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番外 by 九夜茴(上)(3)

分类: 热文
匆匆那年+番外 by 九夜茴(上)(3)
· 陈寻有些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狼狈了,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一起聊天,还牵着手滑冰,还坐在车后座上聊她家里的事,还笑闹着上天桥……早上送的礼物虽然成了碎片,但也还好好在他裤兜了放着呢。
明明刚才都还好好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像要失去这一切的样子呢· 陈寻不能接受,也根本不想接受,他摇摇晃晃的走向方茴,不顾天桥上人来人往,一把搂住她呜咽的说:“不行我不干绝对不行我不和你分手”·· 桥下的繁华如流水般匆匆而过,尚还青春年少的两个孩子放任的在那年的一点时光中紧紧拥抱,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以后将会是怎样的结局,只是在单纯的以为,能够这样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抓住彼此不放,便是永恒。
方茴泪眼朦胧的从陈寻肩膀上凝视着对面地坛古老的牌楼,她明明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却仍说着别离的话:“陈寻,咱俩啊……还是别在一块了……”· “不不成你肯定是生气了对不对我不该跟他们打架我下回再也不这样了,我发誓,行不行我不分手,死也不分手”陈寻也哭了出来,在男孩子还能尽情流泪的年纪,他因害怕别离而泪流满面。
“不是的……你也看见了,不是你不好,是我……今天这些人,肯定是冲我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不可能”陈寻紧紧抱着她,不让她有一点挣扎的余地,“你一个女孩儿,碍着他们什么了那帮人就是流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去招惹他们了”· 方茴凄然一笑说:“你没看见,他们不是三个人,刚才他们下了天桥就有一个人过去说话了,那个人我认识,也是李贺的朋友,以前总和海冰他们一起玩的……你还不明白么我们已经没办法好好的在一块了,你最好的朋友不愿意我们好,我也不愿意和他见面,我们谁也不能妥协,就算我妥协了也没用……看见你这样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方茴说不下去了,她伏在她最喜欢的男孩肩膀上放声大哭,她害怕,也不解,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用心的去喜欢陈寻了,也没做一点对不起他的事情,可是最后却还是变成了这样。
“唐海冰是么那咱们以后不见他们了,我们只和赵烨、乔燃、嘉茉一起玩,我们好好念书,考外地大学,离这片儿地远远的,行不行方茴,我不和你分手,求求你了,我喜欢你,我不想分手,真的不想……”陈寻扣住方茴纤薄的肩膀,在她耳边不住的说着。
方茴再也忍不住,她已经哭得喘不过气,一顿一顿的说:“我……也喜欢你,特喜欢……特喜欢……我也不想……分手……”· “那我们不分手永远也不分手”陈寻不容置疑的坚定的说。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很久才慢慢分开,他们谁也不再提分手这个词,刚才的经历让他们彻底感受到伤心与恐惧,离别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这玩意儿太撕心裂肺,他们根本经受不起。
陈寻牵着方茴的手一直走到车站,他走得很慢,总停下来看看方茴·· 方茴的眼睛哭肿了,她拿手挡住自己的脸说:“看什么啊……齁寒碜的。”
“一点也不寒碜·”陈寻笑了笑说,“方茴……”· “哎”· “没事·”· “……”· “方茴。”
“干吗”· “没事·”· “……”· “方茴·”· “你怎么啦”方茴停下来,无奈的看着他说。
“嘿嘿,我就是叫叫,我特爱听你答应我那声儿·”陈寻不好意思的说,“车来啦,你上吧,晚上我给你奶奶家打电话·”· 可是方茴却慢腾腾得没怎么动,陈寻纳闷的看着他,她红着脸说:“再……再陪我等一趟吧,我也挺爱听你叫我的……”· 陈寻肿胀的脸颊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清脆响亮的喊了声“方茴”,方茴也清脆响亮的答应了声“哎”。
他们来来回回等过了四趟车,天都渐渐黑下来了,陈寻突然窜起来说:“糟了”· 方茴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婷婷还在存车那儿等我呢我怎么把她忘了我得赶紧找她去晚上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啊”· “嗯,你快去吧。”
方茴淡淡的说,她其实也想得到,虽然陈寻答应说以后不和他们一起玩了,但他和唐海冰他们是从小的交情,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舍弃掉呢· 陈寻飞奔在天桥上的背影英俊挺拔,方茴从下面仰望着,轻轻叹了口气。
· 当陈寻赶到存车处的时候,吴婷婷早已不见踪影,只不过在陈寻的自行车旁边,她用红砖头在地上写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BYE BYE”·· 陈寻看着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不由有些失落。
他想起了小时候吴婷婷穿着小花裙子塑料凉鞋蹲在地上画跳房子的样子,也想起了刚才信誓旦旦答应方茴和发小们不再见面的诺言,在这两者之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格外落魄、孤单。
·(12)·· “他那时候真哭了”在黑暗中我摸索着杯子说·因为要省电,所以那段日子我和方茴晚上都不开灯,为了避免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尴尬,我就一直让她讲故事。
“嗯,哭了……啊小心别碰右边”方茴惊呼··她的夜视能力比我好,及时阻止了我把欢欢遗留下来的杯子扒拉掉地上,避免了它粉身碎骨的命运。
我忙把那个小熊杯子小心翼翼的挪到柜面中间,问她:“你喝水么”· “不喝……你别弄了,喝我也自己去倒,你破坏力太强悍,都瓷了多少个杯子了”方茴把书清理好,给我腾出了过道。
“嘿你踩乎谁呢”我笑着端着水走过去,“我不就有点夜盲么你还不允许我这么优秀的21世纪新好男人有一丢丢小缺点啊”· “没有……”方茴往一边坐坐说,“要不……还是开灯吧,我再想想办法,要没有我的事,你也不至于这样……”· “瞧你又见外了不是你说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咱俩怎么着也沾了其中一条吧所以你别和我客气啊告诉你,谁要阻止我见义勇为帮助落难老乡,我就跟谁急”我忙插科打诨道,说实在的也许有点犯贱,我生怕她自己想辙去,跟她一块受苦,我乐意。
“你就贫吧”方茴笑了笑说,“你再坚持坚持,好日子离咱们不远了·”· “嗯·”我虽然嘴上应和着,心里却不这么想,我是巴不得能和她多待些日子,“接着说,没想到陈寻还挺多愁善感的,动不动就掉金豆儿啊”· “不是。”
方茴好像有些不高兴,“他也没哭过几回……”· “切我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哭过”我逞能的说。
“但我觉得能哭出来挺好的,至少能让人知道,到底是高兴了还是难受了·要是两人在一块,没的哭也没的笑,那我估计也就到头了·还是小的时候好,你看现在人长大了,一个个都猜不出喜怒哀乐,没劲透了。”
方茴淡淡的说着,我知道她其实是在维护陈寻,我也承认长大的我们多少都在伪装,不愿意轻易透露悲喜,芸芸众生恨不得都一个样儿·但我心里还是挺别扭的,我有点嫉妒在那个年纪可以抱着方茴痛哭流涕的人,他可以使劲的爱使劲的伤害,而我却连保护都遮遮掩掩不敢明说。
“那后来呢”我一边暗暗咒骂着没出息的自己,一边问她·· “后来啊……”方茴轻叹了口气,娓娓讲了下去。
·那天回家之后陈寻还是没憋住给唐海冰打了电话,他一上来就气急败坏劈头盖脸的问候了唐海冰的祖宗八辈,把唐海冰骂得直发懵,好半天才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 “操真鸡巴不是我干的要是我安排的我他妈就是孙涛的孙子你丫还全年级前几名讷,脑子进水啦你好好想想,我就是再不待见方茴,也不能连你一块收拾啊”唐海冰也急了,奋力解释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陈寻愣了愣,他一琢磨也对,唐海冰说到底是为了他,不可能连他都捎上,但嘴里还是不依不饶地说:“操没准你丫没跟人说清楚,他们就连我一锅端了呢也没准你丫故意使的骨肉计要不然谁没事跟我们俩学生过不去呀方茴说他们还有同伙,在天桥蹲着等他们来着,她认识,以前就是和你们一块的”· “操你妈”唐海冰一下子火了,“我要是那么有心眼当年也他妈上F中了还至于现在这么瞎鸡巴乱晃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那位长了毛比猴还精的方茴栽赃我的啊我就一个操我看你是彻底让丫迷住了”· “不可能你那是没看见今儿我俩都什么样了”陈寻大声嚷。
“哼,等我想想啊,嗯……没准是耗子干的,丫在那边混,妈的,等我问问他,敢动你,我他妈连他一起灭了”唐海冰怒火中烧,电话那边“卡巴”一声,不知道他掰断了什么。
“那到也不用,但是你一定得告诉他们,让他们别他妈再来找方茴麻烦了这次是当着方茴的面,下回我决不跟他们客气爱谁谁,我豁出去了”陈寻严肃的说。
“得了吧你你能怎么着啊少给我来这套告诉你,你给我踏踏实实念书啊当初你上了F中你妈多高兴啊挨个给老街坊打电话报喜,还让我妈气不过抽了我一顿,要因为这事弄个处分什么的,我看你怎么交待”唐海冰轻笑着说,“你放心,要真是他们干的,我肯定不会让他再招惹你了。
但是我还是这句话,这事的本质是在方茴这块儿,不是我能保证怎样就怎样的,当初李贺也不是就我一个哥们儿,这件事也不是就我一个耿耿于怀,所以要我说啊,你还是和她分手算了,你条件这么好,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害怕找不到比方茴更好的她也就顶多算个一般人,还有前科,我就奇怪你看上她什么了”· “去去去别跟我再提这事了啊”陈寻烦闷的说,“我还奇怪你们呢都什么年代了,真当自己刘关张啦又不是过命的哥们儿,还成天琢磨着两肋插刀、报仇血恨,有本事找捅人那个去呀跟一女孩儿过不去算什么本事”· “哼,迟早有收拾那人的一天,丫跑不了。
至于方茴,还就不能说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年李贺在校门口蹲人她比谁都明白为什么,但她一次也没拦过,连劝劝都没有·后来人死了,到是比谁跑得都快·这种女的,也就你这种缺心眼儿当个宝白送给我我都不要”唐海冰冷笑着说。
· “滚蛋不和你说了,跟你丫说不明白反正我就是喜欢她了,不管谁欺负她我都不答应挂了”· 陈寻摔掉电话,回屋仰躺在了床上,他很生气,却不知道到底在生谁的气。
·在带着血腥味的生日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循规蹈矩的校园生活·虽然又要早起、穿校服、写作业、考试,但是方茴却很喜欢过这样的日子,踏踏实实的,不必害怕侵害。
毕竟在学生时代的生活也好,恋爱也好,并不是风花雪月的,更刻骨铭心的是每天相依相伴的感觉·· 因此开学那天,方茴的精神特别好,她满脸笑容的和每个熟人打招呼,如沐春风。
乔燃走到她身边说:“怎么那么高兴啊我看全班就你最开心别人都盼着多放几天假呢”· “是吗”方茴一边收作业一边笑着说:“开学也挺好的啊,不是又每天都能见面了么”· “也对”乔燃笑了笑说,“那天练完舞你和陈寻上哪儿去了我们还说一块吃串儿去呢,怎么也找不着你们了。”
“啊……我有点事……”方茴结巴的说,“帮我数数本·”· 乔燃接过本说:“那咱今天放学去吧,估计今天没设么作业。”
“21、22、23……嗯……行啊”方茴把本戳齐了说,“你那边多少”· “20个,怎么少俩我再数一遍。”
乔燃皱着眉说·· “不用,刚才我都数了一遍了,看来就是少两本,谁没交暑假作业啊”方茴抬起头问·· “我我我等会啊马上就好”赵烨举起手说,林嘉茉在他旁边焦急的催促,“快点快点”· 方茴和乔燃走过去一看,发现赵烨正奋笔疾书的抄着林嘉茉的作业,乔燃笑着说:“我一猜就是他每次都这样,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嘉茉下回不借他不惯他这臭毛病”· “嘿乔燃你丫真不仗义”赵烨愤愤地说。
“快写”林嘉茉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委屈的说:“我哪儿知道他差这么多啊下次再也不借他了”· “是得快点,一会侯老师就来了。”
乔燃说,“嘉茉,刚才我和方茴说好了,晚上一块吃串儿去”· “好啊”林嘉茉兴奋地说,“不过咱们别吃串儿了,我都腻味了,咱今天去吃麻辣烫吧”· “麻辣烫是火锅么那多费事儿啊”方茴说。
“不是涮锅也跟串儿似的,不过是放锅里煮的,倍儿香,你去看就知道了”林嘉茉说·· 陈寻从班门口跑了进来,往赵烨旁边一坐说:“还抄呐快点,侯老师这就来我刚从她办公室出来”· “操写完了”赵烨合上本扔给方茴说,“我手腕子都快折了怎么他妈这么多啊”· 林嘉茉瞪他一眼说:“活该早干吗去了方茴把我们俩本儿错开,别放一块答案都一样,一看就是抄的”· “累死我了今儿放学我得好好吃一顿”赵烨喘了口气说。
“吃什么去啊”陈寻问·· “麻辣烫,嘉茉找的地儿,刚商量好,一起啊”赵烨说·· “没问题”陈寻笑了笑,掏出课本坐好。
···放学的时候这几个人痛痛快快的收拾好书包就走了,方茴没骑车,陈寻带着她·陈寻新买了一个索尼的随身听,带线控的,特高级,方茴拿过来摆弄,陈寻很兴奋地给她介绍功能,方茴也不懂,笑笑塞上了耳机,里面是张信哲的歌,听着确实不错。
赵烨和乔燃笑话他显摆那劲儿,不停挤兑陈寻,一路上又笑又闹就没消停··说到底那时候他们也没什么愁事,当然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天天晃悠着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所有人都很知足。
只不过他们年纪小,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其实就像张信哲的那首歌唱的,且行且珍惜呗···第五卷 长大·· 方茴说:“我们都以为长大以后就能真正的永远相伴,于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拼命成长,但是当真的长到足以告别青春时,才突然发现,原来长大只会让我们分离……”··(1)·· 我有时候会害怕方茴消失。
我总觉得她是以很决绝的姿态离开北京的,因为在这里,我从没看见她给除了亲人外任何一个故事中提到的名字打过电话,这让我总是产生很抑郁的预感——总有一天她也会悄无声息的离我而去。
虽然我们之间也有类似于互相依靠的关系,但是我心里仍然很不踏实·我想这可能算是雄性生物的一种特性,对于不能到嘴的猎物,总惦记着·· 可惜我不能像狮子扑羚羊一样,把方茴按在我爪下,等不到也联系不到她的夜晚,我只能像怨妇似的窝在家里,吸烟,胡思乱想,在心里咒骂,却又竖着耳朵,小心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方茴进屋的声音很轻,她转动门把手,小心翼翼的放好东西,尽量不让纸袋子和塑料袋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然后打算再小心翼翼的离开·· “回来啦。”
我在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发出声音··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叫“茴”,她说是因为他爸爸上山下乡、远离故土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想着早些回家,所以生下字头。
我孩子第一反应就是“回”字,她妈妈嫌女孩子叫这名不文雅,于是擅自添了个草觉得她真是辜负了这名,明明是寄托回家的念想,但却常常漂泊在外·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和这个名字有着冥冥牵绊,总是让身边人想着,她回,或不回。
“啊……”她没想到我在等她,有点惊讶·· “哪儿去了”我起身问她,我视力不好但鼻子很灵,这就是生物界的互补,总能让你有一种办法察觉到生活的异常,给你留下及时作出反应的余地。
她身上带着一点点陌生的味儿,不是街道乱哄哄的人气,而是在某个地方待久了的味道·· “外……外头·”她有点结巴的说。
