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礼物 by 天空/star82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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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礼物 by 天空/star82星
强强美强楔子 ·在莎拉上去按门铃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们的原计划是温泉疗养院·这是在陪审团花那大约两周时间来决定那杂种是否有罪的时间里他跟莎拉商量好的。
只要判决结果下来,他们就立刻动身· ·然后,在他们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做出决定· ·他想见关隽鹏·   ·如果今天他离开纽约,那么,易卓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
 ·"你......预约了吗"莎拉对这个请求有点吃惊,"那小子目前可很抢手·"她说,然后又有点后悔· ·在这个黑市赌球、谋杀的案子进行的一年多以来,这个亚裔男子,易卓,作为受害人之一以及仅存的证人一直是由她来负责的。
警方对这个证人相当重视,尤其是在对手势力过于强大的情况下,他们决定对外宣布易卓的死讯·但这并不是说易卓不能够通知任何一个亲人或者朋友,尤其是在最初他那么迫切的需要照顾和支持的时候。
可易卓从来没有,从他自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的昏迷中苏醒过来一直到现在·他宁可一个人在痛苦里呆着·那是绝对的痛苦,很长一段时间里莎拉都以为他不可能捱过来。
他可能会死于疼痛,死于一场又一场手术,死于手术后的感染,或者死于绝望· ·不过,不管怎么说,易卓恢复了·应该说他活过来了·然后,今天,他亲自送那个黑市大亨走进监狱--很可能会在里面待上一辈子。
 ·易卓说他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亲人·这是真的·莎拉曾经--在她担心这唯一的证人会死去的那段日子里--调查过,易卓的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死于车祸,而他的父亲,就在两年前死于心力衰竭。
在那之前这名父亲以植物人的状态捱了十个月·易卓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他拼命努力去救自己唯一的亲人,然而最终他没做到· ·易卓没提过他的朋友。
但,莎拉想,他们可能帮不上易卓什么·他们的出现只能让易卓更痛苦,在他已经不能够再站起来的时候· ·他们在爆炸现场的巷子里捡到他时,他破碎得几乎无法拼凑起来。
毕竟他是从七楼的窗子跳下来的,不算刚离开窗口时里面瓦斯爆炸的冲击,他中途还撞上了三楼那么高的横梁,没有当场死去已经算上走运· ·当他不再时时昏迷、有能力思考的时候,一点也没反对过警方继续散播他死讯的决定。
莎拉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在她看到易卓死气沉沉地凝望着天花板的目光时· ·他根本不想活着·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因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是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废人时,他才二十岁。
而在从七楼跳下来之前,他本是纽约尼克斯队的后卫,表现令人期待· ·事情有了转机那是在事发半个月后·一个来自中国的小伙子,姓罗,他在警察局大闹了一番,说他绝对不能相信这个荒谬的瓦斯爆炸意外会发生在易卓身上,因为他太了解易卓。
然后他得到了见易卓的机会·他陪了易卓一段日子,虽然在易卓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之后,就把那个男孩关在了门外·但,无论如何,易卓慢慢地活了过来。
又过了两个月,易卓才能够接受电视中的篮球节目,也就是说,他能够坚持看上半场篮球赛而不会无法自制的伤害自己· ·莎拉本以为易卓不会再接触任何跟篮球相关的人或者事,尤其是目前这名炙手可热的尼克斯新星,华人球员关隽鹏。
 ·"他是我的......老朋友·"易卓的身子靠在车门上,有点疲惫地说,"从时间上看,他应该刚好从新泽西回来·"那是常规赛的最后一场,关隽鹏理应在昨晚回到纽约郊区的家中,修养一阵子,迎接季后赛。
 ·今年尼克斯的状态很好,关隽鹏作为一名小前锋表现更是可圈可点· ·他简直完美无缺·这是以往任何一个华人球员无法得到的评价·他的风格根本不象华人。
 ·"那么......好吧·"莎拉耸了耸肩,"让我给疗养所打个电话,说我们会晚到一会儿·" ·"多谢·"易卓将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背很痛,上一周才做完一个大手术·医生说如果效果好的话,他的腿也许会有知觉·谁知道呢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已经说过了四遍。
  ·莎拉知道,这就是他对话终结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才掉转车头·她不在乎车程远近什么的,她只是不想让那个男孩受到更多的伤害·  ·就象所有的住户一样,关隽鹏家门口也有着一个不算长的楼梯。
 ·但就是这短短的五级台阶,把易卓拦在门外· ·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和轮椅一起抬到门前· ·在莎拉上前按门铃的时候,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当然......当然,他的意思不是他不该来拜访关隽鹏·这是必须的,在这一切已经解决了之后· ·关隽鹏当然有权知道这一切·  ·但现在也许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他真的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会让关隽鹏更好·也许他可以让那种平稳的,安静的状态持续下去,就象过去的十八个月那样· ·或许他应该象莎拉说的那样,正经的跟关隽鹏来个预约。
那能使他感觉容易一点·但是现在想走太迟了·莎拉按下了门铃·而易卓宁可就这么在楼梯下等着,也不想在莎拉帮他笨拙地坐到车里时被赶来开门的关隽鹏捉到。
 ·门铃响了很是一段时间·不过这时候易卓不能正确的估计到底是时间真的那么长还是他的感觉在做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希望这种状态保持的越长越好。
 ·他可以永远保持期待的心情· ·房门开得很猛,就好像开门的人很不耐烦· ·这是很象关隽鹏的风格·易卓忍不住微笑· ·"听着,我没叫外卖,不买东西,不信教。
"门里的人说,声音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沙哑,"另外现在也不是签名合影时间" ·他很粗鲁,但是听起来很性感· ·易卓轻轻的叹了口气,略微低下头,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重重地擦过眉毛。
怎么......才能让他......把超速的心跳停下来  ·"关先生,我是纽约警察·"莎拉的声音不是那么友好,这是当然的·"我是送我的一位朋友来拜访你的......" ·她没说完,因为她被关隽鹏从门前推开。
然后,她看到只穿着一条睡裤的篮球明星关隽鹏直线走出去,下楼梯,视线没有一秒钟稍离轮椅中的那个人··易卓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么黯淡,在关隽鹏那么光彩照人的时候,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
 ·关隽鹏走的那么小心翼翼,就好像他脚下的台阶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一样·当他终于来到易卓跟前的时候,这个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喃喃地说了句:"感谢上帝。
" ·这是近一年来他听的最多的一种神明·   ·因为在他面前,他和易卓之间的地上没有跟以往一样出现那条无法逾越的深渊· ·关隽鹏弯下腰,仍然是小心翼翼的,用指尖碰了碰易卓的脸颊,然后顺着肩膀一路向下滑。
拥抱的动作来的那么突然,简直是一种条件反射--当他发现这一次不会象穿越薄雾一样穿越易卓的身体时,立刻收紧了手臂· ·而,真的要感谢上帝还是其它什么,他感受到的不止是实体,还有温度。
 ·他简直爱死了这温度那么真实,就象不是在做梦·   ·真是......他妈的非常疼易卓几乎怀疑背后的刀口已经裂开。
但那有什么关系同样伸出手臂,他覆在关隽鹏赤裸着的背上·温暖的肌肤下蕴藏的力量几乎可以触摸得到·这是他的鹏鹏· ·"嗨。
"因为抑制着喉间抽动着的酸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久不见·" ·关隽鹏稍微放松了一点拥抱的力量,让自己能选择一个稍微舒适一点的姿势--蹲跪在轮椅前,"你怎么能那么对我"他微微地摇头,"你怎么能那么对我"他的抱怨因为哽咽而显得虚弱不堪,但彻骨的痛苦却触手可及。
"我很抱歉·"易卓噎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给鹏鹏听,又从哪里说起·"真的,我很抱歉,我那么蠢·" ·如果他知道,他断然拒绝假球会让他失去关隽鹏,又令关隽鹏因失去他而痛苦,那么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是的,他有很强的自尊心,又如此热爱篮球,但这些都远远不及鹏鹏的份量·他不会,不会那么倔强·他应该为关隽鹏而好好保护自己,就如同他恳请关隽鹏做的那样。
 ·可当时他还年轻··"咳,"莎拉清了清嗓子,有点迷惑于眼前的局面,"易,呃......"虽然不能够听懂他们的另一种语言的对话,但她看得出来,这两个中国的小伙子明显交情非浅,只不过这里并非一个聊天的好场所。
虽然到今天为止整个审讯过程算是完结了,但这可不等于说易卓就百分之百的安全·更何况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手术,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易卓还能这样坚持立着,但在这样的一年之后,感冒发烧说不定会要了他的小命。
"能进去说吗"她看了看敞开的房门· ·她得到了关隽鹏的注意·但那可不是什么好看的眼神,就类似于‘这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之类厌恶到了极点的那种。
 ·"呃......这位是Johnson探员·她......送我来这里·"易卓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最艰难的部分,而这部分是无法跳过的· ·强强美强·关隽鹏不奇怪自己会梦到易卓,在过去的五年里,这件事情一直不停不停的发生。
但如果梦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白种女人,而且还自称是纽约警察局探员,那就显得太诡异了·他慢慢地站起身,不信任的目光在易卓和那个白人女子脸上徘徊,"这不是......"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说,"这不是梦,对吧" ·破碎的声音就快将易卓撕裂了。
