袁城远在香港,却愣是赶在四月下旬前就让人收了两斤特级汉阳云雾茶来别看这区区茶叶,期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走了多么曲折复杂的路子,又动用了多少人情关系……可能当年唐玄宗为杨贵妃千里策马送荔枝,也不过就如此了·所以说,朗白带人闯自己家的大门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高兴,袁城压根不想说他一个字。
·袁城在大多数小事上都完全站在小儿子那一边,几乎百依百顺·少数几个不容悖逆的原则性问题,一是在床上,二是在公司里·这两个地方父子的上下位置不能变,袁城说一不二毫无动摇。
·朗白回来的第一天,吃过晚饭才是傍晚,袁城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兴致,非要带小儿子出去散步,还不准任何人跟着·袁家花园里黄昏的时候景致特别好,一大丛一大丛的百合、郁金香、薰衣草开在花田里,红的泼泼洒洒,绿的浓郁欲滴,金的贵气逼人,白的如雪如霜。
花园水池子里还栽着大朵睡莲,池边每隔几步就设着一块篱笆,上边栽着大丛大丛的玫瑰花,都正是盛开的时候,老远就清香沁人,晃得人眼睛都看不过来··傍晚热气褪去,夕阳的余晖伴随着微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朗白走在袁城身边,却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一般,面无表情注视前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袁城说话,他就一声不吭的听着,袁城问他话,他一律用嗯这个单音节来回答。
·袁城突然站住了,指着玫瑰园,笑着说:“阿白,你喜欢哪一朵”·朗白无可不可的瞥了花圃一眼,“都还行·”·“——都还行。”
袁城低声重复,笑了一声:“阿白,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纵有三千弱水,却只能取一瓢饮’你一辈子要遇到的花朵绝对不在少数,如果每一朵你都觉得还行,那你这一辈子岂不是要被乱花迷瞎了眼睛总是要拿定主意选择一朵的。”
·哟,老男人借题发挥了··幸好袁城是个中高手,这醋吃得非常有水平,真的仿佛慈父一般,听得朗白哼了一声:“是啊,反正总是要选定一朵的,迟早的事情,现在急什么。”
袁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有打算了没有”·“到时候看着办呗·”·袁城大笑起来:“好好,到时候看着办……到时候爸爸一定给你看着办话说回来,你看着那支花比较好我给你折下来插花瓶里去。”
·朗白脸色变了几变,故意往高处一指··袁家这花墙有三四米高,园丁来料理的时候都要踩着梯子上去,朗白又故意使坏,非要最上边靠顶的一朵小玫瑰花苞。
那位置离地面大概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又靠外,光抬头往上看都有点困难··“你这是高岭之花啊你·”袁城把袖子一摞,说:“成,看着吧。
你爸爸虽然不是专业保镖,但是好歹也练过的”·朗白退后半步,负着手,温文尔雅的提醒:“父亲小心,别摔下来断了胳膊腿哦·”·那表情笑盈盈的,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个为父亲担心的孝子,倒是像在说笑话一般满心愉快。
·袁城才不跟小孩子斗这个气,他直接把花墙下修剪精致的茶花丛一推,整个人踩着篱笆往上一跃,非常干净利落,几下就爬了上去,一点看不出这已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了。
爬到墙头上的时候他直接长腿一跨,半个人翻过了去,把那朵玫瑰花掐下来叼在嘴里,然后回头对朗白挥了挥手,满脸笑容··夕阳金红色的余晖从他身后映照下来,满眼都是金灿灿的。
朗白抬手挡在脸前,最终好像受不住这明亮的光线一般,闭上了眼睛··就在这个当口,袁城从三四米高的墙头上往下一跳呼的一下稳稳落地,干净利索一气呵成,一点事都没有。
·朗白往后退了半步,袁城拉住他,把玫瑰往他衬衣领口里轻轻一插,低声问:“你退什么”·那玫瑰红的花瓣正好触碰到朗白脸上,柔软清香,他却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的把花枝从脖颈里抽出来,条件反射就想扔。
袁城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在那里,低下头去,轻轻吻他的鼻翼和唇角···这实在是太亲昵了,虽然不准人跟上来,但是这毕竟光天化日,又是自己家的花园。
朗白身体都僵硬了,完全无法动作,只能在袁城想亲吻他嘴唇的时候猛的扭过头:“爸爸”·那声音有点尖利的感觉··袁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脸:“好了,乖。”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玫瑰丛后传来一声极其凌乱的脚步,就像是勾着了什么枯枝一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朗白还没反应过来,袁城厉声喝道:“谁在那里”·朗白背对着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刹那间脸上血色褪尽他连回头一下都没有,猛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M10微型手枪,直接回转手臂一下点射··朗白那是什么枪法他认了第二,整个袁家集团里没人敢认第一不过一个不回头的听音盲射而已,那简直是想打腿就打腿想打胳膊就打胳膊,五十米射程范围内生死由他·袁城突然却突然把朗白拿枪的手一推,脸色微变:“糟糕”·这时已经迟了,只听啪的一声枪响,紧接着花丛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袁城抓着朗白,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去一看,只见花丛里赫然倒着一个年轻女孩子,子弹从她左前胸穿过后背穿出,鲜血已经汩汩的染红了一片草地··朗白天生的杀手习性,不管人断气没断气,只要一看没打中致命点,立刻就想往头上补一枪。
谁知道他还没动作就被袁城按住了:“不可以,阿白”·朗白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来得及·那一声枪响可是清清楚楚,很快大批警卫涌来,一看这阵势,都大惊失色:“袁总”“小公子”“没事吧没事吧”·“快叫医生,先救人”袁城试了试那女孩子的动脉还在跳,立刻站起身来喝道:“这是袁骓的未婚妻还不快点来人”··朗白愣了一下,袁城回过头,低声道:“这是你大哥马上就要订婚的姑娘,王家栋他们家的一个女孩子。
不管怎样都不能杀,你记住了吗”·轰的一下,警卫都骇住了,反应过来的赶紧跑去叫医生,有人用手去堵那位王小姐还在冒血的伤口,有人急急忙忙大吼大叫。
仅仅刹那之间,袁家花园就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里····48、曝光      ··袁骓在得知自己未婚妻中枪的事情时,一下子就懵了··他未婚妻可不是别人,亲上做亲,定的是他舅舅家的亲表妹。
王家栋这几年卯足了劲儿往他房里塞姓王的女孩子,这一个舅表妹跟袁骓的血缘最近,容貌也最出挑,闺名叫淑芳,好不容易才把袁骓的心拢得严严实实·袁骓是真有点儿喜欢她,要不怎么能扛住了袁城的压力,愣是要娶一个姓王的女孩子呢··袁城是不喜欢这位王小姐的——开什么玩笑,太子的母族是王家,妻族还是王家,袁骓又不是他弟弟那样心狠手辣的强硬主儿,万一要是他将来耳根子一软,袁家的大权岂不是要落到外戚手里去·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但是袁城再不满,也架不住王家栋五六年来给袁骓灌下的迷魂汤。
王家栋什么人呀色之一字,他最精通整个王家上下都知道袁骓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为了出一个姓王的太子妃,王家栋跑前跑后、谋算计划了好几年·这位王淑芳小姐也不是凡人——自幼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来得,性情品德都没得话说。
最关键的是她的容貌,这么说吧,几乎跟袁家小公子朗白是一个级别的·好不容易把袁骓拿下了,好不容易要订婚了,王家栋一口气还没松呢,这边传出一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消息:王小姐傍晚在袁家花园里散步的时候,竟然被一颗子弹打中现在还在抢救中,救不救得回来还不知道··王家栋顾不上晚饭了,直接一车坐到袁家。
袁骓也才刚刚得知消息,到底是钟鸣鼎食黑道世家的大少爷,手段和胆气都是有的,直接就把他父亲派来送信的人给扣下了:“没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来人,拷问”·王家栋一看这阵势,得,他自己找个板凳坐下了,看袁骓审问下人。
·袁城派来送信的是个贴身保镖,没有老板的命令,不敢多说,只一个劲的低头:“大少爷我当时真的不在啊袁总怎么告诉我的,我就是怎么告诉您的,别的我不敢说在袁家里乱嚼舌头乱说话,袁总会要我命的啊”·“我父亲会要你的命,你当我就不会了”袁骓冷笑一声,夺过自己手下的枪,砰砰两下子弹贴着那保镖的耳边飞了过去:“还不快说把当时花园里的情况仔细告诉我,一个字都不准漏不然就别怪我今天不给父亲身边的人面子,小心我让你有来无回”·只见袁骓满脸戾气,那神情不像是开玩笑,保镖也有点怕了:“大、大少爷别生气,当时周围真的没有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晚饭过后,袁总说要带小少爷去单独散步,叫谁都不准跟上来,警卫们都远远守在花园外边我琢磨着当时花园里有资格带枪的,也就袁总跟小少爷两个王小姐为什么在花园里,后来又为什么会中枪,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只有袁总跟小少爷两人知道啊……”··王家栋转向袁骓,低声问:“难道是袁总……”袁总不乐意大儿子娶王家的女孩子,这个谁都知道。