我叹气她的老毛病,一有事隐瞒就结巴,看来是从初中起就落下根儿了·· “我还不知道是外头你要在屋里我还用这么眼巴巴的等着吗”我有些烦躁的说,“你也用不着瞒我,我真不是那么爱管你的闲事,也不是特喜欢观察您那点绝对隐私,只不过下回你出去什么的好歹吱一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过,再怎么着也该有点自觉,这么大人了,不懂什么叫互相照应啊我天天齁逼累的,你就别再让我操心了成不成”· 方茴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站在那里,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我想自己可能说话说重了,但是我是真担心她来着,这丫头太愣,心眼直不懂回环,还特别固执·把她扔谁哪儿我都不踏实,就是跟AIBA都不行,我怕哪天她真傻了吧唧的被AIBA掰弯了……· “挺累的先洗澡去吧,还在我这屋,替AIBA省点。”
我走过去拉她·· 她毫不犹豫的拍掉我的手,然后自己却有些呆住了,我们好像都在状况外,一时气氛无比尴尬·· 我很清楚的记得,在共同生活之后,她已经不再拒绝我“目的单纯”的接触了。
·最终,沉默被一个外人打破了,楼下的韩国眯眯眼小伙来敲我们的门,用很韩味的英文呼喊这方茴的名字·· “袋子,我拎的那个,刚才忘记给你了·”他站在门口,一手支门,一腿弯曲的摆着POSE说。
我心想,喷点发胶穿件韩衫你就以为自己是张东健宋乘宪啊装什么大头蒜啊· “啊谢谢”方茴客气的说。
“真是你还特意跑一趟”我赶在方茴之前接过袋子,一脸识相就赶紧滚蛋的表情,矗在门口俯视着他说·· “那明天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小眯眯眼白了我一眼,微笑着冲方茴说·· “好,英浩,谢谢你,真是麻烦了·”方茴很真心的说·· “上哪儿去呀”我有点急眼了,那什么英浩一直对方茴心怀不轨,她看不出来我却能看出来,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自己也有这心思所以完全能明白他那点猫腻。
我可坚决不能容忍在自己默默奉献的时候,被这眯眯眼抢得先机,· “打工·”英浩一副资本主义丑恶嘴脸,他完全忽视了身边方茴努力制止他的表示,得意的说,“我们从今天起,每晚一起打工。”
我彻底没话说了·· 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感动,只有我知道她为什么去打工,她肯定是看着我这么累觉得不落忍了·· 那韩国傻叉儿压根不明白怎么回事,以胜利者的姿态跟我们道了别,我关上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不用……”· “给”方茴把手里的袋子扔给我,别扭的说,“吃吧”· 我打开袋子,眼睛里直冒绿光,里面是一盒辣白菜炒饭,这东西我有N久没吃过了,确切的说,与方茴合伙之后,我们就没吃过像样的饭,估计我们俩的分量加一块,都没一健壮的澳洲男人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是我们打工那个餐厅做的,好吃么”方茴趴在桌子上问我·· “嗯好吃你也吃啊”我狼吞虎咽的说。
“我吃过了·”方茴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把水端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抹嘴了,她惊讶地看着我说:“你这是……”· “呵呵,传说中的风卷残云”我笑了笑说,“你们在哪儿打工啊要是远就别去了,要不你天天这么晚回来,还不够我着急的呢”· “没事,我都和英浩一起的。”
“跟他在一块儿才更不让人放心呢他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我拿着饭盒愤愤的说· “得了吧你”方茴笑笑说,“反正我肯定去打工了,你要是拦着,咱们就散伙这么大人了,不懂什么叫互相照应啊”· “嘿,你这人,学我是不是好的不学,你到是先会威胁了”我皱着眉一脸苦笑。
“当时你不是就这么威胁我的吗就这么定了,我洗澡去·”方茴站起来背对着我说,“你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跟瘦杆狼似的……”· 方茴就是这样,总是时不时得让我心疼一下,她那种别扭的温柔,只有慢慢的才能体会到。
·我偷偷地看着她把头发梳成发髻,颠起脚拿毛巾,把衣服放在盆里走进浴室·那个时候我终于有了切实的感觉,觉得自己真正的是和她这个人相处,而不是她过去的回忆。
我们忙了一通,等我洗完澡再收拾好,方茴已经窝在我们捡来的沙发上睡着了·她一定累坏了,那么蜷缩着不舒服的姿势,她却像婴儿一样睡得香甜·我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在月光下,她的睡颜恬静美丽,毫无防备,两根湿漉漉的发丝懒散的搭在她的脸颊上,嘴唇微微嘟着,粉粉嫩嫩的泛着光。
我低下头轻轻吻了她一下,她没有醒,睫毛微微动了动,扫过了我的心尖·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可能做事干干净净大义凛然,但是我也不愿意趁人之危。
我当时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理由,那就是当方茴把她以前的事讲完,我们都能仰起头面对过去时,再一起向未来迈进·· 那时候我就像找工作之前一样自信满满,我根本想不到竟然会在几年之后才听完这个故事。
现在想想,如果我能再决断点,也许就不会错过·· 但是我们永远无法预计未来,年轻的时候我们太坦诚,而长大之后我们又太不坦诚·时光这种东西充满魔力,它没有提醒我以后会发生什么,只是看着我傻子一样靠在沙发边沉沉睡去。
· 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我被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吵醒,我模糊的看见方茴在沙发上抱成一团,她在微微颤抖,发出动物一样的呜呜声··我爬起来,坐到她身边拍着她问:“怎么了做噩梦啦”· “我……我梦见他了……”方茴抬起头,满脸绝望的说:“可是……为什么是梦呢”· 这次,换我绝望。
·(2)·· 1999年9月的某一天方茴做过一个噩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B中校门口,确切的说就是李贺死的那天,那里围着一群人,地上殷红殷红的,她本能的想跑,却又觉得应该回去和他说点什么。
于是大着胆子拨开人群往里走,她远远地看见唐海冰怀里抱着个人,他半跪在地上狠狠的瞪向她·方茴急忙摇头,大声说我不知道的,你别怪我,我是来看看他,看最后一眼……唐海冰没有说话,他身边那个人动了动,遥遥的抬起头,方茴瞬间呆住了,那个人不是李贺,而是陈寻流着血的陈寻· 方茴疯了一样的跑过去,她哭喊着陈寻的名字,紧紧抓着他的手,一次次想把他拉起来,拉到自己怀里,可是对方却没有一点反应,死气沉沉的。
这种徒劳无功的拉扯突然让她产生无比空虚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在用力·· 难道就不想一起站起来逃跑吗她疑惑的抬起头·· 然而她看见的竟然是冷冰冰的尸体,李贺的尸体,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而方茴一直紧紧握住的,就是这只无丝毫生气的手。
她猛地甩开它,可是不可避免的,她已经染上了李贺的血·· 唐海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人们渐渐围成一个圆圈,方茴觉得有千百个指头指点着自己,她大声辩解,但根本没人听。
在这些冷漠的人中她终于看到了陈寻,但是陈寻一脸厌恶,他撇撇嘴,转身和唐海冰一起离去……· “别走”· 方茴惊醒时泪流满面,她竟然觉得这个梦无比真实,至少那种无可挽回的锥心之痛是真的,让她一阵阵心有余悸。
·第二天上学,方茴因为这个梦很没精神,乔燃跟她说话,她都回答的恍恍忽忽的·陈寻吃完饭后坐在她后边的桌子上,方茴一直发呆,连头都没回·· “嘿想什么呢”陈寻拿手里的棒棒糖敲了她头一下说。
方茴猛地一哆嗦,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陈寻忙跳下来,走到跟前弯下腰说·· “没事·”方茴玩着手里的涂改液说,“你吓我一跳怎么神出鬼没的”· “什么呀我都坐那儿多半天了吃棒棒糖么要桔子的还是草莓的”陈寻问。
“桔子·”方茴随口说·· “桔子……”陈寻翻了翻兜,笑着说,“我忘了,桔子就是我嘴里这个,只剩草莓的了。
我就舔了两口,你要不嫌弃,就凑和吃吧·”· “哦·”方茴茫然的点点头·· 陈寻本来是跟她逗贫的,没想到她根本没听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陈寻疑惑地问:“方茴,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啊,刚才上语文课时我就发现了,你趴了得有半节课,到底是怎么了”· “陈寻……”方茴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昨天做了个梦,我梦见你和唐海冰一起走了,我一直叫你,可你没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早晚有一天,你会跟他们走,我最后还是留不住你……”·陈寻“噗嗤”一下笑了,他揉了揉方茴的脑袋,毫不在意的说:“你成天都琢磨什么啊就因为这事那是梦,又不是真的再说,没听人说梦都是反的吗怎么可能呢”· “可是我醒了就哭了,那种感觉特难受……”方茴低下头说。
“你别胡思乱想了”陈寻蹲下来,趴在她课桌边小声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是多远啊。”
方茴轻笑了一下说,“我们才这么大,谁能说的准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我只是希望就算哪天我们分开了,你也不会后悔曾经和我好过,就够了·”· “你什么意思”陈寻沉下脸说,“我就是想以后都一直在一块才和你好的,要不然我这算是干吗逗闷子啊你就是压根不相信我”· “不是……”方茴有些伤心,虽然陈寻说的那么美好,但她却没什么底气。
前路漫漫,而他们相遇太早,能够结伴同行多远,她真的没谱·· “好我要是说的不是真心话,以后抛弃你了,就让我出门撞墙,万事不顺,众叛亲离”陈寻急了,赌气的说起了狠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方茴忙安抚他说,“不是说给我棒棒糖么哪儿呢”· 陈寻看她不再纠结,心里舒服了点,把手中的棒棒糖递过去说:“你也真是的,你看电视里,那男的要发毒誓,女的都使劲拦着。
你可好,一字不拉听我说完,一点也不心疼我”· 方茴红着脸剥开糖纸说:“你别胡说了,班里这么多人呢……”·“哦……”陈寻站起来说,“那我下楼找赵烨去了,你别自个瞎想了啊”· 方茴点点头,看着陈寻走出了教室。
其实她刚才根本没想过要阻拦陈寻说下去,恰恰相反,她一直在认认真真的听·她觉得,如果真的担心那些诅咒的东西实现,那么就会一直遵守诺言,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当然,这些想法她并没有告诉陈寻·· 方茴这种稚嫩的心思未免有点可笑,她在那会并不知道,所有男孩子在发誓的时候都是真的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违背承诺,而在翻悔的时候也都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做到。
所以誓言这种东西无法衡量坚贞,也不能判断对错,它只能证明,在说出来的那一刻,彼此曾经真诚过···而陈寻也同样有件事没跟方茴说·· 他一出教室就碰见了赵烨了,赵烨在下面刚盖了三个球,正兴奋呢,见到陈寻就高高蹦起来,一边学《灌篮高手》嚷着“赵烨苍蝇拍”一边扑了上去。
陈寻一下没躲开,被他挤到了楼道墙上,胳膊肘蹭掉了一块皮,浸出了血丝·· “唉哟真对不起”赵烨嬉皮笑脸地说,“没想到你这么不禁拍,一暑假没练功力降低了呀”· “混蛋没空搭理你啊”陈寻推开赵烨说。
他有点慌乱,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出门撞墙”的誓言,心底凉飕飕的,手心都出了汗·· “装什么逼啊怎么脸色儿都白了魔症啦别真给你打坏了。”
赵烨凑上来说·· “就凭你再修炼一万年吧”陈寻揉了揉胳膊,轻蔑的说·· 两个人笑笑闹闹得下了楼,陈寻没有多想,他用唯物主义推翻了自己的不安。
新世纪的三好学生怎么能被封建迷信给吓唬住呢,应该高举马列主义大旗,紧握政治理论,见神杀神,见鬼拍鬼,小宇宙爆发,一顿天马流星拳把敌人KO掉,就不信这个邪了··(3)·· 在长达几个月的排练之后,十月一日来临的那天好像有种大幕即将拉开的凝重感。
方茴住在了奶奶家,早上一起来就在居委会大妈的带领下在门口挂上了国旗·奶奶早就把她晚上去天安门广场跳舞的事宣传出去了,在门口就站了那么一会,就过来不少街坊打招呼,院里的李大爷乐呵呵的说:“今晚上我们方茴去接受国家领导人接见”大家一片“啧啧”的赞叹声,问她到底是在天安门城楼下面跳舞,还是在金水桥上面跳舞,还问是不是得给领导人献花,弄得方茴十分无奈。
她苦笑着想,这群众的言论就是厉害,估计再传两条胡同,就会变成她今晚上将独唱一曲,歌颂祖国美好河山了·· 中午在院里就能听见轰隆隆的声音,也可以看见空中飞过的飞机,据说是检阅的,还有直升机巡逻。
对门王叔叔拿挂红布的竹杆召回了几只陌生的鸽子,估摸着是在广场放飞的,里院一小男孩还捡了个气球,也说是在天安门放的,飘到这里来·方茴想起当年亚运会时自己也这么兴奋过,还存了几张熊猫盼盼的彩票当书签,不过现在她可没精神再和邻居们嘎打牙了,下午东四大街会戒严,学校规定了集合时间,她要不提前走,一会就连胡同都出不去了。
方茴和陈寻他们约在东四路口集合,她收拾好了东西,跟英雄似的被奶奶拉着在院里和大家一一告别,被一群人簇拥着一直送到了大门口,说了半天才阻止他们把她送到胡同口的想法。
这么一来一去耽误了不少功夫,她匆匆忙忙疾走着去和同学汇合·· 大街上几乎没有人,远远地,方茴就看见了陈寻,他正焦急的往这边看,一见到她的影子,便使劲挥起了手。
“怎么这么慢我都快急死了一会这就戒严,刚才都过去好几辆警车了”陈寻说·· “耽误了点……”方茴走得急了,咳嗽着说。
乔燃递给她一瓶水说:“甭着急,这不赶上了么先喘口气,纱巾带了吧别忘东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坏了”听乔燃这么一说,方茴突然叫了起来,“不行,我还得回去一趟,”· “怎么了快来不及了啊”林嘉茉看看表说。
方茴已经跑走两步了,她回过头说:“你们先去吧,别等我了”· “哎你看着点车我们在你家对面胡同口等你呆会咱们一起穿胡同过去”陈寻大声喊。
“她搞什么啊真戒严了,咱们可飞都飞不过去·”赵烨皱着眉说·· “我也不知道,先往前走吧·”陈寻拍了拍他肩膀说。
方茴几乎是踩着警铃跑出来的,两条胡同之间的窄街就像不可逾越的深崖,她差点与陈寻他们失之交臂·快跑到那边的时候陈寻伸手抓住方茴,一下子把她拉了过来。
“太你妈惊险了快赶上美国大片了”赵烨呼了口气说·· “吗去了”陈寻问。
“取……取相机·”方茴拍拍兜说,“刚才……忘了·”· “操我当什么呢拿它干吗啊齁占地的。”
赵烨白了她一眼说·· “不是你那天说要拿的吗”方茴委屈的看着他说,“还说到时候咱们五个在天安门城楼底下合个影……”· “啊”赵烨一脸茫然。
“你听赵烨的他说话就跟放屁似的不,还没屁值钱呢他也就心血来潮那么一张罗,他一说你一听,全当小鸟操老鹰,也就你当真”陈寻气的直笑,不停数落赵烨。
“滚蛋啊就你丫说的好方茴待会咱俩照,不带丫玩啊”赵烨揽过方茴的肩膀说。
“放手”陈寻和乔燃同时喊了起来,俩人互相瞧瞧,都有些尴尬·· “行了行了都别闹啦赶紧走吧再不走真迟到了”林嘉茉把纱巾系在腰上,拉起方茴就跑。
·他们是倒数几个到学校的,侯老师免不了也批评了两句·陈寻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活,帮着发放晚上的食品·乔燃一个个的检查服装和道具,说是道具其实也就是一块纱巾而已,上面缠了个闪亮的绒球,跳《阿系跳月》时当腰带,跳《迷人的秧歌》时当手绢。
出发之前校长、副校长、德育主任挨个讲了话,满是家国大业、民族气节的豪言壮语,一副当今世界舍我其谁的气势·底下的学生没那么些想法,更多的是小孩子般的兴奋,谁和谁都没在一起待过这么久,想起即将集体熬夜,都一个个的喜笑颜开。
长安街早就禁行了,全校的学生配合典礼要步行到天安门·好在年轻也不怕多走这点道,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丝毫不寂寞无趣·十几岁的男孩子还不太懂温柔和体贴,陈寻只顾着和男生逗笑,偶尔凑到方茴旁边和她聊两句天,却看不见她手里的塑料袋已经从左手到右手,换了几个来回。
一直等到林嘉茉嚷嚷着沉,赵烨屁颠屁颠的去替她拎时,陈寻才反应过来也该去帮方茴拿袋,但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方茴手中已经空闲了出来,乔烨走在她旁边,提这两个袋子,正拧开水给她喝。
乔燃把水递给方茴,跟她聊天:“暑假的时候去和我姐姐看了,故事还可以吧,歌确实好听·” · “什么啊” 陈寻就听了个开头,走过去问。
“电影,《宝莲灯》·”方茴说,“主题曲是张信哲的《爱就一个字》·”· “哦那个啊我知道,‘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对吧”陈寻随手拿过方茴的水瓶,对着嘴喝了起来。
“嘿,你这人讲不讲卫生啊你喝了人方茴待会怎么喝啊·”乔燃笑着说·· “她都不嫌弃我,你管得着么”陈寻半开玩笑半挑衅的说。
