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番外 by 颜凉雨(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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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人+番外 by 颜凉雨(下)(5)
·“师傅,你真神了”李小楼真心赞叹·要知道这么容易,他早找师傅来提点了,也不至于……呃,他承认,那逍遥晃荡着的半年也不算虚度。
七净大师走过来,抬手用僧袍袖口给他擦汗,眼里闪动的说不清是责备还是欣慰:“你啊,若在佛法上的悟性有这武学的一半,为师也便欣慰了·”·李小楼嘿嘿一乐:“那什么书上不是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么,做徒弟的还是让你操些心好。”
“你这孽徒”七净大师并不是个爆脾气,可屡屡总能被李小楼点燃··李小楼蓦地想起心清,然后下个瞬间,他直愣愣扑向七净老头儿,拿着光溜溜脑袋在人家怀里蹭。
七净大师愣了半晌,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末了慈祥地摸了摸劣徒的硬脑袋··七净老头儿的手掌宽阔而有力,李小楼闭上眼,觉得很舒服·他发现他已经忘记老爹的模样了,却唯独记着被对方疼爱的感觉。
因为短暂,愈加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补周六的份,么么~~·另外之前一直忘了说(其实是每次更完文才想起来没说,就想着下次吧下次吧,自PIA>_< )之前有同学指出小楼兄在正文完时明明说自己法号渡空的,为何番外里又成了心远,其实真相就是——凉凉没记住还曾经给了他一个渡空>_<。
·小楼娘对不起你= =·现已修改,感谢所有批评指正地童鞋,欢迎继续捉虫哈,抱~~·104·104、番外 灰色迷途(十一) ... ·自从得了师傅提点,李小楼练功的劲头也多少比以前足了些,虽不至像心清那般晨昏不辍,却起码不会让习武场上的光阴荒废。
没多久,这汗水的成果便显现出来了——自心清加倍努力后,每次过招两人总要走上无数回合方才能险险分出胜负,且互有输赢,而今,则是又恢复到了初始情况,往往不出十招,李小楼已然占尽上风。
“不行了不行了,师傅把最好的武功都传给了你,这怎么比嘛”每次输后,心清都定会叽里咕噜抱怨一番,扯的理由千奇百怪,总是让李小楼哭笑不得。
“我们练的好像是同一套掌法吧·”·“那就是师傅传你秘诀了”·“少来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回去练练再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清不再撒娇了·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斗嘴斗得一如既往,最终倔强少年也只会幽幽地叹口气,然后说:“大师兄,我真羡慕你。”
李小楼明白他的意思,故而只能这般宽慰:“别光看蛮力,论讲佛,我可比你差得远呢·”·“达摩院里,会讲佛的多了·”·“可又会讲佛又武功超群的,稀有着呢。”
“我武功超群大师兄,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耀么……”·“嘿嘿·”·有时候话说到一定份儿上,李小楼也会直白点透。
“我劣迹斑斑,寺里随便哪个见了我都恨不得为民除害,所以说将来咱院这住持,非你莫属·”·每到这时,心清都会眼睛一亮,然后又迅速湮灭:“师傅弟子众多,哪里轮的上我。”
说实话,李小楼这番言语并非仅为哄人,他是真觉得心清接任的可能性很大:“你想啊,师傅现在身强体健的,起码还能活个二三十年吧,等到那时,他老人家走不动路,咱上面的师兄们怕也剩不下几颗牙了。
那不选你这年轻力壮的,还能选谁啊”·多数时候,心清总会被大师兄的三寸不烂之舌逗出笑颜··李小楼喜欢看他笑——只有这时,眼前的少年才会和记忆中的漂亮小孩儿重叠。
所以他也想尽办法希望对方开心·比如见对方在达摩掌上实在没什么进展,他便劝心清练刀·李小楼想得明白,既然心清做武功高手,那肯定是要选个适合自己的方才事半功倍,横是不能明知路不通还要硬闯。
心清一开始还不太愿意,说耍刀像江湖卖艺的,李小楼险些吐血·好说歹说才让对方明白,不是要练什么九臂大环刀,而是匕首一类的短刀,并把自己从武院偷瞄来的刀谱悉数传授。
·事实证明李小楼的眼光没出错,刀法确实比掌法更适合心清,短短半年,对方就已经把那招式练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俩人私底下除了切磋武艺,剩下的光用作研究如何去戒备森严的武院经楼偷新刀谱了。
太过专注心清,难免会让李小楼忽略掉另外一个师弟·好在心空也不争,吃饭的时候你多给他一块儿豆腐,都能让那娃笑眯眯地喜上一天··有时候李小楼会异想天开,觉得二师弟把小师弟的心智都吸过来了,所以前者飞快老成,后者纹丝不动。
那年的冬天,达摩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李小楼躲在柱子后面,透过层层僧袍,窥见了来人的黑色衣衫,锋利宝剑,唯独面庞是模糊的,任他怎么用力眨眼,也看不真切。
访客是为挑战七净大师而来,然,七净大师不想应战··“这武林盟主不是江湖同道给我的,而是给这达摩院的,论武功,老衲绝非第一·”李小楼看见七净老头儿立于蜿蜒的石阶最顶之上,挡在所有达摩院僧人面前,对来人说。
“我不管那么多,”来人站在低几级的台阶上,昂着头,就像达摩山上最坚韧的松柏,“既然你占了这个位置,理应用武功服人·”·李小楼看见师傅缓缓摇头。
“服人的,永远都不应该是武功·”·那一役,李小楼和达摩院所有的师兄弟都被禁止观战,他们只能聚集在院内,隔着厚重的院门,靠风声,靠兵刃交接声,靠一切能捕捉到的迹象去推断战况。
最终,来人惨烈败走,而七净大师亦受了不轻的伤··整个冬天,七净老头儿都闭着关,院内议论纷纷说师傅该是起了传衣钵的心·李小楼把这当笑话来听,继续啃他的白菜豆腐,温习他的达摩五式,再时不时点拨下心清的武艺或者带着心空溜到山顶堆个雪人儿。
直到春暖花开,七净大师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全院弟子宣布,他要在众多徒弟中选一位做关门弟子——关门弟子,顾名思义,便是下一任住持了··七净老头儿原话是这样的:“经过初冬变故,方才惊觉世事无常,趁老衲还有二十年活头儿,便为达摩院的将来出些力吧。”
说到二十年活头儿的时候,李小楼发现老头儿总若有若无地瞟自己·他无辜极了,因为自己明明说的是二三十年,怎么到了师傅口里就给折了寿这不冤枉嘛。
从大堂出来的时候,李小楼察觉到心清的心思有些重·其实他很少这般敏锐,只是事关下一任住持,便多少留了意——这么多年,他几乎是与对方一同长起来的,又怎么不明白那家伙的想法。
待走到没人的地方,李小楼舔舔干燥的嘴唇,本想说两句鼓励话——师傅说择日宣布,而纵观全达摩院,师傅对他们这三个最后收的心字辈徒弟的用心有目共睹,虽说年纪和资历差了许多,但既然是为“将来”,选年轻人也不无道理。
而自己又压根儿不想做这个未来住持——当前如果师傅肯选他的话,所以怎么看,心清都很有希望··哪知心清倒是比他先开了口··“师傅,想来是要选你了。”
怕什么来什么,李小楼忙表明心迹:“别别别,我可受不了天天坐禅堂里冥想,况且我那劣迹斑斑的,师傅要真选了我,估计全院上下都得跑光咯·”·若在往常,听李小楼这么说心清那嘴角早扬起来了,偶尔还会带出灿烂笑靥,可这会儿,他只是勉强挤出个算不得笑的笑,而就是这,也很快消失无踪。
好半天,李小楼才听见他说:“如若真选了你,我也无话可说,本来你就比我强·”·李小楼叹口气,词穷了··心清走后,李小楼就坐在后院儿的破亭子地上发呆,酝酿出了十几套说辞以应对“如果师傅真的瞎了眼选他”,若不是心空过来喂猫,他怕是能酝酿到太阳落山。
其实心空也没有唤他,确切的说人家小师弟压根儿没理会这位坐在正当中的大师兄·只见他还一如往常,东叫叫,西唤唤,什么小白你别闹,小黑你别抢,小花儿你赶紧出来我都看见你了,如此这般,直到一群喵喵的东西聚拢到他脚边。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李小楼就这么坐在一群猫里,仰头看着心空的下巴·看了半天,忽然就觉得小师弟这样傻乎乎下去也挺好,连往日觉得驽钝的地方,现下都无比的可爱起来。
三天后,七净大师公布了关门弟子·同李小楼推断的一样,七净老头儿选了心字辈,而出乎李小楼的意料,七净选的是心空··全寺上下一片哗然·或许七净老头儿选李小楼都能比这好一些。
可七净什么都没解释,只淡淡说出自己的决定,便回了禅房··李小楼第一反应是去看心清,如他所想,对方变了脸色··入寺七年,心清并未与心空亲近过。
李小楼知道,他是看不惯心空的呆样儿·而现在,心空不费吹灰之力,夺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倔强如心清,如何忍得下··可众人散去后,李小楼却第一个去寻心空。
不知为何,他莫名的想知道这位小师弟现在的想法,想知道他对于成为师傅的关门弟子,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可最终,他却是在后院儿找到了三只小猫儿残破不全的尸体。
翻起的皮毛,模糊的血肉,让人根本无法将之与曾经的斑斓生命联系到一起,李小楼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他回身去寻心清,却也是遍寻不着·直到晚斋过后,才在禅房里把人堵住。
“呵,骂我来了”心清靠在窗户旁边,淡淡地瞥向李小楼··李小楼皱眉·他本是想骂的,可这会儿又怎么都狠不下心了,他知道心清难受,可师傅既然选择了,总有他老人家的道理,他希望心清能想开。