袁骓摇摇头:“不,不可能是父亲·如果是父亲出手,绝对悄没声息就把人给料理了,绝对不会让人把淑芳送去抢救你别忘了,袁家有资格在父亲面前掏枪的人虽然少,可还不是没有——阿白身上不就随时带着枪吗”·朗白是王家栋心口上永远的一颗朱砂痣,袁骓一提起他,王家栋就沉默了一下,才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要赶紧去医院。
如果真是白少干的,那事情就不简单了”··这时夜幕已经降临,黑沉沉的压在人头顶上·夜空上隐约可见大片乌云聚集,遮蔽了刚刚升起的月亮。
“要变天了·”王家栋走出大门,抬头喃喃地道··袁骓面色冷厉:“——不得不变了”··王淑芳是王家栋的堂妹,袁骓的表妹兼未婚妻,说得诛心一点,袁城死了她就是袁家的主母。
就凭这点没人敢慢待她,这边刚从手术室推出来,那边立刻就有人要飞奔去通知袁城··谁知道还没跑出大门,王家栋和袁骓带着一批铁杆忠心的手下把医院围了个结结实实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太子爷佩着枪,亲自上门来问罪·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这家医院就设立在袁家大门口,满院子都是袁城的耳目,平时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儿·袁骓带人把医院一围,荷枪实弹的,几乎有点逼宫的架势··袁骓不含糊,一边走上医院台阶,一边厉声问:“院长呢淑芳怎么样了”·院长赶紧低眉顺眼的跟上来:“王小姐已经从手术室推出来了,情况暂时比较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子弹没有击中要害,正巧从肋骨膈膜之间穿过去,也是王小姐命大,再往上偏两厘米估计就很难救回来了……现在人在ICU,我们院里所有专家都随时候命……”·“带路”·院长抹了把汗,颤颤巍巍的一路小跑,把袁骓和王家栋一行人领到顶楼ICU。
谁知道在病房门口,又有一拨人守在那里,袁骓一看为首的那个年轻人,顿时眼睛就眯了一下:“莫、放”··就像所有人都知道齐夏国是大太子的心腹一样,所有人也都知道莫放是小太子身边的第一人。
袁骓一早就在怀疑王淑芳中枪的事跟朗白有关,眼下在病房门口看到了莫放,顿时不再迟疑,立刻转头命令:“给我拿下”·三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立刻抓住莫放直接按倒·莫放看到袁骓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大少爷这是要做什么”·“做什么”袁骓冷哼一声,摔手推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我就是想看看,我那位好弟弟能为手下做到什么地步来人,把他带下去好好拷问”·莫放没来得及动作,立刻就被人指着太阳穴推了下去。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医疗机器发出间或滴答一声响·王淑芳躺在病床上,全身一色的雪白,脸色也灰败得让人心惊··不过她容貌真是个挑尖儿的,刚刚做完了大手术,人最憔悴缺血的时候,一般人这时候都不能看了,她倒是还有些病弱西子的模样儿。
王家栋看着袁骓的神情不像厌恶,反而有点像是可怜她,才在心里松了口气···汉武帝时著名得宠的李夫人,临死时皇帝去看她,她用被子蒙着头,宁死不愿见皇帝最后一面。
身边侍女疑惑,她便对侍女说:我以美貌而受宠,色衰便会爱弛·如今我病得不成人形,如果这副模样被皇帝看见,他一定会对我心生厌憎果然李夫人死后,汉武帝悲痛欲绝,不仅以皇后之礼下葬,还让人画了自己心目中李夫人的画像,每天徘徊在画像前怀念她。
试想要是李夫人最后留给皇帝的印象是个邋邋遢遢、红颜色衰的女人,汉武帝还会把她当做心目中永远的绝代佳人吗·王家栋知道,袁骓定王淑芳为未婚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生的美貌。
如果这美貌没有了,袁骓对她的情分也就未必还能保得住了·黑道嘛还不就是这样,男人以武力征服世界,女人以美色征服男人这个生存法则一万年都不会变。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女孩子的脸色动了动,竟是要醒来的样子·袁骓立刻抓住她的手,低声叫道:“淑芳”·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要是能在这时候醒过来,那她的证词就比什么都管用王家栋心里一震,也顾不上心疼自家人了,暗地里就往她手背上狠狠一掐·这劲道真是连死人都能掐活王淑芳脸色一变,竟然真的微微睁开了眼睛。
·“淑芳淑芳”袁骓赶紧推推她,“快醒醒告诉我是谁打你的告诉我”·王淑芳看见袁骓,开始还有些迷茫,过了几秒钟,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震,张了张口,低声道:“大少爷……”·那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袁骓立刻把耳朵贴上去:“你说什么别急,只管告诉我”·“大……少爷……袁总……跟……”··袁骓这会儿脸色是真的变了:“是我父亲开的枪”要是袁城真的不满王淑芳到这个程度,那也别说了,这个未婚妻就真的怎么都不能要了·“不……不是……袁总,是……是……”王淑芳喘了口气,喉咙里血泡涌上来,咕噜了几声,半晌才听她挣扎着道:“是小……小少爷……他……”·袁骓厉声问:“是朗白开的枪”·王淑芳已经脸色发青,勉强点点头。
王家栋跟袁骓异口同声:“为什么”·“袁、袁总跟……小少爷……”王淑芳又喘了一下,血沫从嘴角里涌出来,眼见说不出话来了,过了足足十几秒,才颤抖着声音说:“袁总跟小少爷……有……有私……”··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声尽力竭,几乎听都听不见了。
王家栋听着这“有私”两个字,还没反应过来,袁骓这几年却有点隐约的怀疑,这时猛地一下印证心中所想,顿时神情刷的一下就变了···当年深夜在袁家,朗白打碎瓷碗,不惜用碎瓷自伤,鲜血淋漓的逼父亲不敢上前一步后来几番在美国病得要死,却连年不愿回香港——袁城那样强硬威严的一个人,好几次被小儿子指着鼻子骂,却愣是没回一个字;明明是放在身边亲手养大的小儿子,父子之间却没有半点情分,活像是一对仇人·袁骓早就觉得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之间有些古怪,早几年时他已经有点可怕的猜测,却从来不敢往深里想。
这种事情别说亲眼看见了,就算听说一个字,那都要死无葬身之地的·怪不得这几年来,父亲看弟弟的眼神如此不对·那根本不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幼子,那目光中的亲昵和暧昧,说是看小情人都差不离·竟然是这样……竟然真的是……·袁骓全身都有点发抖,几乎站都站不稳。
·王家栋本来只是疑心,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开口问·眼下一看袁骓这个样子,那猜测也就十有八九坐实了·他的表情虽然竭力掩饰,但是心里的震惊绝对不比袁骓少——难怪当年他冲撞了朗白,袁城差点剥下他一层皮来……难怪后来跟袁骓一起带朗白去喝花酒,袁城几乎要把他们两个给杀了……本来挺清白的一件事儿,只是袁城自己心里有鬼·我还带着他们家小太子去看艳舞那不是直接把绿帽子往袁总头上扣么·王家栋一时想起袁城的手段着实了得,一时又想起朗白精致明艳的脸,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往袁骓那边看。
·袁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脸杀气,满眼的血丝:“我们走”·王家栋大惊:“上哪儿去”·“找我父亲问个清楚”袁骓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咯响··49、兄弟交锋      ··袁骓和王家栋一行,带着齐夏国等一些精锐的心腹手下,气势汹汹的闯进了袁家主宅。
主宅是袁城平时起居的重地,平时如不得召,袁骓是不能轻易进入的·虽然他现在是热血冲脑不管不顾,但是闯进主宅之后也没有乱来,而是直接跑去了他父亲的大书房。
谁知道一排警卫守在门口,拼了命的拦住他:“大少爷大少爷冷静一点袁总不在里边啊”·袁骓哪里肯信立刻让人把这些警卫拉开押住,他和几个最亲信的手下一起破门而入。
当他闯进书房的时候简直气势骇人,眼底布满了血丝,跟平时那个养尊处优的袁大太子判若两人·但是踏进书房的刹那间他愣住了——偌大的房间里真的不见袁城,只有朗白一人在此,赫然跪在书桌前的地板上··袁城怎么不在·朗白又为什么跪在这里·袁骓不知道的是,他带人闯进医院的所有事件全部都在朗白的监视之下,他让人押走莫放的事情朗白也全都知道。
只有王淑芳清醒的事,因为是在紧闭的病房里,周围也只有袁骓和王家栋在场,所以朗白并不清楚——但是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他猜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当他驾车闯进袁家主宅大门的时候,朗白就站在书房二楼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容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欠了欠身:“全部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父亲已经去通知袁总大少爷擅闯书房的事,想必袁总很快就会赶回来·”·容青口中的父亲,指的是周正荣。