“谁……谁说不嫌弃”方茴不好意思地夺回了瓶子说,“喝自己的去”· “那个《宝莲灯》好看吗”陈寻看着方茴欲盖弥彰的样子有点想乐,板了板脸赶紧说起了别的事。
“还行,比我想象的好,特别纯真美好,所以你不一定爱看·”乔燃说·· “你就踩乎我吧”陈寻不理他,转过头问方茴:“想看么赶明儿我带你看去”· “不想看”方茴没想到他当着乔燃就这么说,她很不自在,急忙的拒绝。
“现在好像也不映了吧……”乔燃想了想说·· “哎可惜”陈寻叹了口气,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没聊多久,走在前边的侯老师就喊了陈寻一声,陈寻忙答应着跑过去,乔燃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说:“方茴,你和陈寻挺好的哈·”· “啊”方茴愣了一下,结巴的说,“还……还好吧,咱们不是都很好吗”· “呵呵,也对。”
乔燃笑了笑说,“不过不知道的人看起来,没准以为你喜欢陈寻呢女孩都挺喜欢他这样的男生吧”·方茴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是……”· “你看,咱们学校喜欢他的女生多少啊够个加强连了”· “那有什么好的。”
方茴看着五班那边的学生撇撇嘴说·· “总比我好,呵呵,我怎么就没想到和你去看《宝莲灯》呢”乔燃低下头,眼睛里闪过了与以往不同的波光。
“那……那干脆叫上嘉茉、赵烨,一起再去看一次好了·”方茴所答非所问的说·· “哦,可以啊·”乔燃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但只有那么一会会,再抬起头,依然是温和的笑容。
陈寻在前面一直偷看着他们,眼见两个人窃窃私语,终于忍不住喊:“乔燃,别和姑娘逗贫了快来帮忙数人,前边就到了”· “滚蛋谁逗贫啊这就来”乔燃脸颊微微发红,转头跟方茴说,“那我过去了啊。”
“嗯·”方茴点点头,虽然乔燃是让人舒服的男孩,但她却并不贪心·· 乔燃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他拿过方茴手中被陈寻喝过的矿泉水,掏出自己袋子里的水递给方茴说:“喝这个吧,还没动过的,我已经帮你拧开了。”
方茴接了过来,她望着手中透亮干净的矿泉水瓶,突然有些茫然无措···F中跳舞的地方在长安街靠近人民大会堂的一边,方茴看着宽阔的广场叹了口气,这样的距离她根本不可能回家向邻居们汇报国家领导人穿了什么衣服,系了什么领带,脸上有没有痦子,褶儿多不多,能看见个影儿就算不错了。
晚会八点开始,时间还早,但是有演出任务的人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了·F中校长命令大家集体休息,不许胡乱走动,上厕所举手跟老师汇报·学生们坐在平时车水马龙的天安门广场上,多少有些不真实的兴奋感。
赵烨把这种躁动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先是拉着林嘉茉玩“一个、一个、一个个……”,巴掌拍的飞一样快,引得不少人看,后来又伙同陈寻乔燃,和方茴林嘉茉一起玩“龙虎斗”。
渐渐周围看的同学越来越多,赵烨干脆组织了小十个人一起玩“一只青蛙两条腿,两只青蛙四条腿”·偏偏他玩得又不好,就在赵烨被一群人起着哄,等待林嘉茉弹脑嘣儿时,侯老师终于按耐不住走了过来。
“都给我坐好了别的班同学都好好呆着呢,就看你们疯了都多大啦还玩这个我要是不过来你们是不是就要在天安门广场上‘老鹰捉小鸡’了”· “没有,没有,不会动静那么大,顶多‘一网不捞鱼’。”
赵烨嘻嘻笑着说·· “说你呢还笑都给我老实待会”侯老师板起面孔说,“我看你是太闲了,这么着吧,我给你安排个活儿,待会你负责带同学去厕所,就在那边,蓝色围挡的地方。”
“啊”赵烨一声惨叫,“不用吧,这事还是乔燃去比较靠铺,他不是生活委员吗”· “别推三推四的你个子高,眼睛好,可以帮着看着点,防止同学们走散了这么大地儿这么多人,真丢了上哪儿找去”侯佳四处看了看说。
“侯老师,那厕所是怎么弄得啊平时也没看见天安门有这么多厕所啊”林嘉茉疑惑的问·· “走,我带你看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赵烨笑嘻嘻的说。
“你瞧他,什么人呐,刚才还老大不乐意呢嘉茉一张罗立马就欠儿灯似的了”陈寻捅捅方茴小声说,方茴瞅着赵烨满脸放光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没事去厕所参观干吗啊你们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排排那种长方形的排水井盖了吧,把那个盖子卸掉就可以当作厕所了·”侯老师指着远处说。
“啊就是那个啊还能这么用啊”赵烨惊奇的说,“谁设计的真牛”· “不知道吧所以说侯老师让你带领大家去厕所就是为了方便你近距离的考察,回头书面给我们汇报一下,这次回去的感想你就写《关于天安门广场厕所的思考》好了”陈寻挤眉弄眼的说。
“操我看你丫最近是太舒服了制不了你了还”赵烨冲过去使劲按陈寻的头,大家在旁边笑成了一片,侯老师边笑边批评他:“赵烨不许说脏字”·· 当宏大的天安门广场响起《爱我中华》的音乐时,人群自然而然的沸腾了起来。
平常懒懒散散的舞蹈,也突然变得充满活力,成千上万人一起熟练的转起了圆圈,场面非常壮观美丽·此情此景,大概只有在泱泱大国神州大地才能欣赏到了·· 偶尔方茴和陈寻相遇的时候,两人都会相视一笑,他们不约而同的觉得幸运,在茫茫人海中偷偷享受着爱恋的感觉。
我想这也算是一种浪漫,毕竟在那么多人里相逢已算不易,对于年龄尚小的他们,相知更是可贵了·· 随着晚会的进行,夜空中燃放了非常绚丽的礼花,那和我们平时看得烟花炮竹可不一样,每一枚都是精良制作,用专门的礼炮放,在空中绽放的花样即大又亮非常饱满。
因为距离非常近,伸手就能触碰的感觉,所以看上去仿佛银河遗落的天光在头顶上盛开·方茴他们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花火,一个个像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欢呼雀跃。
音乐重新响起,陈寻招呼着同学们说:“兄弟姐妹们跳吧最后一次集体舞了咱都动起来啊”· “快跳快跳”赵烨一把拉住了林嘉茉。
“干吗……我不站这队啊……”林嘉茉纳闷的说·· “靠都最后一次集体舞了,还管站哪儿啊等到建国一百周年时咱俩都快七十了,还跳得动吗到时候可没机会共舞一曲了,就这么着吧,快点”· 赵烨趁着《青春舞曲》的音乐,做了个很绅士的请舞姿势。
林嘉茉看着他古怪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欣然握住了他的手·· 整个广场的声浪响彻天边,林嘉茉捂着耳朵大声向方茴喊,方茴还是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两个人对着比画了半天,才明白林嘉茉说的是“照相”。
方茴把相机给了侯老师,让她帮忙,林嘉茉拉来了陈寻他们,五个人挤成一团,摆着各种姿势,在漫天金色礼花的夜晚照了他们人生中唯一的一张合影·· 那场全世界瞩目的盛大典礼,在这些少年眼中最终化成了照片中烟花的倒影。
他们不清楚历史上将会怎样记载,也毫无意识已经成为一个重要日子的组成部分·作为千千万万抬起头仰视那场繁华的人中的一个,方茴在那会儿只是单纯觉得快乐,以至于忽略了自己和陈寻悄悄握住的手,和身后乔燃惊讶悲伤的目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4)··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比如陈寻和乔燃两个人,就方茴的叙述看来,我觉得陈寻善于制造问题,乔燃善于解决问题;陈寻喜欢表现,乔燃乐于观察;陈寻坚决果断,乔燃同样坚决却犹豫;陈寻做事的过程是思考行动再思考,乔燃则是思考思考再行动。
总之,可以这么说吧,陈寻是进攻型的男生,而乔燃是防守型·这直接就注定了他们与方茴的命运,爱和恨,责难和宽恕,相遇和别离··· 十一建国五十年大庆晚会结束之后,F中又集体步行回了学校。
可能是刚才的狂欢消耗掉了太多能量,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方茴也没精神再和陈寻他们聊天了,她有一件事情迫在眉睫,十分的为难··因为活动后的时间很晚,所以学校要求家长们来接孩子回家。
方建州和徐燕新知道后都争着来接女儿,徐燕新认为那么晚了,跳舞又累,自然是开车把方茴接到俱隆花园好好休息·而方建州则认为自己骑着自行车来,把车停在学校里再打车回家一样可以,不用开车那么显眼。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两句话不对又扯到了钱上,一个说你不就是有点臭钱,有什么了不起·一个说臭钱怎么了,有这点臭钱就能让女儿舒舒服服的坐高级进口车,不用大晚上满街溜达打车,还要使劲瞪眼专挑一块二的夏利,不敢打一块六的富康。
两人吵了起来,互相摔了电话,最终也没商量好·方茴生怕这他们都来,在校门口闹起来弄得满城风雨,因此回到学校就匆匆和大家告别,跑到了校门口眼巴巴等着,心想要和爸爸一块回家。
倒也不是想了别的什么,她只是觉得爸爸大老远骑车过来不容易,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家,妈妈有车多少好点·· 另一边陈寻看着方茴走远,自个去取了车,男孩子没女生那么麻烦,他就没叫家人大半夜跑一趟。
陈寻走到车棚时遇见了乔燃,他也一样没家人接,正若有所思的想着点什么,一边转车钥匙一边发愣·陈寻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嘿大半夜琢磨什么呢”· 乔燃回头看了看他,低下头开车锁说:“你们家没来人啊。”
“没太折腾,咱们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学生,用不着他们接送·再说今天治安肯定好,能出什么事·”陈寻也开了车锁,把车推出来说。
“那咱俩一块出去吧·”乔燃把跳舞用的纱巾缠在车把,回过头说·· “成,走吧·”陈寻跨上自行车说··· 月光在两个年轻男孩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亮光,他们一起在寂静的大街上并排骑着车,身上洋溢出青春独特的气息。
夜晚的黑和月亮的美,让人的心安静了下来,在这样的景致里,乔燃终于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他语调平和,坦诚的说:“陈寻,你是不是喜欢方茴啊”· 陈寻有一些吃惊,他愣了愣,随后很自然的绽开笑容说:“对啊我喜欢方茴,嗯……她也喜欢我,其实我们已经交朋友了”·乔燃逆着光,并没有看清他的笑容,虽然月光很亮,但他却觉得世界黑暗了一下。
这仅仅一下下的黑暗,让他的心突然钝痛·· “不好意思啊,一直瞒着大家,我们怕被很多人知道,不好·不过你都看出来,我就不瞒你了”陈寻仍旧笑着。
“哦,这样啊·”乔燃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笑,他冲着空荡的夜空深吸了口气说,“方茴是好女孩,她真的挺好的·”· “嗯她心眼特好。”
陈寻点点头说·· “善良,单纯·”· “从来不去麻烦人,什么事都尽量自个做·”· “找她帮忙,她一定尽心尽力。”
“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她想得多,心细周到·”· “不虚荣,不做作·”· “上体育课做操的时候显得笨笨的,但努力把胳膊抬平的样子很可爱。”
“做功课认真的样子也很可爱·”· “课桌收拾的特整齐·”· “校服永远干净·”· “眉毛和眼睛漂亮。”
“手指漂亮·”· “皮肤好·”· “头发很软·”· “写字好看·”· “声音好听。”
“画画好·”· “唱歌也不错·”· “聪明·”· “温柔·”· “所以我喜欢她”· “……”· 他们关于共同喜欢的女孩的赞扬,在十字路口嘎然而止。
陈寻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乔燃无话可说·他突然惊醒,从对方茴的美好想象中抽离·他悲哀的明白,即使方茴再好,也已经失去了·可能连失去都算不上,因为他从未得到。
所以,面对陈寻的骄傲,他根本没有立场·· 乔燃跟陈寻在那个路口分开,他们带着不同的心情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就如同日后他们对方茴的感情,两种不同的方式从那时候起就背道而驰。
其实我认为乔燃有点傻,他没给自己余地,就拱手退让了·如果一开始他不是问陈寻喜不喜欢方茴,而是直接说自己喜欢方茴,那么可能心里痛苦辗转的人就会是陈寻,可能他就有了机会,公平的去和陈寻竞争,至少不用把心事隐藏。
可是他没有,陈寻的诚实把他逼进了死角,使他的感情只能压抑了起来,被埋在年少时光中最深的地方,而这一埋,就是很多很多年···方茴和陈寻的秘密就这么揭开了,既然五个人里有四个人都知道了,那么剩下的一个自然也不能再隐瞒。
赵烨听说之后十分兴奋,甚至比当事人还看重这件事,一边嚷嚷着地下工作做得好,一边两眼放光的观察他们一言一行,经常莫名其妙的小HIGH一下,让旁边的人甩过一排白眼。
可惜没人和他分享这种乐趣,方茴脸皮薄肯定不会和他说这个,陈寻怕被他挤兑也不主动提,林嘉茉新鲜劲早过了,不屑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天天念叨,乔燃心里独自难过着,压根就不想提。
· 但是即便这样,赵烨仍旧跟吃了激素似的雀跃异常,其实他并不是看热闹忐儿哄,而是用另一种眼光看待这件事·· 赵烨喜欢林嘉茉,基本属于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程度。
别看他平时凡事都有他,总是冲在最前头,但是骨子里却很胆小,尤其是面对林嘉茉的时候,按陈寻的话说,就是稚嫩的像鸡一样·这话曾经招来一顿暴打,害得陈寻每次都要解释,是小鸡的“鸡”,不是小姐的“鸡”。
说到底赵烨还是担心被拒绝,那简直太折面子了·他们天天都在一起玩,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果被闪了,就真的下不来台·毕竟林嘉茉并没表示过什么,只是天天围着赵烨傻玩傻乐。
那次喝醉酒,林嘉茉靠在他胸前沉沉睡着,而赵烨却百抓挠心,火烧火燎的,送她回家之后又绕着二环骑了一圈才冷静下来·所以赵烨迟迟不敢跟她说出这份心意,他害怕林嘉茉那美丽的笑容会因此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而这次陈寻和方茴的事给了赵烨勇气,他突然发现两个人原来可以像好朋友一样天天玩闹,同时又可以在心底互相倾慕,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牵一下手,塞张纸条,掰块橡皮。
这种美好的关系大大刺激了赵烨,他渴望能和林嘉茉变成陈寻他们这样,渴望得已经忘记可能产生的尴尬了·· 但是赵烨并不知道,林嘉茉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想法,即使有,对象也不是他。
那本《第一次亲密接触》她还没有还给苏凯,苏凯高三了,忙得顾不上和他们混在一块,所以能见到他的时候少之又少·林嘉茉仅凭着这本小说和他保持的一点点联系,每次苏凯路过他们班门口,都会停下来朝里喊一句:“嘉茉,书看完了么”林嘉茉就假装说:“没呢轻舞飞扬还没死呢”慢慢的,好像那本小说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只是林嘉茉冲他微笑的借口罢了。
· 久而久之,方茴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也谈起了“喜欢”这样的敏感字眼·赵烨总是旁敲侧击的说,要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表白,两人之间也许只隔着层纸,但是不说开就永远不会知道。
这段话被林嘉茉自动带入了苏凯身上,眼看他毕业日日临近,她不甘于就这么送走他,就这么说再见,因此频频点头,说赵烨想得有道理·但岂不知这样一来,更让赵烨蠢蠢欲动。
乔燃持着另一个论调,他觉得喜欢不一定非要说出来,舍得自己的幸福去让心上人幸福,也是种不错的牺牲,陈晓东不是有首歌么,就叫作《比我幸福》,挺好的,挺好的。
林嘉茉说他是书呆子哲学,太不现实了,人家陈晓东和张柏芝在轰轰烈烈“东芝恋”,也就他真信什么比谁幸福·要真这么下去,是个人都能比乔燃幸福· 乔燃笑笑,不再说话。
陈寻说喜欢这种东西,就是按捺不住的冲动,想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回家,最好天天待在一起,一睁眼就能看见·所以即使以后不能一直在一块,但一定要在尚还亲密的时间里,不留下一点遗憾。
等彼此老了回想起来,还觉得当初能遇到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这话方茴听着有点不舒服,当初陈寻说天长地久的时候她不信,现在陈寻说曾经拥有了她又心酸,因此在她看来,喜欢就是让自己的心变成别人的,说不准是好还是不好的情感。
陈寻的话她也无法反驳,只是在心里想,就像他说的吧,若是以后四散天涯,也不要后悔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几个孩子已经不能再像最初一样单纯相处。