思及此,他走到对方跟前站定,然后幽幽地叹口气:“师傅不是总要我们放下执念,空静修身么,要我说,算了·”·心清回过头,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爹娘从小就恨我,说我克死兄弟姐妹,是扫把星,村里的人也都不喜欢我,我以为这里会不一样……”·李小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笑。
明明眼眉嘴角都是弯着,却透出无尽悲伤··他不自觉将对方揽进怀里,像多年前那样一下又一下摸着对方的头:“大师兄疼你……”·心清把脸紧紧埋进他的僧袍,很快,那里濡湿一片。
李小楼感觉到一阵心酸,怀里的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漂亮孩子,瘦瘦的,小小的,笑起来还会有两个梨涡··“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一把骨头……”咽下嘴里苦涩,李小楼故作轻快地调侃。
心清安静地埋在他怀里,没有应答··静谧悄悄蔓延,李小楼微微歪头,有片刻怔忪··记忆里他似乎还这样抱过另外一个人·不同的是那人瘦归瘦,却还是有些肉的。
且弹性十足,捏鼓捏鼓的手感颇好·不过又不能捏狠了,否则铁定挨咬,一个牙尖嘴利却光是看着便觉喜庆的家伙……·李小楼晃晃头,元神归位··他想自己上辈子铁定是没老老实实喝那孟婆的汤,所以即便投胎转了世,也还带着前世的些许记忆。
只是带就带吧,还不带完全,那模糊的轮廓……究竟是谁呢··105·105、番外 灰色迷途(十二) ... ·从心清的禅房里出来,李小楼又想起了那几只可怜的猫。
他本不是什么慈悲心肠,可这会儿,也隐隐生出几丝不忍··不想待他走到后院儿,远远的便看见心空站在那断壁残垣之中,低头对着那躺在地上已然冰凉的幼小尸体发呆。
李小楼顿住脚步,没再走近··他不知道能对小师弟说什么,更没办法违心的去宽慰,于是他只能远远站着,看平日里总笑着的小师弟不笑了,看他慢慢蹲下来把小猫儿们逐一放进怀里,看他静静地把它们埋在树下。
他以为那孩子会哭的,可是没有,从始至终心空都是那样平静··李小楼看着,看着,忽然从那平静里悟出一种悲悯··他想,他或许能够理解七净老头儿的选择了。
无声的转身,回房,李小楼努力让自己把心清、心空、七净老头儿甚至达摩院的一切都抛到脑后·乱,太乱了,他受不住这些,他只希望没心没肺的活着··可直到夜深,他依然没能入眠。
屋顶上的瓦片不知被哪个手欠的给揭掉一块儿,于是李小楼躺在禅房的床上,便可看见巴掌大的夜空·可惜今天的夜晚不好看,李小楼在心底腹诽,往日里绸缎似的深蓝不知怎么的竟成了漆黑,跟被人泼了墨汁似的,连星星也不再明亮,乌乌的好似瓢虫壳儿,仅反着微弱的光。
但李小楼无事可做,又无心睡眠,于是只能干看着,呆呆地两只眼睛也不知道瞪了多久,直到隔壁传来异动··隔壁,心空的禅房··不知为什么,那个瞬间李小楼心里忽然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仿佛他一宿不睡只为等待这个时刻,等待某些事情的发生··李小楼几乎是破门出去的,然后旋风一样闯进心空房间,而此刻房间里的二人已经打作一团··说是打也并不恰当,因为动手的只有心清,心空唯一做的是在狭小的空间里胡乱地跑,逃命。
可即便如此,即便已经奔命得上气不接下去,心空脸上却依旧见不着慌,只是平静··“心清,你把刀放下”李小楼想都没想便冲到中间,一边用身体挡住角落里的心空,一边对着心清大喝。
心清微微眯起眼睛,却依然掩不住那里面的肃杀:“师兄,你让开·”·李小楼缓慢却坚定的摇头··“心清师兄,”一直安静着的心空忽然开口,不若往常的傻里傻气,仿佛忽然长大,“你若放不下这些执念,是没办法真正顿悟的。
向前一步,便成魔,后退一步,即成佛·”·心清笑,笑得冷冽:“漂亮话儿谁都会说,因为你是得到的那个·”·说罢,心清忽然身形一晃竟绕过李小楼直奔心空·李小楼急了,忙追过去险险挡下对方杀招:“我教你刀是让你欺负自己师弟的有能耐你找师傅理论去”·心清眼中精光一闪,抽回的匕首直接划破李小楼的胳膊·血瞬间涌出伤口,很快便在地上染出刺目的鲜红。
李小楼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惊诧、愤怒、伤心等无数情绪齐齐堆到胸口,一时间竟让他说不出话来··而就在李小楼发怔之际,心清忽然飞快从他身旁蹭过去直直扑向心空这一次心空没跑成,只能急中生智抓过凳子来抵挡,只听一声异响,匕首竟狠狠扎进了心空的手背·心空没有叫,只是发出一声闷闷的“唔”,满是痛苦。
心清却猛地拔出匕首,眼看着要刺第二下·李小楼回过神儿,一脚便把那利刃踢飞,然后下个瞬间,他不由分说地擒住心清的胳膊,就像往日里切磋的那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克制,亦没有手下留情,就听咔的一声,心清的右胳膊便被卸了关节。
心清狼狈地后退几步,待他扶着右胳膊站定,方才直直对上李小楼的眼··“再来,我就真不客气了·”李小楼咬咬牙,一字一句道··心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往日漂亮的眸子里,此刻不知闪着什么··忽略掉那一点点心疼,李小楼狠心转身,去查看心空的伤··往日里,李小楼总是取笑这小师弟的手像馒头,又白又嫩,每每心空都只是憨憨的笑,好像别人在夸他似的。
可现下,这手血肉模糊,心清那一刀直接穿透过去,破肉见骨··李小楼用牙咬了半天,方才撕下一截僧袍,忙用力给心空扎上,止血:“疼么”·心空把脑袋摇得很认真:“不疼。”
李小楼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和一身的虚汗,禁不住喉间苦涩:“出家人不打诳语·”·“不打·”心空努力冲他笑··李小楼眼眶发热,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心空忽然变了脸色,似有预感般,他猛的回头,电光火石间,利刃狠狠插进了他的胸口·李小楼下意识地抬手就是一掌就像无数个过往一样,身体先于脑袋做出了反应。
只听砰的一声,心清的后背直接撞到墙上,再然后,缓缓滑落··李小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想跑过去,想看看自己究竟把对方伤了多重,可胸口的匕首像楔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感觉到力气在慢慢流失,连同着眼前的景物,一起失了形状……·李小楼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从初出江湖到崭露头角,从声名乍起到扬名立万。
只是,这行当选得有些偏·无数的人踏破门槛来寻他,就为让他抹掉某些性命,他不问前因,不问后果,往往只是在收下定金之后吊儿郎当点个头,算作应承·主顾都喜欢问他,你能确保万无一失么他每次都笑容和煦,循循善诱地告诉对方一个浅显的道理——要是能,我就不问你要定金了。
可说也奇怪,刀尖儿上的生意做了十来年,他竟真的无一失手,于是又有无数的后辈来取经,恳求他透漏哪怕一丁点儿秘诀·他来者不拒,很是大方的与每位同道分享,哪有什么秘诀呢,无非是你的刀比他快呗……·“原来,是梦呵。”
李小楼幽幽转醒,回忆刚刚做的怪梦,觉得滑稽而可笑··就算他真被逐出师门,也不至于沦落到靠取人性命过日子·横是不能因为杀了一个人,便彻底破开杀戒肆无忌惮吧。
呵呵··他,杀了一个人呢··眼看着鲜活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的感觉一定很糟糕,所以他是幸运的,因为在那之前,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可没人知道他其实不想要这种幸运,他甚至,没能看上对方最后一眼。
直到现在,直到被师傅关到思过室的第十天,直到前来送饭的师兄终被纠缠不过告知心清师弟已经下葬了,他才彻底死了心··李小楼从不知道杀人是如此简单的事,甚至不需要手起刀落。
他想不通,明明心清刺过来的一刀那么深那么狠,可他现在依然活蹦乱跳,尽管一呼一吸间,胸口剧痛难忍,可等再过些日子呢,等伤口结疤,疼痛退去,还会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心清也没有了··再没有人会冲他甜甜地笑,再也没有人会用光溜溜的头去磨蹭他的肚皮··李小楼摊开掌心,暗室里唯一的狭小窗口透进来微弱月光,却照不清那上面的纹路。
忽然,一滴温热的东西落了上去,再然后,接二连三··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戏谑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大师兄,你哭什么呢……”·李小楼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对上那张熟悉的脸,曾经漂亮的浅浅梨涡在这夜色映衬下异常骇人。
“你……没死”·“我死了,”心清甜甜一笑,“所以,你也要死·”说罢又一刀刺了过来·李小楼如梦初醒,几乎是连滚带爬闪开这致命一击。
这不是心清,这是恶鬼,恶鬼回来索命了·李小楼这样想着,浑身的汗毛陡然竖起,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忽然发现墙角地面闪着点点异样白光·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李小楼想都没想便把那匕首捡起来攥在手里充当抵御。
可月光正照在匕首上,他惊恐的发现这竟然是心清刺伤自己的那把·“再过来我真不客气了”见心清又要扑过来,李小楼几乎是凄厉大喝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同样一把匕首,此时此刻,他拿着,心清也拿着,同样一个心清,昨天入土,今天又忽然从地底下冒出来……·杀。
到最后,李小楼满心满眼的恐惧都慢慢化成这一个字··有个声音不住在他耳边说,杀吧,杀吧,唯有根除,方能清明·……··“李大牛——你疯了啊——”·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叮·“啊老白,救命——”·“勾三你别往老白那边跑”·“我也不想牵连他,可是,可是,呜,温大侠救命……”·叮叮·“娘的老子豁出去不要命了温浅你闪开”·“可……”·“闪开死他手里我认了”·……··疼,很奇怪的疼,明明知道那伤口不大,痛感却深入骨髓。