朗白点点头,笑了一声,从窗前退去半步,直直的跪在地上··容青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朗白唇角挂着一点温柔的笑意,让人看了无端发寒:“做什么——做戏啊。”
·朗白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比别人来得多情·总是温柔和顺的,平易近人的,对谁都殷勤友善,一泓泉水般清冽纯净,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心··然而这其中有多少根本是假的,别说旁人了,他自己都分不清。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总是真真假假掺在一处,一开始还能勉强辨清真假,到后来则根本混淆在一起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剩几分真心——那心善情深的假象原本只是张面具,到后来却长进他的皮肤里,成为了他自己的脸。
容青噤了声,默默退出房间,留他一人跪在那里,直到袁骓带人闯进门来:“——父亲”·朗白回过头:“大哥”·话音未落,袁骓一步冲上前,抓着朗白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劈头盖脸给了他重重的一耳光·啪的一声重响王家栋、齐夏国和那几个手下都惊呆了··朗白被打得脸歪到了一边,脸色却半点不见疼痛,半晌,平静的回过头来盯着袁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袁骓厉声问:“父亲呢”·“父亲不在。”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差点伤了大嫂,罪行深重,自愿跪在这里悔罪·”·一问一答流畅无比,袁骓被他堵得哽了一下,脸色越发可怕:“哦,你还知道悔罪你伤了王淑芳,所以就跪在这里悔罪,那你害了袁家,你又拿什么赔”·朗白眼角微微一跳:“大哥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听不懂——好,好,你听不懂·”袁骓气得双手发抖,却退后半步,深深吸了口气:“你听不懂,那我一件一件告诉你——给我跪下”··朗白二话不说,立刻跪倒在地·这情景实在是太过惊人,连袁骓最心腹的亲信都被吓着了,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叫了声大少爷,然而袁骓充耳不闻,直直的指着朗白的鼻子:“——四年前入冬你满十五岁的时候,父亲想把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送给你,但是以集团元老佟止鑫为首的一批高管集体反对,父亲就此作罢。
不久佟止鑫被查出纵容家人贪污索贿,父亲重罚他一家下狱,其实是想让他狠狠的受个教训,好在日后重新用他谁知道你竟然冒充父亲的签章,以父亲的名义把他妻子儿女从狱中救出来,还他家产祖业,又给他递了一句话,叫他‘不必担心身后事’结果佟止鑫当真以为这都是父亲的意思,心灰意冷之下,当天晚上就在监狱里自尽了——他妻子儿女后来被你远远打发去了越南,连个击鼓鸣冤的机会都没有,直到现在父亲都以为佟止鑫是在监狱里病死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全是你一人指使,心狠手辣欺上瞒下,你认不认”·朗白神情中全无半点惊诧之色,只低了头,叹息道:“——我认。”
王家栋他们几个人都骇呆了·按袁骓的说法,当年朗白刚满十五岁,就能以袁城的名义干出这种事情,这一手软刀子逼死人玩得如此漂亮,事后还能把袁城瞒得结结实实这哪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三年前你还没去美国的时候,想从侯海峰督查他夫人手里买一套公寓,结果他夫人不仅不卖给你,还对你破口大骂了些不足与外人道的胡话。
事后虽然父亲出面帮你买下了公寓,但是你恨极了侯家一门,就指使手下伪装成内地建材商人向侯海峰督查行贿,再分别把行贿证据整理成册贴到警督厅大门口侯海峰下狱的时候,你买通警局高层,故意指派跟他有旧隙的对头去审他,还密授几种令人发指的酷刑,没过几天就生生逼得侯海峰吞筷子自杀了这件事父亲知道,但是没有证据也处理不了你——朗白,你今天说句老实话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朗白沉默了一下,低头道:“是我。”
袁骓一声长笑——当年他还曾经不解,为什么朗白做下的这件事情父亲明明心知肚明,却一再的不肯办他他还曾经恐慌过,怀疑父亲是恨他打亲生弟弟的小报告,恨他不知道为幼弟留足面子事到如今他才知道那一切都是为什么,归根结底不过他父亲心中有私·亲生的孩子带上了床,做父亲的又怎么忍心为这点小事削了小儿子的脸面··“还不止——”袁骓长长的吸了口气,似乎不这样他就没办法完整说出话来一样,“前年春天,曼萨尼约分公司经理姜瑜带头给总部写联名信,求父亲把通向南美的交易路线划归到我名下,但是计划泄露被你提前知道,你让人用一封措辞强烈的假信代替真信,堂而皇之送到了父亲的书桌前那封假信是你让人写的,内容是指责你这个美国分部总经理只手遮天逼死人命,父亲一看大怒,亲自去美国调查情况,结果当然发现那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父亲回到香港以后,下令严查姜瑜一党,为了给你出气,还特地让你监督去办这件事——结果你行啊,你当着父亲的面把姜瑜一党的人全放了,还说‘姜瑜为袁家辛苦一生,我不忍因私人恩怨而报复他,致使老臣寒心’——你说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啊结果父亲当时连声夸你心善,说你把美国分部管理得好,顺势就把曼萨尼约分公司也划到了你的名下”袁骓语调一转,透出尖锐的讽刺来:“结果这件事过去没两个月,姜瑜突然被亲信反水,足足揭发出贪污受贿、供应假货、私自擅权、玩忽职守好几个大罪名——你说姜瑜干了一辈子都没出事,怎么那个时候突然就被所有亲信一起反水了呢紧接着在董事局会议上,你当着所有董事的面痛哭到咳血的地步,说可怜姜瑜辛苦一生,你不忍杀他结果硬生生逼得姜瑜自己服毒了断”·当时朗白在董事局面前替姜瑜辩护,辩护不成,便失声痛哭,说一切事情都是从姜瑜写信举报自己开始,如今自己却不得不杀他,“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实在是不忍心下手。
董事局那些人虽然位高权重,却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袁小公子在眼皮子底下哭成这样当时就纷纷赶上来劝,请小公子务必不能以私情而废公务,姜瑜这样的人实在是该杀谁知道不劝还好,一劝朗白哭得更厉害了,几乎到了“声气阻塞、口不能言”的地步,随即张口就咳出一口血来·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已经愈演愈烈到不可收拾,姜瑜不死都不行了——袁小公子不杀他,自然也就没人敢杀他,最终他被迫当着董事局的面服毒自尽··事情还没算完姜瑜自杀后没半年,轰轰烈烈的“姜党”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被全数瓦解,当初那封联名信上的所有人不是东窗事发就是被牵连下水。
这回朗白可不慈悲了,杀的杀关的关一个都不放过,前前后后牵连了上百人,曼萨尼约分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官儿几乎被他杀空了甚至连姜瑜一双漂亮的小儿女都没放过——朗白把他们姐弟俩往袁骓面前一送,美其名曰是孝敬大哥的房里人·当时袁骓觉得,自己才真的要吐血了·这样狠毒的心肠,这样狡诈的手段,别说袁家了,就算整个东南亚黑道都找不出第二个朗白来·袁骓觉得自己脊椎上都冒着寒气,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愤怒,声音都不大稳:“阿白,我也不听你说你有多无辜这种话,你只告诉我,你逼死了这么多人,晚上有没有做噩梦过”··朗白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闭上眼睛。
他眼睫尤其的长,微微的仿佛有些颤抖,看上去竟真的有些“不忍”的意味——只听他道:“大哥,你有两点说错了·”·袁骓冷笑反问:“哪两点”·“第一,那封说我只手遮天逼死人命的信不是别人,是我亲手写的——旁人怎么知道如何骂我才能让父亲最愤怒呢”朗白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第二么,就是把姜瑜那对儿女送给你的时候,我手边上其实有一管HIV感染血的……我没有把那一管子HIV打到那对美人儿身上去,就是因为我不忍啊。”
袁骓一股寒气从心里窜上来,刹那间手足都有点发软·朗白笑起来,竟是非常柔和的模样:“——姜瑜是你的铁党,说到底也是为了拥护你才死的,结果你还不是照样收下了他那一对貌美如花的小儿女要说待人凉薄,到底是我手段狠呢,还是大哥你更让人心寒”·袁骓厉声喝道:“你——”·“话说回来了,”朗白打断他,笑着道:“四年前的佟止鑫,他儿媳妇就是齐夏国的姐姐对吧他可是大哥你的左膀右臂了。
三年前的侯海峰,他怎么年纪轻轻做上督查的除了他老婆是厅长女儿之外,跟大哥你的大力提携也有不少关系吧”··袁骓刹那间开口无言,半晌,才突然冷笑一声。
那声音极其可怕,说不出来的狠绝愤恨:“你说得对,看来咱们两兄弟,也不是对彼此都一无所知的……阿白,你可能都不相信,我曾经真的十分羡慕——不,十分嫉妒你”·朗白低下头,一只素白修长的手轻轻搁在另一只手腕上,十个指尖削葱根儿一般,“——哦,袁家尊贵的正子嫡孙,目下无尘的太子爷竟然嫉妒我为什么”·“正子嫡孙”袁骓讽刺的哼了一声:“担着一个正子嫡孙的名,父亲什么时候把我当正子嫡孙看了倒是你明明顶着义子的名头,父亲却宠爱仿佛掌珠一般,目光始终落在你身上,不管我做得多好都没用……从小到大父亲就围着你一个人转,什么时候关注过我我一年到头都见不了父亲几次面”·朗白脸色微微的变了,似乎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堪。