长大就是这样,总是让你得到一些再失去一些·比如他们都不会知道,这些曾经的天真谈话,会产生怎样的后来···(5)·· 其实要不是那天聊起喜欢这个话题,可能方茴和陈寻永远都不会再提到以前的事了。
方茴说,现在想想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可是所谓覆水难收,她也没办法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不要好奇去听,一切终归来不及··· 大家吃完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方茴没骑车,她晚上去妈妈家住,陈寻送她回家·以前要是也有这样的时候,方茴可能随意让他们来载,乔燃和赵烨都行·但自从她和陈寻的事曝光之后,陈寻的自行车后座就成了她的专座。
乔燃站在马路另一边跟他们挥手道别,槐树下三个身影,偏偏只有他显得有点孤单·· 初秋的北京是天气最好的时候,五四大街两旁的银杏树落下金黄的叶子,洋洋洒洒铺满了一地,方茴坐在陈寻身后,手扶着车架,两只腿交替晃悠着,像小女孩一样的调皮。
“你看着吧,赵烨要对嘉茉下手了”陈寻蹬着车,扭过半边脸说·· “诶不会吧”方茴惊讶的说。
“肯定的他那点花花肠子,逃不过我的法眼”· “嗯,他看上去对嘉茉还真的挺认真的……”· “切他对谁不认真啊什么小学的丽丽,初中的小嫔,到高中,就轮到嘉茉了。”
“啊这样啊,那也好,反正嘉茉也不会同意的·”方茴皱着眉说,“男生对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最看重的吧算是初恋对不对”· “也许吧,可我觉得两个人彼此喜欢才算初恋吧,比如咱俩这样。
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是一般都是单恋么”· “我也不知道……”· “呵呵,是不是我不算你初恋啊,是李贺吧”陈寻酸溜溜的说,他总觉得,不管是好还是不好,李贺这人给方茴留下的东西太深刻了,这么多年过去,做梦居然还会梦到他。
“你……你胡说”方茴有点生气了,“我和他从来就没……”· “知道了知道了”陈寻向后伸出胳膊拍了拍她说,“我逗你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那你呢我是你初恋么”方茴问,她有点紧张,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车架。
“靠当然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狼狈啊”陈寻大叫·· “没有单恋过谁”方茴放松下来,笑着逗趣的问。
“没……”陈寻不假思索的说,却又突然停住,“有吧……”· 方茴的脚后跟猛地磕在了车后轱辘上,狠狠的疼了一下。
· “聊会儿天再回去吧·”陈寻停下来,转过身说·· “好……”方茴恍惚的回答,她的心刚才停滞了一下,模模糊糊的搞不清楚陈寻刚才说的到底是没还是有。
“我请你吃冰棍我都骑出汗了冰冰怎么样你要桔子的还是荔枝的”· “桔子。”
“好等我啊”陈寻把车停到路边,跑向了旁边的小卖部·· 陈寻买回了冰棍,两个人就坐在了旁边马路牙子上。
方茴轻轻咬了一口,桔子味的冰块让她打了个哆嗦,她咳嗽了两声,装作不在意的问:“是有吧”· “啊什么”陈寻吸了一口快流下来的冰水,转过头说。
“单恋的人……”方茴小声说,“是王曼曼”· “怎么可能是她”陈寻使劲摆摆手说。
“那是谁”· “其实那也算不上什么单恋……嗯……你认识的·”陈寻有些局促,低下头说,“吴婷婷。”
“哦……”方茴尽量平淡的表现,她想起吴婷婷那漂亮的低领衣服,姣好成熟的模样,过于活泼开放的言语,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你上回不是问我白锋是谁么我干脆给你讲讲我们以前的事吧。”
陈寻望着远处,已经沉浸在了过去的思绪里·· “好吧·”方茴随着他的目光,也茫然的望向了另一边,她有种感觉,那里可能是她怎么也看不清的地方。
·当陈寻和唐海冰他们梳着板寸,穿着背心裤衩,吸着鼻涕,自称女神的圣斗士满胡同乱跑时,吴婷婷还是个天真漂亮人见人爱的小丫头片子·那时候她根本不会骂人,更不会抽烟,也绝对没穿过暴露的衣服。
她总是一身干净的小花裙子,梳着两个小辫,一颠一颠的跟在他们后面,奶声奶气的说:“等等我,等等我·” 这种时候唐海冰通常不会理会吴婷婷的呼喊,继续向前冲杀,而陈寻总会停下来,回过头喊:“快点啊”如果她实在慢了,陈寻就干脆拉着她一起跑。
不过陈寻和吴婷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浪漫的青梅竹马·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北京这地界儿上,这些孩子还根本不知道浪漫两字怎么写·他们会分抢金鸡片和虾条,以至于吵得不可开交;会因为玩三个字时拍打的使劲了,去告彼此家长;同时也会开开心心的掰开大大泡泡糖或双棒冰棍,一人一半;会偷偷买五毛钱一碗的豆腐脑,头碰头凑在一起大口的吃。
这样的生活酝酿不出什么激烈的情感,只有站在对方院门口大声呼喊名字时所带来的欢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喜欢·· 白锋和他们不一样,他比这些孩子大两三岁,不管是上学、懂事、还是闯祸,都比他们先行一步。
他家里情况并不好,父亲因为盗窃被判刑,母亲是同一个监狱的女犯,两人不知道怎么着出来之后就结婚生孩子了,接着又不知道怎么着就互相看不顺眼不过了·最后他们谁也不要这个孩子,把他扔在了他爷爷家。
那老头已经什么都看开了,眼珠子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眼眶子不过多付碗筷,白锋就权当是小猫小狗养大的·· 好在这些都没影响白锋快乐成长,至少最先开始没影响,他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身高个头充当起了这一片的孩子王。
比如他玩砍包时总能抓住包,多挣几条命,玩踢锅时攻守俱佳,捉虫子也最灵巧,放在玻璃罐里的蛐蛐永远叫得最响,打架更是几条胡同里的NO.1·所以大家都爱跟他一头和他一起玩,傍晚吃完饭就像聚会一样纷纷跑到白锋那里去,在他们的胡同里,总能听见孩子们稚嫩的呼喊声:“走找白锋去”· 在那时,陈寻、唐海冰和孙涛是白锋的忠实拥趸,而杨晴和吴婷婷则是白锋的忠实崇拜者。
小孩子不懂得怎么表现爱慕,男孩通常用追跑打闹来引起女生的注意,而每次陈寻“欺负”了吴婷婷之后,她都会扁着小嘴一脸委屈的说:“我告白锋去”然后一颠一颠的跑走。
留在原地的小小陈寻,也会因此而感到一丝丝的难过·就这样,三个人之间勾成了无比单纯的三角关系··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年龄的增长,大人们渐渐的介入其中。
找白锋玩得人越来越少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家长不让,怕跟着犯人的孩子学坏了·其实白锋他爸不见得有多大道行,但是经过人们口口相传,这事就深了·王家二大妈经常跟她孙子说:“白锋他爸杀过好几个人现在凶刀还在他们家床铺下头压着呢跟白锋玩,万一他看你不顺眼了,就得给你三刀六洞”小口儿张叔叔吓唬他儿子:“白锋家是祖传的杀人病,发起疯来你爸爸我都制不住他以后不许跟他玩,听见没有”相比较起来陈寻他妈还比较科学客观,她只是淡淡的说:“别去白锋那院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些事白锋心里明镜似的,他也不怒不怨,干脆和学校的同学鬼混起来,不在胡同露头了·· 唯一不太听话的就是吴婷婷,她照样天天往白锋家跑,敲门问他爷爷:“白锋在家么”只不过她的期待问话常常得到失望回答,他爷爷总是摇摇头说:“不在,外面野去了随他爸随了个铁”就这么三番五次之后,吴婷婷终于遇见了白锋,确切的说不止白锋,还有他身边一个挺古怪的女孩子。
那女生穿了很紧身的衣服,小小的胸脯形状能看得一清二楚,白锋和她坐得很近,一边吐着脏字笑骂,一边抽烟·· “婷婷进来啊”白锋看见她,高兴的笑了。
吴婷婷怯怯的走进去,白锋一把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大把酸三色·· “看我们婷婷漂亮吧”白锋很骄傲的对身边的女孩说。
“你丫不会恋童吧”女孩不屑的瞥了吴婷婷一眼·· “滚蛋你丫吃醋了吧”白锋毫不顾忌的拍了她屁股一下。
吴婷婷手心里出了汗,糖果好像化了一点,粘粘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是谁啊”吴婷婷小声的问·· “她呀你嫂子”白锋坏笑着说。
“嫂子”· “就是我媳妇”白锋大笑了起来,那个女孩有点不好意思,狠狠的捶了他一下·· 吴婷婷从白锋家出来时哭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吃糖,在路上她遇见了陈寻,陈寻慌慌张张的凑到她脸上看,不停的问怎么了。
吴婷婷后退两步,把小花裙子紧紧向后勒住弄得像紧身衣一样,抬起眼问陈寻:“好看么”· “不太好看·”陈寻歪着头,困惑的说。
“好看你不懂”吴婷婷气鼓鼓的转了个圈·· “那……好看吧·”陈寻无奈的说。
“其实……”吴婷婷低下头,“我也觉得不太好看……”··说起来白锋没给过吴婷婷什么好处,更谈不上情感的付出。
他就像喜爱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对她好,直到他彻底离开都是如此·· 那天他见到吴婷婷的时候照例跑过来塞给她糖,他兜里好像总是为她预备点好吃的·吴婷婷接过来含在嘴里,学赖宁把糖纸挫成小棍。
“好看么”吴婷婷突然想起了点什么,她手忙脚乱的把裙子又弄成了紧身的形状·· “好看我们婷婷最好看了”白锋笑着看她折腾。
“比你媳妇好看么”吴婷婷的童音念出“媳妇”这两个字,听着特别的别扭·· “嗯比她好看”白锋弯下腰掐了掐她脸蛋说。
“那我当你媳妇成么”吴婷婷天真且认真的说·· 白锋大笑起来,最终看着吴婷婷快哭出来的小脸使劲说了可以·· “长大吧长大了当我媳妇”· “好”· 这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次的对话,怀揣着最美好梦想的吴婷婷怎么也想不到,她和白锋竟然就此一别,后会无期。
·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胡同里进来了两辆警车,蓝红相间的顶灯,晃得各家各户都胆战心惊的·吴婷婷迷迷糊糊的缩在她妈妈怀里,她爸爸和几个男人一起出院看了看。
没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她妈妈忙迎上去,慌张的问:“这是怎么了谁家出事了”· “老白家他那个孙子把人脑瓜瓢给开了警察抓人呢”· “哎哟我的妈呀白锋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儿啊抓着了么”· “没早跑路了,晚上就没回家。
他们这家子人可真是的,我就说别让婷婷总跟他玩,你还不当个事儿你瞅瞅现在都闹出人命了”· “谁不当事啊我说她,她听么婷婷婷婷……诶这孩子哪儿去了”· 吴婷婷听见白锋的名字早就跑了出去,她在院门口遇见了同样闻风而来的陈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来话,半天吴婷婷才倒过气来,颤悠悠的说:“你说,白锋他没事吧”· “没事吧”陈寻的话一点都不像回答。
“没事,肯定没事·”吴婷婷努力笃定的说·· “嗯,肯定没事·”陈寻也跟着她笃定的说·· 两个孩子最后被各自家长拉回了家,他们那时候还以为睡个觉明天就一切都好了,可以当面问问白锋到底怎么回事,可是自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到过他。
白锋的案子很简单,聚众酒后斗殴,多人受伤一人身亡,疑犯除白锋外另有两人在逃,正在通缉中·死者系某职高学生,据传是混乱之中白锋拿着啤酒瓶砸到了他的后脑,致使其当场死亡。
涉案的孩子多半被送入了少管所,剩下少部分情节较轻的,也都被学校给了处分·· 沸沸扬扬的白锋事件告一段落,人们除了在茶余饭后再念叨两句,也就不再惦记他。
而为之改变的只有吴婷婷,她后来和白锋的那些朋友混在了一起,也开始穿紧身衣、化妆、骂人·她收集所有的线索,去打听发生在白锋身上的所有事·倔强的她信誓旦旦的认为,总有一天白锋会回来。
即使不能履行彼此的诺言,至少想起来时还可以相视而笑·这是她整个少年时代最执著的想法,一想很多年··· “那你呢是不是还喜欢她”方茴静静的问。
“怎么会呢现在不是有你了么”陈寻轻抚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说,“已经不喜欢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块,一定得是彼此心中最至高无上,无可替代的存在。
可是显然我代替不了白锋在婷婷心里的位置·我不愿意委曲求全,她也不想退而求其次·既然这样,何苦非凑在一起呢”· “因为这个就放弃了你还真自私霸道……就不能多付出一点啊……”方茴摇摇头说。
“不一样……呵呵,反正我就是挺极端的人,你可别让我知道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陈寻笑了笑说·· “但是我还是挺心疼她的。
我觉得她真不值得,因为白锋的人生改变自己的人生,而改变自己之后又不能对白锋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这样的等待,太没意义了·”· “有些事,对你来说没意义,对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方茴轻轻的说,她从陈寻语气中感受到了太多的不甘心,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好了好了不说了走吧我送你回家……哎哟你怎么弄得”陈寻站起来拉方茴,突然指着她的衣服大叫。
方茴低下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桔子冰棍融化的水都滴在了她的衣服上,平日可亲的桔黄色变得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她惨笑了一下,即便表现的再不在意,实际上也还是慌乱的掩饰不了小小的心酸。
陈寻的心里,终究有她不能进入的空隙···(6)·· 我觉得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很欠妥,要我说,这女人心根本就是宇宙黑洞你以为你看了个大概了,其实不过是个影儿,真实内容距离你起码上千光年。
我和方茴闹了小小的不愉快·· 起因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与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我们在买菜的时候遇见欢欢了·当时我们正在奋力的为一些黄瓜和菜贩讨价还价,他比较心不在焉的应付我们,因为他另一边的摊位上有一拨更厉害的主儿在使劲贬低他家胡萝卜的价值。
而那两个人就是欢欢和她的澳洲男友·· 最终我们抱着黄瓜和胡萝卜胜利会师,不得不说这是些许尴尬的场景,尤其是我发现那澳洲男人长的基本就像猪一样的时候,我的嘴角很不自然的抽搐了。
我琢磨着这小娘皮明显间接骂我了,她甩了我选了他,不就是他比我好的意思吗可是……操他哪部分比我好啊· 欢欢的眉毛挑了挑,我知道这也是她不自在的表现。
她表明立场似的挽住了那男人的肘子,用依旧没有改观的四川味英语说:“Hi!”· 我心想装什么孙子统共四个人,三都是中国人,干吗还放洋屁啊· “你好”我特绅士的说,“你朋友啊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菜市买菜了呢今天是特意来寻求浪漫的吧俩人一起砍价多默契啊”· “还……行吧。”
她脸明显绿了一下,随后瞥了眼方茴说:“住一起了”· 在方茴没来得及回应之前,我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对啊”· 其实我心里特没谱,万一方茴当场挣脱来一句“没有”,那我就跌份跌大发了。
可是她很配合,乖乖的将柔弱无骨的手放在我掌心里,就像真的甜腻腻的情侣一样·· “我就知道……”欢欢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所以当初我是明智的,你一开始就喜欢她了吧”· 虽然她说得不对,但是我也没反驳,因为她至少猜对了一半,我现在的确喜欢方茴。
除此之外,欢欢那有点伤心的表情,让我难受了一下·她过得不好我也没觉得过瘾,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来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说英文好吗”旁边那头猪一样的男人终于发话了。
欢欢立马换成灿烂的笑脸,十分温柔的介绍了我们,当然没说我是她前男友,只说是同学·· 那男人寒暄了两句,他盯着方茴的眼神十分猥琐,我实在忍不了,胡乱说了两句就拉着她走了。
刚刚走出他们的视线,方茴就把我的手甩开了,那力道让我明白她一定是不太高兴·我忙凑到她身边问:“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人都走远了,我们也不需要继续演戏了吧。”