他知道自己亏欠了关隽鹏许多,真的多得都无法计量·是他把关隽鹏拖到活生生的梦魇里,每一天都象地狱·而在关隽鹏开始接受并且尝试消化这种痛苦之后,他却又重新出现。
"对不起·这是真的·" ·"你没死,你还活着·"所有的情绪迅速敛去,关隽鹏面无表情的看着易卓,"在满世界都嚷嚷着你的死讯的时候,你他妈的消失了。
十八个月·"火焰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堆积,随时会轰然爆发,"你让我相信你已经死了·没有......一点希望·"薄薄的水雾没有浇熄火焰,相反,它们燃烧得更加剧烈,只是等待着临界的那一点--第一滴泪水。
 ·"我不得不那么做"拜托,别在这里开始·易卓的眼中堆满了恳求,不行,莎拉还在·"我不能冒险·如果让你看到那个时候的我,你会......"他本应该是成熟、坚强的那一个,但他终究没忍住。
 ·那些无休止的、灭顶的痛楚,令人作呕的药剂,反复的手术和穿刺,还有耳边充斥着的残废程度的预言·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在意识模糊地游走时将破碎的身体交给那些陌生人,让他们一再尝试,一再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然后对他流露出惋惜的神态。
 ·那是他的日子,是他应该告诉关隽鹏的日子· ·在开始回忆那段活生生的炼狱时有什么夺眶而出· ·别说得就好像他不希望·在他艰难地在生死间挣扎的时候,在他信心和希望全盘崩溃的时候,在他想到明天就会惊惧得发抖的时候,他们以为他不想有个什么人来握住他的手说‘不要怕,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他没有让这个人来到他身边只是因为--他不能去冒险。
他简直无法想像一个满心仇恨的关隽鹏会做出什么来而反复的折磨会令所有人崩溃,哪怕勇敢坚强如关隽鹏他已经很蠢了,并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不能让比他更冲动的关隽鹏嗅到任何风吹草动只要想,关隽鹏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而他不能失去关隽鹏。
 ·宁可就让关隽鹏以为瓦斯爆炸是场意外,让关隽鹏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段艰苦时期,让他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篮球新闻关注着关隽鹏的生活一边独自等待问题解决的那一天。
如果能够,他的意思是如果事情能够解决,如果他能够活下去· ·他没有照顾好自己,但他在努力照顾关隽鹏·他犯了愚蠢的错误但他挣扎着活下来作为代价。
 ·别再指责他·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非常用力的抹去易卓的眼泪,关隽鹏的动作可称不上温柔·他仍然非常生气,简直都要气炸了,但是,他不想看到易卓哭。
从一开始他就不能忍受,他不能让易卓流露出那样的神态:痛苦,内疚还有脆弱· ·"能进房间谈么"这个擦眼泪的动作相当的亲昵,但莎拉不想放任自己的想象--当然,易卓居然会流泪这件事本身也很不寻常。
不管怎么说,那受伤的男孩理应发泄一下,这对他有好处·"看起来就想要下雨似的·" ·天气预报说午后会有雷阵雨,而目前的天空看来雷阵雨会提前。
 ·"请进·"关隽鹏挣扎了一下,说·说真的,他并不想请这个陌生女人进门,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易卓,而他们对话的时候,旁边不该有任何人打扰。
但这女人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易卓看起来也没想让她离开· ·为什么关隽鹏一边疑惑着,一边率先走上楼梯· ·易卓停在台阶前。
鹏鹏还没注意到,是吗他抬头看上去,关隽鹏已经走到了楼梯中央·而莎拉,那个善良的女孩,在看他,脸上的神情就像赤裸裸的同情· ·"呃......鹏鹏。
"易卓开口,有点乱,"我不能够·"他说,尽力让神情维持正常·他可负担不了再一次流泪·可他他妈的就是做不到他不能站起来,不能走上楼梯。
 ·他跟不上关隽鹏的脚步  ·关隽鹏有点迷惑地回过头,看着易卓·在开始的那三秒,他持续迷惑,然后,突然,他的身子震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种叫做轮椅的东西· ·易卓坐在轮椅上·  ·他居然坐在一辆该死的轮椅上妈的,他会伤心致死 ·关隽鹏感觉得到胸口抽搐着的锐痛。
他要疯了过去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比他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该询问的好时机·他尽力把所有心思藏在心灵深处, "我来。
"他用平静的语调,温柔地说·一边反身走下楼梯,他一边握紧了拳头防止自己颤抖· ·易卓感谢那种平稳的温柔,这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否则他真的会崩溃·关隽鹏在他跟前俯下身· ·"搂着我的脖子"那男人轻声说·他二十二岁,但他已经不是一个男孩。
他选了一条异常艰险的路,而这剥夺了他保留童趣的资格· ·他打算在莎拉面前那么抱他上去吗别,不行·易卓笑着在关隽鹏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背我上去。
" ·关隽鹏坚持了两秒钟,然后妥协了·好吧,在这件事情上,易卓想怎么就怎么·他不想触痛他·他转过身去,蹲下身来,等易卓伏在他的背上,然后托住那两条软垂下去的长腿,稳稳地站起身。
 ·这比他记忆中要轻了许多· ·莎拉很高兴,那个年轻的球星能把这件事做得这么温柔、自然·她知道易卓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帮助,他总是在维护着他仅剩的自尊心,虽然现在的状况让他很难做到。
 ·其实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失去照顾自己的能力不是他的错· ·她走上前去,准备将轮椅收好拿上去·  ·"嗨,女士,"那个篮球明星在楼梯上转过头来说,"放在那里就好,等下让我来。
请进·" ·莎拉想了一下,放开手·  ·进到房子里之后,她发现这房子比自己想象的要简单的多·关隽鹏不是那种奢华的享受者。
他喜欢随意而自然·所有的沙发和座椅都是那种宽大舒适的,颜色多半是黑白·关隽鹏只是跟她说了声‘请坐'就又忙着出去收轮椅· ·沙发虽然舒适,但易卓不会喜欢。
这令他感觉失去控制力· ·"我们不能待太久,"莎拉看了看表,"在雨里车可不能开那么快,而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 ·"......"略微沉默了一下,易卓低下头。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要走,离开这里,住进疗养院·这个案子已经完结了,警方用不着再继续保护他·在他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之前--很可能这一辈子都不能够--他应该找一个有着完善的护理体系的地方。
安全又隐秘·他在莎拉的帮助下用了半年的时间从全美国的疗养院中找到了那家温泉疗养机构·事先他们也沟通了几次,可以肯定的是在那里他能被周到细致地照顾着。
而他在尼克斯的人身保险以及这个案子中收到的赔偿也足够他安静的活到一百岁· ·可是,当他再一次的触摸到关隽鹏的时候这一切都乱了· ·他是要离开吗他必须得离开吗 ·"什么事"从二楼的走廊里传来的慵懒声音打破了这寂静,"鹏鹏,什么事"随着光脚在地板上的踩踏声,一双圆润的脚踝,接着是纤细的小腿,大腿,然后是穿着过大的T恤的窈窕腰身慢慢从楼梯上显露出来。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个完整的女人,几乎半裸着的--除了关隽鹏的T恤什么都没穿的--一个女人· ·对了,就是这样·  ·易卓现在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本来他以为一切艰难都已经到头:狂躁症的少年时期,远离篮球梦想的折磨,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前途渺茫的失落,然后,是一件最美好的事:他终于能够和爱人走到一起·啊,错了,是他以为他会遇到一件美好的事,可真正得到的是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他没有死,只是失去了一切·   ·这不算什么,真的,跟眼前比起来·他的同性恋人有了新的生活,是那种......该死的正常的生活· ·他真的想过的,他不是特别......好吧,他特别吃惊,但是他不是完全没想过,关隽鹏可能并非一个真正的同性恋,他是个......至多是个双性恋。
他会恢复‘正常',只要脱离易卓·在易卓受伤之前他就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关隽鹏跟易卓不一样,他出身于良好的家庭,充满爱和关怀的那种,他没有同志基因,也没有过任何可能导致他会走向这条死胡同的遭遇。
他只是......跟易卓搅在了一起,开始的时候他还小,对于性他甚至什么都不懂·另外,最重要的是他曾经交往过一个不错的女孩·如果没有易卓的介入他们会在一起。
易卓一直这么认为·他亏欠关隽鹏许多,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们会在一起,如果没有他·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是到目前最糟糕的一部分·那女孩,关隽鹏的前--现任女友肖潇,像见鬼了一样的看着他,"你已经死了"她嘶声说,吃惊害怕到无法惊叫:"易卓,你已经死了·她是对的。
或者说易卓确实希望这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坐在这里,他最好能消失,就像个泡沫一样· ·"是,怎么说......你对了一大半。
"易卓用力的吸了口气,就像胸腔里堆满了石块,"几乎·" ·"不,这不是真的·"肖潇摇头,面上都是茫然和恐惧,她慢慢向后退,仰面跌倒在楼梯上。
-·强强美强·整个过程就像是慢动作·这么慢,时间过得也这么慢·它凝滞了,这样的煎熬就像没有尽头·"你想......你想先穿件衣服吗"在肖潇爬起身的时候,T恤被蹭到了腰上。
易卓移开视线,提醒道·他还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肖潇·这女孩是个自信到强悍的人,要让易卓说,大概只有关隽鹏能这样一个女孩仰视· ·肖潇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目前的状态。
先前她只是太吃惊了,同时受到了过度的惊吓·神经质地用力拽着衣角,她飞快地跑上二楼··"呃......她挺漂亮,也挺......可爱。
"莎拉说·她可听不懂那两句中文对话,但从那表情上多少看得出来,那女孩被吓得不轻,"她以为你是个鬼魂·"她调皮地微笑,"不过就算你真的是,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 ·"可能会·"易卓苦笑道,"我想......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在吓着更多的人之前·" ·"至少等你把事情说明白。