李小楼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然后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开来··只见勾小钩跟个狗一样狠狠叼着自己手腕,还死不松口,鲜血正一点点从被咬的地方流淌出来,润红了对方的利齿和嘴唇。
温浅仗剑立于一旁,剑已出鞘,凌厉的刀锋正泛着寒光··老白和任五站在墙角,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怎么了”话一出口,李小楼才发现自己声音不知为何,沙哑得吓人。
勾小钩直勾勾盯了他许久,好像在确认他不会二度发狂··李小楼一动不动,手腕也不挣脱,就那样任由他看着··终于,觉得暂时安全了的勾小钩松开口,然后下个瞬间整个墓室都被他的咆哮震得地动山摇:“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李大牛你要死啊——啊——啊——”··谁说没有比寂寞更可怕的东西有的·那就是你正寂寞抽泣抱怨为什么只有你孤单为什么连只狐狸都不愿意陪你的时候忽然一刀刺过来然后你惊恐地发现很可能以后连寂寞的机会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咳···106·106、番外 寒冰流萤灯(一) ... ·李小楼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加之刚从迷途中返回尚未元神归位,故而愣愣地任由勾小钩可劲儿骂,态度好得没话说,样子乖得一塌糊涂。
勾小钩也真没客气,骂得那叫一个铺天盖地·层出不穷的华丽辞藻拼吧拼吧能直接当被子盖了··“你他娘的遇上怪物不用刀,遇上女鬼不用刀,还假模假式管人家温浅借剑,合着那破刀就搁这儿等我呢是吧”·“好么,小爷没让僵尸夺命倒险些叫活人给杀了”·“老白老温你们评评理,我勾三就差把心捧出来给他了,你看他怎么做的”·“小钩……”·“老白你甭想替他开脱,我知道这墓室有蹊跷,我知道他肯定看见了一些什么东西,估计咱们几个都一样,但大家不都靠着自己出来了怎么他就非得见血啊还他娘的专挑我下手我招谁惹谁了我”·“勾……”·“温浅你也甭开腔你刚又不是没瞧见,他居然还把刀藏在绑腿里,有这么阴险的吗”·李小楼听着,听着,额角那不知跳动了多久的青筋终于到了极限——犯错被骂无可厚非,但瞧土耗子这架势好像不逼自己上吊以死谢罪就不足以平民愤,娘的,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喂……”李大侠开口了。
“干嘛”勾大侠还没有自觉··“差不多行了·呵·”·“差多了我还……”·“勾小钩。”
“呃,嗯”·“我他娘的忍半天了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李大牛……”·“你干嘛,你想干嘛,哎哎不带这样的说不过你就动手啊——老温救命啊——”·温浅识相地避让到墙角,回给勾小钩一记有礼微笑:“我不开腔。”
这一次的追逐自然属于打闹范畴了,所以不相干的人都好心闪开,把大片空地留给劫后余生的李小楼和惊魂方定的勾小钩·两个人倒也没折腾多久——力气早在之前耗尽了,所以不大一会儿,被逼得几乎窜上房梁的勾小钩就认了输。
墓室自然是没有房梁的,因此勾大侠能做的也只是把随身携带的冰锥插进侧面高一些的石壁缝隙里,然后整个人就挂在那上面咸鱼似的搁半空中晃啊晃··李小楼在下面仰着头,觉得那一双脚晃荡着自己眼晕:“你给我下来。”
勾小钩非常认真地摇头:“我不·”·李大侠被彻底打败:“算我请你下来好吧,等会儿墓室再让你弄塌了·”·“啊”勾大侠被吓着了,“不能吧。”
“你说呢,我可瞧着沙子落下来不少,这石头之间一旦没了沙子阻……”·啪嗒··不等李大侠说完,识相的勾大侠已然应声落地。
李小楼不自觉乐了,上前扒拉对方脑袋:“行了,不就怨我拿刀吓唬你了么,这样,我让你打一顿出气,打完咱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勾小钩鼓起腮帮子抗议:“你那是吓唬么”·李小楼缓缓眯起眼睛。
勾大侠及时收声·然后抬手一指墙角,示意某人到那儿蹲着去··李小楼乖乖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果然同他承诺的那样,完全是一副“任君出气”的架势。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也是觉得态度越良好这“报复者”越容易心软手软不是么··片刻之后··李小楼发现自己完全高估了土耗子的心胸··又片刻之后。
土耗子舒坦了··墓室里没个能照人的东西,所以李小楼只得可怜巴巴拖着酸痛躯壳求助身旁友人:“老白,咳,那个,我看起来没事儿吧·”·老白很认真的观察半天,然后点点头让对方安心:“还好。”
李小楼长舒口气··老白又补充一句:“只是两个眼眶颜色有点微妙差别·”·“……”·眼看土耗子爽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李小楼那叫一个憋屈:“让你打你还真下狠手啊。”
“这叫狠手”勾大侠双手掐腰理直气壮,“我还没拿刀子扎你呢”·李小楼灰溜溜垂下脑袋,哑口无言。
勾小钩哼了一声,仰起脖子,跟个斗胜公鸡似的··李小楼用眼角偷瞄到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心底却慢慢舒展开来,无比熨帖·明明片刻之前,梦里的种种还那般真切,压得他喘不过气,可现下,那些又成了遥远的甚至于努力回忆也拼凑不出的残影。
他能听见的能看见的除了活蹦乱跳吱哇乱叫的勾小钩,还是,勾小钩··忽然之间李小楼闹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下意识把土耗子推开·因为他心里有个结,解不开,便成了魔。
他不想也不能与人走得太近,不然就会像刚刚那样,保不齐什么时候手起刀落,又一条性命便没了··可想明白归想明白,他能管住自己,却管不住某些人死活非要靠过来。
哦不对,不应该用死活一词,因为勾大侠明显很爱惜自己那条小命,好么那一口咬得,深几见骨··“呼,这我就舒坦多了,李大牛我告诉你,只此一次啊,我就饶你了,下回再敢拿刀对着我,当心我把你钉棺材板儿里四角再贴上镇魔符让你……”·瞧,蜜蜂又开始嗡嗡了。
李小楼掏掏耳朵,特想问一句,老子又不是花朵儿你总围着我干嘛啊扰得人……咳,飘飘然的···嬉闹告一段落,众人才发现将他们险些困住的迷雾不知何时早已散去,而他们所在的墓室也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不过说是墓室也不恰当,因为整个墓室都空荡荡的,既没有棺材,也没有祭奠法龛,更别说陪葬明器了,倒有些像他们在言是非大喜之日那天跌落的石室·不过与那密室不同,当下的石室有门。
且还是两个,一个已经敞开——连接着他们来路的通廊,一个闭关紧锁——通向墓的更深处··“刚刚通廊上那雾很邪门儿,”任五绕着石室细细查看一周,才道,“看来主墓室不远了。”
勾小钩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任五:“我说,你刚才在那雾里看见什么了”·任五一愣,支吾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说,索性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肯定也看见了吧,咱们都一样。”
勾小钩白他一眼:“谁跟你一样我梦见我搁自己家呆着过自己的日子,可没捎上你·”·任五直想抽他:“就以前那些个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勾小钩眼睛唰就亮了,立刻笑嘻嘻蹭过来:“嘿嘿,别啊,说说呗,肯定不是啥好事儿吧”·任五眯起眼:“我怎么觉得你是到我这儿找舒坦来了是你自己没碰见啥好事儿吧”·勾小钩愣住,眨眨眼,果断转身寻老白去了。
“哎,老白,你都看见啥了”·老白没回避,只是觉得任五那句四两拨千斤真是好用:“无非就是一些过往·”·勾小钩显然不满意被四两拨过去:“那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啊”·这话可把老白问住了。
梦境中的那些事情半真半假,好,坏,还真难说·故而他考虑半天,才给出一句:“比不出好坏,但很感慨·”·勾小钩“哦”了一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失望。
那厢李小楼整理半天回答了,就等着人来问呢,结果发现勾大侠问完老白明显就有打住的趋势,牛大侠就有点儿绷不住了:“喂,我说你怎么不问我看见啥了”·勾小钩轻飘飘瞥过来一眼:“切,还用问么,肯定是梦见我了,然后觉着我死缠烂打连做梦都不放过你,你这不就拿刀砍我来了么。”
“……”·“李大牛你瞪个牛眼张个大嘴干嘛”·老白乐出了声儿,帮忙解释:“他被咱小钩惊人的聪明才智震住了。”
一旁的温浅也乐,觉得这一掐都能掐出一台戏的俩人着实有趣··闹完了勾小钩才后知后觉地好奇起来:“对了,这门谁开的啊,要不是因为进入这里而脱离了迷雾通廊,说不定咱们一辈子都得搁里面游荡。”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心有灵犀地把目光转向了淡定的温大侠··温浅不觉得这是什么壮举:“四处都是雾气,我又正好摸到了门,就推开了·”·“你没做梦”勾小钩一脸惊讶。
温浅却笑了下:“怎么会,我又不是金钟罩铁布衫,自然也同你们一样做梦了·”·男人这一笑让勾小钩更好奇了:“那你梦见啥了”·其余三人也不约而同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温浅想了想,慢慢道出回忆:“好像没什么特别,就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哪里都是白茫茫一片·”·“然后呢”·“然后我就奇怪,既然是在墓室中,怎么会有雪呢,那定然是幻象了。