这丫头挺聪明,我那点小伎俩被她看得透透的了·· “是是是,那你干吗生气啊”· “谁生气了”· “你看你看,口不对心了吧脸还皱着呢,还嘴硬”· “呵,也不知道咱俩谁口不对心”她冷笑了一下,弄得我彻底不舒服了。
“我怎么口不对心了你倒是说说”· “干吗和欢欢说那样的话你明明还想着她呢”· “我现在哪儿有空想着她啊”· “那你为什么小心翼翼的留着她的杯子”· “我……”· “得了不用解释,你不是自己说的么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我气得一下子乐了出来,平时我说话方茴总不往心里去,但一旦我们吵架她却总能说出点我扯淡的那些话来堵我。
“我发现了,你呀,就是我克星”我拿过她手里的袋子说·· “不敢当”方茴没有争,把袋子交给我,却还剩下一点点小脾气。
“啊我明白了,你是吃醋了对不对”我逗她说,虽然是玩笑话,但是我还是有一丝奢望·· “张楠你能不能不瞎说八道啊”方茴瞪了我一眼,彻底绝了我的念想。
我自嘲的笑笑说:“我留着她的杯子,不代表我还喜欢她·就像你把陈寻所有的东西都扔了,也不代表你就忘了他·这么说吧,人不是只有爱和恨两种情感,还会怀念,会埋怨,会想念,会感叹。
不能说我和欢欢分手了就只能讨厌她,厌恶她吧毕竟曾经我们俩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日子,就为了生命中的这一段,我也做不到把她彻底忘干净了·你们女的就喜欢让男人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但我跟你说,没一个男人能做到就是说了那也是骗你呢跟过去较真没什么意思,明智的女人不会算计怎么占有男人的过去,只会思考如何拥有男人的现在和未来”· 我当时这么说其实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小发一下感慨而已。
但是方茴却被这些话触动了,她沉默了一会说:“没看出来你还对这挺有研究的”· “那是我可是实践出真知”· “可是……”方茴回过头冲我无奈的笑了笑,“你为什么不在我16岁的时候告诉我呢”· 我有些发愣,随后也无奈的笑了笑说:“那你为什么不在16岁的时候就认识我呢”··方茴听陈寻说了吴婷婷的事之后多少有些敏感。
其实在不知道之前,她挺喜欢吴婷婷的,因为陈寻的那些发小里,吴婷婷是帮她圆场最多而且最照顾她的一个·可是现在方茴却不再那么感激了,她想陈寻和吴婷婷一定是商量了什么,所以吴婷婷才对她好。
吴婷婷肯这么做并不是喜欢方茴,认可了这个女孩,而是仅仅为了帮助陈寻·结合他们之间曾经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方茴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可是陈寻并没有体会到方茴这种心情,我觉得把自己的过去和她分享是一件让两个人都轻松的事情。
比起像李贺的事那样疑惑重重的猜测,直接的说出来不是更好么所以他并不介意在方茴面前继续提起吴婷婷,也因此忽略了方茴黯然的表情··· 由于陈寻生日有很不好的回忆,所以方茴过生日就没有再张罗。
直到10月9日当天乔燃才憋不住问陈寻该怎么过·· 陈寻说他们俩不打算庆祝了,乔燃摇头,说你们俩是你们俩的事,咱们五个是咱们五个人的事,不能混作一谈·最终他们商量好,一个中午去订蛋糕,一个中午去买礼物,当然这些都是瞒着方茴进行的。
直到放学的时候,方茴才被林嘉茉拉到学校院子中的一个角落里,她惊喜的看见写着“方茴,生日快乐”的蛋糕和三个一脸奸计得逞的男孩子·· 大家送了一个毛绒大熊给她作礼物,大熊脖子上的项链是陈寻单独的礼物,他也做了一个米链,把自己生日撒落的米粒也放了进去,瓶子里面隐约闪烁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方茴开心的笑,几乎笑出了眼泪·· 那个蛋糕未能逃脱被四分五裂的命运,他们分别拿起奶油往彼此脸身上抹去,乔燃的眼镜被糊住了,林嘉茉的头发上居然残存了蛋糕花,赵烨说他身上有眼儿的地方就有奶油,陈寻的脸颊两边分别一绿一红,而方茴的脸基本看不见五官了。
林嘉茉和方茴在女厕所的水管子下面冲了头,一边冲一边打喷嚏,林嘉茉扭着自己的小辫说:“怎么这里也有阿都赖赵烨他不扔你就不会对扔了”· “是啊这水真凉”· “还说一会去蓝岛蹦儿厅呢这怎么去啊”· “不行先拿桌套擦擦,走吧太冰了”· 她们走出教学楼,陈寻迎着她们过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她们说:“用这个擦擦头吧别着凉了。”
“不错比桌套好”林嘉茉接过来笑着说·· “你冷不冷啊”方茴看着他的T恤说,“晚上回家怎么办”· “没事,你快擦吧”陈寻把宽大的校服罩在她头上,认真的擦拭起来。
乔燃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看看自己手中特意脱下来的衬衫,默默的塞回了书包里·· “干了就走吧今天我要打拳破蓝岛的记录”赵烨拎着他们的书包走过来说。
“走”陈寻把校服套在方茴头发上说,“你先带着,别吹风”·· 那会如果作业少,他们偶尔也会蓝岛蹦儿厅玩会去,那是在蓝岛顶层的游戏厅,有不少投币游艺,一块钱一个蹦儿,通常是看多玩少。
一般来说,他们的行程通常是这样:先到旁边的海蓝云天和卡玛商城去吹吹冷气或热气·围在高档柜台旁边找新鲜的玩意,数数价签后面有几个零,那时候的商家还比较实诚,10000的东西他还不会标成9999跟你逗闷子。
感叹完之后,他们其中总有人发出豪言壮语,“赶明儿我发达了给大家伙包场”“咱买一个摔一个,还剩下一个给宠物玩去”“切以后这块地就不叫‘海蓝云天’了,它将是我的家族产业,有我们家家徽的家徽知道不我给你们一人发一个,拿着它到我的地盘上,畅通无阻闹着玩呢”· 直到现在方茴说起这些还会笑出声来,她说可惜那商场不太给面子,还没等他们发达呢就先改头换面了。
我摇摇头说,这就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蓝岛蹦儿厅中最惹眼的机器就是跳舞机,总会有人围看·那玩艺一般人都不上去现眼,踩来踩去没得几分真是没脸下来。
在上面玩的总是“舞林高手”,曲子和步点都暗熟于心了,看他们表演也真的很享受,在小小机器上,就像飞起来似的·· 看到有人在跳舞机上耍帅,陈寻很不屑的说:“一般般,没吴婷婷跳的好,她动起来才好看呢《BUTTERFLY》一点错没有最后那个三键的动作,她是两手一脚沾地,特他妈漂亮”· “谁啊让你说得这么邪性”赵烨惊讶地说。
“我发小,方茴见过”为了证实他没说谎,陈寻就拉住方茴说:“你见过她,是吧是吧”· 方茴苦涩的点点头,不再多话。
别看陈寻说的热闹,他上去玩也是一样的不灵,他们几个最常玩得游戏是“大家来找茬”,既省钱又可以全员参与·五个人一起对着屏幕,手指一下下戳上去,离远了看肯定又傻又闹腾,可是他们全不在乎,一直发出“架子”“云彩”“花”这样不知所谓的叫喊。
时而爆笑,时而叹惜··· 方茴说那时候是他们五个人在一起都很开心的阶段,而从那之后,他们就渐渐的不能再一起欢笑了·因为总有一个人,在别人开心的时候,独自伤心。
·(7)·· 赵烨特意选择了一个他和林嘉茉都喜欢的晴朗秋日来告白·· 乔燃和陈寻之前并不知道太多,只是按照赵烨的吩咐帮他做了简单的“清场”。
方茴看出不大对劲,有点担心,但还是被陈寻拉走了,教室中只剩下了赵烨和一无所知的林嘉茉·· “我说,既然是明天就要用了,为什么他们都不帮忙啊”林嘉茉使劲擦着一个篮球说,“你们篮球队都死光了干吗全交给你啊”· “嗨,平时都是苏凯组织,他现在不是高三了么,也没功夫管了,只好平均下来人人都分几个球擦。”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那你头些天干吗去了人家都是赶早不赶晚你正好反过来”· “忙忘了呗……”赵烨被她说的心虚,他是故意这样的。
“苏凯复习得怎么样阿”林嘉茉把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着说·· “还行吧,我看他挺拼命的,估计是想和郑雪考一个学校。”
“啊郑雪学习不是特好么他能够上分数线么”· “我们不是特长生么分数线比你们低点,苏凯拿过奖项,只要结果不是太糟糕就应该没问题。
“哦……”林嘉茉郁闷的把球扔向了筐里,这次准头不好,磕着筐沿滚到了地上·· “嘿你好好放这不是白擦了么”赵烨追过去捡起来说。
“真烦没劲我回家了”· 林嘉茉懊恼地拿起了书包,赵烨忙拉住她说:“别走别走我话还没说呢”· “什么话啊”林嘉茉坐下来,疑惑地看着他说。
“这个吧……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说·”赵烨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说·· “那你说啊”·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成,不生气,你说吧”· “我……我……操你等我整理一下思路”· “你到底行不行啊……”· 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面对林嘉茉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句现在人随口即出的话却让那时的赵烨死活无法痛快说出来。
“这样吧,嘉茉”赵烨在反复溜达了N圈之后,坐下来说:“我有一个秘密,不说出来会把我憋死,但说出来可能会把你吓死·公平起见,咱俩交换吧,一人说一秘密,这样就扯平了,行么”· “什么秘密啊”林嘉茉纳闷的问。
“反正就是秘密,我发誓今天咱俩的话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这样吧”· “那……关于哪方面的啊我这秘密可多了,也不能什么都告诉你吧”· “喜欢的人。”
赵烨几乎是咬着舌头把这几个字念出来的,“一人写一个纸条,然后我们交换·”··话说到这里,林嘉茉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了·赵烨对她的好感,她并非一点都察觉不到,但是因为她没有同样的想法,也不想伤了好朋友之间的情分,所以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想再怎么着赵烨也慢慢的能看出来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了。
但看着这次赵烨的架式,明显是想挑明了说·林嘉茉暗想也好,干脆在没人在的时候一次说清楚了,省得日后烦心·于是她点点头说:“好吧·”· 林嘉茉的这句话相当于间接的给赵烨打了一针强心剂,他一边庆幸这事有门儿,一边又动了点小心眼。
两个人背冲着对方各自写了点什么,扭过身来将彼此的秘密攥在手心里,就像做黑市买卖一样,一手拿货一手交货·· 林嘉茉打开纸条的时候差点把鼻子气歪,赵烨给她的纸上空白一片,别说名字,就是一撇一捺都没有,她气愤的一把抓住赵烨的胳膊,大声说:“你这人真没劲太耍赖了还给我”· 而赵烨抬起头时却已和刚才不同,他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摊开手心里的纸条直举到林嘉茉眼前说:“真的吗瞎写的吧”· 林嘉茉看着纸条上苏凯的名字,默默点了点头,她有些尴尬的说:“骗你干吗不是说写秘密么,我可不像你……”· “可他有郑雪了啊”· “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还没和郑雪好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他和郑雪可是好着呢你这样不就是第三者么”· “我也没真怎么着啊,再说他们又没结婚我怎么会是第三者”· “反正他们俩是男女朋友,一提起苏凯人家立马反映他女朋友是郑雪,你算哪根葱啊”· “怎么了,我不做他女朋友就不能喜欢她啦那么多人喜欢陈寻的,也没看见方茴怎么着啊”· “你和方茴所处位置是一样的吗你这根本是自取灭亡”· “我爱灭,你管得着么”· 林嘉茉恼羞成怒的喊完了这句话,两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教室中对峙的他们如同两只小小的兽,而争夺的却分别是不属于自己的猎物·· 林嘉茉把手里的空白纸条扔进了垃圾桶,经过赵烨身边的时候被他拦住了·赵烨张开手掌,上面静静放着一个与她扔掉的一模一样的纸条。
林嘉茉犹豫了一下,拿起它慢慢展开,上面的几个字一下子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看什么看就是你啊笨蛋”·· “对不起……”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嘉茉突然流下了眼泪,赵烨在她身边叹了口气说:“什么时候喜欢上苏凯的”· “和你们一起去雨花餐厅吃饭那次……”· “哦如果那天是我留下来挨打,他带着你跑,你会喜欢上我么”· “我不知道……”· “没准最后喜欢的还是他,呵呵,为什么啊”· “随缘吧……”· “随缘……”赵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真鸡巴深奥”·· 之后他们就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一起收拾好了桌椅和篮球,一起锁好了教室的门,再一起下楼取车,这个过程中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在校门口即将各奔东西时,赵烨才扭头说了再见,林嘉茉也向他挥手告别。
可是从第二天起,他们五个人不在一起吃饭了,赵烨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嘉茉,而林嘉茉也不想看着赵烨的脸再次说抱歉···那段时间赵烨挺消极的,他随身听里反复放着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吃饭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问人家有没有 “随缘”的菜,打球也不怎么上心,因为失误,好几次差点和苏凯争执起来。
只有方茴他们明白赵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陈寻说这是青春的阵痛·方茴说其实做好朋友挺好的,可进可退,永远处于不会被伤害的位置·乔燃点了点头没发表言论,这事对他的震撼最大,尤其是方茴的那句话,算是断了他的后路。
他再也不想怎么去向方茴表白心迹了,自我安慰的决定甘心去做“可进可退”的好朋友·· 林嘉茉没想到赵烨会被伤成这样,更没想到自己居然没能全身而退,反而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她原以为会像以前一样,装傻充愣全当一切没发生糊弄过去,可是事到眼前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那张玩笑似的纸条打中了她的脉门,就算没有武功尽失,也削了她五、六成的元气,使得她没法再看赵烨的眼睛了。
以前放学以后林嘉茉看篮球队打球,那是只看苏凯一个人的,而这件事之后,她不自觉的也开始注意起了赵烨·其实赵烨打起球来挺帅的,他个子比苏凯还高,运球的动作特舒展,过去赵烨说他是人送外号“花蝴蝶”,林嘉茉总觉得他瞎吹,可是仔细一看,他那挥动起来的胳膊,还真的很像蝴蝶翅膀,灵动飘逸。
只不过,那天这只蝴蝶有点暴躁·· 赵烨看见林嘉茉坐在场边的时候心就乱了,传接配合,控球篮板,就没一个做的像样·苏凯碍着林嘉茉的面子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
“停都给我停了赵烨你干吗呢刚才刘博带球往你那边跑,你接他干吗啊他那是绕你一下,拿你挡一下对方后卫,谁让你从他手里拿球了这么简单的战术你都没看出来,训练的那些都就饭吃啦就这样你还想打耐克杯还不够去丢人现眼的呢”· “不打就不打”赵烨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苏凯听了个大概,气得直往前冲,身边别的队员忙拉住了他·· “我不打了成么有什么呀至于那么牛逼么”赵烨仰起脸,把球狠狠往地上一摔,扭头走了。
“有种你就别回来”苏凯大声喊,而赵烨就真的没有回头··· 林嘉茉在一旁看着都快急出了眼泪,好不容易等训练结束了,她忙跑到苏凯身边说:“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生气他不认真没他那么打球的多好的素质,生生让他浪费了”苏凯火还没消,板着脸说。
“不会把他开除吧”林嘉茉焦急的问·· “他让你来问的”苏凯挑起眼睛看了看她·· “不是不是”林嘉茉忙摇头说,“是我自己问的他真的特喜欢打球,在班里还总挑起来摸高呢而且他特别重视耐克杯,他说这是你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夺冠机会了,一定让你拿到冠军,踏踏实实的毕业所以你们别开除他行么他只不过是心情不好……”· “行了行了不开除啊”苏凯终于露出了笑脸,“没想到赵烨这小子人缘还挺好,从篮球队到拉拉队,轮番在我耳边说好话、灌蜜汤儿,他给你们什么好处了啊,这么替他说话”· “没有……我说的是事实……”林嘉茉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赵烨使这么大劲。
“我就是压压他这股邪火篮球怎么说也是团队运动,要都像他这样高兴就打,不高兴就撂挑子,那哪儿成啊戗毛倒刺的我见多了,听人劝的就像我们队中锋刘博这样,打球又好,学习也不错,不听劝的就像原来高三的冯远似的,被队里开除,跟一帮小混混胡闹,最后连大学都没得上。