“我以前多怕啊,我怕以父亲宠爱你的程度,随时废了我扶你上位都有可能这害怕一直种在我心里,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恐惧有时候我就偷偷琢磨,我这么一个正子嫡孙到底哪点比不上你,让父亲偏心冷落到这种地步……”·袁骓吸了口气,脸上显出一点混合着鄙薄和怜悯的神情:“——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为什么”··——朗白脸色剧变·袁骓居高临下盯着这个容色秀美的幼弟。
很久以前开始起,他听人提起自己这个娇贵的弟弟时,总离不了“容色慑人”这四个字·就连袁骓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朗白生得的确好——是啊,生得太好了好得亲生父亲都忍不住下手了·“阿白,”袁骓俯□,在朗白耳边轻轻的问:“你费尽心机谋划了这么几年,确实是压在我头上,但是又能怎么样呢父亲只会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家产,他会让见不得光的情人上位吗”··一句话直中朗白死穴,他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到了极点,竟然泛出微微的青灰来。
这句话说得极其隐秘,他带来那几个手下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竟然一句话就让朗白颓败成这样·只有王家栋大概能猜到他说的是什么,忍不住往朗白脸上瞥了好几眼。
·袁骓看着朗白这样的脸色,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谁知道就在这时,朗白突然冷笑一声,轻描淡写的问:“——这又怎么样你既然知道这个,就一定知道为什么佟止鑫、侯海峰、姜瑜他们的事情都板不倒我告诉你吧,就算今天王淑芳死了,你也一样找不着我的麻烦什么正子嫡孙,什么王家小姐,就算你把我做过的事情都掘地三尺调查出来然后写封血书放在父亲桌子上,你也一样杀不了我”·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这话说得实在不像朗白平时隐忍温柔的性格,袁骓都几乎愣了一下,随即从未有过的怒火就这么猛地烧了起来·“我是挺下贱的是吧跟你相比我是挺微不足道的是吧但是就算我这样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命,只要有父亲在跟前挡着,你也一样要不了大哥,你这个袁家太子,当得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袁骓整个人都气得发抖了——不仅仅是他,他带来的那几个心腹都忍不住上前,一个个眼冒怒火。
朗白却有恃无恐一般,几乎在明晃晃的挑衅他们:“怎么,不仅擅闯父亲的书房还荷枪实弹的,这副样子做给谁看有本事你们在父亲的书房里动我一指头试试啊谁动了一枪子儿,我就让你们全家陪着去死”·说着还真的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手下,满脸高傲挑衅的神情··王家栋突然觉得不对——不仅仅是他,甚至连袁骓,都在愤怒中隐然感觉到一点不对劲来。
这不是朗白的处事风格,这也不是他那样智商会干出来的事情这样故意卖弄、仗势欺人的话,简直就在怂恿引诱着那些手下对他开枪·他是故意的··袁骓还没来得及开口喝止,就只见齐夏国猛然抽出佩枪指向朗白,厉声道:“要是让你活下去你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大少爷,这人不能再留了你今天要是心慈手软,明天就一定会被他置于死地的”·袁骓还没来得及大叫不要,砰地一声巨响——齐夏国真的对着朗白开枪了··哗啦一声·整面落地玻璃窗全数碎尽··朗白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面不改色,似乎对刚才贴着他身体飞过去的子弹都完全不在意一般。
·齐夏国狠狠推开王家栋:“你为什么阻拦我”·在齐夏国说“明天一定会被他置于死地”的话时,站在他身边的王家栋就察觉到他真的要开枪,当时就扑过去把他狠狠一推,这样子弹才贴着朗白的耳朵边飞了过去。
王家栋还没开口,袁骓对齐夏国破口大骂了一句:“蠢材”·“为什么……”·就在这时,齐夏国的话被破门而入的巨大声响打断了只见一身黑衣的容青带着七八个人闯进书房,刹那间就围在了前边,把朗白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来人啊,”朗白脸色淡淡的,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挑衅模样只见他一指齐夏国,轻描淡写的吩咐:“在父亲的书房里对少主开枪,按袁家家规,属大逆不道。
眼下人证物证皆在,来人,拿下”·齐夏国倒抽一口凉气,顿时五六个人猛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蠢材”袁骓破口大骂:“他怎么激你你就怎么上当他这是要拿你救莫放”·齐夏国如同醍醐灌顶,刹那间脸色一震,却已经来不及了。
朗白懒洋洋的对容青一挥手,道:“押下去带走·”·容青一点头,几个人强行押着齐夏国,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房间···虽然口头上骂他,但到底是跟着一块长大的下属,袁骓到底还是不能撒手不管,只得回过头对朗白冷笑:“你——你这么冷血的一个人,倒是能为自己的一条狗以身犯险,我算是见识了”·“齐夏国不也是你的一条狗吗”朗白哈哈一笑,“既然都是狗,那么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关系——这样吧,容青,叫人按我的吩咐,把我们家医院大食堂里煮整猪的那口大锅拿来,顺便拆几包木柴,在楼底下空地上生火架锅,咱们今天吃吃狗肉汤,也算尝个鲜儿”··这话一出来,别说是袁骓王家栋了,连最冷静镇定的容青都变了脸色·“去呀,”朗白不咸不淡的吩咐,“愣着干什么”·容青强压震惊“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站住”袁骓一声暴喝,“朗白——你敢”·“我怎么不敢”朗白笑起来,似乎袁骓说了个笑话一般,“别说是活煮齐夏国了,就算你现在让人煮了莫放,送来一碗肉汤,我都敢一口气儿喝下去——你不妨试试看我敢不敢”· ·50、无冕太子      ··偌大的书房里一片沉寂。
空气如此紧绷,以至于刹那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无法呼吸的错觉··齐夏国被带下去时发出挣扎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袁骓敢肯定,如果自己输了这一局的话,朗白一定会毫不犹豫把齐夏国给活煮了他干得出来他这个弟弟天生下来心智就不正常,他是个犯罪的天才别说齐夏国这个得罪过他好多次的下人了,就算他铁杆忠心的手下莫放在他面前被人活煮了,保不定他都能眼不眨心不跳的喝一碗活人汤·袁骓知道自己没法跟这个年幼的弟弟比——开什么玩笑,就算活了四十年已经修炼成精了的袁城,也未必狠得过他这个小儿子··“……阿白,”袁骓勉强保持着一点长兄的模样,声音里却带着一点难以压制的颤抖,“齐夏国得罪了你,你吩咐人骂几句打他一顿也就得了,干什么亲自动手搞上这么一出他一条小命不算什么,你不怕这种做法——这种做法太过残忍,反而让你遭了报应”·朗白瞥了袁骓一眼,脸上半点不见惧怕,反而掩着唇轻轻笑着咳了两声,脸色都绯红起来一般:“——大哥这话说的,真是笑话了。
说手下人是狗的不是大哥你吗反正大哥你都说齐夏国一条小命算不得什么了,那他是死是活又有何妨·”·说着唇角的笑意更加深了,看起来真有几分少女一般楚楚动人的意味:“我朗白只活了二十年不到,事情虽然见识过不少,但是这大煮活人还真没看过。
今天就算给大家开开眼界,咱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吧·”·袁骓厉声道:“站住”·朗白头也不回:“大哥还有什么事”·袁骓站在那里,脸色青红交错,眼见着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王家栋怕他气急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赶紧对他拼命使眼色··“既然我弟弟今天这样好兴致,那我也凑个热闹好了——”袁骓猛地一摔手,喝道:“来人把莫放提过来光煮齐夏国怎么够,咱们今天把莫放也一起煮了”··书房里当场一片大哗·“大少爷”·“大少爷冷静一点”·“袁骓”王家栋厉声喝道。
袁骓一把推开王家栋,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抓起他弟弟:“走啊阿白,咱们兄弟俩今天就看一看,到底谁能狠到底”··“就为了个手下,你们兄弟俩都想死吗”突然书房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袁城的声音冷得让人发抖,“——王奕周正荣把他们两都给我拉开”·袁骓和朗白都一愣,紧接着书房里闹成一团的兄弟俩的手下们都同时一个激灵,立刻肃立站好:“袁总”·周正荣和王奕小跑上前,也不敢太拉扯这一对兄弟俩,一个拉开袁骓一个拉开朗白,都轻手轻脚的小声劝:“大少爷/小少爷,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你们动手了不要紧,袁总不至于当着人面打孩子,但是你们俩的手下可就倒霉了啊··袁骓一开始被愤怒扰乱了心神,只恨他弟弟做事心狠手辣不留余地,在这样强烈的愤怒冲击之下,反而把袁城父子乱伦的事情给忘了。
现在看到父亲出现在他面前,他一下子又把这件事给想起来了——余怒未消,更大的愤怒和痛恨就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我怎么不能动手我堂堂袁家的大少爷,被人欺到头顶上来了,我还不能动手吗”袁骓把王奕一推,冲着他父亲咆哮起来:“王淑芳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如果她真的死了怎么办,父亲您打算用什么理由回答王家您打算怎么替您和阿白两个人找借口”·袁城眼皮轻轻一跳:“你说什么”·“我说您打算怎么替您和朗白两个人寻找借口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之间——”··“闭嘴。”