哪知我这么一想,雪就没了,然后就看见大家都被雾气包围着,哦,还有这门,我就顺手推开了·”·“……”·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墓室里没人说话。
温浅觉得奇怪·看老白,老白默默转头,看小楼,小楼无语凝噎,看任五,任五悲凉望天,看小钩,小钩迎风流泪··这时候温浅要是有读心术,便铁定能听见一记四人合力的仰天长号——·温大侠,你的成长之路得是何其苍白啊·……·虽然不知道大伙儿都想什么呢,但温浅觉得路总归得往前走下去,所以见众人都不动手,便难得出头去开那紧闭的墓门。
当然他也有另一番考量,因为经过刚刚那一走廊迷雾,大家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失常,现下看来情绪最稳定的当属自己,那他出这个头担这个险也是应该的··那是扇小小的双开门,仅一人多宽,高度更是才到温浅额头,有些像专为孩童定制一般。
且门上并未落锁,只放着门闩,这与之前的几个墓室有些不同,温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门闩拿掉,放到地上,这才起身将门缓缓打开··勾三看见温浅开门了,但也没多想,直到那两个门板的缝隙慢慢加大……·只见门后面赫然站着一个美艳女子,柳眉杏眼,唇红齿白,随着门缓缓打开,女子那脸上仿佛慢慢绽开笑靥。
温浅是看得最清的人,确切的说,他与那女子,近在咫尺··“姑娘,对不住,在下失礼了·”温浅的声音淡而舒缓,一如往常,手上则是疾如风地“砰”一声把门重新合住,然后下一刻,他转头冲呆愣中的伙伴们愧疚微笑,“诸位抱歉,僵尸。”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端午节快乐·还有别忘了,咳,吃粽子……·107·107、番外 寒冰流萤灯(二) ... ·温浅话音未落,女尸忽地破门而出,巨大的声响里温浅被狠狠撞开,可还没等他从地上起身,下个瞬间女人便直扑而来。
温浅忙就地滚了半圈,险险闪过女尸疾速而凌厉的爪风,可对方偏就与他杠上一般,不依不饶的继续攻击··温浅没敢往老白那边去,只在方圆几丈的小范围里闪躲,有时候被追到绝路,才用剑挡两下,很是狼狈。
勾三和任五知道自己武功不行,故而也不添乱,齐刷刷躲到了老白所在的墙角·李小楼本已进入全副武装状态,可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发现了微妙之处·于是当老白终于慢一拍的反应过来温大侠正处于危急存亡之刻时,背后已然站了一排人墙。
“你们就看着”老白怒发冲冠··勾三和任五难得异口同声:“我们怕给温大侠添乱·”·老白忍,转向李小楼:“别说你也是怕添乱”·李小楼无辜地摊摊手:“人家娘子没看上我。”
“啥”老白有听没懂··李小楼也不再废话,眼看着温大侠又被逼到绝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过去用手中的匕首直直挡下了美人的抚摸。
李小楼用的刀刃,却听当的一声,女尸的手虽被弹开,可毫发未伤··“好么,这女的生前肯定在少林偷过艺,金钟罩铁布衫啊·”李大侠抖抖被震得发麻的手腕,感慨万千。
温大侠没理他··艳尸也没理他··因为那二位又缠斗到一起了··李小楼把刀塞进绑腿,悠哉的席地而坐,转头望向老白:“看见没,这女人爱上你家老温了,别人她瞅都不瞅。”
老白怒视··勾小钩拿石头子儿撇他··李小楼捂着被击中的脑袋,一脸冤屈:“人家姑娘没看上我,我总不好霸王硬上弓·”说着又瞄了温浅两眼,轻声嚷,“我说老温你总躲什么啊,你不拿着剑呢,砍啊,捅啊,这时候怜什么香惜什么玉……”·经李小楼这么一提,众人才发现温大侠还真是只守未攻,有几次明明有机会,他也只是用剑脊格挡,然后趁女尸进攻停顿之际闪身躲开攻击范围。
老白也替他着急,心揪起来似的,可看他只守不攻又不禁生气,情急之下喊了声:“温浅”·李小楼的怪叫温大侠完全当耳旁风,可老白的这一声低喊,他是听得真真切切,也很能领会其中的各种情绪。
故而在女尸再度扑来之际,温浅破天荒的没有闪躲而是剑锋直直抵上了对方胸口,一路用剑尖将女尸逼到墙角·只见女尸背靠墙壁,想向前,却又被剑尖死死抵着,只能伸出两只手在半空中徒劳地乱抓。
温浅终于得空,回头无声地望向老白,眼神正直而无辜··老白扶额,悟了,并为之前自己对温大侠的误解感到万分愧疚——哪是温浅不想攻击,分明是他早就发现这女尸异常坚硬,因而不做那徒劳之事。
一时间,墓室内形成了很奇妙的对峙··女尸锲而不舍地想前扑,温浅紧紧攥着剑不敢松手·奈何温浅本就不善蛮力,无论是内功还是剑法均靠巧与准取胜,于是僵持久了,便可看见温大侠慢慢卸力,女尸慢慢前蹭,温大侠提气再用力,女尸又靠回去,温大侠又一次卸力……如此这般的循环往复。
“用力,用力你再用力啊”这厢还有个席地而坐替温大侠着急的··众人听得要内伤——就李小楼大侠这吆喝,知道的是温浅战僵尸,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大侠难产呢·不知僵持了多久,温浅忽然转过头来,轻唤了声:“老白。”
老白忙关切道:“怎么了”·温浅苦笑:“我快支撑不住了·”·老白傻愣片刻,总算明白了——就当下这形势,即便不会武功也完全可以助温浅一臂之力啊。
思及此,他也顾不得自我反省了,一个箭步冲过去便同温浅一起握住了那剑··有的新的力量,女尸的跃跃欲试又被压制了·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旁边还有三个围观的。
老白眯起眼,沉声威胁:“你们仨再敢给我这么看着……”后半句老白没说·好吧,是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总不能说再袖手旁观以后我就不帮你捉奸保家宅和睦吧。
可也正是这无声胜有声,再加上从不发火的人这一沉下脸,也还真有种微妙的威慑力,李小楼第一个摸着鼻子起身想过来搭把手··不想被勾小钩叫住:“李大牛你歇着吧。”
然后他又嘱咐老白温浅,“你俩扶稳了·”·“这还用你嘱咐,有什么招儿赶紧使吧·”老白没好气地回了句·他俩哪里敢不扶稳呢这要撒了手,艳尸扑过来,可真实实在在应了那句“撒手人寰”了。
如老白所料,勾小钩确实想到了招儿··只见他几步走到老白和温浅身边,伸出手,却不是帮忙扶剑,而是用手指在浅伤剑的剑刃上轻轻一蹭·伤口薄得几乎不可见,可血却很快顺着指肚冒出来,眼看着鲜红色的血珠就要滴落到地上,勾小钩连忙抬起胳膊用受伤的手指一点女尸眉心,继而以极快的速度在对方眉间画上了一些怪异条纹。
说也稀奇,随着勾小钩的动作,女尸渐渐消停下来,待他的指尖离开,女尸已然一动不动了·温浅和老白不敢放松警惕,观察好半天,才一点点卸下了力气·而那女人就静静地靠墙站着,一如当初在门口那般。
墓室终于又安静下来,此时此刻,这样的静谧让人心安··“这就……好了”温浅轻轻调整呼吸,有种劫后重生的放松。
“不知道,压一时是一时吧,”勾小钩把手指放到嘴里含着,咕哝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快走·”·温浅深以为然,第一个走向矮门,老白和任五亦不想多待,紧随其后。
唯有李大侠,路过女尸的时候恋恋不舍,最后索性凑近去看,不光看,还贴着看,不光贴着看,还大有想伸手摸摸那血符一探究竟的蠢蠢欲动:“土耗子,你这是哪门哪派的路数啊”·勾小钩正低声跟任五讨论什么,一听这声儿连忙回头,然后就发现人家李大侠正和艳尸亲近呢:“符咒,钻土前辈们留下来的,没什么门派。
我说,你赶紧过来,别跟那儿晃悠了·”·“符咒”李小楼完全没听进后半句,兴致盎然地顺着线条纹路用手隔空比划,边比划还边谈感受,“怎么瞧着都是一团乱麻嘛。”
勾小钩翻翻白眼,告诉自己不能跟门外汉计较··可惜有人不这么想··谁都没发现就在李小楼话音刚落的瞬间,艳尸的手微微动了下·等他再和勾小钩逗两句闲话,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李小楼先是发现勾小钩表情不对,继而顺着他的视线,缓缓回头,对上了女人的脸。
那一刻,嗷的嚎叫跳起的李大牛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和温杀手之间的差距鸿沟··“娘的他怎么活了”·“换你是一女的有人说你脸上有团乱麻你能平静”·“……”彼时李小楼刚狼狈闪开艳尸利爪,闻言,欲哭无泪。
温浅任五老白堆在小门那里,遥望战场,冷静地没有轻举妄动··女尸只攻击李小楼,同刚刚只认温浅如出一辙·如此这般观察了好一会儿,温大侠淡淡陈述一个事实:“她变心了。”
老白抬眼,问他:“然后呢”·慢慢的,温大侠绽开春风般的笑容:“真好·”·那厢李大侠刚把绑腿里的匕首抽出来,正在艳尸身上开山劈石呢。
说实话,论力量,李小楼要比温浅好太多,身形步法也绝对上乘,所以这会儿与其说他是在逃命,倒不如说是与女尸周旋··这从他那逃命间隙的唠唠叨叨里也能窥知一二。
“我跟你说,我是讲江湖道义的……”·“老子从不欺负女人……”·“喂,你还来”·“再不停手我真不客气了……”·“算我求你你就别执着了……”·勾小钩实在看不下去了,恨得牙根儿痒痒,索性怒吼:“李大牛,半炷香内你要不把她解决我就把你解决”·“知道啦……”李小楼懒洋洋应了声。
好么,他没被女鬼怎样,倒让土耗子这一嗓子震得脖子发凉··“你也听见了,大家义愤填膺,这可怪不得我·”李小楼耸耸肩·下一刻,敛了吊儿郎当,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静待女尸扑来。
很快,疾风一般的利爪横扫而至,李小楼微微眯了下眼睛,瞅准时机忽然抬手擒住了女尸的手腕女尸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巨大的力量飞快拖起,一路拖到了墙角。
可李小楼仍未罢手,而是直接将女人狠狠甩向石壁,再然后一个欺身过去·谁都没看清李小楼做了什么,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捕捉·众人只听见一声非人的凄厉的吼叫,定睛去看,女人已经被李小楼的匕首牢牢钉在了石壁上·匕首插得多深,谁也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它就插在女人胸口的正中间,且木柄都已经深深嵌入,几乎消失不见··李小楼长舒口气,拍拍手掌上的灰尘,冲勾小钩吹了记口哨:“满意了吧,臭耗子。”