"莎拉耸了耸肩,"我们还是可以等上二十分钟的·" ·"你是对的·"易卓深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胸腔在颤抖,"二十分钟。
" ·关隽鹏学习支轮椅可花费了一点时间,虽然他从前在体育医院做半月板手术的时候也用过这东西,但那时他不用学习收放· ·就是在挂上靠背那个挂钩时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怎么"他抬起头问易卓,又低下头来打量着自己刚完成的艺术品·"有哪儿不对吗哦,对了,要喝点什么"他转头问莎拉--那是客人:"我煮点咖啡" ·"没什么。
"易卓让自己看起来非常自然·他习惯做这些·在医生问他痛不痛,是不是需要加止痛药剂时,在莎拉问他感觉好不好时·他习惯如此·"只是我们......我们的时间有点紧张。
让我们长话短说......" ·"什么"关隽鹏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起来,"什么很紧张"他站起身,扶着轮椅。
"你要说什么" ·"关于这个......事故·"他想说悲剧,但,再一次的,他没死·所以他不能象致悼词一样。
"是这样,那时候有一个黑市的赌博集团,他们......" ·"我问什么时间很紧张"关隽鹏打断了他,厉声道。
 ·没几个人见过这种凶神恶煞的表情·莎拉也瑟缩了一下,哪怕她是个警察·    ·"你要听或者不听·"易卓仰起头。
是的,现在他想看到关隽鹏的眼必须要大幅度的仰头·这很累·"我们的预约已经迟到了·" ·"那好吧·"关隽鹏抹了抹脸,忍耐着说:"我去穿件衣服。
"他向楼梯走过去,"一分钟·"  ·"莎拉会送我去·"易卓叫道·关隽鹏,不,他不用走出这座房子·他只需要把他弄回到那张该死的轮椅上,扔到楼梯下 ·"女士,"关隽鹏站在楼梯上回过身来,他低头看着莎拉,"多谢你将易卓送回家来。
剩下的我来接手·"他的面色阴郁,声音中带着浓郁的逐客味道· ·"我是那个直接与温泉疗养中心联系的人,"莎拉仰着头强硬地道,"恐怕你去起不到什么作用,哪怕你是超级篮球明星。
"   ·"什么疗养中心"关隽鹏倏然转过头,瞪着易卓,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吓到了--更形象一点,就像刚刚肖潇的表情,"你要去一个疗养中心你他妈在想什么"他用夹杂着英语单词的中文叫道。
这不能怪他,他只是太生气,以至于一时之间忘记了疗养中心怎么表达· ·好问题·我在想什么·易卓都没费力去回答·他想的东西已经出现了,就在关隽鹏面前的楼梯上,只要他转头去看。
 ·关隽鹏没听到脚步声·他只是发现了客厅里两个人的视线都在他的身后凝聚·"什么......"他一边咒骂着一边转过头,然后就像被抽了一鞭子。
"见鬼·"他用力地握住楼梯扶手才能保持稳定· ·妈的,他忘记了· ·在他见到易卓的那一秒,他就该死的全忘记了· ·关隽鹏很奇怪自己是怎么把见面搞得这么糟的他怎么总是这么有本事能把见面搞得这么惨不忍睹 ·从五年前第一次到现在,他一直都干的这么‘出色'·第一章 ·"你得回家了。
"关隽鹏说,"抱歉·" ·肖潇站在他之上两个台阶,在这个位置她勉强直视关隽鹏的眼睛· ·那么冷静绝对· ·"易卓回来了。
"肖潇眯了一下眼睛,笑道·现在,她也冷静下来了,"所以·" ·"你得回家了,而且我不能送你·"关隽鹏面无表情,"但你可以开我的车。
选一辆......或者这房子里的其他东西·" ·"关隽鹏" ·肖潇的面色发白,几乎连嘴唇都是,虽然满眼的怒火,但她根本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说话的不是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隽鹏闭了下眼睛才转向易卓·易卓面上那种又惊又怒的神情让他胸口发闷·"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向下走了两步,"那是惯例,你知道的,比赛之后我们会去酒吧·在那儿我遇上她·酒后我会带上一个什么人回家,她或者其他什么人·没什么特别的。
你明白吗,没什么特别·" ·易卓摇头·他知道关隽鹏有冷酷的一面·在他们经历了许多事情--尤其是在易卓受伤‘死亡'--之后,易卓知道关隽鹏不是看起来,或者大家以为的那样--简单倔强而又脆弱。
但他只是不能相信,关隽鹏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去伤害一个人·而这个人是肖潇· ·他见过关隽鹏为肖潇内疚的样子,在他十七岁为了易卓而与肖潇分手的时候。
而那是他熟悉的关隽鹏,虽然那种内疚所代表的感情本身让他很难过·如果这不是真正的关隽鹏,那么易卓担心的是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关隽鹏掩藏着的痛苦会满溢而出。
而易卓将是随之承受这苦果的人· ' ·"你不能这么......" ·"他当然能·"现在肖潇已经恢复了常态,她冷笑着打断易卓,"他能把任何人当成婊子,在他不想要的时候。
" ·"闭嘴·"关隽鹏沉声道,但表情并不恼火,就像他自己也承认那是个事实,而他只是不想让这话题继续而已· ·肖潇还用说什么吗她看到易卓的面色比先前更难看时咽回了紧随其后的攻击。
 ·"你是个混蛋,关隽鹏·"她走下剩下的那几级台阶,"省省吧,我不会拿你的任何东、西·"如果有人不得不受到伤害,关隽鹏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
就这么简单·"我真不敢相信我喜欢你·"她轻声对关隽鹏说· ·关隽鹏看着那个女孩,嘴角紧绷着· ·现在用不着他说任何话,而且他也不会在乎别人的任何话。
如果他在乎,那么就不会走到今天· ·"呃,请问外面的那辆车是你的么"肖潇来到莎拉面前,问道· ·"是的。
"莎拉晃了晃头,把之前的迷茫驱逐出脑海·这句话她能够听懂,真好· ·"能不能送我一程只要进城·"肖潇问,微微仰着头。
她的姿态告诉易卓,她就跟自己一样在尽力维护自尊· ·"但是我们......"莎拉看了看易卓·她对当前的状态实在很难理解·她不知道那对情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什么争执或是巨大分歧。
因为易卓吗 ·易卓不知道该有什么表示·他确实......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那女孩坐在同一辆车上·但这时候他能说不吗他真的非常抱歉,不管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关隽鹏--无论关隽鹏做什么,他都必须共同承担。
 ·他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先送你回城里·"莎拉道·这跟他们要去的方向相反,但她很乐意帮助一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那个篮球明星是危险的。
他们总是很暴力,不是吗"我们现在能走吗"她向易卓道· ·就像是他能决定·易卓苦恼地想,看了看关隽鹏。
后者,当然,也在看他·几乎就是在瞪着他· ·让易卓怎么开口寻求帮助该死的关隽鹏居然会这么做那混蛋在......看着 ·"莎拉,你能不能......帮我把轮椅推过来点"只要让他坐上去,妈的,他总会想出办法离开。
他能自己坐上轮椅的,虽然沙发的高度看起来很成问题· ·关隽鹏皱眉,不只是皱眉,他马上就要爆发了·现在他只是抿着嘴,两手抱在胸前看着易卓--一个在死了一年半后出现在他面前,然而二十分钟之后却要离开他的混蛋。
他怎么能 ·易卓倾身·沙发太柔软了,他很难把自己撑起来·该死的,如果他的腿能有一点感觉就不会这么笨拙了 ·好了,现在肖潇也在看着他。
她跟关隽鹏一样的后知后觉·她刚刚发现易卓已经成了一个残废·多可怜·说不定她开始同情他了,进而后悔自己刚刚的激动·她会体谅关隽鹏把一切都推给她--毕竟,易卓多可怜,如果没有了关隽鹏他可能活不下去了。
有点同情心的都不会推开他· ·妈的 ·易卓低着头,紧咬着嘴唇·拜托,他能做到·让他就成功这一次,哪怕这一辈子就这一次 ·他靠近轮椅,再靠近。
打算在手抖得就快垮下来之前坐在轮椅上·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痛蓦地从脊背上传过来,随即整个下半身就像被投进了滚烫的钢水里· ·除了痛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易卓,易卓......他为什么会这样易卓......叫一辆救护车......" ·易卓听到有人用夹杂着中文的英文焦急地说。
天,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关隽鹏的家里叫救护车,先赶来的会是一群记者就像他出事时那样· ·"别叫车"易卓在睁开眼睛之前就叫道,"我没事。
"火热的灼痛正在慢慢消散,现在唯一剩下的是后背手术刀口的钝痛·这很正常,因为他正坐在轮椅里,后背压在椅背上·看起来他刚刚确实成功了,感谢老天。
 ·"你脸色很差,而且还出了很多汗·"关隽鹏蹲跪在轮椅旁担忧地说· ·"刀口,"易卓有点怀疑自己刚刚踩到了电线,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下肢已经很久都没有任何感觉了,这一次他不知道是喜讯还是噩耗·"刀口有点痛·"他轻声说,安抚地对那个男孩--男人笑了笑。
然后发现关隽鹏的手还停在他脸上·呃......可以解释为擦汗......如果有谁有疑问的话· ·强强美强·"刀口"眼中的焦急紧张稍减了一点,关隽鹏仍然蹙着眉,"在哪儿" ·"后背。
"易卓微微抬起身,让关隽鹏把手从他西服的衣襟里探进去,解开衬衫的钮扣,顺着绷带摸索着来到后背--一只手,另一只仍然留在他的脸颊· ·"这是......为什么"关隽鹏轻声问。
他摸到了那块厚实的术后纱布,就在脊背的中央,好像是......脊椎·很显然,这是一个危险的大手术·"知道么手术签字的人应该是我。
"他在易卓的耳边道,温热的呼吸摩擦着易卓的面颊· ·那时他竟然不在易卓身边· ·他们几乎是拥抱着的·"他们说或许我能站起来。
"易卓勉强地说·他受到了很大干扰:关隽鹏停在他脸上的手不太老实·他的拇指在易卓的下巴上摩挲着,偶尔会擦过下唇·而且他们太近了,他有种鹏鹏那纤长的睫毛会刷过他肌肤的错觉。
 ·"很痛"关隽鹏的视线停留在易卓的唇上,没办法移开·这么近,这么近......易卓活着,而且他们这么近·他微微侧过头,这样他们的鼻子不会撞在一起。
 ·"我想我们该走了·"肖潇站在远一点的地方说· ·从关隽鹏耳朵上方,易卓看到莎拉拿着电话,张着嘴,站在那里· ·莎拉没反应过来那是在跟她说话。
 ·易卓抬起手,轻轻推挡在关隽鹏的胸前,在关隽鹏停下的时候,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关隽鹏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呼吸·这太难了·他把手慢慢地从易卓的脸上移到肩头,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视线从易卓的唇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地毯上。
 ·"留在这·"他说,声音沙哑·他不能不帮易卓离开,如果易卓坚持·他得抱着易卓下楼梯,把他送进车里,帮他收好轮椅·如果易卓想走,那么他必须要那么做。
这里只有他能做到,易卓没法指望那两个女孩或者自己·所以关隽鹏能做的只有请求--请不要让他亲自送易卓离开,他做不到· ·易卓不能拒绝·这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他无法拒绝关隽鹏。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再一次推了推关隽鹏,他用了更大的力气·关隽鹏如他所愿地向后退开,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布满阴霾· ·"莎拉,"易卓开口的时候,声音暗哑,"......我想......我会暂时留在这里。