我是挺看好赵烨的,不想眼瞅着他走歪路,你没事也勤劝着他点,我看他还挺听你的”· 林嘉茉苦涩的笑了笑,捋起耳边的碎发说:“我尽力吧你呢怎么样复习的好吗听说想和郑雪考一个学校”· “呵呵,争取吧”苏凯挽起袖子,对着水龙头喝了几口凉水。
“哎呀你怎么直接喝自来水啊我请你喝水去”林嘉茉忙拉住他说。
“没事我们男孩没那么多讲究”苏凯擦擦嘴说,“这么晚了还不走一块出去吧”· “好”林嘉茉背好了书包笑着说。
· 他们并排走出了校门,地上纤长的两个影子十分相配,林嘉茉心满意足的享受着对她来说很珍贵的时光,嘴角不自觉的弯成了美好的弧度·而苏凯却似乎不那么开心,他推着车,嘴里吐出了白色的水雾。
“其实……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赵烨,我最近心情也不太好·”· “怎么了”林嘉茉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与以往不同的,她在苏凯一向明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莫名的暗淡悲伤。
“郑雪……”苏凯平静地说,“她可能要出国·”· 林嘉茉倒吸一口凉气,愣在了原地··(8)·· 那天苏凯没和林嘉茉再说什么,因为没走两步他们就分开方向了。
林嘉茉也没好意思再问,她想和苏凯多待会,又不想听郑雪的事情,十分矛盾·· 临走前苏凯拿出随身听,林嘉茉凑过去问:“听谁的歌呢”·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黄品源的,老歌,挺好听的。”
苏凯塞给了她一只耳机·林嘉茉踮起脚尖,苏凯离她很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微微泛青的下巴磕,她因此稍稍有点慌张·两个人在街灯初明的大街上,由一条细线连在了一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侯,·没有一句话就走。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林嘉茉觉得这歌特别合自己心境,听完了主旋律才恋恋不舍的拿下了耳机。
“真好听”· “好听吧,借给你”· “真的”· “骗你干吗啊”苏凯打开随身听把磁带掏了出来,“但是你可别不还啊跟上回那本书似的,到现在还没给我呢”· “谁不还啊明天就给你我刚看完”林嘉茉心花怒放的收起了磁带,这和小说有一样的效力,那本她早就看完的悲剧终于可以还了。
“行那我走了你慢点啊”苏凯骑上车说··林嘉茉举着磁带,使劲冲他挥了挥手,直到他骑远了才走开。
· 第二天方茴发现林嘉茉也在听《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时大吃一惊,她坐到林嘉茉旁边,一边玩歌篇一边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也听这首歌了”· “苏凯借我的啊,怎么了确实挺好听的”· “哦,没事。”
方茴松了口气,“就是赵烨最近也在听这首歌呢·”· “是……吗”林嘉茉顿了顿,摘下耳机说,“我们俩挺让你们糟心的吧。”
“也还行……”方茴点点头说,“我觉得没必要弄得跟陌生人似的·”· “呵呵,你得给时间让我们都缓缓·”林嘉茉淡淡笑了笑说,“对了,郑雪可能要出国。”
“什么那苏凯……”方茴吃惊地说·· “他很苦恼·你说也挺奇怪,我知道这件事应该高兴吧可是我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没看他昨天那样子,眼圈都要红了……茴儿,你说我这样算不算第三者啊”· “瞎想什么呢”方茴戳了她脑门一下,“老实看会书吧到时候别人都比翼双飞了,就你还为高考发愁看你还想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待会要默写这单元生字词,你都背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完了完了我一点都没看呢”林嘉茉忙翻出英语书,拿起自动铅笔奋力在课桌上抄了起来。
方茴远远的看了一眼赵烨,他趴在桌子上,从校服领口露出了一截随身听的线·方茴叹了口气,她也说不清楚,两个都难过的人,究竟谁舍得谁··· 方茴说,很久之后,大概是2003年,她和林嘉茉一起看了关锦鹏导演的电影《蓝宇》,那是一部关于同性恋的故事,影片的插曲就是《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最后一个镜头是在这段音乐声中,90年代末的北京渐渐被拆毁重建,有记忆的地方都变成高楼大厦下面的银灰色死角。
看到那里她和林嘉茉不约而同的哭了起来,因为她们心中最美好的时光就像电影里拍摄的那样,也随着这古老的城市被一起拆毁了·· 我想那可能是方茴最后一次和林嘉茉呆在一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就是在2003年来到了澳大利亚。
而到了这里之后,林嘉茉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人生中···赵烨的话没能实现,十月一日那天他们并不是最后跳集体舞,实际上学校充分地把这套舞蹈利用到了极限,十二月二十日澳门回归,十二月三十一日迎接新千年,F中都去继续跳舞了。
不过这两次都没有第一次轻松,光衣服就都多穿了不少件·· 后来方茴在板报里写:“虽然寒风彻骨,同学们却有着火一样的热情,倒计十秒的那一霎那,所有炎黄子孙都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她的这句话被陈寻嘲笑了很久,他说方茴明明都冻得缩成一团了,就是有归属感那也不是什么炎黄子孙的而是他陈寻的·是他用自己的火热双手温暖了她冰冻的心。
方茴没理他,狠狠掐了他一把了事·这两个人已经不同于最初的青涩稚嫩,有了慢慢成熟的味道·· 1999年12月31日的新年联欢会,因为晚上的政治任务而与众不同的安排在了晚上进行。
因为赵烨和林嘉茉的事,方茴他们的五人小组只好分成了两组去采买准备·乔燃和赵烨一组,负责买装饰品,陈寻、方茴和林嘉茉一组,负责买零食和水果·· 林嘉茉提议先绕道去一趟邮局,她要给苏凯寄一张贺卡,邮局迎接新千年有特别的活动,会在信封上加盖“龙戳”。
而且邮票上的邮戳分别是1999年12月31日24时和2000年1月1日00时,真正的跨越了千年,很有意义·方茴觉得挺有意思,便和陈寻一起,也互相写了一封短信寄给彼此。
陈寻写的是:谢谢你的爱,1999·· 方茴写的是:谢谢你陪我走过世纪末的最后一天,和新世纪的第一天·· 林嘉茉偷看了,笑话他们说:“应该是走过新世纪的每一天吧”· 方茴红着脸反驳:“又不可能真的活一千岁,那不成妖精了”· 陈寻笑笑说:“话不能这么说,有首歌不是唱‘爱我一万年’么,人家也不可能活一万年啊就是美好的愿望而已。
那咱们也表达一下美好的愿望怕什么的就改成每一天吧”· “说的好听,那你干吗最后写1999啊2000年就变卦了再美好的愿望,变不成现实也没意义。”
方茴把信纸折起来说·· “我不是借取一下嘉茉偶像谢霆峰同学的大作嘛”陈寻凑过来说,“瞧你瞎琢磨什么呢要不咱俩管嘉茉再借两张信纸,都改了”· “得了吧我这是韩国信纸贵着呢一共才五张都给你们写情书了,我用什么不行不行”林嘉茉忙把信纸放进了书包里。
“哈哈抠死你”陈寻封好了信封,接过了方茴的信,一起投到了邮筒里·· “你这个吃白食的还好意思说我抠不抠真够白眼狼的快走吧,我和方茴还得排练一下呢”林嘉茉瞪了他一眼说。
三个人买了吃的,一起回了学校·路上方茴和林嘉茉一直练着范晓萱的《相约1999》,喜气洋洋的唱“和你相约在1999的最后一天,就算全世界回不到,回不到从前”。
方茴在那时并不明白什么叫回不到从前,而林嘉茉却已经深深的体会了,尤其在进入教室和赵烨擦身而过的那一刻·赵烨从她身边走过时没有丝毫的停留,只是尽职尽责的举着胳膊拉着拉花。
乔燃走过去接过方茴和林嘉茉手里的东西,笑着说:“看我们的灯光设计怎么样”· “真好看谁想出来的主意把皱纹纸缠在灯上”方茴抬起头说。
“赵烨”乔燃看了林嘉茉一眼,“不错吧”· “嗯,挺好·”林嘉茉眼神闪烁的说,“我帮你给欢乐球打气吧”· “留点别都打了”陈寻小声说,“到夏天可以灌了水,玩水球我小时候老玩,特凉快”· “这才冬天,你就想到夏天去了”方茴拿着一灌喷雾,往他头上喷了一些彩色的彩带。
“敢喷我你等着”陈寻一下窜起来,夺过方茴手里的喷雾也往她头上喷过去·· 乔燃笑着把方茴挡在身后说:“行了行了别都浪费了。”
陈寻绕过他,仿佛不经意的把方茴拉到自己身边说:“服了么”·乔燃笑容一滞,方茴却没有察觉,一边抖落头发一边说:“服了行了吧,你就是人来疯”· “我不是人来疯,是今天气氛好要我说,这新年联欢会干脆每年都晚上办好了比白天有意思多了你看外面,多漂亮”陈寻指着窗外说。
“真的”方茴跑到窗边,看着夜色笼罩的校园说·· 陈寻跟了过去,两个人像孩子一样趴在窗台上,脸颊边凝结的水汽包裹成了一个圆圈,他们就在这个圆圈里说笑着看外面的灯火辉煌。
而圆圈外的少年却在他们身后静静的看着,在一千年的最末,总会有点寂寞···(9)·· 联欢会进行到一半,陈寻招呼方茴走出了教室·他们出去的时候乔燃正在班里唱花儿乐队的《静止》,他一边唱“多希望有人来陪我,度过末日”一边看着方茴跟陈寻往外走。
方茴回头冲他笑了笑,他也笑了笑,比了个很傻的V字·· 陈寻带着方茴一前一后的下了半层楼,在人少的楼梯拐角停住,方茴问他:“怎么了”· “咱们出去溜达一圈吧。”
陈寻说·· “啊去哪儿啊”· “就出去随便转转呗迎接千禧年,外面都弄得挺漂亮的。”
“来得及么回来还得换衣服,一会就集合去世纪坛了,可别晚了·”方茴看看表说·· “来得及,也不去多远,走吧走吧”· 陈寻系好了羽绒服拉锁,先下了几个台阶,方茴跟着他也跑下去了。
一走出校门两个人就兴奋起来,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么晚的时候一起惬意的压过马路,平日里总是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时间居多,因而在1999年的最后一天,只面对彼此就有了格外甜蜜的味道。
大街上人不多,路旁商店的橱窗里都挂满了彩灯·有的店铺还没把圣诞节的装饰换掉,玻璃窗上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头像充满了喜气·陈寻买了两串夹豆馅的糖葫芦,他和方茴一人一个,两人一边吃,一边混迹在街上的大人们当中,偷偷笑着说话。
“你说街上这些人都要去哪儿啊”陈寻拿竹签指点着说·· “回家吧·”方茴看了看说·· “也不能都回家啊你看那一男一女,肯定去约会。”
“他们上哪儿约会呀这点公园都关了,看电影”· “谁在这日子口看电影啊我觉得肯定去吃饭,然后一起倒计时跨千年”· “十二点饭馆都关门了”方茴摇摇头说。
“那……总有开的吧”· “我觉得也没准是去工作·”· “不可能吧,哪个单位这点还上班啊”· “谁说不可能我姑姑就是,今天得干一宿呢,据说都是千年虫闹的。”
“哦对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真没有前瞻性”陈寻笑笑说,“还是咱们好,去世纪坛一块迎接新世纪多棒”· “嗯晚上咱俩一起倒计时啊”方茴把竹签子扔到了垃圾桶,呵了呵手说。
陈寻假装不经意的拉起她的手,十指交握的揣在兜里说:“到时候咱们就别按队站了,私自靠拢·”· 方茴红着脸,攥住他的手心说:“好”··在茫茫夜色中,两只牵着的手其实并不明显。
但是他们仍然有些紧张,仿佛做了在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一直绕到没什么人的胡同里,两人才渐渐放松下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你冷么”陈寻低下头问。
“不冷·”方茴说,外面的气温很低,但是和陈寻在一起好像就真的不怎么冷,“不会碰见咱们学校的同学吧”· “不会碰见怎么了不是老师就行”陈寻握紧了她的手说,“其实就是老师我也不怕,等咱俩结婚了,我一定请侯老师去当嘉宾致词”· “吹牛要是遇见侯老师,你肯定松手,要不咱俩死定了,会被请家长通报批评的。
再说……你娶谁还不一定呢,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啊”方茴嘴上说的淡漠,但心里却因为陈寻的话,荡漾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啊不想嫁给我啊”陈寻停下来说,“我真是这么想的咱俩考一个大学,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再一起结婚生孩子”· “谁……谁跟你生孩子”方茴扭过脸说,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你跟我结婚,不跟我生跟谁生啊难道想给我戴绿帽子”陈寻瞪着眼说·· “你胡说”方茴抽出了手,扭头往前走说,“不跟你说了,你这人尽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呢”陈寻拉住她说,“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连伴郎伴娘我都想好了,就乔燃和嘉茉,赵烨不太靠铺。”
“那会儿谁还理你啊没准人家赵烨还不乐意呢”方茴笑着说·· “切他敢不理你觉得怎么样啊,好不好说真心话”陈寻圈住她的肩膀说。
“还行吧·”方茴低下头轻声说··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啊·”陈寻故意凑过去问·· “好……”这次方茴的声音更小,她红着脸嗔怪的看了陈寻一眼,重又低下头去。
她闪着温柔的目光扫过了陈寻的心尖,让他心里狠狠颤悠了一下·在胡同的昏暗光线下,方茴好像有了平时看不到的独特娇媚·陈寻看着触手可及的女孩,忍不住吻了下去。
慌乱中两个人谁也没闭眼,互相品尝了一下对方还带着山楂味的嘴唇,就匆匆分开了·· “你……你干吗·”方茴愣愣的问,她根本没想到陈寻会亲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亲你啊”陈寻红着脸说·· “我是初吻”方茴捂住自己的嘴唇说·· “我也是……”· 两个人互相看着沉默了一会,他们都心慌的厉害,甚至于紧张胜过了甜蜜。
“我怎么不想哭啊……”方茴靠在墙边说·· “哭什么啊”陈寻舔了舔嘴唇说,那上面还留着陌生的柔软触感,让他流连忘返。
“不是说初吻都哭么”· “不是初吻吧……是……是那个吧·”陈寻磕磕巴巴的说·· “你讨厌”方茴瞪了他一眼,憋气的说。
“再说有什么可哭的,反正……我会对你好的·”陈寻蹭过去说·· “你就是讨厌不许跟别人说”方茴打了他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说,“回去吧”· “我绝对不跟别人说”陈寻跟上她说,“方茴……你等等……”· “干吗”· “我想再亲你一下……”· “……”· 见她没有说话,陈寻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先握住了她的手,后又慢慢捧起了她的脸。
方茴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一直不停地扑簌着,被她这么看着,陈寻有点不好意思·他拉着她靠在街灯的死角里,轻声说:“把眼闭上·”方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陈寻低下头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小东西有点微微颤抖,他却没有瑟缩。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任何经验和技巧,不懂的什么是法式什么是舌吻,但是他们都很真心的交付彼此,在世纪末,抓住了最后的那一点点温柔·· 后来方茴问陈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陈寻说也许不好,但没关系,反正咱俩一起呢,方茴也就放下了心。
他们都单纯的以为只要两个人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而他们一定会一直一起下去的···方茴讲到这里的时候还像小女孩一样有点不好意思·我半取笑半心酸的说,你们这可以算上是世纪之吻了,很牛逼啊。
她却淡淡地说,因为是初吻,所以才记得住,而且只是她一个人记得住罢了·· 但是我想陈寻肯定不会忘了在1999年的这个亲吻,方茴毕竟是他曾经珍惜的人,这段感情也的确美好过。
而不像我和方茴之间的那个吻,最终也只有我会怀念而已··· 那天陈寻和方茴回去之后都有点不自然,林嘉茉说方茴明显心不在焉,跟她说话总弄得一惊一乍的,方茴也顾不上反驳,只是心里暗暗反复着刚才的吻。
女孩子总有些特别在意的事情,尤其是初吻,能送给自己心里最喜欢的男孩,她觉得很幸福··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标着国字号的大公共拉着一车一车的学生沿着规定路线驶向世纪坛。
一班和五班一辆车,男生都站着,所有座位都尽量让给了女生·车上很挤,陈寻小心地护着方茴的座位,两人的眼睛里全是温柔,享受着心照不宣的甜美秘密·旁边的五班女生都看出了异常,直问王曼曼他们是什么关系。