勾小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早这样不就好了·”害他担心半天··李小楼没心没肺地嘿嘿一乐,揽过勾小钩肩膀,连哄带说好话的:“得得得,我错了,勾大侠咱能奔赴下个驿站了么”·勾小钩真想踹他。
·通往前路的门有些矮,五个人弯着腰鱼贯而出,李小楼走在最后面,正要把门关上之际,忽听勾小钩问:“那刀你不要了”·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李小楼愣住,下意识望过去。
女尸依旧挂在墙上,匕首在她的胸口,深入骨髓··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疼,没有人比李小楼更知道·因为无数个夜里他总是梦见那把匕首,梦见心清把它插进自己的胸口,往往,他总会被生生疼醒。
为什么要留着这把刀,李小楼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留下了,一直带在身上,却又永远都藏在绑腿里,从未见过天日··十几年了吧,李小楼想,今天倒真是它跟了自己之后第一次出鞘呢。
“大牛”迟迟没得到回应,勾小钩有些奇怪地推他··“不要了·”李小楼忽然说··“什么”勾小钩一时没反应过来。
“刀啊,”李大侠好心地进一步说明,“都那样了我还怎么要爬上去拔下来要不你示范一个我看看……”·“……李大牛,再跟你说话我就是乌龟王八蛋”·“呜,我又错了……”··门,最终还是李小楼关的。
某个瞬间,他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关门,而是在向某些过往告别··……·【心清,大师兄不知你投胎到了哪里,惟愿你这一世,平安喜乐。
】··108·108、番外 寒冰流萤灯(三) ...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周末,生意人强势回归(众人PIA飞:本来就不应该走)·好吧,凉凉已经知道错了,不过其实已经到了尾声,希望给大家一个美好结尾~~·黑,仿佛永无止境的黑。
就像一块不透光的墨色绒布,罩住你的眼耳口鼻,明明可以呼吸,却又像窒息般痛苦··“土耗子,这他娘的到底什么鬼地方”李小楼憋半天,终于在压抑中爆发,“赶紧带我们走出去”·其他人没言语,却也早挨不住了——之于黑暗,他们心上有阴影。
“李大牛,老子忍你很久了”勾少侠也不是好惹的,“是我逼你下来的吗还不是你上赶着,你敢对天发誓我没劝过你别下来”·李小楼愣住,预料之外的反击让他哑口无言。
因为勾少侠说对了,还真不是谁逼他下来,相反,勾三还劝过他,说下面凶险,要三思·那时候他怎么问的对,他问为什么不劝老白·勾三怎么回答的老白是自己人……·得,他又中招了。
李小楼发现土耗子总有办法让他不舒坦,有时候是憋闷,有时候是纠结,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心疼,不是怜惜谁的那种心疼,纯粹的,心,疼·不会多厉害,什么心脏被攥住狠狠捏的那种统统不存在,甚至连针扎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麦芒,时不时捅你一下,它还不敢真捅,所以见不着血,可越是这样若有若无,越恼人。
“喂,你生气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甚至摸着的墙壁,都无法断定形状,可偏偏勾小钩的情绪,李小楼只消听他说一句话,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勾大侠的回答中气十足··“我又没说什么,这不是乌漆抹黑的烦嘛·”李大侠破天荒地解释起来。
“你以为我不烦,我这都快急死了·”谁都可以训他,老白温浅甚至任五都可以,唯独李大牛不行·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抱歉。”
“切·”·“我错了·”·“没诚意·”·“等回了地面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什么好吃带你吃什么,什么好玩儿带你玩儿什……”话没说完,李小楼忽然顿住了。
那厢勾小钩也没了声音··一时间,黑暗里除了窸窣的脚步声,再无其他··李小楼停住,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刚刚的话,有多煞风景·吃好吃的,玩儿好玩儿的,他其实已经带那人做过一遍了,就在不久前的曾经,曾经他们一起喝酒楼,曾经他们一起逛赌坊,曾经他兴冲冲的回家要收拾包袱跟自己过日子,然后,他把他推开了。
可往深里想想,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竟然真的很期待再跟土耗子吃喝玩乐逛江湖,哪怕是把吃过的再吃一遍,玩儿过的再玩儿一遍……·“不稀罕,”前方忽然传来勾小钩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我自己会吃,我自己会玩儿,我赌钱比你赢得都多……不用你带着。”
“喂……”李小楼拉长声音,想说的话有很多,可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只能这般·他想说土耗子作为一代大侠,你这么小心眼儿是不对的。
他想说土耗子你压根儿不适合耍脾气,完全没力度嘛·他想说,土耗子,你那要跟我过日子的事儿,还算不算数……·勾小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喊了声——·“老白”·李大侠一个踉跄,险些与地面亲吻。
“怎、怎么了”老白吓一跳,搞不懂怎么忽然点到了自己··好在勾小钩问的是:“你在什么位置”·“我也不知道,”老白实话实说,“你听我的声音,听得出吗”·勾小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等微弱的回音消散差不多,才说:“大概可以,你就站那里别动。”
其实老白已经站着不动很久了——自李勾二侠隐晦而暧昧的拌嘴开始·听墙根儿听得太过聚精会神,他和温浅都没再走动,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向勾小钩正直回应:“嗯,好,那我就在这里不动了。”
“任五呢”勾小钩又大声问··“这里·”东北方飘飘摇摇传来个声音··“你怎么跑那么远了”·“听你俩絮叨心烦。”
“……”·“你到底想干嘛怎么不继续走了”·“点你的火折子·”·“啊剩下不多了,我们……”·“相信我。”
任五没再说话,片刻之后,只听擦的一声,微弱火光冉冉亮起··“任五,这边·”勾小钩冲他喊··任五举着火折子,一点点靠了过来,老白温浅也随着那光点慢慢向勾小钩聚拢,李小楼起先没动,直到火折子映出勾小钩那双大眼睛,他才足尖一点,无声无息落至勾小钩身后。
勾小钩从任五手中接过火折子,慢慢垂下胳膊,有限的亮光随之下沉,一点点照亮了棕红色的棺木··“就是这里了·”勾小钩终于露出笑容,如释重负。
任五立刻明白了:“主墓”·李大侠这会儿脑子也灵光起来:“我们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找的就是他”·勾小钩没理他,而是把火折子重新递给老白:“帮我举一下。”
老白刚要伸手接,温浅却更快一步,老白遂收回胳膊,清闲的心安理得··谁举着火折子勾小钩不在乎,此刻,他全部心思都已经放在了眼前的棺木上·只见他先是轻轻拂去上面灰尘,然后从绑腿里抽出冰锥小心翼翼的插入棺盖缝隙,一点点,一点点,让锥尖陷入其中。
但,足够了··“李大牛”勾少侠发话了,“过来推棺材盖”·“你就不能给我个好活儿”李大侠嘀嘀咕咕地走过来,一掌,棺材盖轰然落地。
“你轻点儿”勾小钩吓一跳,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仿佛山摇地动··“下次早点儿说·”李大侠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不知过了过久,终于,棺材盖溅起的厚厚尘土重新落回地面·温大侠的火折子举得非常稳当,恍如磐石,而众人就在这仅有的光亮里,慢慢看清了眼前的奇景··那棺椁里,居然是两个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体肤完整脸色红润的恍若刚刚下葬……不对,是恍若睡着一般的老者身上,也可能是怀里,躺着另外一具白骨··“合葬墓”太过诡异的画面,让任五这般见惯了死人的,也脊背发凉。
“应该算是吧,”勾小钩探身向前,离得更近些去看,“可就是合葬也只是两棺同穴,这种的,怪·”·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可显然,在场的外行们对此种热闹都不甚热情,纷纷转头,或看天,或看地,或看自家夫婿。
“是个男的·”观察半天,勾小钩下了判断··“废话,”李小楼没绷住,插嘴,“看脸就知道·”·勾小钩磨牙:“我说的是白骨”·李大侠立刻换上谄媚笑靥:“哦哦,那从脸上是看不出,呵呵。”
勾小钩懒得理他,而是眯起眼睛认真打量起尸骨周围的陪葬器皿·偌大一个棺材,竟满满当当塞足了明器,除了常见的金银饰物,居然还有饮食起居用的碗筷,杯盘,这些器物本该放在棺椁之外的。
忽然,勾小钩的目光定在棺木一角,只见翠色的玉器之中,隐约露出一截银白··勾小钩屏住呼吸,伸手轻轻将那物事提出来,只见精致的镂空灯壁中,静静躺着一方块状油脂样的东西,带着燃烧痕迹的青色灯芯嵌在其中,仿佛已沉睡千年,只等着某段缘。
寒冰,流萤灯··勾小钩幻想过无数次得到它的场景,或狂喜,或兴奋,或激动,应有尽有,却独独,不曾想过平静·尤其是此刻这种,带一点点小失落的平静。