" ·"什么"莎拉的大脑有点迟钝·她觉得她刚刚看到了什么,如果那是易卓留下来的理由·但那不真实·他们的位置引起了视觉误差,就像拍电影那种手法。
那不可能,尤其在关隽鹏家里原来就有一个裸体美人的情况下·而且留在关隽鹏--一个篮球明星--的家里从来都不是易卓计划中的一部分·在过去的十八个月中他从没提起过。
 ·"我......呃......很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但是我想我得留在这里一阵子·"易卓忽然感觉到有点怕·他几乎不能独立完成每一件生活琐事,而且,他没什么退路了,一旦他决定如此。
他前所未有的软弱,简直就是一个纯粹的废物·这些都是关隽鹏从没见过的,很可能想都想不到,虽然对易卓来讲这状况已经持续了十八个月之久· ·"你......确定"莎拉眨了眨眼,然后看了看关隽鹏,"你知道你需要一个专业护士。
" ·"我会照顾他·"关隽鹏接口,"我会很专业,女士·" ·易卓沉默地表示认可· ·"好吧,"莎拉呼了口气,摇了摇头,来到易卓跟前,"如果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她弯下腰,在轻轻碰碰易卓的脸颊之后说,"我立刻过来·" ·关隽鹏翻了翻眼睛· ·"放心·"易卓抬手轻轻地抱了抱那女孩。
"如果需要我会的·" ·莎拉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我会经常来看你,尤其在你不打电话的时候·而且我会带一个什么能帮上忙的人。
"她看了看轮椅,示意那将是一个能帮助易卓下楼梯的人·"保重·" ·易卓笑了起来· ·关隽鹏决定继续讨厌她,在感激她的同时。
 ·这时莎拉转向了他,"所以,过来吧,篮球小子·跟我来拿易的行李·" ·关隽鹏耸了耸肩,"我很快回来·"他对易卓道,然后跟在了莎拉身后,"呃......无论如何,多谢。
"他说· ·"不客气·"莎拉冷淡地回答· _ ·肖潇已经在车门上靠了很久,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她站直了身子·她预料到了,就是这样。
如果易卓一旦到了关隽鹏身边,那么恐怕没人能将他们分开了· ·尤其是现在· ·"知道吗"她对着车尾箱说,"如果按照付出和收获的比例来算,我理应得到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 ·关隽鹏把行李提出来,关闭后盖· %mI)&I64-S ·"但是感情从来都不这么算·"肖潇看着关隽鹏。
他的身材真完美,长相可能相对于他的性格来讲真是过于柔和了·不过他真的太过吸引人了,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所以我想我不恨你·"她坐进乘客位,关闭了车门。
 ·"对不起·"关隽鹏说·这是他唯一能说的,然后他反身回到房子里,没做一点停留· ·易卓还在原地呆着·他正低头看着沙发前厚厚的长毛地毯。
他猜关隽鹏肯定常常在沙发前看着电视睡着·如果躺在上面会舒服又暖和,但,"我讨厌这些软毛·"他轻声嘀咕·它们缠着他轮椅的轮子。
 ·关隽鹏拎着包走过来,把包扔在沙发上,推着易卓离开·"换件舒服的衣服"他征询着易卓的意见· ·那块地毯,显而易见,转眼就会从这个房子里消失掉。
 ·"好·"易卓点了点头,他真的累了,但是,"我想......你得知道,"他迟疑着,声音渐次弱下去· ·"什么"关隽鹏停住脚步,俯下身去。
 ·"你会看到......许多伤疤·"易卓抬起头,他们可以看到彼此的面庞,"那可有点吓人·" ·"你知道吗"关隽鹏看着易卓,他的嘴唇,"我看过更吓人的。
"他更低的俯下身,把唇压在易卓的唇上,他吮吸着,然后咬了一口,比通常的调情要重,"‘你'的枯骨·"他说· ·如果真的有一种感觉能够撕心裂肺,那么就是他在纽约警察的带领下进入法医办公室看到遗骸的那一眼时。
关隽鹏不会形容给任何人听,哪怕是他自己· ·他不回忆· ·"对......"歉疚重新爬上易卓的眼睛,又或者它们根本从未离去·只是躲在暗处,一直一直吞噬着易卓。
 ·"嘘~~~"关隽鹏打断了他·只有一种情况才说‘对不起',那是在绝路上·"想要穿我的睡衣吗"他问。
 ·易卓垂下眼·他用了一点时间来掩埋涌上心头的痛苦·等他抬起眼的时候,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我还以为你没有·"他说,拍了拍关隽鹏赤裸的胸膛。
 ·"你要失望了·"关隽鹏把轮椅转向自己,俯身,一手穿过易卓腋下,一手托着易卓的膝窝,将他从轮椅中抱出来·"这样刀口疼吗" ·"嘿,干什么"易卓笑问道。
 ·"睡衣,老兄·它能在哪儿"关隽鹏瞭了一眼楼梯· ·他的卧室在二楼· ·易卓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转头去看楼梯--关隽鹏的房子举架很高,而专门为屋主本人设计的台阶相当高陡·"你......你在一楼有客房吗"易卓问,抓着关隽鹏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他害怕那种被困住的感觉·他走进房子就被困在了这座房子里,他不想再被困在二楼上,每次需要请求关隽鹏才能离开· ·他掌控不了任何事。
 ·关隽鹏停住脚步·"我没有,"他说,"但是我们的卧室很快会搬下来·" " ·"你其实不用......"易卓摇头。
关隽鹏喜欢二楼的卧室所以才会把它当作卧室,他不想让关隽鹏来迁就他--事实是,他会有很多机会来迁就易卓,卧室不应该算一桩 ·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
"关隽鹏道,语气坚决· ·"你不能这样"易卓气道,"你不能想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他说,赌气地转过头不看关隽鹏。
 ·"那么怎样让你来决定到底那间用来做卧室·"关隽鹏努力忍耐着,"让我们先看一圈·" ·易卓彻底没脾气了。
"鹏鹏,"他说,但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继续·"我们......我们不能这么生活,这样不对·" ·事情都不对了,感觉异样的陌生,就好像他们还不认识对方,就像刚开始。
 ·"有什么不对"关隽鹏终于忍耐不住了·"睡在哪里是件多大的事谁在乎它是不是真的要坐下来开个会来研究这个家里总共就有两个人,你OK我也OK还有什么问题" ·老天,他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很泄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什么都变得不对劲·在过去的五年间,他们曾经在意过床的问题吗在意过卧室的问题吗他们甚至都没有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卧室 ·"这不是卧室的事"易卓猛地转过头来。
 ·"那么那是什么"关隽鹏针锋相对· ·"你把我放下"如果是这样的姿势,易卓没法说话关隽鹏......他正抱着他。
 ·"为什么"关隽鹏低头看着易卓,他看到易卓眼中的疏离和郁闷·好了,他又把事情弄糟了。
如果这是命令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必须要放手·但他不想·"好吧,对不起·"他说,声音很柔软,"你说得对·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二楼视野好点,但是楼下也有两间挺不错·一间现在做书房--其实我不太用得着,还有一间原来当健身房·我们看看,然后从中选择一间·你看怎么样" ·易卓看着他,半晌低下头,视线转移到其他方向。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低声说,疲惫而无奈·"你一直在迁就我·强迫你自己顺从我的意思·因为我现在......"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深呼吸了两次才能继续下去,"因为我现在是个残废。
" ·"我没有......"关隽鹏冲口而出,迫切地想要否认·但这是个事实·他们都知道·让他,上帝啊,让他能找一种方法告诉易卓他的感觉好吗温和、清晰的,不会伤害到易卓。
他的爱人已经遍体鳞伤,脆弱而敏感· ·"我喜欢这房子的布局·"最后关隽鹏承认,"我买下它的时候就想这么远远的躲开人群·我把卧室选在楼上那间这样就能容易的发现那些偷窥的记者。
他们总是藏在栅栏外面的树杈上·我做出这一切决定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另一个人--你--的存在·因为那时候你已经......你知道,死了·我以为我会独孤的在这里待上许多年,然后死于什么无法预计的事。
 ·那是我之前的想法·但现在,易卓,我变了,我改主意了·你知道吗我很高兴我能......重新选一个卧室,因为你回来了·之前我连想都不敢想......这是一件好事而不是在迁就你。
两个人的生活和一个人是不一样的·这房子需要改变,这不只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因为这是我们的家·" ·易卓几乎不能忍住眼泪·他想他有了个家,他要开始习惯这件事。
 ·"那么......从你的卧室看起·"他微笑着说,眼睛还是湿润的,"你原来的·"在看到关隽鹏微微蹙起来的眉时,他补充,抢在关隽鹏开口唠叨之前。
 ·关隽鹏还能说什么 ·易卓真是喜欢那张大床·超级大床·虽然上面被子乱糟糟地摊开着,但他可以不去想象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可真是个变态·"在关隽鹏将他放在床上的时候,易卓感叹道·纯白色的丝质床单摸上去柔软又舒服·真是难以想象关隽鹏怎么会想起找这种东西来做床单,而且居然是纯白的。
 ·强强美强·"我知道你没什么想象力·"关隽鹏哼了一声,继续在五斗橱里翻找· ·易卓拉了拉被子,盖住了床单上某些不知名的但显然会造成尴尬气氛的痕迹。
"我可不需要那么好的想象力,行为艺术家·"他挑眉道· ·"我才不是·"关隽鹏反驳道,终于拽出了一套睡衣,淡蓝色丝质。
 ·"在无辜的人身上留牙印当纪念的不是你吗"易卓嘲笑道,看到那套睡衣的时候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他穿上这个可不会好看·不过不管怎么说,不是纯白纯黑这两种关隽鹏热爱的颜色他就该谢天谢地了。
 ·关隽鹏咬过人,就跟泰森一样·而这显然成了易卓终身的笑柄· ·"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那件事"关隽鹏无奈地说,"再说兔子可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呐,脱衣服·"他第一个咬的是兔子罗斯杰,在手腕上;第二个就是易卓,在嘴上·现在分析起来,他可能早就想吻易卓了·是他开始的,而不是易卓一直认为的易卓本人。
 ·关隽鹏将睡衣扔在易卓身边的床上,然后从床上爬过来· ·易卓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终于还是到这个时候了·他垂下眼,先松开领带,脱掉外面的西服上衣--这是他为了早上开庭而准备的--然后,看了看已经因关隽鹏的摸索而凌乱的衬衣,手指慢慢地解开钮扣。
 ·"鹏鹏,你知道有些人会操纵比赛的输赢·他们通常都是买通裁判·不过那年,你知道,黑哨的事情闹得很大,裁判几乎全部换掉了·所以......他们得从......球员下手。