袁城打断了大儿子,“王奕周正荣,送小少爷回卧室·其他人全部退下,今天书房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边说——只要透出去一个字,我就把你们所有人给活煮了。
听到没有”·不管是袁骓的心腹人马还是朗白从美国带回来的手下,所有人都动作一致的低下头,甚至王家栋都冷汗涔涔的跟在后边答了声:“是”··朗白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脸色晦暗不清。
袁城看了小儿子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叹了口气:“阿白你……”·“我回去了·”朗白毫不客气的打断袁城,紧接着挥退了王奕和周正荣:“——我自己会走路,用不着你们送。
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王奕和周正荣都是在袁家干了多少年了,平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在这位身份矜贵的小太子面前半点不敢放肆,只能低头说是。
朗白看都不看旁人一眼,和袁城擦肩而过,紧接着拂袖而去··袁城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闭了闭眼睛,似乎极为无奈,“……你们都下去吧……”·紧接着他看了一眼大儿子:“袁骓,你过来。”
·袁骓走进书房内室的时候,把门狠狠一摔,发出惊天动地嘭的一声··外人全部退下,内室里只有袁城和袁骓父子两人·门一关,厚厚的隔音板隔绝了一切,袁城也不再克制自己的怒火,直接一耳光打过去:“你干什么吃火药了不成”·啪的一声脆响,袁骓捂住脸:“是,我是吃火药了阿白为什么要杀王淑芳,父亲您为什么要帮忙遮掩,您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您觉得这火药还不够吗”·袁城盯着大儿子看了半晌,眼神沉沉的,半晌才说:“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完全没有半点疑问,完全是肯定句式··“我不应该知道吗我的父亲,我的弟弟,从小他们就告诉我这是袁家唯二有资格称得上我袁骓的亲人的人结果你们”袁骓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色都憋红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是这两年的事情了吧我就这么一直被蒙在鼓里我就这么——就这么——”·——就这么一直被当成个傻瓜,被瞒得团团转·一直以为父亲偏心幼子,一直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结果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唯二的亲人之间,竟然隐藏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私而且还不是一年两年,已经很长时间了·这要是传到外边去,不仅仅是袁骓,整个袁家的脸都丢尽了··“朗白是您的儿子亲生儿子”袁骓声嘶力竭的咆哮,几乎要指着他父亲的鼻子上:“我一直以为您不续娶是因为不想让儿子多个继母我一直以为您是因为王家栋冒犯过朗白,才看不上王家的结果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父亲您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为什么偏偏要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发生这种事您则样让我如何自处不仅仅是我也不仅仅是您,整个袁家都会身败名裂沦落为上流社会的笑柄”·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袁城一动不动的任由大儿子咆哮,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丢人简直丢尽了人我没有这样的父亲和弟弟你们简直简直——”·袁骓狠狠掀掉了桌上的摆设,哗啦一声巨响,袁城不动声色的退后了半步免得被波及到。
袁骓余怒未消,顺手抓起茶几上的花瓶茶杯往地上一摔,随着哗啦啦的摔碎声,他又掀翻了书架上的瓶中船、银质的小挂钟、水晶金沙的小沙漏……几乎能摔的全都被他摔了。
书房的地摊上简直惨不忍睹,各种碎片和渣滓铺了满地·袁骓终于摔累了,猛地一脚踹翻了茶几,随即狠狠坐倒在地···袁城居高临下注视着狼狈不堪的大儿子,看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气的表情,他脸上甚至一点情绪的表示都没有。
半晌袁骓的粗喘声终于停止了,他的一时之怒终于发泄完,情绪渐渐退热,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袁城还是不动声色的盯着他,问:“摔完了”·袁骓猛地一惊,眼看着狂风过境一般狼籍的房间,地面上一堆堆的各种碎片,还有堪堪翻倒在父亲脚边的茶几——··他慌忙爬起来:“我……”·袁城挥挥手,阻止了他。
“我能理解你的愤怒,”袁城说,“你弟弟当年表达得比你强烈多了·”·袁骓张口结舌的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从小被当做袁家唯一的嫡子,长了这么多年,一直被人明里暗里的称作太子。
虽然后来你弟弟也被列入族谱,但是所有人都坚信你才是最后的继承人,这两年来当面尊你一句太子爷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几乎在我面前,都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袁骓一惊,紧接着心里悄然泛起一点寒气··清朝康熙立太子,满朝文武当着皇帝的面官八皇子叫太子,惹得皇帝大为光火,直接把这位“民心所向”的儿子给圈了。
袁骓早年在老师傅手下接受家族教育,所有长辈都对他耳提面命:千万仗着自己是嫡子,就在你父亲面前摆出一副继承人的款儿·没有哪个上位者能容忍自己有个民心所向、大势所趋的好儿子··“我没有让他们……”·袁城摇摇头:“我知道你没有让他们那样叫你。
他们只是认为你铁定能继承袁家,认为我死以后,你是唯一的掌门人·”·袁骓慌忙道:“我没有这样想……”·“不论你有没有这样想,都阻止不了别人这么认为。”
袁城阻止了大儿子的辩解,声调淡淡的,“就算我没有明确立下由你担任继承人的遗嘱,在别人眼里,你也照样是太子——只不过是暂时无冕的而已。”
袁骓紧张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袁骓,”袁城低声道,“我也不想否认,我跟你弟弟的事情的确有,并且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只问你一句话”·听到“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袁骓差点又跳起来,但是紧接着袁城那罕见的态度把他镇住了,只能僵立在那里听着。
袁城居高临下的盯着大儿子,一字一顿的道:“我只想问你——这个无冕的太子,你还要不要继续当了”··朗白回到他那座小院子的时候,进门就看见一个挺拔劲瘦的背影站在花丛间,仰头嗅那盛开的月季。
——那是李明羽··朗白愣了一下,随即悄没声息的退回到大门之外,又状若无意的咳嗽了一声,故意踩着重重的脚步走进来··果然再进来的时候,只见李明羽已经站在树下,离玫瑰花篱有几步之遥,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
袁城曾经评价李明羽,说他像一台双核电脑多过于像个人·不论任何时候看李明羽,他都是清肃严整、不苟言笑的,就像终年工作的精密电脑一般,冷静、镇定、算无遗策。
李明羽就像一潭深水,从来不起半点波澜··等在主人家的院子里,抬头轻嗅枝头艳丽月季花,以至于到有些忘神的地步——那在李明羽看来,简直就是失态了。
·朗白故作浑然不觉,只微笑着走过去:“参谋长也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一下我刚才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参谋长千万不要怪罪于我·”·李明羽摇摇头:“不要放在心上。
是我一个人来的,特地不让别人通报·”·他们两人并肩往房里走去,青石板道被霜气熏染,踩在脚下,发出细微水浸的声音·天色这样的暗,这样近的距离之下,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只听朗白笑了一声,说:“今天也是真巧,我一个不小心,把未来的大嫂给伤着了……刚才在父亲的书房里给我大哥赔罪呢。”
“尊少夫人如何了”·“看样子是能救回来的吧——就是我大哥生气了,所以刚才颇费了点功夫·”·他们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朗白又咳了一声,轻轻地道:“恐怕我父亲这回……是真的想扶我大哥上位了……”·李明羽“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这跟你打伤尊少夫人的事情有关系吗”·朗白不好直说,只敷衍道:“我父亲有时候也要顾及一下嫡生长子的情绪的。”
·当然要顾及——袁城这种事情,玩了个普通小男孩儿没什么,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就有点过分了就算袁城自己豁出去,袁家也还要脸呢为了平复袁骓的情绪,同时也迫使袁骓以后守口如瓶,袁城这次十有八九会用金光万丈的太子之位来安抚愤怒的长子。