从温浅手中取过火折子,勾小钩深吸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它贴住灯芯··微弱的火光变成两蔟,然后慢慢的,慢慢的,那一簇从镂空的灯壁中倾泻出来,越来越亮,直至照亮整个主墓室——宽阔的,美丽的,怪石嶙峋的,溶洞大堂。
“本来想把这个当聘礼的·”提着灯,勾小钩忽然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可李小楼听得很清··“我可不想坐花轿。”
李小楼逗他··“那就当嫁妆·”勾小钩锲而不舍··李小楼乐,还要说什么,却在下一刻怔住了··勾小钩没等来抬杠,很是纳闷儿:“李大牛”·李小楼愣愣地站在那儿,良久,勾小钩才听见他问:“你哭什么……”··109·109、番外 寒冰流萤灯(四) ... ·哭什么·这真是一个怪问题,勾小钩怀疑李大牛脑子坏掉了,要么是眼睛坏掉了:“我没哭啊。”
李小楼眯起眼,下个瞬间用力把他扯过来,绝对算不上温柔地蹭了把他的脸:“嗯,没哭,这是口水”·现下,轮到勾小钩怔住了。
“怎么可能”勾小钩愣愣地咕哝,下意识拿手去摸自己的眼睛,居然真的一片湿润·甚至此时此刻,还有越来越多的水珠儿在往外涌,仿佛每一颗都带着自己的思想。
“娘的,不是又撞上什么脏东西了吧·”李小楼莫名其妙的泛起心疼,这回再不是什么麦芒,而是重锤,一下下,疼得厉害··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脏东西”勾小钩呐呐重复好几遍,忽然猛地点头,“很有可能”·李小楼闻言头皮发麻,忙伸手从上往下捏鼓勾小钩,生怕漏掉什么可疑地方:“哪儿呢,你快想办法把它弄出来啊”·勾小钩做出万分为难的样子:“它没在我身上啊。”
“那在哪儿”李小楼环顾四周,大有一得令便扑过去拼命的架势··“眼前·”两个字,勾小钩说得不紧不慢。
李小楼眨巴下眼睛,悟了:“得,我自拍天灵盖儿·”·勾小钩笑了,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得意而可爱··可奇怪的是,眼泪,依旧没有收住。
李小楼有点儿慌,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两个勾小钩,一个对着自己笑,一个对着自己哭,他不住地拿袖子去蹭对方脸蛋儿,狼狈之极:“喂,我不都让你出气了么,咋还哭啊。”
说实话,勾小钩也不知道··在寒冰流萤灯照亮溶洞的一瞬间,他心底的某处忽然就软了下来,所有防备和自我保护都被卸掉,满满的委屈和难受就那样无所遁形的铺散开,恣意流淌。
他知道哭很丢人,所以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哭,可现在身体里仿佛多出个小人儿,任性的,自私的,随心所欲的,生气了就要喊,难过了就要哭,他不受自己支配,却可以支配自己……·等等·灯·勾小钩似乎找到了问题症结,他把灯提起来,凑近些,再近些,银白色的灯壁反射出刺眼的光,可奇异的,心底却蓦然一舒,就像干涸许久的田野忽然迎来春雨,那涓涓细流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一点一滴地浸润下去,直至龟裂的土块慢慢柔软,融合,完整无瑕。
古书记载,寒冰流萤灯,能驱魔挡煞,净化人心··他以为他早就不在意李大牛那档子事儿了,过了这村儿,还有下个店,他当真以为自己已经这般想开了,却原来毒素并没有清除干净,只是暂时压制着,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从李小楼的角度看过去,勾小钩快把灯贴脸上了·李小楼不知内中原由,只觉得怪异,而这一怪异,便愈发担心:“耗子回魂啦”·“我又不聋,你要震死我啊。”
许是情绪释放得差不多,泪珠儿终于停歇下来,勾小钩最后蹭了把脸,才看向李小楼,“别担心,不是什么脏东西,就是这灯闹的,哭完就好啦·”·李小楼半信半疑,伸手捏了好几下勾小钩的脸蛋儿,确认再不会有让他心慌慌的东西涌出来,才一块石头落地似的长长舒口气:“娘啊,你吓死我了”·勾小钩没好气地踹他:“谁要当你娘”·李小楼无语。
牙尖嘴利的土耗子又回来了,李大俊杰识相地不去搞那口舌之争,只心底,一片欢喜··“任小五,你别动人家”李小楼只听勾小钩一声吼,然后那什么冰什么灯就被塞进了自己手里,再看土耗子,早三步并作两步奔棺材而去。
那厢任五腰还没弯下去,听见勾小钩的警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只能动明器不能动死人,知道你的规矩啦,我又没打算碰他俩·”·勾小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那你吱一声嘛。”
任五耸耸肩:“我看你哭得正伤心……”·勾小钩踹他··任五乖乖闭嘴··主墓所在的地方并非人工开凿,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显然墓主人下葬前是仔细找人看过风水的,所以前面铺了那么多墓道,建了那么多墓室,只为最后通到这里。
经过百年的河水侵蚀,溶洞已然自成一派·无数造型优美的石头,或拔地而起,或吊在空中,俨然鬼斧神工的地下宫殿,尤其是在此刻,应着流萤灯的光芒,美轮美奂。
李小楼对棺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反而觉得手里的灯很稀奇·明明那么小一盏,却豁然亮了整个厅堂·他记得,一开始勾小钩就是为下来寻灯,说什么能消灭他身后各种不干净的东西……啊呸他行得正走得直哪有不干净的背后冤魂·“李兄,你愣着想什么呢”不知何时,老白和温浅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该浏览的风景都浏览完了,又着实对往生者棺木毫无向往,故而过来跟自己搭话儿··李小楼笑笑,本想敷衍两句,哪知话一出口却变成:“以后打死也不让他干这行当了,九死一生的。”
老白温浅齐齐出声:“以后”·李小楼也吓着了,他是这么想的没错,可他没打算原样说出口啊·这,什么情况·见李小楼发愣,老白却笑了:“得,你这心意我马上告诉小钩,保准儿他能乐三天三夜。”
“不用,我自己跟他说……啊呸这什么破灯”李大侠总算发现了事情的蹊跷之处·被那灯光笼着,他就编不成瞎话儿,真就是想什么说什么,半点没偏差。
土耗子弄来这到底什么鬼东西啊·“老白,让李兄自己弄吧,我瞧他想得挺明白·”温浅似笑非笑,淡淡调侃··老白忙不迭点头附和:“看出来了,敢说敢作敢当,是条汉子。”
李小楼在心底翻了无数白眼,想说承蒙夸奖,又怕不受控制秃噜出实话,索性抿紧嘴唇,装没听见··那厢勾小钩和任五已经从棺椁里拣出多样东西,都是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玉饰,还有几颗硕大的夜明珠。
“老白,温浅,你们过来挑挑,看想要什么东西——”勾小钩转头过来,冲这边喊··老白温浅不约而同的摇头,有此经历足矣,况且他俩也不缺银子。
勾小钩倒也没强求:“其实除了那灯,也没什么正经宝贝了,等下回咱们再钻土的,肯定给你俩寻些稀罕物”·老白温浅面面相觑·还有下次勾少侠你自己玩儿去吧……·暗河隐匿在溶洞深处,看不见踪影,甚至连水声,都要侧耳去听,才能依稀辨别。
可清凉的水汽,却随着风被一点点送过来,吹得人很舒服··不知过了多久,溶洞内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勾小钩正擦拭着一尊小型的鎏金佛像,觉得不对,抬眼去望,就看李大牛背个手四下溜达呢,好不惬意,而寒冰流萤灯则被放置在不远处的地上,火光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熄灭。
勾小钩觉得奇怪,便放下佛像走过去看,只见块状的油脂并未燃掉多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毫无变化,灯芯也是一样,没短,没断,完好如初,可就那火光,忽明忽暗,飘飘摇摇。
“李大牛,”勾小钩搞不清楚头绪,下意识去喊某人,“你过来瞧瞧,咋回事儿”·被土耗子这么一喊,李大牛也发现了异样,一边念叨着“连个灯都弄好不笨死你”一边走过来,却不想还没伸手,灯芯忽然又亮起来,仿佛比之前还耀眼。
勾小钩愣住,看看灯,又看看李小楼,后者也一脸迷茫:“我啥也没干”他不过是嫌那灯太过诡异,不乐意举着,便放到了地上··“大牛,你后退几步。”
勾小钩忽然说··李小楼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照做··一步,两步,三步……·忽地,灯暗了··“大牛,回来·”勾小钩又说。
“你驯狗哪·”李小楼没好气咕哝,然后继续··一步,两步,三步……·啪,灯又亮了··彼时温浅和老白也正好走过来,见状,有了结论:“李兄,这灯相中你了。”
李小楼还能说啥呢,这回都不用勾大侠发话,他识相地拿过寒冰流萤灯,乖乖拎在手里,决定与灯共存亡··勾小钩满意地拍拍他肩膀,又回棺材旁边开工了。
温浅老白无事可做,便也找块干净地方坐下来,灯光罩在他俩身上,温暖而明媚··“没成想,有生之年还能到墓底走一遭·”安静里,温浅忽然说。
老白问他:“那是好还是不好”·温浅想了想,回答:“好·”·老白乐,想起了李大侠的话:“哪里好,都九死一生了。”
这一次,温浅想的时间长了些,直到老白以为等不来回应了,才听见男人说:“哪里都好·”·“因为是跟我一起”·“嗯。”
“你就不能不让我问吗”·温浅笑起来,那是一种在男人身上很少见的笑,轻松,畅快··许久之后,老白听见他说:“能遇上你,真好。”
心,蓦地被揉了一下··遇上你,真好·这话老白倒是说过几次,可温浅,却从未开口·尽管男人一直默默做着,尽管两个人心照不宣,可真真正正的说出来,听进耳朵,记进心里,滋味却大不相同。
温浅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那话仿佛在胸中盘踞了很久,打了无数次滚儿,翻了无数个跟头,终于,在凉凉的水汽里,在氤氲的灯光中,破云而出··老白心里甜成了蜜,可又不知怎么表达。
谢谢他发誓如果他这么说,温浅会内伤死·索性,他便不言语了,只握住温浅的手,握得紧紧··温浅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力量,他知晓老白的意思,这是老白给予他的回应。