"易卓慢慢地说,褪掉了衬衣·他因为暴露在关隽鹏的视线下而颤抖了一下,几乎不能继续· ·比关隽鹏能想象的还消瘦,更别提那么严实的纱布都不能遮掩的那条纵过肩背的深长疤痕。
那是三楼的横梁给易卓留下的纪念·关隽鹏不知道医生怎么还能缝合,他们是怎么把易卓重新拼凑起来的·其他伤疤,比如肋骨下的缝合,跟这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关隽鹏摒着气--也可能是他忘记了该怎么呼吸--把手放在易卓的肩头,他推着他躺倒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是俯下身去亲吻易卓的肩膀,然后沿着不固定的路线辗转,但双唇都是颤抖的。
 ·"我......我没理会他们·"易卓说,"你知道我......"他声音抖得都不能成声,"我才转会走出转会风波,那时候,我不能有失误,我......"他停了好长一会儿,直到能再次发出声音,"我以为事情完了。
回国去参加世锦赛,我没跟你们提起·可是我错了·他们损失了一大笔,所以他们找来了......那具烧焦的尸体是个杀手·他想把我关在房里,被我发现了。
不过已经太晚了,时间只够我跳出窗子--对不起·"他低声的呜咽· ·"为什么不告诉我"关隽鹏的声音就像是在抽泣,他的头埋在易卓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需要我,你需要照顾。
混蛋·" ·易卓好几个月之后才真正醒过来,但那并不是理由·那不是· ·如果他让关隽鹏来到他身边,那么现在毁掉的就是他们两个。
 ·"脱掉我的裤子·"他说,"脱下来看看·" ·关隽鹏对这个建议感到恐惧·他害怕·他迟疑着解开易卓的皮带,拉锁,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下裤子。
 ·虽然他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依然忍不住转身想逃·深红色的疤痕,扭曲着盘踞在易卓的腿上,他就好像是用一节节的莲藕接成的木偶人·他原来那双性感修长的腿已经不复存在。
它们没有知觉,疤痕遍布,而且好像随时会断掉那么脆弱· ·"这是手术矫形之后,鹏鹏·在头半年的时间里,我自己都不敢看·如果能逃跑,我会把它们扔掉跑得远远的。
"易卓抬起手臂,去抚摸关隽鹏的头发,"我不能让你......你会去杀了他们·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不能够......可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了。
他的计划里是没有最后那句话的·他不该说·易卓懊恼地咬住嘴唇· ·关隽鹏没注意·他真的一点没注意·"你是对的·"他低声说,就象在自言自语,"你是对的。
我要杀了他们·不,我要他们死的很凄惨·无论是谁·" . ·那种目光连阳光看到都会结冰·关隽鹏已经找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更仇恨,让他想彻底毁灭。
 ·"已经结束了,鹏鹏·已经结束了·"易卓努力地坐起身,他得抓着关隽鹏的胳膊才能做到·现在他很庆幸自己没有提过任何名字。
一点都没提·他搬过关隽鹏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鹏鹏,已经结束了·我们要有个新开始......鹏鹏,听到我说了吗"他的手摩挲着关隽鹏的脸颊,鼻梁。
"我不能应付这些......我站不起来,鹏鹏·你得帮帮我·"他焦急地恳求·他那么紧张--如果是为了他自己,他永远也不会说这些话,但为了关隽鹏怎么样也无所谓。
 ·关隽鹏看着易卓,狠狠地·许久之后,他才吐了口气,"是的·"他说,闭上眼睛,紧紧地将易卓抱在胸前,"我听到了·" ·一个新的开始,新的生活。
让他帮助他·让他们开始· ·易卓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过多少,但,这肯定是他生命的最低谷·可他不知道是不是能依靠关隽鹏,真的·他爱他,但从从前类似的时刻看来,他们都不擅长目前所处的这种角色。
 ·第二章 ·"傻笑什么呢"易卓的声音还迷迷糊糊的,"天都黑了我睡了这么久了" ·"醒了"关隽鹏从最初与易卓‘不太愉快的相识'回忆中奔了回来,"我在想你那会儿肯定特烦我......晚饭想吃点什么"他问,用手轻轻地在易卓的脸颊和颈项上漫无目的的磨蹭着。
他跟易卓是用拳头相识的,确切地说是他的拳头·在仔细看对方张什么样之前他们就已经冲突了两次·那会儿他真的死都想不到他们能成为恋人--那会儿他十五岁,连两个男人能相恋都不知道。
 ·"随便好了·"易卓不太热心,"你说我哪会儿特烦你"他问,抬眼好奇地看着关隽鹏· ·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漂亮得让人想亲吻。
关隽鹏只是笑,不说话· ·"我现在也烦你·"易卓郁闷地白了一眼道,目光离开了关隽鹏·忽然他的眉毛蹙了起来:"外面闪动的那个是什么"他问,声音紧张地拔高。
 ·"嗯"关隽鹏顺着易卓的视线看过去,面容瞬间就冷了下来·妈的,真有人不怕雷劈那是照相机镜头 ·他关隽鹏又不是他妈的好莱坞明星他他妈的不是美国人的超级明星也不可能真的融入这个社会。
除了篮球所有他做的只是两个广告而已好吧,确实是曾经有人问过他关于参与一部电影的事情,但......只是问问,关隽鹏对他的经纪人明确表示过他目前还没有这个兴趣。
他们得记住他的价值所在:篮球,而且是用于开拓中国市场· ·如果说是有什么让他成为记者们的宠儿,那大概是尼克斯的再次雄起--从七十年代以来的惟一一次。
关隽鹏作为再现神话团队一员的身份,直接导致了有人在雷雨天气趴在他家门外的树杈上窥私的这一幕· ·没错,他是火了,他的私生活被收到了某些陌生人的相机里,可能还会成为一些无关人等茶余饭后的话资。
妈的,这可无聊透了,但他并不害怕· ·他没经历过这些吗他他妈的太熟悉了 ·他曾经因为性取向而成为国家篮球队的异端,就像是基督徒眼中的邪教徒一样,他被取笑,被排挤,被迫离开国篮,几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加入了日青,在那他得到的怒视一点也不比在国篮的鄙视少。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困境,如果假设成真的话· ·关隽鹏远没有易卓看起来那么害怕· ·操,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国篮的事件吗易卓的心脏就像给钢圈攒紧了一样。
他不能让关隽鹏再承受一次那个 ·"拿回来啊"他叫道,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易卓恨不得自己能去拿回那卷该死的胶卷他不知道树杈上那家伙拍到了什么。
但不管什么--哪怕是一点暧昧的抚摸--都足够推倒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关隽鹏· ·那是个天才的树敌能手,而且现在在NBA和中国国篮里的身份又这么微妙· ·侮辱、嘲笑和被迫离开。
等着关隽鹏的会是这些该死的伤害·他会失去一切 ·易卓转头去看关隽鹏,对他没采取任何举措而恨得牙根痒痒的,眼睛里都冒了火。
"你在等什么超人吗"他怒道,伸手去推关隽鹏,让他更恨的是他刚刚一伸手,身子立刻就向后倒下去,他一点都控制不了 ·关隽鹏接住易卓倒下的身子,轻轻放在沙发上。
"等我走出去他早就跑掉了·"他耸了耸肩,说· ·不用看他都知道,外面的树下肯定停着一辆车,车门都不会上锁的那种·等他打开前门,那偷窥的杂种就会跑得跟兔子那么快。
或许某天他会出其不意地抓住那家伙然后给他一顿好打,但现在他可没必要像个抓狐狸的猎人一样窜出去· ·而且,说真的,可能易卓真的不理解,关隽鹏现在不怕这个。
他甚至还有点盼着那些照片登上小报·如果他们的关系公开,那么对消除易卓的焦虑和紧张能有好处·他至少可以让关隽鹏带他去超市逛逛,如果他们已经曝光。
而这是迟早的事·关隽鹏不会一辈子把易卓藏在一个该死的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屋子里,在午夜才能透透气· ·"把他追回来,拿回那该死的胶卷"易卓怒气冲冲地甩开关隽鹏扶着他的手,"你他妈的白痴" ·关隽鹏懊恼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两手。
"易卓,"他以一种明显地忍耐着的语气说,就像他们讨论卧室的时候那样· ·"闭嘴"易卓道,转过身去面对着沙发床靠背。
他已经快急怒而死了,他不想听另一篇长篇大论·他只想要那卷胶卷·可他做不到--他坐起来都成问题·他恨自己为什么摔坏的不是大脑·现在能正常工作的不该是那个器官。
 ·对了,他还有大脑· ·"给我我的手机·"易卓说,声音低沉· ·"什么"关隽鹏一愣,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的手机"易卓大声重复道,"给我手机·"他转过头,抬眼看着固定在沙发床前的关隽鹏,"在我的西服口袋里,请你,帮我拿来,现在。
" ·关隽鹏无声地摇头,但他仍然走向他们的新卧室--易卓的衣服挂在衣柜里· ·他现在开始恨这样·他不想去做,但是为了易卓他不得不。
他不能拒绝,因为易卓本人做不到而关隽鹏绝对不会让易卓因此而受伤·可是其实关隽鹏也做不到,这易卓并不知道,也可能不在乎·因为易卓的问题是客观的,他不能,跟他比起来,关隽鹏的那看起来相当主观的‘不想'就一点也不重要 ·关隽鹏把易卓的手机递过去。
当易卓接通了莎拉的时候,他并不吃惊·在易卓要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起莎拉临走之前所说的那些废话·但当他亲耳听到易卓跟莎拉打了招呼并且有点窘迫地说到他有点事情要麻烦她的时候,关隽鹏仍然是没忍住。
他伸手夺过易卓的手机· ·"你不能这样"他无法忍耐地叫道,"你这么做对我不公平" ·易卓给了关隽鹏一个难以置信的白眼,"给我"他伸出手说。
 ·关隽鹏把拿着手机的手背到身后,并且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能因为我有一点做得不够好就闹着要走·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你想要那架该死的照相机我就去给你抢回来好了·但是我真的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给我"易卓咬牙道·他真的想......如果能......他会狠狠的揍关隽鹏一顿。
"你他妈的给我" ·"嗨,还有没有人听到我说话了吗易你还在哪里吗......"莎拉的声音还在关隽鹏身后不停的响起。
 ·强强美强·关隽鹏看着易卓,沉默不语· ·该死的眼神真是让易卓无法抵挡· ·"你是对的"易卓长长地吁气,无奈地磨牙:"你不一定能抓住那个兔崽子,说不定还能激怒他--这你擅长。
而且就算你抓住他,也未必能拿回你想要的胶卷·你又不能去搜他的车·但莎拉能·所以你他妈的赶紧把手机给我" ·关隽鹏发现自己是个蠢货,再一次的。
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比较笨拙·其实他有做的漂亮又出色的时候,在他不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一个地方时· ·"呃--是,我还在·刚刚......呃......有点小意外。
"易卓边说边瞪了关隽鹏一眼,然后在后者企图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将其用力推开·外面的那个偷窥者还在,这白痴难道没看见"是这样,窗外有个什么人在照我的照片,你知道,我有点担心......对,就是这个,这案子刚审结,我不想冒险......对,非常感谢。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听到车库里汽车发动的嘶鸣声· ·该死的,易卓周身发冷·他没有注意到关隽鹏是在什么时候从桌上抓了车钥匙跑出门去的。