王曼曼也没明说,只说看着像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这话又被门玲草和几个一班女生听见,她们也都怀疑起来·· 好在这些猜测在到了目的地之后都被暂且放在了一边。
厚重的衣服掩盖不了孩子们兴奋的心情,跳舞的时候又是一片欢歌笑语·与之格格不入的大概只有赵烨和林嘉茉,因为陈寻老往方茴那边跑,所以他们面对面成了舞伴,十一时还温柔邀舞的赵烨已经不再,两人举起的手掌间隔了一层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心底里谁都不太舒服。
快倒计时的时候有报社的记者过来拍摄,侯老师把学生都招呼了过来,方茴和陈寻也没能一起数着数字进入2000年·他们虽然都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却多少有点遗憾。
而这种遗憾没办法弥补,因为他们再也等不到下一个千年···(10)·· 方茴说等真正到了2000年他们才发现,所谓的千禧年和以往也没有什么差别·幸福的照样幸福,不幸的也照样不幸。
该考的试一门也没拉下,该放的假也没因此多休几天·由此可见那些意义重大的日子都是人自己琢磨出来的,说到底1999年12月31日就是地球很普通的一次自转,要是记错了,糊糊涂涂不也就过去了么比如陈寻,肯定早就忘了这天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早就发现方茴总是在下意识的强调陈寻的漠然和淡忘,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其实她害怕陈寻忘记,害怕到了这段感情的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去感怀凭吊。
而我觉得陈寻并不会如此寡情,总共二十几年的人生他们一同走过了大半,如果没能留下一点,恐怕也对不起已然一去不返的青春岁月·人这一辈子要是没点故事可讲,没点故人可怀念,那活着又有什么劲呢· 反正我不想就这么被方茴忘了,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脸庞也好,我也要让她记住,曾经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真心陪伴过她。
坐在我正对面的方茴尚没发现我的心思,她稍停了停,又用她柔和平婉的声音,继续讲起了那年的事··· 放寒假了以后,方茴和陈寻互相去了对方家里几次·白天家长都去上班,他们就在家一块写作业、看电视。
他们都不会做饭,就去旁边的超市买点零食,或者从家里冰箱翻出点什么凑和吃·有一回两人煮馄饨,瞎搁了点作料,愣是作成了片儿汤·还有一次炸鸡块,有的糊了,有的没熟,色香味一样也没占上。
可就这样他们还吃的倍儿香,一点没剩下·· 陈寻家新买了电脑,偶尔他们也上网玩会儿·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多丰富多彩的网络生活,拨号也挺费劲的,充其量去聊天室逗逗贫。
陈寻最爱和自称是帅哥的网友聊天,他说自己是“漂亮温柔”却“很寂寞”的女孩,总能引得这帮“帅哥”疯狂的和他说话,最牛的时候开了二十多个对话框。
有的还给他邮箱里发了照片,哥么,确实是,帅那可真真不沾边·方茴说他简直无聊透顶,而陈寻却说这是在揭露这帮人的丑恶面目,给方茴打预防针,防止她自己上网时被他们骗了。
方茴是压根没这个兴趣,而陈寻自己却见了次网友·他们也上网上聊天认识的,两人越说越近,竟然只隔了两条街,于是约着下午见了一面·那女孩说自己是普通女生,但有个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的朋友,可以带过来让陈寻开眼,当然也不能白看,晚上得请吃麦当劳。
陈寻准时到了,远远的就看见和约定一致服装的两个女孩·据他后来跟方茴讲,当时他感觉就一红烧狮子头和一牙签并排向他走了过来·那红烧狮子头基本上可以忽略五官不计了,而那牙签也没看出美来,瘦是真瘦,说一会话的功夫,抽了三根烟,弄得陈寻一直和她保持5米以上距离。
最后陈寻也没和她们吃饭,红烧狮子头对陈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死活拉着他不让他走,直到陈寻说得接女朋友才恋恋不舍的含怨道别·红烧狮子头非得让陈寻留家里电话,逼得他没辙就把孙涛家电话留给她了。
为此事后还被孙涛臭骂了一顿,说他为求自保居然把个0.1吨的肉弹扔给了自己,害他差点被杨晴误会了,晚节不保·总之从此之后陈寻对网上聊天彻底没了想法,见网友这种事,更是想都不想了。
·这件事陈寻如实告诉了方茴,方茴虽然觉得不好也没太往心里去·她真正在意的是有一天吴婷婷给陈寻打来的一个电话·· 那天陈寻接的时候就遮遮掩掩的,嘴里一直是“行”、“成”、“你定时间”、“见面说”,这样的话。
方茴觉得奇怪,问他是谁,他才支支吾吾的说是吴婷婷·其实陈寻也不是故意要瞒她什么,他上次已经说好了不再和发小们过多联系,但他根本就做不到·他怕方茴不乐意,又想起以前的事心里头过不去,这才没告诉她。
而方茴却不这么想,陈寻和吴婷婷之间的这种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让她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们,数学中最牢固的三角形状,在感情上恰恰是最脆弱的关系。
于是方茴干脆自欺欺人的躲开,假装糊涂,不闻不问,可是偏偏他们又总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她面前,仿佛在一次次明示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牵绊,逼着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让她无处躲藏。
“她是说后天一起去白锋爷爷家看看,我们每年都去一两次的·”陈寻看出方茴有心事,忙解释说·· “哦·”方茴点点头,随手拿了一本寒假作业翻看起来。
“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去看看,以前还碰见过警察呢”陈寻凑过去,故意逗趣的说·· “哦·”方茴依旧没说话,仔细的看着作业。
“怎么了你”陈寻憋不住了,他把本从方茴手中抽出来,皱着眉说,“说话啊”· “说什么啊我也不认识白锋,你们去看你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方茴扭过脸说。
“是和你没关系,我不是得告诉你一声么,要不赶明儿你知道了,肯定又瞎想·”· “我有什么可瞎想的·”· “还说没有,你脸上就差写个‘想’字了”陈寻扳过她的脑袋说。
“讨厌”方茴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扒拉下去说,“我回家了,再晚点我爸回来了看我不在,又得说我·”· “不行,再待会儿。”
陈寻拉住她说,“现在走你还不得琢磨一路”· “你们去看白锋他爷爷我有什么可想的,瞧你这不放心的,难不成真有点什么,怕我去跟踪你”方茴一边收拾包一边说,她心里也真没这么想,但是总有股怨气发不出去,随口就说了不中听的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陈寻一下子急了,他抢过方茴的包扔在一边说:“我还怕你跟踪还不是看你心事重重的那样儿才跟你说的。
我和吴婷婷真没怎么着,要是有那种想法也没你了·唉早知道还不如不告诉你,你们女生就是小心眼儿”· “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不用跟我汇报,我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没起子”方茴气得眼圈都红了,陈寻说话没轻没重,恰恰就拿吴婷婷戳了她心窝子。
方茴憋着眼泪,一把拿起包就往门口走·陈寻这下真着了急,从身后不管不顾的一搂,把她抱在了怀里,贴着她耳朵说:“你干吗啊好歹把事说完了再走啊好吧好吧,就算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别吓唬我”· “本来就是……”方茴抹了抹脸,口气也软了下来。
“是是是是是”陈寻笑着说,“下次我可长记性了,我也不说那么清楚,反正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冤枉我我也认了·”·方茴叹了口气,她知道陈寻还是没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想再说了,她比陈寻更害怕吵架。
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用力,因此弄伤了别人,也弄累了自己·· 眼看时间来不及,方茴急着回家,就打了一辆车·临打车之前,陈寻揪着方茴亲了一口。
方茴吓了一跳,慌张的四处看了看,生怕被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和刚停下的出租车司机看到·陈寻到是很志得意满,一直等车开了,还比画着打电话的姿势·· 方茴上了车,做贼心虚的跟司机打岔说:“那是……是我表哥。”
出租车司机会意一笑:“嗨没事儿我又不是你家长,怕什么现在这种事多普遍啊,别说你们,就我们十五六岁的时候,也都偷偷的喜欢个谁了。
那是你小男朋友吧小伙儿长得挺精神啊岁数小就是好啊,嘿嘿”· “嗯·”方茴脸红的看着窗外。
“不过啊,照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儿也都是瞎掰,什么情啊爱啊的,你们能懂多少我现在想想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嘿离真正过日子还远着呢那《同桌的你》不是唱么,‘转眼就各奔东西’。
我都不多说,过个三两年的你再看看肯定不一样喽”司机自顾自的说,“呵呵,我这人就是说爱实话,不招人待见,你该玩玩你的,别往心里去啊”· 方茴没说话,她愣愣的看着前面,反光镜中陈寻的影子越来越远,她嘴唇上的温度也慢慢消失了。
·(11)·· 春节过后方茴他们一起去了趟庙会·· 北京城里从古至今最热闹的庙会其实也就数得过来的那几个地儿,不外乎地坛、厂甸、白云观、龙潭湖·逛庙会也是老北京的风俗传统,每年不去个庙会吃点小吃,买点玩艺,这年似乎就过的不太带劲。
地坛已经成了方茴和陈寻的禁地,没有特别的事两人基本上是不会去了,龙潭湖有点远,最终他们在去白云观摸石猴和去厂甸敲大鼓之间,选择了去不要门票的厂甸·· 赵烨和林嘉茉也没太较劲,跟着大家一起去了,只不过他们之间还仿佛处在美苏冷战中最冷的阶段,两人分别是第一、第二个到的,却愣是一句话没说,白白辜负了乔燃他们特意创造出来的迟到假象,一直等人都到齐了,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说起来也还是孩子,他们从头吃起,灌肠、爆肚、炒肝、茶汤、羊杂、奶油炸糕、山东煎饼、温州鱼圆汤、油炸羊肉串,一样都没拉下,横扫了整个厂甸·· 方茴和林嘉茉一人举着糖葫芦,一人举着风车在前面走,陈寻、乔燃和赵烨捧着大盘小碗在后面跟着。
有人多热闹的地,他们就钻过去看,晃晃悠悠一直走过了琉璃厂才往回返·· 赵烨比前两个月多少好些,不那么阴郁了,他搭着陈寻的肩膀说:“就你们,非嚷嚷着要来,也没什么好玩的,光就着北风吃了,还齁老贵的”· “吐出来吐出来”陈寻拍打他说,“吃的时候没见少了你丫挺的,吃完了在这闲嘎达牙。”
“不过现在这庙会确实没以前有意思了·”乔燃在一旁接过话说,“我记得我小时候在庙会就能看见拿大顶的,顶藩的,有一回还看见光着膀子吞火球吞剑的呢还有什么拉洋片,吹糖人,捏面人的。
现在这些玩艺估计都快失传了·” · “我小时候也看见过在隆福寺看的拉洋片,好像是西游记,可有意思了”林嘉茉听了凑过去说,“可惜现在看不着了,你们都知道隆福寺大火吧原来隆福寺多热闹啊我小时候哪儿的夜市一点也不比东华门次,但那把火烧了之后,老人们都说是伤了龙脉,从此那边就不景气了。”
“快别说了我都让你说冷了”方茴缩了缩肩膀说,“上那边看看去,好像是套圈的·”· 几个人围了过去,果然是个套圈的游戏项目,近处摆着廉价的小塑料玩具,远处的好些,还有个挺漂亮玩具小狗。
方茴挺喜欢那个小狗的,就停下来说:“你们男生胳膊长,套套试试,好像也不太难,万一能中一个呢”· “是啊那狗多可爱啊陈寻,看你的了”林嘉茉把他推到前面。
“行那咱就来一次别光我啊赵烨,乔燃,快一起上”陈寻接过老板递来的套圈,分给了他们说。
三个男生一字排开,分别瞄准了那小狗,只可惜他们低估了精明的商家,这种游戏看着容易,其实里面却不少猫腻·套圈直径小不说,还没多少分两,稍一使劲就飞出很远,套近处的玩具勉强可以,远处的就很难命中了。
三人乱扔一起下来,结果只套中了个塑料杯子,上面一层浮土,又旧又难看,谁也不愿意拿·· “你们可真丢人……”林嘉茉耷拉着脸说:“好歹中个中间那个小存钱罐啊”· “你自己试试去真特难弄咱们看看哪里有卖那种狗的,要在这儿套,我估计套一百次也够呛。”
陈寻辩解说·· “不用了,我就是看着好玩,也不知道这么费劲,往前走吧,好像有投篮的游戏”· “哪儿呢哪儿呢那可是我强项看看去”赵烨一听见篮球就来了精神,招呼着他们走了过去。
前头的确有一个投篮的游戏,规则是五个篮球一次,投进去两个以上给个小纪念品,如果五个都投进了,就送个公牛队标志的篮球·那里围了不少人,也有人上去试了试,但最多也就进一个俩的。
· 赵烨把吃的往方茴手里一塞说:“看着啊那篮球就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这个比刚才那套圈靠铺多了,咱们一人一球乔燃乔燃哪儿去了”陈寻四处看了看说。
“刚还在呢,扔垃圾去了吧”林嘉茉说·· “算了算了你们都别上了,老老实实旁边看着吧,省得拖我后腿”赵烨交了钱,搓搓手说。
“瞧你丫那操行还知道自个姓什么吗得不着篮球别说你认识我们啊”陈寻笑着说·· 赵烨运了运球,耍了几个小花样,人群骚动了起来,有好事的还使劲喊了两嗓子。
赵烨往后站好,瞄准蓝框,轻呼了口气,一个漂亮的跳投,篮球应声入网·他的动作干净利索,旁边的人们不禁都鼓起了掌,林嘉茉满脸欣喜,内心里也暗暗叫了声好。
最终赵烨五球全中,老板把那个带公牛队标志的篮球拿给了他,不情不愿的说:“哥们儿,你是专业的吧多来几个你这样的,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陈寻在一旁笑了笑说:“您放心,像他这种技术水平,估计您这几天里能遇见的超不过三个,踏踏实实挣钱吧您呐”· 赵烨拿着球走过林嘉茉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话:“我今年一定要把耐克杯冠军赢回来。”
林嘉茉心里一颤,她看着赵烨高大挺拔充满自信的背影,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们围着那个篮球又说笑了会,乔燃才从远处跑过来·陈寻迎上去说:“你上哪去了没赶上看刚才赵烨露脸,丫特牛逼……”· 陈寻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因为他看见乔燃手中赫然拿着那个刚才方茴说喜欢的小狗玩具,林嘉茉走过来,惊讶的说:“哎哟你去套这个了还真得着啦”· “也没有,其实我刚才就差一点套中了,我看你们都挺喜欢的,就又回去试了试。”
乔燃憨憨的笑了笑,把玩具递给了林嘉茉·· “你真行有套圈的钱,都够买两个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主要是方茴看着好,喏,给你吧”林嘉茉又把玩具塞到了方茴怀里。
“谢……谢谢·”方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很明白的乔燃心意,只愁无以回报·· “客气什么啊”乔燃见方茴收下,开心的说。
而陈寻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别扭了起来·他一把拉住方茴的手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方茴还不太习惯当着乔燃他们的面和陈寻过于亲热,她总觉得大家都这么熟,反而更显得他俩格格不入。
方茴微微挣了挣,陈寻攥得却更紧了,无奈之下,她只好任他拉着,红着脸说:“那我们先走了·”· “好,你们路上慢点·”乔燃虽然也有些不再在,但他所求不多,因此也就比陈寻坦然了些。
他们和大家道了别就向车站走去,没走两步,方茴就松开手说:“你刚才怎么啦当着他们的面就……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的反正他们也都知道了。”
陈寻闷声说·· “你不怕赵烨乱开玩笑啊”· “你看自从他和嘉茉那事之后,他还爱开玩笑么”陈寻轻哼了一声说,“你不是怕赵烨开玩笑,是怕让乔燃看见吧”· “你……你胡说什么呢”方茴又羞又怒,停下来说。
“我胡说他对你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陈寻生气的说,“说是你和嘉茉都喜欢那狗,哼,嘉茉心眼直说实话,明明是你一个人喜欢,所以他才去的其实刚才我也想了,你不是喜欢那个玩具么等散了时,咱俩再回去看看,就算套不中,也问问能不能把它卖给咱们。
结果,他欠灯似的到抢先一步了”· 方茴见他像小孩子一样争功好强,忍不住笑起来说:“你还说我心眼小,我看你的心眼儿,也没比我大多少。
平时和人家好哥们好兄弟地叫着,背地里却说他这么多坏话暴露本性了吧”· “就是因为是哥们儿,我才更生气听过一句话没有:朋友妻不可欺他这么做就是不对”· “你又胡说八道了谁……谁是你妻了再说,人家乔燃也没怎么着呀”方茴红着脸说。