但,他是明明白白说出来的,老白却没有言语回应,温浅歪头想了想,得出结论——自己吃亏了···没人注意到,角落还坐着个掌灯的李大侠呢··他恨不得自己长出八条腿,然后一条接一条的拼起来,最终把几丈开外的温浅踹飞守着棺材腻味人,也就温怪侠干得出··最终,三五二位大侠并没有将苗神的陪葬物连锅端,只挑了些最值钱的,剩下的,又好好放回了棺材,连棺材盖儿,都在李温二壮士的努力下重新合好,一如最初。
——或许有一天,这棺材还会被打开,或许有一天,新的钻土者终是弄懂了这诡异合葬的秘密,但那些,都将是别人的故事,与他们无关··返回的路,依旧李小楼掌灯。
说也奇怪,不知是不是那寒冰流萤灯真有神力,回去的路途,通达平稳,顺顺当当·且他们走的是任五下来的正规墓道,便连水路都绕了开,没多久,一行人便平平安安回到地面。
·傍晚时分,落落余晖··“大功告成·”勾小钩尽情地伸了个懒腰,仿佛要让阳光把地下带来的阴霾全部驱散··“地上一日,地下千年。”
老白感慨,“我还以为在下面过了半辈子呢·”·“哪那么夸张,”勾小钩嘿嘿笑,末了,笑靥又淡了,“接下来你和温浅是不是就要回白家山了”·“……嗯。”
虽有不舍,但家总是要回的··一刹那,勾小钩眼底闪过失落,但转瞬即逝,他很快又用清亮亮的声音去问李小楼:“李大牛,你呢”·忽然被点到名字的李大侠有点儿晕:“我我什么”·勾小钩想踹他:“问你接下来去哪儿怎么一个墓下的,人都傻了。”
“哦……”李大侠哦了很久,因为没想出答案,所以只能哦··其实勾小钩也不在乎答案,李大牛去哪里,对他而言没有分别,因为,都是分别。
“喂,你为啥不乐意跟我在一起呢”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且问还不够,还要更没出息的补充,“我哪儿不好,你说,我就改·”·勾小钩从来没有这样过,脊背低得不能再低,仿佛要低进土里。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皮糙肉厚的心,终是见了血,此刻的勾小钩就像他那把锋利的冰锥,明明退着,却仍能划得你痛心痛肺,呼吸困难··“谁说你不好了。”
六个字,李小楼像是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酝酿··勾小钩猛然抬起头,仿佛错过这一刻便再没机会似的:“那你跟我回谷·”·李大侠有点儿跟不上这跳跃的速度:“回谷干嘛”·勾小钩想都没想:“过冬。”
“好·”·“算了,我其实就是顺口……啥”·勾小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哪知李小楼也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
他刚才明明想说的是我又不是蛇啊狗熊的我过什么冬,这怎么话一出口就变了形呢·“李小楼”勾小钩忐忑不安地轻唤。
深吸口气,李小楼试图让自己冷静些:“耗子,我刚才其实想说……”·“嗯”·“……好。”
这什么破灯·“李大牛”·“干嘛”·“是我问你想干嘛”·“呃,有灰,我给它擦擦,这么好的宝贝当然得亮堂堂的,对吧,呵,呵呵……”·勾小钩半信半疑地眯起眼,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打量李小楼好几遍,还是觉得异常可疑。
如果将来某一天这宝贝让人毁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破案··“真不喜欢就把它还我,”勾小钩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谁吃饱了撑的还逼着给人宝贝。”
李小楼叹口气,不跟神灯拧着了,也不跟自己拧着了·他把灯提过来轻轻吹灭,又在勾小钩黯下来的眼神里把人揽过来,一字一句,重若千金:“灯不还了,人也不还了。”
勾小钩呆愣半晌,忽然挣扎着把脑袋从李大侠胸前抬起来,掩不住的惊喜:“你说啥”·“没听见”·“听见了,但我想让你再说一遍。”
“行啊,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再说一遍就指不定……”·“我没问我没问我啥也没问”·众人乐岔了气儿,连任五,都在微妙的情绪里品出快乐来。
摊上跟这么个家伙是同行,快乐,并丢人着··“要不,你俩都来白家山吧,”老白忽然提议,“那里过冬才最有滋味呢·”·李小楼没接茬 · 109、番外 寒冰流萤灯(四) ... ·儿,第一个去看温浅。
温浅淡淡挑眉:“看我做什么”·李大侠眯眼:“有杀气·”·温大侠微笑:“错觉·”·“切,有老子也不怕,”李小楼说着一拍勾小钩肩膀,“土耗子,回客栈收拾东西,咱开路白家山”·“得嘞”勾小钩眉开眼笑,仿佛等待他的不是漫天白雪,而是春暖花开。
温浅看看夕阳,想着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或许该是磨磨剑···两天后,一行人休憩完毕,整装待发·时值北方正冬,他们决定先走水路,再转旱路,以便用最短的行程到家。
渡口之前,老白温浅都已上船,留下勾小钩与任五作别··勾小钩问他:“你作何打算”·任五答曰:“卖了东西换钱过冬呗。”
勾小钩乐了,说:“得,后会有期·”·任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一言为定·”·“差不多行了,再看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一旁等待的李大侠终于烦躁,三下五除二就把勾小钩塞进船里··任五笑笑,翻身上马,走出好远,还能听见那俩人的声音——·“哎李大牛,我给你那灯呢”·“放心放心,全须全影儿藏着呢”·“你敢弄丢了……”·“不敢。”
“我是说……”·“没有万一·”·“李大牛你还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了”·……·半夜里,勾小钩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什么东西咬了,吓得他瞬间惊醒。
哪知一摸脸,竟然还真的湿哒哒,隐约,还透着几丝疼·可放眼望去,船舱里的四个人除了他自己,全都睡着,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勾小钩纳闷儿了好半天,直到连打几个哈欠,才一边念叨“苗疆就是古怪蚊虫多”一边重新躺下,很快,再度入眠。
船头,老船夫轻轻收回船篙,这段顺流平稳,他可以偷上一个时辰的觉··船舱里,某大牛翻了个身,胳膊很自然搭在某耗子腰上··千里外的白家山,已经开始下入冬的第三场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感谢朋友们一路追到此处·耗子和大牛的番外,2月开,6月结,居然也有小半年了·有朋友和俺说这个故事足够新开一本了,但其实,俺原本只想写个一两万字的小故事,所以当做番外,正合适,哪料写啊写,就到了今天,只能说,我还真是心疼他俩呢,嘿嘿。
不过就算现在,也没想过把这两只和正文分开,怎么讲呢,生意人对于我来说,有种特别的意义,不知为何,写这篇的时候就是可以完全把自己从世间抽离,然后跳到老白温浅勾三大牛的那个时空里,跟着他们一起喜怒哀乐,所以他们是个整体,而生意人对于我,也是一个整体,到今天,落幕。
感谢一路陪伴的朋友,真的,没有你们的支持,不可能有这四十余万字的故事,再次感谢··这两天俺会认真校对,等校对完,便会发布生意人的定制印刷,如果有喜欢实体书的朋友,可以留意。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老白有种被打败的感觉·刚想说那就一起吧,却听脚下忽然响起“咣啷——”一声,没等他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温浅一把扯了过去。
这才险险躲过一劫·无暇去理会手腕上的炽热,老白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险些要了他小命的地方·好好的大堂地面,怎么就无缘无故出现个大坑呢·咣啷——·咣啷——·咣啷——·无数声巨响同一时间出现,整个大堂瞬间被飞扬起来的尘土淹没。
刚得救的老白还品味劫后余生的喜悦,便又被吞噬进了脚下的无底洞··独坑易躲,连环坑难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他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一片黑暗,身体疾速下滑。
没错,并不是下坠,而是下滑·他和温浅似乎正在一个倾斜度很高的甬道里飞快的向纵深滑行·衣料剧烈的摩擦着四壁,听起来像是混着土和沙砾··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脚底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那东西忽然向前弹开,老白和温浅就这样直直的落进了一个空荡荡的石室·这一次可就是结结实实的摔在地面了,温浅闷哼出声,可当冲击力透过男人再传给老白时,只剩下了一点点。
“摔得厉害吗,有没有怎么样”老白从男人身上爬起来,之后担心的看着仰躺在地面的温浅,这么高的地方,一个人摔下来尚受不住,何况男人承受的是两个人的力量。
温浅艰难的摇了摇头,语气却还很轻松:“没撞到筋骨,就是疼·”·老白把眉毛皱得老高:“疼就是大问题”·温浅努力的把气息调匀,居然自己爬了起来,虽然动作稍显迟缓:“你看,没事吧。
缓缓就好·”·老白见他好像真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想问他为什么会那么用力的护着自己,可又觉得这压根算不得一个问题,问出来反而显得奇怪,便索性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温浅看出了老白的欲言又止,可他并不点破,因为没有必要·在他看来,老白对于他的好感,更像是某种单方面的不求回报的惯性行为,似乎那个人的心里必需要存上这么个感情,可以是对他温浅,却也可以是对别人。