或许是在他说到案子的时候· ·那只是一句说词,但关隽鹏会把它当真· ·"关隽鹏"易卓高声叫道,"就待在这儿"他希望关隽鹏能够,就他妈的听他一次话。
但回答他的是掠过窗子的车影· ·几乎在同时,前门的栅栏外也响起了引擎声· ·"道路很滑"他狂喊道,但没人能听到。
 ·是的,妈的,关隽鹏是对的·那照片真的一点都不重要·易卓抓紧了盖在他腿上的薄被·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都没有关隽鹏重要· ·那该死的天才从来也不听他说......而他也没听从过对方。
 ·这是他们相处的方式·而这种方式......不能够继续下去了,在他们有一方根本无法照顾另一方周全的时候· ·关隽鹏总是做出特别傻的事情,比如说傻到用一辆ATX-660去换熔岩530,无论当时的情况怎样,易卓也想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傻的事情。
 ·但他错了· ·如果他当时能预见到这个雨夜的事情,那他就不会以为用辆ATX-660去换熔岩530事件傻到没边的事情· ·现在关隽鹏这种在雨中不要命的狂飙,只是为了一张照片的做法才是。
 ·重新开始落下的雨注冲击着挡风玻璃,车轮在积水的路面上打滑,每一次拐弯都想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前面狂奔的深蓝色铃木终于率先放弃了,在被雪弗兰憋进路边的水沟里之前。
福斯只是一名记者,他可不是想做人体炸弹的恐怖分子· ·"嗨,嗨,别那么激动"在关隽鹏狂拍他的车窗时,福斯劝阻道。
 ·"开门"关隽鹏一边大力地拍车窗,一边叫道· ·"嘿,伙计,你这样子我可不能开门·"福斯摇头道。
这个亚洲人看起来就像是疯了,这可不光是从他的动作行为上看,在雨幕中昏乱的车灯下,关隽鹏脸上那种恐怖的神色绝对能吓哭一打最调皮的小孩·他......怎么说呢......看起来就像德州电锯杀人狂。
 ·关隽鹏闪身离开,就在福斯开始挂挡的时候,他又转了回来,手里拿着把,哦,天哪,9毫米·"摇下车窗,妈的,不然我打碎你的脑袋"他隔着车窗瞄准了福斯的头。
 ·他用的可不是防弹玻璃·福斯的大脑一下子就空白了起来·他是怎么见鬼的陷入如此境地的他的原计划只是跟上这个中国男孩几天,挖出点什么,在季后赛里争取搞一个小高潮什么的。
他发誓,他可从来都没想过任何跟9毫米有关的事情· ·"听着,伙计,"福斯立刻就按照指示开了车窗,举起两手,"我们没这么严重,是吗只是性取向的问题,这在纽约不是什么大事。
"他小心地说,生怕激怒了那位持枪的暴徒·最危险的是性取向这个词,不过福斯欣慰地发现,关隽鹏对这个名词没那么敏感· ·"开门,把读写卡给我"关隽鹏命令道,声音冷硬,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好,好·"福斯慢慢地动作着,不想给关隽鹏任何刺激·他拿起乘客座位上扔着的相机,慢慢地将读写卡取出来,递给关隽鹏,"可以了我发誓,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我是尼克斯的球迷·" ·关隽鹏接过读写卡,瞟了一眼--索尼DSC-F505专用·他将读写卡随手扔在地上,就在福斯松了口气的时候,蓦地闪电般地将手伸进车窗,揪着福斯的衣领把他的头拎出车窗。
"把、那张、有我照片的、读写卡给我·我说清楚了吗"他一字一句地道,另一手的手枪直接顶在福斯的脑门上·"给我那该死的读写卡" ·别打算蒙混过关,专业摄影师可不会用DSC-F505。
 ·"别,别求你,不要·"豆大的雨点打得福斯睁不开眼睛,但这可没有枪口戳进额头的皮肉更痛苦,更别提关隽鹏的手劲大的惊人,他几乎无法呼吸。
"放手,让我去拿·"他挣扎着说· ·这时漆黑的小路对面两道光柱穿过重重的雨幕照了过来,显然是通过警方扩音器的声音隆隆地响起来:"警察,放下武器,跪在地上,两手放在头顶" ·该死的 ·第三章 ·易卓仍然坐在关隽鹏离开时的位置--这是当然的--双手在胸前环抱,神色阴郁。
 ·"想吃点什么"关隽鹏伸手撸了撸纠结在一起的头发,问·他的头发已经干了,衣服还潮乎乎的黏在身上,当他抬手的时候,跟橡皮筋一样绷在他的胳膊上。
_ ·"去洗个澡·"易卓说,声音沉得就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 ·关隽鹏耸了耸肩,"我先弄点......" ·"去洗澡。
"易卓打断他,声音不容违抗· ·于是关隽鹏用了五分钟来完成这件事,当柔软干燥的棉质T恤接触到经过热水洗礼的肌肤时,感觉真的好极了·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读写卡--他花了大工夫跟警察争执才得到了它--塞进睡裤的裤兜。
 ·肚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鸣叫了两声,关隽鹏想起干了一下午加上大半个晚上的体力活,还未进水米·他此刻非常想念他扔在冰箱里的牛排,哪怕是三明治也不错啊。
 ·"牛排好吗"他赤足走进客厅的时候问,等着易卓点头,然后就冲进厨房·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易卓吸了口气,说,眸子紧紧地钉在关隽鹏的脸上。
 ·"我很饿了,而且也很累·就让我歇一会儿成吗"关隽鹏叹了口气,看着易卓,目光里是筋疲力尽的恳求和几乎觉察不到的抗拒。
 ·他现在不想谈·易卓很不高兴,他们能有什么好谈 ·"过来·"易卓的目光柔和了一点,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命令道。
 ·关隽鹏扁了一下嘴·他真的那么做了,就像他十六岁时候那样·他不想当易卓的搭档,但如果他拒绝就只能自己跟自己练对抗,所以他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易卓走过去,在他以为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偷地扁了一下嘴--他不想像个小姑娘。
 ·易卓几乎忍不住要怜惜地揉揉关隽鹏的脑袋,但,目前看起来还不是时候· ·"莎拉告诉我......"易卓微微侧过身,看着身边耷拉着脑袋的关隽鹏--他的身体紧绷着,除了脖子的那一块。
 ·"The Bitch......"声音低得就像是在脑海里咒骂一样· ·"是莎拉,不是Bitch"易卓扳着面孔纠正道,"你最好记住。
" ·他看起来好像是生气了·"她是"关隽鹏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易卓,"她答应过我不说的,而且我向她保证过你很好......该死的,她就是不相信我"他郁闷又愤怒地说。
 ·"是我给她打的电话,"易卓眼中闪动的就像是怒气,但还有其它什么,"我求她告诉我,因为我并不是‘很好'"他更用力一点地扭转身体,好让自己能面对面的看着关隽鹏,"你教我,我怎么能感觉很好,在你大雨天里开车狂飙的时候"他说,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他把一只手放到了关隽鹏的颈窝,"我很害怕。
"他在学习,坦率一点地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他不擅长这个,过去无数次他在看着关隽鹏的眼睛时诅咒自己,因为他不能把‘我喜欢你'说出口·他学不会关隽鹏那么坦率,但他得努力,否则他会失去关隽鹏--他生命中唯一的阳光,他的心之所在。
 ·关隽鹏的声音--原本想要反驳的声音--堆积在喉头·他只能用最内疚的眼神看着易卓,同时带着点被惊吓到了的意味· ·他又做错了,又把易卓逼到尽头了,是吗 ·易卓的手指轻轻地在关隽鹏的后颈和脸颊上按摩。
"我给她打了好几百次的电话,我想知道她有没有找到你·我甚至求她去路边的那条排水沟里翻一翻·"他转过头,避开关隽鹏的视线,"然后她告诉我,你在警察局里坐着,因为你,关隽鹏,被赶来查看的警察抓个正着--用枪指着一个记者的脑门。
" ·"那是个误会,"关隽鹏不耐烦地转了转眼睛--莎拉是个多嘴的八婆"那些白痴搞错了·那不是枪,只是个该死的打火机。
" ·"几乎让你被警察击毙的误会"易卓咬牙切齿地说,胳膊用力收紧,将关隽鹏拉到了他的眼前,"你几乎死了该死的。
" ·声音还有那么一点颤抖·因为他现在还不能从那个惊吓中恢复过来有了他自己的前车之鉴,他已经忘记了乐观的看问题的方法。
什么都可能,一切都可能,除了幸运·他们会失去对方,只要有一点点不慎· ·"但是我没有"关隽鹏本能的为自己辩护,在看到易卓那种就像在确认他还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关隽鹏的注视之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而且我拿回了那张读写卡。
"现在的姿势令他很不舒服,但他没挣扎开,只是从兜里掏出那张来之不易的Nikon D1H读写卡,企图证明他此行物有所值· ·"别跟我说这该死的读写卡"易卓抬手打掉了关隽鹏手里的东西,搂住了他的脖子,"我都后悔死了。
"他的声音淹没在他们重叠在一起的唇瓣里,这一次不是温柔的用舌尖刷过嘴唇,而是占有性的深入·这个吻无关性欲,他们只是需要为几乎失去的恐慌弥补自己和对方。
 ·"答应我,"易卓的额头抵着关隽鹏的,他的眼皮垂下来,整个人已经心力交瘁,"不要再为我去做任何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永远都不要再做。
求求你·" ·这就是重点,是他今晚必须要讨论的内容·这一次他没有叫喊,这不是他们惯用的方式--哀求· ·"不,你错了,易卓。
"关隽鹏捧起易卓的脸,强迫易卓看着他的眼睛,温柔而又强硬,"你弄错了·从开始到现在,我从没为你做过什么·"他的声音轻柔但却肯定,"记得第一件你以为我为你做的事情吗你以为我为你做了个傻到没边的山地车交易,其实不是。
我那么做只是想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点,因为我以为我害你丢了你的车·我不是为了你·现在,我做的......我无论做了什么,都只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进易卓的眼睛,"别去责备你自己,好吗" ·易卓看着这个温柔而又冷酷的关隽鹏,安静地·"那么,"最后他说,"下一次你打算为你、自、己、做点什么之前,你得跟我商量一下。
比如像个傻瓜似的换车,或者像个疯子似的飙车·" ·"牛排行吗"关隽鹏转了转眼睛,笑道· "别开玩笑了,鹏鹏。
"易卓笑着摇头,"现在所有能吃的东西我都欢迎·" ·关隽鹏再次倾身在易卓的唇上碰了碰:"给我几分钟·"他说,然后站起身来,走向厨房,"另外,"在推开厨房门的时候,他忽然说,"你从来都没让我因为你而吃过亏。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你帮我把车换回来了,记得吗" ·强强美强·对,是的·易卓做过·关隽鹏花了多长时间找到那个跟易卓骑着一样单车的学生,易卓就花了同样长的时间找到关隽鹏从前的那辆车。
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那个不平等的交易取消了· ·"但是我没办法让你康复如新,如果你真的受伤了·"易卓说· ·"我不会的。
"关隽鹏笑道,晃进了厨房· ·冰箱打开的声音,关闭,架好煎锅,之后,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你盖了我一个火锅·"关隽鹏闷闷地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知道,我那时候可是因为鸵鸟的废话分心了。