就算跟李明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朗白也无法亲口告诉他袁城和自己之间的阴私··所幸李明羽也不再追问,只淡淡的问道:“那你打算眼睁睁看着袁骓上位吗”·朗白沉默了一下。
“我曾经告诉过你,如果你想彻底除掉袁骓这个巨大的障碍,那么今年年底之前我都可以帮你·眼下已经深秋了,你真想拖到明年吗明年就算我想帮你,也有心无力了。”
朗白听着这话觉得蹊跷:“明年参谋长要做什么”·李明羽并不答话,他坐在小客厅一把紫檀高背扶手椅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身侧,看起来貌似是在沉思,有些静止如山的意味。
朗白没有打搅他,过了半晌,房间里一片静寂,只听他轻轻的道:“明年——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会死·”··朗白眉梢微微一跳但是还没等他追问,李明羽开口打断了他:“你恐怕不知道,我并不是个纯粹的朝鲜族人。
我的祖父以前在中国当过兵·”·朗白奇道:“当兵”·这可真是奇怪了·谁都知道李明羽白手起家,少年时代品学兼优,后来公派去耶鲁大学念书,回去后当了第一号领导人的翻译。
后来因为他英文流利、仪表秀丽,所以被派去在外交部干过一阵子,之后又在参谋部任职·——这些履历其实都不算什么,真要说荣耀的话,前段时间他的授衔仪式可是跟金韩率一起举行的·这意味着如果情况不出变化的话,李明羽很可能会成为辅佐幼主上台的顾命大臣如果他祖父真的在中国当过兵,那他身份上的忌讳可就大了。
既进不了那个最核心的家族,也未必有在朝鲜授衔的资格,更别说还是和太子一起授衔··李明羽平静的点点头,“是,只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参谋部没有人知道我其实出身于——”说着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四”的手势。
·51、对峙      ··如果是袁城,他是那样一个年代里出来的人,一看那个四,就能立刻反应过来··朗白虽然为人处事极有乃父风范,但政治嗅觉比他父亲跟他大哥还差了点儿,因此顿了顿,才轻轻的“啊”了一声,道:“——四野。”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原身是参加过辽沈、平津两大战役的东北野战军,其后挥师南下,挺进华中、广西一带,一九五零年年初悍然挥师海南岛,年中解放全华南。
这只由有军神之称的林彪所带领的军队,从解放战争时期开始就是绝对的主力战斗部队,总兵力一度达到27万人之多·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第四野战军的三个“朝鲜师”被连人带武器移交北朝鲜,直接受辖于北朝鲜第一号领导人金日成。
可惜第四野战军的铁血精锐,却没能在朝鲜战场上发挥他们最强大的战斗力·因为指挥意见不合等种种分歧,四野军中的一些高层军官被残忍清洗,一支最锋利的长矛由此被削去了它的矛头。
不仅仅如此·善于攻陷阵地、冲锋向前的四野军,在战场上却迟迟等不来向前进发的命令·为了“巩固阵地”等苍白的理由,金日成将这早已凝聚成为一体的三个师兵力打散,分别布在了绵延千里的后方战场上。
这直接造成了朝鲜战争第五次战役中骇人听闻的惨败·第五次战役中朝鲜军队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逆转胜利,而在这趁胜追击的紧要关头,朝鲜方面却以保存实力为理由,强行命令北朝鲜军队撤退,由四野部队予以掩护。
·这道命令无疑将四野军队置于极度危险之地,并给了美军喘息之机·在春川以南中国第四野战军第一八零师驻地的侧翼边上,美军如同冬眠之后出洞的毒蛇,从侧翼迂回包围了一八零师,并亮出了尖锐的獠牙··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如果上级下令果断突围的话,一八零师也许还能勉强保留生存之机。
然而情况大出意料,兵团总部给予的命令却是让一八零师死守死死守在春川之南·孤悬敌后的一八零师,是第四野战军志愿兵部队中战斗力最弱的一个师,在面对数倍于己、兵强马壮的美军部队时,虽然拼命守住了阵地,却不可避免的增加了一千多个伤员。
——无愧于第四野战军的铁血名号,一直到这个关键的时刻,一八零师的主力部队都尚有一战之力·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主力部队先行突围的话,或许一八零师仍然能为后世保存一线血脉——然而,此时由第三兵团发来的电报,则命令一八零师“不准放弃伤员”·一八零师如同困死了的孤狼,被一封封“上级命令”活生生钉在了美军的毒牙之下··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一八零师全员死战到最后一刻,几乎全部壮烈牺牲在了春川之上。
而李明羽的祖父,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据说在听闻这个惊天噩耗时,时任志愿军司令员及政治委员的彭德怀大帅勃然大怒,当面狠狠甩了金日成两耳光而在战斗结束后,整整七千多四野军战士被重伤俘虏,在美军战俘营里受到了令人发指的虐待。
一直到今天人们都难以回顾那段鲜血染成的惨烈历史——那实在是残酷到了人性所能容忍的范围之外··“一九五五年四野军队秘密撤回中国时,一些残余部队及随军人员还留在驻地上,我们家因此滞留在了北朝鲜。
后来这些残军被打散混合,而我的父母亲都出身于那里·”·李明羽轻轻吐出一口气,“——甚至连我刚刚参军的时候,也因为有着四野的背景而倍受防备……北朝鲜的军队,其实是相当畏惧中国军人的。
抗美援朝战争不仅仅打垮了麦克阿瑟的高傲,也打垮了北朝鲜民族对于中国军队的轻慢之心·”·“这跟你明年开春的时候会死有什么关系”朗白皱起眉,“我听说你前阵子不久才授衔……”·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李明羽显然不想多谈授衔这个话题:“不是有谁要处死我,是我不想再服从于金日成家族了,我已经接受了联合国非常规军的征召……你不需要多问我的事情。
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年开春的时候李明羽这个人就要消失了,可能以后我都自顾不暇,甚至需要来自于你的帮助·如果你想除掉袁骓,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朗白不是傻瓜,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明羽可不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友情才帮助他的。
如果朗白成功上位了,那么以后当李明羽遇上麻烦的时候,他也得同样倾尽全力的予以回报···“……我要再考虑一下·”·李明羽看了朗白一眼:“你不忍心”·朗白沉默不答。
“真是个孩子啊·”李明羽低声道··“……”·“你现在不忍心,是因为袁骓是你哥哥,你不想对血亲下手·但是你不妨想想,他日如果宠爱你的袁城死了,袁骓总揽大权说一不二了,他会如何对你你们现在都还年轻心软,彼此之间还有些客气在,但是等到袁城老死的那一天,起码得有二十年过去了,袁骓也四十多了,他还会像今天一样妇人之仁吗——学弟,我告诉你,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也比今天要心软多了”·朗白眉梢猛地一跳。
他想起当年王家栋事件之后袁骓的反应,想起袁骓曾经把他当成枪靶子一样送进学校,想起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曾经亲手把他押到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元老手里去,想起刚刚在父亲的书房里,袁骓当面给他的一耳光。
这些记忆如同快速翻动的画面一般从他脑海中掠去,刹那间如同时光回溯,他只想起多年以前,那个如血般的黄昏,他母亲最后伸给他的苍白削瘦的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还是个孩子啊……”李明羽轻轻的道···这一晚朗白没有回卧室,而是在沙发上迷糊了一会儿,天光刚亮的时候就醒了··袁城的生日晚宴就在今天举行,根据每年的惯例,总要在宴会上放出什么有关家族变动的大新闻来。
朗白想来想去,心事重重,在黑暗的房间里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光乍明,直到外边渐渐传来佣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敲门声轻轻的响起来,容青在门外低声问:“白少起了吗”·朗白翻身坐起,揉按着太阳穴:“怎么了”·“他们对莫放用刑了。”
容青顿了顿,又说:“您最好去看看他·”··莫放被关押的地方,朗白还真不大好去··袁家本家主要分为三大块,最里边是家主的本宅,也就是袁城带着朗白住的地方。
这里是核心中的核心,终年重兵把守,如果没有召见的话,袁骓也得尽量少来··这几年袁城自知理亏,不敢强迫小儿子跟他住同一间套房了,只得在本宅外围划了个小院子给朗白。
这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朗白常年呆在美国,这个小院子他一年住不到一个月··本宅之外就是袁骓的大公馆,那基本上就是袁家太子爷的地盘,袁骓十岁从台湾回来的时候就开始在那里居住,一帮保姆佣人伺候着他。
虽然说袁城有权力随时检查大儿子的住所,但是袁城这人对继承人实行放养策略,所以基本上不费那个神·当年袁骓设宴招待王家栋就是在他自己的大公馆里··除了袁城的本宅和袁骓的大公馆之外,另外一块地方就比较混杂了,佣人、警卫、保镖、临时在袁家过夜的集团高管们都住在那,人口流动比较大,属于袁家的最外层,面积也是最大的。
袁城和他两个儿子都很少去那里,那片地方是周正荣管着··如果莫放被关押在那里,朗白还能捏着鼻子去见他——但是问题在于,莫放被袁骓押到自己的地盘上去了。
连袁城都很少涉足的地方,朗白有权力硬闯吗答案显然是没有··“我们的眼线传来消息,袁骓让人关押莫放的时候,确实说了拷问这两个字。