所以温浅在等,他要等到这个人能明确的开口,说,非你温浅不可··有时候温浅也觉得自己挺幼稚的,就像小孩子希望得到大人全心全意的关注一般·可他却又不准备改掉这种幼稚,长久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某个人的念头,不是简单的在一起或者看得着摸得到就好,而是希望对方的眼里只有自己。
一切闲杂人等最好通通散去,就像那个冬天的白家山……·当初干嘛要离开白家山呢在言府重逢老白后,温浅就一遍遍的问自己··可想了半天,也忆不起那时候的心情了。
第54章 热闹滚滚红鸾劫(十二)·“你说我们现在在哪儿呢”老白窸窸窣窣的摸索着石壁,没一点头绪··“应该是言府的下面吧。”
温浅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肩膀,酸痛感已经基本消失··老白想不通:“好端端的一个大喜日子,怎么就接二连三的出麻烦呢·”·“要不怎么叫言是非呢,干的就是招是非的活儿。”
温浅倒很能理解··勘探半天徒劳无功,老白最终垂头丧气的又坐回到温浅身边,但还不忘反驳:“话不能这么说,他还交了好多朋友呢,你看今天热闹的。”
温浅耸耸肩:“对啊,人倒是不少·不过估计过了这个大婚,今后很多武林豪杰再见到言兄都要绕道走了·”·老白困惑的歪着头:“你好像挺开心……”·“怎么会,”温浅好笑道,“糊里糊涂被丢进地底下,谁能高兴得起来”·老白动动嘴,想说我的意思是看见言是非倒霉你似乎很开心,可想想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没道理且很无礼,便话到嘴角又给咽了下去。
那么温浅有没有开心呢·答案是肯定的·再多加一个“很”字··这飞扬的心情来自两个方面·一是言是非遭了罪,温浅不觉得自己这心理有什么阴暗的,他打从第一眼看见言是非和老白那么热络就别扭起来,因为他发现老白在面对言是非时是彻底放开的,没一点拘束,没一点顾虑,羡慕之余有了那么一丝嫉妒,嫉妒之外就生出几丝恼怒。
温浅并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可他现在发现他见不得老白对别人好·二来,则是他终于想通了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事情··打从在言府见了老白,温浅就觉着自己变得怪怪的。
没见老白之前,温浅压根儿没那么多杂念,哪怕想念老白,也是非常偶尔的事情·因为潜意识里他认定老白理所当然就该在白家山上,无论自己严冬去还是酷暑去,一定会有张温和的笑脸在那里等着。
所以他心安·但老白的出现打破了这种想当然,温浅第一次意识到老白并不仅仅他这么一个朋友,老白也并不会仅仅对他绽着笑脸·甚至于,他可以装作不认识自己,而却为了另外一个人挺身而出两肋插刀。
温浅慌了·他发现他受不了老白对别人好·而当那么多人或明或暗的帮助老白时,温浅又发现一件更难懂的事,那就是与老白对别人好相比,他更受不了别人对老白好。
呵,这不莫名其妙么·可它又是那么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这是个很难分清孰是孰非的奇妙循环·如果不是老白在那个盛夏夜晚的异常举动,温浅压根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很可能到现在,他也只当老白是个特别的朋友。
可事实上他因为老白而多想了,反过来,老白却还是那个老白,依然故我,没任何变化··几天来有种说不出的焦躁一直在温浅心里酝酿,沉积·他想宣泄,却也找不到出口。
直到刚刚跌落机关的瞬间,他在自己下意识抱紧那家伙的举动里才终于明确了一件事·那就是老白对于他而言是特别的,特别,重要的··这是世人所谓的爱么温浅拿捏不准。
他总觉得不太像·爱给他的感觉太薄了,而他对待老白,却绝不仅仅是喜欢或者有好感那么简单·他会为了这个人高兴,开心,懊恼,生气,甚至于他从未体验过的,某种哀伤。
“怎么了”见温浅坐那儿冥思苦想半天没说话,老白便出声询问··温浅敛了心思,绽开招牌笑容转移了话题:“我觉得挖这石室的人想必蓄谋已久,你看那油灯,都快见底了。”
顺着温浅的目光,老白也看见了那盏落满灰尘的油灯·就挂在石室的一角,发出微弱而昏暗的光··“对了,在掉下来之前你说有人会闹场子,就是指这个吗”温浅想起了老白那时候正是要出门去看。
结果晚一步,便没出去··老白恍然大悟,啪的一捶自己的大腿:“肯定就是他了玄机老”·“机关大师”温浅诧异,“他很多年没在江湖上出现了啊”·“谁知道。”
老白撇撇嘴,“看起来像是和言是非有恩怨的样子·”·温浅乐:“我就说他招惹是非吧·”·老白不同意:“做生意的哪有不惹是非的,难道你没仇家”·温浅愣了下,倒还真卖力的想了起来。
末了不太确定道:“呃,应该也有·不过人都死了,他们的家人一般也不太常找我报仇·”·老白嘴角抽搐,他忘了这家伙的生意特点了··“不过如果真是玄机老设的机关,那么我们恐难出去了。”
温浅沉声道,“石室恐怕不只这么一个,啧,他到底在言府下面潜伏了多久啊·”·“还有石室”老白惊讶的瞪大眼睛。
温浅没好气的敲了他的头:“你这俩耳朵招风用的么,真是服了你,刚刚是整个大堂的地面都开了口,不只我们脚下·”·“……”·“怎么不说话了”·“呃,没,呵呵,原来如此。”
老白憨憨的乐,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对方难得的亲昵敲头给敲傻了,现在满脑子的糨糊正咕嘟咕嘟的熬啊熬呢··“破案的时候挺精明啊,怎么这会儿又傻上了。”
温浅笑,连眼睛都柔了下来··刚来时没发现老白易容,温浅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真是笨到家了·这家伙的面皮儿做得再精致,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随便一转心思就都出来了。
慌乱的,害怕的,开心的,快乐的,愤怒的,生气的,不屑的,敬佩的,只消看上一眼,便懂了··鬼使神差的,温浅忽然伸出手,轻轻的撕去了老白的易容·而老白就那么呆呆的,似乎忘记了去抗议。
“呼,还是这个样子好·”温浅后退一点点,目不转睛的看着,跟欣赏风景似的··老白不太自在的轻咳一声,才略微发窘的挠挠头:“回头让人见了真面目,以后不好走江湖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点药膏,又把面具给鼓捣了回了脸上··温浅看着这脸皮儿摘了戴的觉得有趣儿,莞尔道:“你的仇家也多”·“那谁知道啊,”老白咕哝着,“指不定哪儿冒出一个来,就够我喝几壶的。”
温浅似笑非笑:“你朋友那么多,就算真有仇家也不怕,随便拉出一个来都能护着你·”·老白微微皱眉,没接这个话茬·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虽然男人一脸温和,甚至眼睛里都云淡风轻,可他就是觉得那人在生气。
没来由的··片刻后,老白咬咬嘴唇,像下了某种重大决定似的,颇有点豁出去的架势:“我那天本来也想找你藏在柳百川那儿了,可我一想你和勾三非亲非故的,呃,估计就算面儿上答应了心里也不能太乐意,所以才找了那个爱凑热闹的李小楼。”
·温浅没想到老白这会儿说这个,愣了好半天,才好容易把听见的都消化掉·可又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了·话题太过跳跃,情绪一时没办法衔接。
“温浅”老白被对方的沉默弄得头皮发麻,又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了·难道自己理解错了.,对方压根儿没为这个生气思及此,老白脸热得能烫熟鸡蛋了。
终于,温大侠调整好了状态,找回了话头:“你怎么知道我就算面儿上答应了,心里也肯定不乐意呢·说得像我很无情似的·”·由于温浅这话是带着笑意说的,调侃味甚浓,所以老白想也没想,直接说了实话:“你倒不是无情,就是有点怕麻烦。”
一语中的·温浅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该说老白把他摸得太透了么温浅在心里苦笑·可感慨过后,他却认真的望进了老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人我可能不管。
但你的忙我一定会帮·”·温浅的眼睛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老白觉得自己被定在里面出不来的·心扑通扑通的像敲鼓一般,莫名的乱·温浅这话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朋友情意,还是真有些别的什么一向对人淡漠的温浅既然能够给自己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自己是不一样的吧。
可,又不一样了多少呢……·“想什么呢”温浅轻笑的声音拉回了老白的魂儿··带着满脑袋的糨糊,老白艰难的晃了晃头,这才摇回来一星半点的神智:“那以后需要帮忙的时候,我第一个找你。
你不会嫌烦吧·”·“不会·”温浅缓缓摇头,给了老白一个坚定的微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开心感动惊喜纷至沓来,一时间老白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温浅敛下眸子,在心里轻轻的叹口气·其实老白的感觉没错,对于捉凶手找李小楼而不是自己,他是有些介怀的·但老白的感觉又并不全对,因为除了介怀,温浅的情绪里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称之为哀伤也许并不准确,可温浅又找不出别的可以形容它们的词··老白是他唯一的朋友,可老白的朋友,太多了··白家山上的时光很美,可下了白家山,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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