"他不服气地说·他说的是山地车交易被揭穿时的那场对抗·他输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得了吧,你没分心也那样·"易卓笑道。
他可不会承认他设计了关隽鹏·当时他故意跟队友说话,让关隽鹏以为有机可乘,从易卓设计的路线上篮,然后得到了一个大火锅· ·毕竟,谁都知道,要给关隽鹏一个盖帽其实挺难。
 ·而他,易卓,更是再也不能够做到了· ·关隽鹏满足地看着在油里面吱吱作响的牛排·这一刻他真的感觉非常好,虽然这一天他经受的可真不少--光是得而复失的绝望他就经历了两个来回。
 ·不过现在很好,易卓坐在客厅里,跟他开着跟过去一样的玩笑,而那个可能给易卓带来危险的白痴也被禁足,不能够再接近他们两个一百尺的范围内· ·他想这样下去。
 ·现在,嗯,让他把高汤和奶油拿出来做点易卓从来也没吃过的极品酱汁·很多人--包括易卓在内--都想象不到他擅长烹饪,在他们亲眼看到之前·他们以为他也就只能打打篮球。
大错特错只要关隽鹏想做,那么就会做得很好· ·易卓会把舌头吃下去·关隽鹏得意地微笑·嗯不,等等,在酱汁的香味已经飘散出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听到易卓的任何声音。
 ·"嗨,你在干什么"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搅和着锅里的酱汁,一边提高了一点声音问,竖着耳朵等回答· ·寂静· ·"易卓"关隽鹏迅速地关闭了两边的燃气灶,跑进客厅。
 ·易卓的两脚还放在地上,上半身扭着侧靠在沙发床靠背上看起来睡得正香· ·老天,这可能是关隽鹏见过的最难受的睡觉姿势了·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尽量轻柔的动作把易卓抱起来。
在决定将易卓抱到餐桌前还是卧室里这个问题上他花了点时间,最终向他们的新卧室走过去·忘了极品酱汁吧,现在已经后半夜了,再过两个小时天都亮了,让易卓好好睡上一觉,明早关隽鹏会变着花样做给他吃。
 ·贴着胳膊的睡衣潮乎乎的,关隽鹏将易卓放平在大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易卓出了点汗·在关隽鹏思忖这天气盖着蚕丝薄被是不是有点热的时候易卓扭转了脸,嘴里低声喃呢了句什么,似乎对人扰他清梦不甚满意地抱怨着。
 ·关隽鹏无奈的微笑,"嘿,换件衣服,好吗"他俯下身在易卓耳边轻声询问· ·"随你·"易卓含糊地说,又再转向另一边。
 ·他是说了‘随你',是吧关隽鹏看着摊在床上一点也不配合的易卓扬起眉·"那好吧,既然是我提议,只好由我来完成了。
"他嘀咕着,尽量放轻了动作解开易卓的衣裤,脱掉它们,然后将易卓裹进被子里· ·很好,今天一天的衣服就装满了整个洗衣机·他可以一边吃牛排一边洗衣服。
反正洗衣机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洗手间里,噪音也不大,不会吵到易卓的· ·易卓在关隽鹏退出卧室,轻轻地阖上门时睁开眼睛· ·面容一点点被剧痛扭曲,他现在可以不必维持平静的睡脸了。
 ·或许他最终会死于疼痛 ·又来了,他真他妈的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种电击般的疼痛·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过去的那几次濒危抢救时留下的电荷在他身体里作怪,又或者是哪一次他记不清的手术遗留下来的半截手术刀在血管里划过。
 ·他应该,理智上说,让那些人重新在他身上做做实验,而这一次,他无法把关隽鹏关在事实之外·关隽鹏会眼睁睁看着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他从前忍受过,但绝对无法在关隽鹏跟前忍耐的事。
 ·关隽鹏,易卓衷心希望,如果必须要经历这些,那么最好事先看看那部肥皂剧,叫‘豪斯医生'还是什么的,在某些因疼痛无法成眠的夜晚易卓曾经看过的那部。
关隽鹏得了解,有时候医生就是在撞大运,他们在试探病人的极限--反正已经无药可医· ·这不是最难的·现在易卓最担心的是:如果这是个坏兆头怎么办他只能接受那一条通路,他必须慢慢死去,而关隽鹏怎么办你能让他在病床前同样遭受着煎熬,然后随之垮掉吗 ·不,绝对不能 ·如果说有什么让易卓能忍受之前的那些痛苦挣扎着活下来,那就是他看到--他知道关隽鹏活着,而且生活的很好。
他知道他是对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让关隽鹏处身事外,所以才能有今天· ·他不会让他们两个一起完蛋· ·毁一个就够了· ·床单在易卓汗湿的手里纠结着,深深的褶皱浸满了咸涩的液体。
而这是易卓现在唯一能做的·他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尽快投入黑暗的怀抱· ·而他确实愿望成真,当又一波火烧火燎的痛从腰向下蔓延时· ·再一次醒来天已经蒙蒙发亮,而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床单。
他握着关隽鹏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易卓为即将到来的询问而沮丧,但很快他就发现其实不是他以为的被揭穿的场面·他只说......应该说关隽鹏只是习惯握着点什么东西入睡。
他抓着易卓的这只手跟他搭在易卓腰上的那只一样,只是想体验充满的感觉· ·关隽鹏几乎把易卓整个圈在怀里,睡得正香·就好像他们已经这么睡了好几十年那么自然。
 ·易卓摇头微笑,轻轻地把关隽鹏的手放下,尝试着向床边移去·他需要解决一下膀胱的问题·虽然他喝的水并不多,但是昨天几乎一整天他都没有释放过。
不管怎么说,他不想让关隽鹏来帮他做这件事,无论他们怎么亲密· ·该死的·在瞟了一眼床边时,易卓在心中咒骂·这不是他熟悉的病房,这是关隽鹏花了整个下午布置的新卧室--有时候易卓真是惊讶于关隽鹏的效率,当然,他也心疼他累坏了的男孩。
但,他那该死的轮椅不在床头·他忘了,而鹏鹏并不是真的护士·所以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除非他打算翻下床头然后匍匐前进· ·"嗨,怎么"关隽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努力睁开睡意朦胧地眼睛,看着眼前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的易卓。
"要什么"甩了甩头之后,他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忘记他才睡了不到两个钟头这个事实· ·"呃......没什么·"易卓重新躺倒,说。
 ·"哦·"关隽鹏大概因为困顿而轻信,他又躺回枕头上,阖上眼睛· ·易卓在那里庆幸自己不是高位截瘫·至少我可以忍·他对自己说,感谢那个叫做上帝的人,这已经够好的了。
 ·"咳,你应该告诉我·"几秒之后,关隽鹏说,"你该叫醒我,让我帮你"他的声音带着不满· ·该死的,这让我怎么信上帝易卓泄气地转了转眼睛,"我不想。
我可以等......"在他不用力咬嘴唇的时候,低声说· ·"但是我说你不用"关隽鹏坐起来·现在他足够清醒,这谁都看得出来。
"来,搂着我·"他说,对易卓张开手· ·"你只要把轮椅放在床头·"易卓拒绝· ·"明天我会的·但现在,把手给我。
"关隽鹏不容置疑地道,带着些怒意看着易卓· ·易卓迟疑了一下,抬手勾住关隽鹏的脖子· ·关隽鹏展颜微笑·"这就对了,好......" ·"闭嘴"易卓打断了他,然后在去洗手间的途中自己闭紧了嘴。
 ·"别这样,易卓·"关隽鹏柔声道,"我不是别人·" ·对,他不是别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让易卓感觉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一个废物的人易卓真的已经放弃在那些陌生人面前保留一点什么了,但不是关隽鹏。
 ·"把我放这,然后出去·"易卓挣扎着想离开关隽鹏·他不能站着,但他可不想关隽鹏帮他脱裤子,在马桶上· ·关隽鹏理所当然地蹲下身,"我说了,别这样。
我又不是没帮你做过这些·"他满不在乎地说,将易卓的腿放下,腾出一只手来褪睡裤· ·"那一次你已经够混蛋了"易卓怒道,按住关隽鹏的手,恨恨地瞪着关隽鹏。
 ·关隽鹏经常被人骂做混蛋--他打架、在场上独断专行、伤害过真心喜欢他的女孩、莽撞地离开国篮、跳楼离家出走给家人带来伤害和耻辱简直无法估计,最后,为了摆脱跟日青的合约他设计队友,这就是他,在众多人的眼里都可以说是相当混蛋的关隽鹏--但他自己承认的只有唯一的一次。
 ·因为他的错而使别人受伤,而那个人是易卓· ·那会儿易卓可没时间去注意关隽鹏,因为他正忙着把临近高考的前篮球队队长罗宇骂个底儿掉--那家伙居然把篮球队长的头衔架在了他的脑袋上,在他们就要迎接全国青少年篮球联赛的节骨眼儿上,说是稍前的一场篮球赛促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篮球赛,说到那场篮球赛,哈,易卓真是想哭·他不知道罗宇那颗天才的脑袋是怎么从那场篮球赛里看到了他的领导才能而不是他竭力隐藏的过去--他殴打裁判直至重伤,虽然是在黑哨的情况下。
 ·易卓在十六岁之前的‘过去'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他是个疯子,这不是一种形容·他得吃医生开给他的抑制狂躁的药物,那是一个阶段,但易卓一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因为他知道一些医生不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打架惹事,只不过是为了能让他唯一的亲人老爸多看上他两眼·他所祈求的也不过如此·他不想象台阶上的青苔那样寂寞地生长·但显然他的主意不够好,无论是小丑的生活还是癫狂的举止给他带来的都不多。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当他做得足够久了之后就好像那种暴力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所以,有时候连易卓自己都这么想,他活该离开篮球场·而在他真的离开并且对从老爸那里得到关爱绝望之前,并不知道那是他一团糟的生活中唯一的慰籍和希望。
 ·到十六岁为止,他得到过安宁和真正的快乐的地方除了记忆中母亲的怀抱外,就是那28×15平方米· ·那就是易卓,他是个暴力的人渣小混混,不配得到任何好的--篮球,关心,敬仰和爱慕。
 ·所以他不可能把队长这个工作做好,虽然他曾经做过,但那时他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而事实证明暴力是错误的,它会让易卓最终失去一切· ·队里已经乱到了就要散架的地步,当你说过一百次‘不要去招惹外面的痞子',第一百零一次被教导处传唤说篮球队里有人打架的消息仍会如期而至。
易卓都难以想象之前罗宇是怎么干的·对了,他想起来了,罗宇干的也不过是如此而已,还记得吗他们的小前锋关隽鹏是怎么跟他打招呼的一拳,这发生在在他还没加入篮球队的时候。
 ·所以那件事的发生一点也不应该出乎他的意料,他的队员们--确切地说,主要是关隽鹏--打了一架,最糟的部分是那些入侵者输了· ·当他们说起那小混混的老大黑皮时易卓发现听起来真耳熟。
易卓跟他打过交道,他的意思是,真正的 ·一个地道的流氓地痞,无产阶级,打不死人也会拖死人的那种·而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叫做韩铭,那才真正是个狠人,易卓庆幸自己跟黑皮打架的时候他还没跟韩铭。