我估计着现在的情况不大好,如果您不及时赶去的话,恐怕……”·朗白沉声道:“我现在就去·”·容青看他一眼,这时候天色还比较暗,朗白穿着一件黑色修身厚呢大衣,领口露出烟灰色的细纹衬衣立领,衬得脸色格外淡。
“您真的打算硬闯吗……”她低声问,“毕竟是在大少爷的府上……”·“谁说我要硬闯了”朗白目光冷冷的,“叫人把齐夏国领来”··朗白这人也绝。
从他的小院子到袁骓的住所,驾车五分钟的距离,他让人把齐夏国打昏了,用刀子抵着架在前边,自己带了几个手下跟在后边,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的过去了公馆大门口都是袁骓的人,一看朗白要硬闯,都赶紧上来拦;但是还没拦住呢,就只听朗白厉声吩咐:“谁敢挡我挡一下我在齐夏国脖子上割一刀,挡两下割两刀,割到他断气为止你们试试看”·齐夏国是袁骓身边的第一号心腹,手下哪里敢轻举妄动立刻一个个打着寒战,全都老实了。
朗白就让人这么拎着齐夏国当挡箭牌,一路开进了袁骓的大公馆,半路上还抓了个警卫队长带路·等到手下把情况报到袁骓跟前时,朗白都已经闯进关押莫放的禁闭室去了··袁骓简直要疯了我才是正儿八经的袁家太子吧,我还是你朗白要尊称一句大哥的亲生兄长吧你就这么提着我的人闯进我的院子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袁骓一怒之下,也不管是不是昨晚刚惹恼过父亲,直接就派了人去请袁城——太子说了,亲生弟弟来闹事,打不得骂不得,求父亲来主持公道·朗白来找袁骓,袁骓又找父亲;袁城一听大儿子来告状,当时就差点摔了早餐桌子。
什么主持公道,主持个屁公道·这兄弟俩就为了两个下人闹成这样,脸面都不要了按袁城的脾气,直接把这两个手下杀了干净··袁城带着人一车赶到大儿子的家门前,袁骓早就等在那里,见了面立刻迎上来:“父亲——”·袁城打断了他:“你弟弟呢”·“大概在禁闭室……”·“走”·袁骓强忍怒火跟了上去。
 ·52、父子冲突      ··禁闭室不是一个单独的房间,而是一座小院子·朗白带着容青他们几个顺着走廊找下去,果然在一间单独的小房间里找到了莫放。
莫放神智有些不清醒,不知道受了多少皮肉伤,衣服都血迹斑斑的·容青一看到他,就低低的抽了口气,吩咐人:“快、快去看看有没有重伤”·不等手下答应,朗白率先走上前,动作轻缓利落的把莫放放平在地上,快速检查了一下,“就是被拷打了,还没有发炎。
包扎一下就可以·”··他说话声音淡淡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容青却从他话里听出一股寒气··几个心腹赶紧把莫放扶起来,朗白又拦了他们一下,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厚呢大衣,小心的披在莫放身上。
“白少,那齐夏国怎么办呢”容青提醒了一句··齐夏国还没醒,被容青拎在手上·朗白看了他一眼,眼底生出一股戾气来,紧接着抬脚一踹把齐夏国踢翻在地,说:“杀了。”
容青一惊:“白少”·朗白说:“杀了”··这可不是好玩的袁家可不是一般黑道,杀了个人就地埋了就能瞒天过海袁家有政府做担保,姓袁的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在政府挂了号,袁大太子身边的齐夏国、袁小公子身边的莫放、容青等,这些贴身心腹的档案都是挂在政府里的朗白不过是个庶出小少爷,没有袁城给他命令,他怎么能说杀就杀·这也就是袁骓虽然讨厌莫放,却只让人拷打他,没让人杀他的原因。
容青跟莫放的关系那是相当不错·看到莫放被拷打成这样,她也很不满,但是还没要到杀齐夏国的程度朗白要是叫她把齐夏国关起来打一顿,那还说得过去,但是要杀齐夏国她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朗白看她不动,厉声道:“这点事情你都不敢”·说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直接对着齐夏国的肚子就是一刀·齐夏国猛地抽搐了一下,鲜血一下子从腹部喷涌出来朗白刚要补上第二刀的时候,突然门被猛地踹开了,袁城沉声喝道:“阿白,住手”··朗白脸色一寒,刀锋直接对着齐夏国的脖子捅了过去·袁城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儿子的手腕,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面上。
·“你想干什么”袁城盯着朗白的眼睛,这样近的距离,几乎能看清他每一根垂落的眼睫··“就为了个下人,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齐夏国的肠子都流出来了,在地上抽搐着。
袁骓火冒三丈的咆哮,周围的人手忙脚乱把齐夏国抬出去紧急抢救·血流了一地,那样鲜烈的红色,在满地灰尘中显出蛇一般蜿蜒的阴影··朗白抬起眼睛,盯着袁城。
半晌他冷笑一声,挣开了自己的手··从袁城那个角度看去,朗白的那个侧面,那个眼神,实在是鲜明得让人触目惊心·他不由自主的被推开半步,紧接着朗白抬头挺胸的跟他擦肩而过,容青和几个手下慌忙跟了上去。
“通报美国分部上下管理层,我在袁家遭到大哥手下的枪击,手下又被大哥严刑拷打险些致死,父亲却一味偏袒下人,欲置我于死地·”朗白走出门外的时候顿了顿,又头也不回的对容青道:“——父亲不慈,大哥不悌,这个家看来是容不下我朗白了。
传信给罗斯索恩,我现在就备机回美国”··他的语气非常平稳,房间里的其他人却都被骇呆了·容青抽了口凉气:“……是”·朗白一步跨出门槛,却只听身后袁城厉声道:“给我站住我没说放你走,你以为你走得掉”·如果说朗白要杀齐夏国,兄弟俩之间的暗流汹涌让满屋子的人都颤若寒蝉的话,那么现在这袁家父子之间的针锋相对就更让人惊恐万状朗白那说的是什么一个不慈,一个不悌,那是身为幼子所能指责父亲和兄长的最大罪名他那是在直接指责袁城要逼他死··古礼说慈,那是父母对孩子的;说悌,那是兄长对弟弟的。
如果有父母被指为不慈,那就等同于指责他们没有身为这个孩子的父母的资格;如果有兄长被指为不悌,往轻里说这个兄长要被父母族人所斥责;往重里说,如果这个兄长是庶子的话,那是可以被族里除名的·各人脸色都变了。
如果袁城现在立刻暴跳如雷的打死他儿子,他们都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房间里一片静寂,连一声呼吸都没有,真正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半晌却只见朗白站在门外,头也不回,轻轻地冷笑一声:“父亲,乔桥陪你八年,她走的时候你以重金相赠,还许了她一个风光大嫁;如今我要走了,你就连句好话都没得说”·这话仿佛就像在沸腾到极点的油锅里突然掉进一滴水,轰的一下,袁城脸色整个都变了·“朗白你——”··袁骓突然腿一软,猛地趔趄一下才站稳,慌忙高声打断了袁城:“父、父亲”·那话里提醒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袁城猛地顿了一下,突然转过脸去,对周正荣怒道:“把他给我绑回去”·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周正荣脑子里嗡的一声:“袁总……”·“绑回去”·周正荣一个激灵再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绑朗白啊他简直要哆嗦了,根本不敢抬头看朗白一眼,只能结结巴巴的说:“小、小少爷回、回去吧小少爷咱们回、回去吧”·朗白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周正荣差点跪倒在地,慌忙使眼色让几个手下紧紧跟在朗白后边···袁骓这才真正脚软了一下,幸亏边上心腹机灵,堪堪扶了一把,他才勉强站稳,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是冷汗涔涔。
朗白说乔桥嫁人的时候袁城重金相赠,那倒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乔桥这几年着实受宠,人人都说她有可能坐上主母之位,然而突然她就抽风了,好好的突然要嫁人,嫁到台湾去。
黑道教父的情妇可以自己提出分手吗显然那是开玩笑吧正当别人都震惊无比觉得乔桥这回死定了的时候,袁城竟然也跟着一起抽风,不仅仅同意她嫁人,还把别墅、汽车、首饰、赠款一一交割清楚,给她办了个风光大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袁城的情妇跑光了一样·袁骓当时也觉得疑惑。
现在他清楚了·乔桥那几年奉旨照看小太子,估计早就知道袁城跟他儿子的事情,保不定还拉过多少回皮条·别人还不知道为什么朗白好端端拿父亲的情妇出来跟自己类比,袁骓却知道朗白这话的意思·他弟弟那是在讽刺父亲呢乔桥陪了你八年,分手时你一点也没亏待她;我陪了你几年,连求个分手都不行吗··袁骓觉得,自己要是袁城,一听这话估计连灭了朗白的心思都有·袁城当时的表情也确实像是他想把小儿子给灭了——要是朗白站得离他近一点,保不准他能把小儿子给活活掐死·袁骓当时真是吓了一跳,几乎吓得都要瘫倒了。
那么多人都在场呢袁城要是一时激怒说出什么话来,他们两个可以豁出去了,袁骓还要脸面呢再说要是袁城真杀了小儿子,回头他绝对会后悔·他后悔了不要紧,关键是他会拖着全部的人一起给朗白陪葬··袁骓几乎是冒着冷汗,眼睁睁看着朗白走远了,才猛地松出一口气。
然而那口气松了之后就没能吸回去——袁城突然转向他,冷冷的问:“那个齐夏国现在在哪里”·在哪里人家肠子都出来了你说人家除了去抢救室之外还能在哪里·“他是王家的人,袁家不好直接处置他。”
袁城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我觉得,他因为实验枪支时误中流弹,死在手术台上会比较适当·”·袁骓猛地一僵··袁城却不看他,直接往朗白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53、动手      ··朗白站在袁城卧室的落地玻璃窗前··从这个角度望去,整个袁家都伏在脚下,就仿佛一头静卧着的沧桑的雄狮·朗白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袁家大门的时候,那时他是多么的震惊又恐慌,眼前巨大而空旷的草地、高大连绵的别墅、一望无际的天空……都是那样威严肃穆,压得他几乎不敢站起来。