“嘿你这会为了回护他就不承认了昨天晚上打电话,我小声叫你什么来着你不是也默认了么”· 陈寻一着急,声音不自觉的就大了起来,方茴忙去捂他的嘴,咬了咬牙说:“你小声点大街上瞎喊什么呢”· 陈寻看着她慌张焦急的样子,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重又拉住她的手,咧开嘴笑着说:“反正你以后和他保持点距离,我最害怕别人挖我墙角,要不然……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再怎么跟他做朋友了。”
“知道了·”方茴点点头说·· “那不许以后一跟我吵架,就和他聊天去啊”· “嗯”· “也不许背着我互相送东西啊不对,当着我也不行”· “哦。”
“不许……”· “行了行了,车都来了”方茴笑着说·· 车上人多,他们被挤得东倒西歪的,陈寻个子高,他靠在栏杆上围了个圈,把方茴护到自己身边。
两人把手藏在羽绒服袖管里,偷偷拉着,就这样一路都没有放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12)·· 赵烨的耐克杯冠军梦在比赛开始前的一个星期提前破灭·· 起因是篮球队特地为比赛展开的针对性训练,那天是一对一的攻防练习,赵烨拼得过于凶猛,惹得本队后卫也对他用上了真功夫。
其实不管是他运球突破还是后卫抬手揽他都是打球的人很正常的反应,只不过这个很正常的反应由于两人都很用力而产生了不太正常的结果·· 一瞬之间两个人都飞了出去,又过了一瞬,站起来的只有一个。
那个后卫焦急的冲苏凯挥手,他一边扶着后腰一边指着躺在地上的赵烨喊:“叫校医他不太对劲好像是骨折了我都听见声了”苏凯骂了句“他妈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他跑去,其他人也渐渐围了上去。
赵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睁大眼睛静静的平躺在地上,胳膊弯成了一个很诡异的角度·那颗有公牛队标志的篮球滚落在他旁边,阳光之下,他突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 赵烨的右臂确诊为骨折,这也间接宣判了他彻底失去了耐克杯的入场券·苏凯担心他转不过弯,就在周末代表整个篮球队拎了一塑料袋水果去赵烨家看望了他。
赵烨的精神比他想象的好,他笑着说:“队长,我发现咱俩绝对是命运共同体,看来我要想拿冠军也得等高三了·哦,也不对,我估计你高三是拿不着冠军了,没我你还怎么得冠军啊”· 苏凯笑骂说:“孙子,你怎么不下巴骨折啊也能老实闭会嘴再等等吧,过两天我就拿着奖杯来看你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苹果向赵烨扔过去,赵烨本能的想用右手去接,但剧烈的疼痛阻止了他,那颗苹果尴尬的砸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了下来·· “对不起……”苏凯看着低着头的赵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队长·”赵烨没有抬头,他努力压抑着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你说的没错,我的左手是得再练练,传接球不太灵啊”· “赵烨……”苏凯挨着他坐下来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没事儿,咱又不是打不了了篮球队里数你的潜质最好,明年冠军肯定是你的”· “谁难受了谁他妈的难受了”赵烨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他一边推桑苏凯一边哽咽着说,“你起开点,我最不想在你面前哭,你知不知道我想拿冠军不是为了我自己,你知不知道你……你知不知道啊”· 看着平时活蹦乱跳的赵烨像孩子一样痛哭,苏凯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他知道在满怀希望的时候绝望是一种很极端且很无奈的痛苦·这种痛苦没有人能帮忙承担,所有开导都显得特别苍白·所以他只能拍着赵烨的后背,轻轻说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而苏凯其实并不知道,他了解的,仅仅是赵烨痛苦的一半·另一半,就是林嘉茉,那多少和他也有点关系·· 情感这种东西也许会凭空而来,却不会凭空消失。
如果不找到出路,也许就会困死在心底里,永世不得平静·赵烨原本已经在他和林嘉茉之间找到了出口·那天在庙会的五个连中,重新给了他信心·周围的叫好声和林嘉茉的欣喜眼神,都让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男人,可以抬起头,骄傲的面对一切。
因此他迫切希望在耐克杯的赛场上证明自己,这个冠军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对于苏凯的崇敬和报答,对于林嘉茉的喜欢和成全,对于他自己的坚持和肯定,每一方面都很重要,每一方面他也都很需要。
可是现在他却一个也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无能为力·这种打击不是简简单单的失落可以解释的,也不是言辞恳切的话语可以安慰的·心冻上了,即使阳光明媚,也会依然觉得寒冷。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F中发挥得并不好·毕竟赛前损失掉主力前锋是很难短时间内弥补的·在F中主场的那场比赛,也是在苏凯的几乎拼了命的情况下,才仅仅以2分优势拿下来。
那天放学后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挤到篮球场去看比赛了,赵烨没有下楼,偷偷躲在二层男厕所看完了全场·看着在场上奋力奔跑的队友们,看着不停大喊的苏凯,看着场边一脸焦急的林嘉茉,他更加觉得站在角落里的自己很没用。
比赛结束后赵烨背着书包疲惫的走出厕所,虽然他没有参加比赛,可他还是很累,心累·在楼梯口他意外地遇见了疾跑上来的林嘉茉,两个人愣愣地互相看着,谁也没说出话来。
林嘉茉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赵烨知道那是苏凯刚才喝的水,他亲眼看见林嘉茉及时的在场边递来递去,两人之间非常默契·· 沉重的书包没能长时间坚持挂在赵烨并不习惯的左肩膀上,它坠下来时,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赵烨疼的皱了皱眉,林嘉茉也在眼睛里闪过了同样疼痛悲伤。
最终他们也没开口,赵烨拖着书包,就着一个奇怪的姿势,狼狈地跑下了楼·林嘉茉很想帮他把书包扶上去,可是赵烨跑得太快了,她甚至没来得及伸出手·· 后来陈寻也回来了,他上来的时候,只剩下林嘉茉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教室里望向窗外。
陈寻看了看她,小心地问:“看见赵烨了么”· 林嘉茉点点头,随手指向门口说:“走了·”· “已经走了”陈寻叹了口气说,“我怕他瞎琢磨,还说上来跟他聊会天呢”· “我也是……”林嘉茉捂住了脸,闷声说,“可是我看见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鼓励他安慰他那种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假,他怎么能爱听呢况且……我现在有什么立场去跟他说这些”·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俩没必要这样。
你应该知道他现在这么难受不光光是因为打不了球,赢不了冠军·他颓成这样,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因为你吧当然我不是埋怨你,但是也绝对不支持你们一直这么下去。
难道真老死不相往来了不至于吧我觉得,你只要能跟他说句话,甭管说点什么,都会比现在好·”陈寻坐在她对面说。
“你太小看赵烨了,我主动去找他,他没准觉得我是在同情他·他会接受这样的怜悯么”林嘉茉摇了摇头说,“我想,如果能把奖杯拿到他面前,告诉他我们都在为他努力,我们也从不曾忘记他的努力,他兴许能接受。
可是……现在太难做到了……”· “今天校队确实发挥得不好……”陈寻用手指戳着额头说,“也真够苏凯糟心的了……你刚才没看见吧,他最后都累得没力气庆祝了。
裁判一吹哨,他直接就躺地上了·”· “我急着跑上来,上哪儿看去可是我跑上来也还是一点用也没有·陈寻,我觉得自己怒失败,既想让苏凯拿冠军,又想让赵烨心里舒服点,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林嘉茉趴在桌子上,红着眼睛说。
“别乱想啊”陈寻拍了拍她说,“说实在的,他们俩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别这么想不开”· “你没赶上过这种事,明白不了我的心情。
要是有一天你和方茴真分了,你可能才能感觉到·陌生人,你懂么不管以前多好,都只能成为陌生人·”· 林嘉茉侧着脸看着窗外的蓝天,眼泪从一只眼睛里流下,又流到了另一只眼睛里,她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了起来,只剩下泪水的苦涩感觉。
· 陈寻猛地站起来,他走到班门口扭过头说,“我和方茴永远都不会变成陌生人我也决不让你和赵烨成为陌生人”· “陈寻你干吗去”林嘉茉坐起来,抹了抹脸说。
“赵烨打不了,我打的了我去帮他把他和苏凯应该得的奖杯拿回来”陈寻坚定地说·· 林嘉茉望着他的背影,原本失神的眼睛,突然有了希望的光。
她的眼泪比刚才流得更多了,但却不再悲伤·· “陈寻……谢谢你……谢谢你……”林嘉茉一边揉眼睛,一边哽咽的说。
“谢什么啊从你刚来咱们几个就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上学一起念书,下学一起出去玩,天天在一块儿,都快比跟自己爸妈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了。
我能不管你们的事么”陈寻笑笑说,“你别哭了啊,其实我以前就想跟你说,但一直没好意思·你知道么你一哭就满脸通红,再加上能给你这个发型,跟超级玛利里头那个红蘑菇似的,特傻”· “讨厌你才像蘑菇呢不对你像乌龟壳比什么都硬”林嘉茉破涕而笑,她打心眼里感谢陈寻,也终于放下了心。
她相信陈寻,只要他想做的事儿,就一定能干成···(13)·· 其实当初一入学的时候,陈寻也在篮球队混过两天·但他天生随遇而安,最终因为受不了天天规规矩矩的早晚训练,单调无味的长跑运球,而退出了校队。
F中的篮球队也确实比一般球队严格,尤其是在他们教练和队长苏凯的带领下,没有对篮球的极大热情,很难坚持下去·陈寻的技术算不错的,他当年退出的时候,苏凯还觉得很可惜。
赵烨受伤后,苏凯也不是没考虑过让陈寻顶上来,但毕竟学生以学为重,高三的人都面临高考,陈寻他们本学期末既要会考又要进行分文理的大考,他就没好意思让陈寻来接这个烂摊子。
所以这次陈寻自己主动来找他,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苏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拍陈寻的肩膀,反复念叨:“好样的好样的”· 方茴对于陈寻的决定,也是完全支持的。
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放学都和林嘉茉一起,陪着校队训练,帮他们买买水,打打杂·她默默无闻的付出让整个篮球队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苏凯经常凑到陈寻身边说:“你上哪儿找的这么好的姑娘啊真是没挑了,你丫可千万别乱花丛中眯了眼,对不起人家”陈寻则总是很骄傲的说:“不能够不能够”· 而林嘉茉在那段日子中,则几乎付出了自己青春中所有的热情。
比起最初仅仅为了苏凯,她现在有了更多的感情酝酿其中·在得到与失去之间,林嘉茉渐渐的成熟起来,她要的不多,每天傍晚,能看着苏凯在球场上认真的样子,能陪着他走过从校门到路口的短短一百米,她已经很开心了。
在那一百米的距离里,偶而苏凯也会谈起郑雪,林嘉茉因此慢慢知道了郑雪最终选择出国的决定,和一系列点点滴滴的手续·这个过程就是郑雪与苏凯渐行渐远的过程,每每说到这里,她总能在苏凯眼睛里看到一丝淡淡的伤感。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春天,她比方茴他们先体会到了离别的滋味·· 郑雪很少来看苏凯打球,到她最后要走的那段日子,就再也没来过·林嘉茉比谁都清楚,在苏凯那运着球的坚强身影后面,蕴含着怎样的沉重情感。
这种情感累积成了强大的力量,带着F中篮球队,在耐克杯的征途上不断前进·所以,在每一次的胜利欢呼中,她都特别的心疼苏凯,特别心疼··· F中一路过关斩将打到了半决赛,那场比赛也是在F中打的。
篮球场边上能站人的地方就全都站满了人·赵烨也去看了,自从陈寻替他出场之后,他心里就缓过来了点·他知道陈寻他们是为了自己,都盼着自己能赶快好起来。
看着这么多朋友如此用心的份上,他一大男生也不好意思太别扭了·外着说,他还是舍不得林嘉茉,还是想能跟她并肩站在一起,哪怕不是男女朋友也行·· 比赛过程很激烈,两队比分咬得死死的,都拼的很凶。
在场下看得观众都被这种胶着的气氛弄得很紧张,不断的替本队加油助威,大声喊着“防守防守防守”。
而方茴站在场边,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上·那天陈寻有点发低烧,上午上课的时候一直趴着,直到现在也没好,得着空儿就弯腰歇会,方茴怕他扛不住,病厉害起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二节下场之后,陈寻在场边就吐了·方茴忙挤过去看他,带着鼻音问:“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儿……”陈寻摆摆手,接过水漱了漱口说。
“他这是怎么着了”苏凯走过来焦急的说,“怎么突然吐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他今天发烧……”方茴低着头说。
陈寻在旁边拉了她一把,打断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毛病,不碍事·”· “真是烧着呢”苏凯摸了摸他的脑门说,“你别瞎逞能撑的住吗不行咱们就换人” · “就是你这样行吗别硬扛啊”赵烨皱着眉说。
“真没事没问题你丫怎么婆婆妈妈的啊”陈寻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我可不能给你留下话把儿,给你机会让你以后挤兑我我不亲自上场把冠军拿回来,你丫能服么”· “行我等着你给我拿冠军”赵烨抿了抿嘴,眼睛里泛起了光。
“陈寻,你小子真牛逼这次把丫们彻底灭了”苏凯搂过陈寻的肩膀说·· 陈寻笑着站起来,和赵烨击了下掌,向场内走去。
方茴在陈寻身后偷偷抓住了他的衣服,陈寻回过头,冲她灿烂的笑了笑说:“放心等着看我给你进三分啊”··第三节开始,比赛更加白热化了,对方也看见陈寻刚才吐了,因此对他的逼抢更加凶狠,陈寻病着,脚底下多少有些软,好几次都被他们生生挤出了边线。
方茴在场外看着他虚弱的样子,都快掉下了眼泪·苏凯也急了,为了陈寻差点和对方后卫争执起来·就这么一直熬到第四节,F中还是以两分劣势略低于对手。
时间所剩不多,陈寻也快到了极限,他也不去争球了,只在中线附近站好位置,等着中锋刘博抢下来篮板,传给他打反击·· 这个战术简单实用,刘博抓住机会,把球传到了陈寻手里。
陈寻接到球就向对方篮下跑去,对手防守很快,后卫马上就追了上来·陈寻估计他的速度很难跑到篮下,便在三分线附近站住,准备跳投三分,而紧随其后的后卫也跳了起来,打算把这个球盖了。
篮球越过了两人的指尖,最终应声入网,而那个后卫收势不及,手招呼在了陈寻身上,陈寻就像片叶子一样,落在了地上·· 方茴觉得脚下的场地颤了颤,她的心也紧跟着颤了颤。
耳边传来了赵烨“操你大爷的下手太黑了”的怒骂声,场内苏凯和对方球员互相推桑了起来,场边的观众一片惊呼。
这些对方茴来说就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她的眼里只有场中间那个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的人,她急匆匆的推开身边的人,不管不顾的向场中间跑去·· 陈寻仰躺在地上,他本来试着翻身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干脆就踏实的躺着了。
他眯起眼睛,心满意足的看着方茴含着泪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线内,笑着说:“球进了吗”· “进了·”方茴蹲在他身边,吸了吸鼻子说。
“怎么样没骗你吧这三分够名留青史了吧”陈寻松了口气说·· “嗯……”· “哭什么啊,又不是没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匆匆那年+番外 by 九夜茴(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