那份记忆的重量一直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那是袁家百年权威所带给人的巨大压力··然而今天当朗白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袁家原来这样小,小到可以居高临下一览无余,小到可以静静拜服在他一人的脚下,小到让记忆里那份畏惧都刹那间烟消云散……·这就是站在顶峰上的感觉啊·这种眩晕般的滋味是那样让人沉溺,以至于朗白久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注视着远方的天空……··袁城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朗白背对着自己,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他倒映在上边的侧脸,沉静中带着一点茫然的空寂。
袁城原本满心火气,却被朗白那不同寻常的安静所压了一下,问:“你在看什么”·朗白回过头,淡淡地道:“没什么·”·袁城火气又上来了:“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您不是我父亲,”朗白顿了一下,“——您也未必想当我父亲。
如果有选择的话,您更愿意当袁骓的父亲吧·”·这要是袁骓说这种话,那他绝对是不想要命了·不过这话被朗白说了,袁城却不怒反笑,问:“你的意思是爸爸还不够疼你吗”·“……”·既然小儿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袁城也不打算为难他。
他走到窗口去望了一眼,原本以为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惹得朗白站在这里看,谁知道外边空空荡荡的,除了门口停着一大排车以及佣人在清扫庭院之外,什么也没有··“你到底在看什么”·“什么都没有。”
朗白轻轻挣脱了被袁城按着的肩膀,“我在看只有我看得到,你和大哥都看不到的东西·”·“啊”袁城真有点惊讶了。
“人一旦对什么东西习以为常了,就会不自觉的忽略它……您和大哥都是这样·等到失去以后就知道了·”·朗白转身往外走,还没走两步,袁城一把按住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
·从袁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小儿子的背影,看到他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块薄薄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显出浅淡的青色血管来·这个孩子的确已经长大了,似乎他穿着小衣服小裤子在庭院里玩球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他已经长了这么高,孤拔清瘦,完全脱去了童年时的轮廓。
仍然是非常秀美的一张脸,却完全消失了幼时的温驯柔弱,五官线条陡然鲜明起来,那样精致并且深刻,甚至给人一种漂亮得很凌厉的感觉··袁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体会到,他的儿子长大了。
·他曾经奇怪为什么小儿子跟黑道世界如此格格不入,那样文静秀雅,仿佛真正世家贵族教养出来的小公子一般,弹琴弄调、潜心书画,十指不沾阳春水·他甚至曾经担心过,这样一个完全不知世俗、不沾烟火气的孩子,万一以后离了自己的保护,会不会在这残忍的黑暗世界里吃亏。
但是袁城万万没想到,只有自己这个小儿子的身上,才流着真正属于黑道的血··没有人比他更凉薄冷酷,没有人比他更能狠得下手,没有人比他更善于玩弄权术和人心。
有人天生就容易看到人性中的光明面,乐观而热情,把什么人都往善良的方面想;有人想法客观并且中立,看事情也一分为二,既不过分轻信也不过分悲观·然而朗白,他天生下来就善于洞悉人性中的阴暗面,并且还特别善加引导,利用他人的软弱和贪婪来成就自己。
真是他天生的,无师自通···“你到底想看到什么”他们相隔得这样近,袁城低沉的声音几乎就贴在朗白的耳朵上,“这么几年下来,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呢”·“我想要什么……”朗白低声重复了一遍,带着微许冷笑的意味,“我想要袁家——爸爸,你给吗”·袁城陡然间沉默了一下。
“我想让所有人臣服在我脚下,尊敬我,服从我,甚至于畏惧我,贯彻我的想法和意志,让这个黑道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忽视我……爸爸,你能为我做到这一点吗”·袁城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朗白在他还没出声之前就打断了他:“不要慌着说是,也不要用虚无缥缈的许诺来打发我。
别跟我说什么爸爸会保护你之类的谎言——我早就不信这个了·”··袁城的眉峰跳了一下:“阿白,你就这么恨我”·朗白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摇摇头说:“您应该知道,就算我想要,要的也不是什么保护……我宁愿你站在我的对立面上让我真刀真枪的死争到底,如果赢了就夺走袁家的所有荣耀和权力,如果输了也能输得心甘情愿一死而已。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中立又暧昧的保护……我没有那样懦弱·”·他从来不说这样的话,袁城也从没想到小儿子清瘦又病弱的身体里隐藏着这种绝烈,甚至连死亡的下场都“如此而已”·袁城实实在在的愣了一下。
·“如果您站在大哥那边,就不要再说什么保护我之类的话,我不需要·如果您站在我这一边……”朗白顿了顿,突然放弃了:“——算了,看起来您不打算那样做。”
袁城很想辩解,但是突然发现无从开口,“我站在你大哥那一边你……” ·“我只要彻底胜利或者彻底失败,不需要在您所谓的保护下残喘苟活。”
朗白看也不看他父亲一眼,声音冷冷的,波澜不惊:“——就像父亲您当年上位时诛杀的那些血亲一样,我想他们也宁愿死争到底,也不愿在您的怜悯下苟活至今吧。”
·——这话实在是太诛心了,袁城的脸色都变了一下··朗白却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径自走出了房间···这个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再过几个小时,生日晚宴就要开始了。
这个时候是最混乱的,袁家洞开大门,所有宾客全部缓缓入场,有些从内地或国外赶来的贵客已经被安排在袁家住宿,各家的随从保镖全部混在一处,很容易在袁家碰上生人。
朗白没有挑大路走,而是顺着花园小径往自己的院中走去,只听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辆和人声··突然一个普通清洁工打扮的男人匆匆迎上来,在朗白身后跟了几步,低声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罗斯索恩那里也准备好了吗”·“是的,蛙人队伍也都已经安排妥当,甚至连医疗人员都已经随时待命·”·朗白点点头,脚步不停的往前走去。
那个男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边,忍不住又问:“罗斯索恩先生说,如果白少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尽管……”·“不需要了。”
朗白淡淡的道··那个男人低下头:“是·没什么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去了·”·朗白顿了顿,突然低声道:“——等等。
我们家负责警卫调动的,有一个人叫刘余靖,这人你是见过的吧把他给我叫来,我立刻就要见到他·”·那男人一惊:“他不是大少爷身边的亲信吗您要见他干什么”·“他有个把柄在我手上——总之你别管,把他给我叫过来,我有话吩咐他。”
“……是·”那男人一低头,就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匆匆走开了···正午的太阳升上中天,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天空出现了厚重的云,慢慢遮蔽了太阳。
朗白抬起头,只见远处的云层逐渐集结,泛出阴沉的色彩··“果然今晚会下雨啊……”朗白挡着眼睛,喃喃的道···下午袁骓一直觉得自己眼皮在跳,满心火气,却无从发泄。
他跟父亲说他出去接待几个贵宾去了,实际上去的是王家栋,他自己则偷偷带人潜入医院,准备带心腹把齐夏国从手术台上换下来··毕竟是跟着他一块长大的手下,又是外公家特地派来照看他的,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果连齐夏国他都没办法保住的话,以后袁家谁听他的·强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就算以后他真的取代朗白当上掌门,也没有人把他这个正牌嫡子放在眼里·齐夏国的伤并不非常严重,但是因为袁城有令,医生不敢给他多处理,只能把他放在ICU里等他自然凉。
袁骓先是带人围住了医院,然后把知情的少数几个医生嘴巴一堵往禁闭室里一关,然后直接让几个人把齐夏国从ICU里运出来,袁骓亲自开车带着他往码头跑··袁城为了安抚小儿子,显然已经准备牺牲齐夏国。
香港他是一定不能呆的,袁骓早年在台湾度假,在台北颇有一些势力,他打算把齐夏国送到台北去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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