虽然事后黑皮带着人和家伙满世界找过易卓一阵子,但没造成真正的伤害·如果有韩铭,那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终究没躲过去,是吗 ··强强美强易卓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算完。
黑皮不会停手,直到他觉得占了便宜·但问题是他不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而且有的是精力和坏点子搞下去· ·他会搞垮整个球队,易卓的球队· ·"你知不知道你就他妈是一混蛋"那么问一脸‘我非常正确'的关隽鹏时,易卓都没有力气骂人。
 ·"我自己惹的事儿我会处理,用不着你管"关隽鹏不耐烦地道,活动着手腕子·他之前对它使用有点过度,而且稍后可能还会用到它。
如果他没记错,昨天黑皮带人离开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点· ·易卓闭上眼睛·他是打算花费一段时间来平静心情·但当他张开眼睛的时候,黑色的火焰瞬间从棕褐色的瞳仁里涌出来,犹如山洪暴发那般迅猛。
"你他妈的处理个屁"他厉声道,拎住关隽鹏的运动背心衣领用力贯到看台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你懂什么叫处理吗"声音就像从胸腔里直接发出来的一样,低沉又震撼。
"说说看" ·这是关隽鹏第一次见到易卓发火,真正的发火·压在他脖子上的手几乎令他窒息,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唯一想做的就是推开易卓。
 ·整个篮球馆都被震慑住了,这群男孩们愕然地看了他们俩几秒钟,他们跟关隽鹏一样吃惊,除了邝祖辉·嗯,这是他熟悉的易卓· ·"嘿,易卓"当时的副队长李群东皱眉走上前去。
他确实不赞成关隽鹏,但更不赞成此时的易卓·在篮球馆里跟自己的队员动手,这不是一个队长该做的· ·"站住,闭嘴"易卓转过头来,但并没有放开对关隽鹏的钳制,"做你们他妈的该做的事情别让我看到任何一个......"他的目光恶狠狠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我允许之前走出篮球馆一步,听懂了没有" ·关隽鹏在这时推开了易卓的手。
"滚开"他说,努力地喘气,"这里还没到你说了算的时候·" ·"哦,是啊,你他妈的说了算·"易卓冷笑道,"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知道黑皮是什么人吗知道他打算怎么干吗知道他大哥是谁吗啊哦,操,你原来什么都他妈的不知道啊想想该怎么办篮球联赛还有两个月远,而你的--你们的麻烦刚开始,"他轻佻地拍了拍关隽鹏的脸颊,转头看着那群准备好了去打群架的男孩,"你就等着把这伙人拉进棺材给你陪葬吧,天才" ·关隽鹏眨了眨眼,有点迷惑地。
是的,他现在开始想整个事情的走向了,刚刚开始· ·他看起来真他妈的无辜易卓狠狠地啐了一口·该死的混蛋关隽鹏 ·"我再说一遍,你们全都给我等在这里"最后威胁地看了一眼那群男孩,易卓发现他的目光使他们害怕,就像从前一样,他知道他很多时候目光里的疯狂和凶悍足够杀人。
他们怕他,这很好 ·他走出篮球馆,关了大门· ·这是他的人,他的地方,他必须要保护好他们· ·如果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那么他就去做。
 ·关隽鹏花了点时间去想· ·说起来很惭愧,他确实很少这么思考·通常来讲关隽鹏比其他人的目标要明确得多,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用同样一种平稳坚定的态度去迎接成功或者短暂的失败--很显然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因为关隽鹏有一种良好的,又非常可恨的习惯·他会一直往前走,一直,绝不回头。
所以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成功,唯一的区别是终点的远近、代价的多少而已· ·因此,在做每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之前,关隽鹏为什么要停下来 ·当他决定对冒犯了自己的人报以老拳时,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不在乎之后的结果,输或者赢,他得表明自己的意思,就那么简单·但那不是他现在的想法·在他四周环顾的时候,关隽鹏陆续跟几个同伴的视线交接·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们会支持他,无论如何·所以他们准备着,比如拆掉了场边的长椅,用以作为等下恶战的兵器· ·这很平常,关隽鹏甚至没有太多的感激·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只要需要,他会毫不犹豫地为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挺身而出。
他们是一体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易卓对了·他们两个月内要迎接篮球联赛,而这里许多人期望着以上乘表现换取市、省甚至国家青年队教练的注意。
这是个好机会,他们不想错过·但在衡量自己的未来之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做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跟关隽鹏站在一起,无论如何· ·同时,易卓又对了。
关隽鹏不了解对手,他只知道这种‘加时赛'可能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所以,易卓再次对了·他得处理,尽快,而且独自。
 ·关隽鹏做了个决定·他走向门口· ·"鹏鹏"李群东注意到了他,疑惑或者更像是警告· ·"就象易卓说的,待在这里。
"关隽鹏,无论自己是不是意识到了,首次站在易卓的那一边·他阴沉地对自己的学长说,用力拉大门:"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干什么"李群东快步走过来,神色严肃。
 ·"我说过......妈的,该死的易卓"关隽鹏开始咒骂,并且更加用力地拉门把手,"操,他把门锁了" ·"我操那XX养的"邝祖辉跑过来,开始用力的推拉大门。
关隽鹏说的没错,易卓锁了大门·"他想干什么"他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全心投入砸门的行列·他看起来比所有人都慌张。
 ·可惜的是,这是学校新建的篮球馆,简直可以用奢华形容,省里的比赛都会选用这里,房门能单薄得了么在里面这十多、二十个小伙子努力了半个小时之后,破门而出的计划宣布失败。
其间被电话招来的罗宇也只能站在门外:"我看你们就老实等易卓回来好了,"他不想降低自己接班人的威信,"既然他把你们锁在这里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原个屁因哪"在关隽鹏开口之前邝祖辉已经气急败坏地道,"易卓跟黑皮有旧愁他这次亏肯定吃大了"伴随着咆哮,他用力地砸门。
 ·关隽鹏吃惊迷惑地看着邝祖辉,不能相信这件事· ·易卓不是自己去‘处理'他惹的祸了,是吗就像之前他打算的那样而这祸,是关隽鹏惹的。
 ·罗宇的反应是立刻联络罗斯杰·罗斯杰曾经是最好的后卫,在他因伤离开篮球队之前·而易卓因此得以进入篮球队,占有了这个位置,包括后卫和队长两种头衔。
 ·这很奇怪,罗宇到现在仍然觉得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罗斯杰,好吧,不是任何事,他不能再在场上奔跑,但他能解决眼前那批小流氓·毕竟,他能在学校的那条街上安安稳稳地开酒吧一年多而从没有人去闹事。
 ·易卓那晚一直没回来·最后大门是锁匠打开的·而那天校园分外平静,没有群架,没有冲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关隽鹏知道不是这样。
本该有一场血腥的冲突,如果没有发生在篮球馆前,那么就一定在某个无法触摸得到的角落,由某个不该承受的人承受· ·最后带来消息的是罗斯杰·那天半夜的时候他们接到罗斯杰的电话。
他首先说"妈的",然后隔了很久才说出第二句话,"易卓打断了黑皮两只胳膊,然后在韩铭跟前砍了自己三刀,告诉他们如果想动篮球队一根汗毛,就从他身上踩过去。
这事结了·" ·结了· ·第二天罗斯杰归队,而易卓拜托朋友把篮球馆大门和他自己那间衣箱的钥匙交还给队里· ·他不会再回来了。
在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这片场地之后· ·关隽鹏是在易卓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才找到那里的·当易卓见到他时象见到鬼一样:"你他妈来干嘛"那男孩问,眼睛睁得大大的,躲瘟疫一样地向墙头靠拢,"我已经够倒霉的了,你就不能离我远点" ·关隽鹏觉得不能,尤其在他看到易卓左腿上密密实实缠着的绷带的时候。
他拉了张凳子坐在易卓床前,"你想吃什么" ·"......真见鬼·"在瞪视了关隽鹏五分钟后,易卓喃喃自语,然后挣扎着下床拄着拐杖一蹦一蹦地往门外逃去。
 ·"我来帮你·"关隽鹏自告奋勇地道,一手强拉易卓的胳膊圈到自己的脖子上,一手去扶易卓的腰· ·"嘿走开"易卓愤而抽回自己的胳膊,结果用力过猛拐杖在地上打了个滑整个身子向墙面砸了过去。
 ·幸亏--对易卓本人来讲未必是这样--关隽鹏身手灵活地拎住了他·"我说了我来帮你·"他抱怨地道· ·"我说了走开"易卓大怒道,"你他妈的哪个词听不懂"在不得不用左腿着地的时候,他疼得吸了口凉气。
 ·"如果你这个样子的话,篮球联赛时伤根本就好不了·"关隽鹏对易卓开始渗血的绷带皱眉· ·"去你妈的"易卓真的勃然大怒,"你他妈的智障啊我已经退队了那狗屁联赛干我屁事啊" ·"鹏鹏会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决定归队为止。
"走廊的那头,罗斯杰笑眯眯地说,慢悠悠地走过来· ·易卓看起来就要疯掉了·"你他妈又来干什么"他咬牙切齿。
 ·"另外我想鸵鸟很快就会摸过来看你了·"罗斯杰补充道,"稍后还有其他人·" ·这次易卓真的苍白了·"妈的......这不是真的。
"他再次自言自语· ·关隽鹏紧张地做好接住他的准备· ·"最后一件事,"罗斯杰伏在易卓的耳边,"韩铭那边我搞掂了,我可以担保他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而你绝对可以放心,你不会给队里带来任何麻烦。
"他悄声说· ·易卓倏然转过头,将信将疑地看着罗斯杰· ·"大家等你回去·"罗斯杰耸肩道,然后他转向关隽鹏,鼓励地拍了拍这男孩的肩膀:"好好干,这是你欠易卓的。
" ·是他把易卓交给关隽鹏的·应该说他把他们交给了彼此· ·关隽鹏对此毫无异议,虽然易卓的抗议还是很激烈的,可他是行动不便的,更别提身上还带着其他伤。
 ·这么说吧,他没打过关隽鹏· ·易卓一直都觉得强迫照顾他的关隽鹏比招惹黑皮的时候要混蛋得多,哪怕关隽鹏对他发誓说从今往后他什么都听易卓的,而且绝不反悔,这也没让易卓感觉舒服一点点。
 ·他讨厌被人当成婴儿般照顾,他一向都靠自己· ·第四章 ·关隽鹏是个混蛋,对于这件事,易卓说的这件,他从来没想过否认· ·"你对。
"他笑着说,声音温柔,"手拿开一点就行了·" ·靠易卓看着关隽鹏,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事实上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关隽鹏在一起了,他指的是那种朝夕相处的方式。
他离开国篮后的两年里,他们只见了三四次,而且每次都匆匆忙忙,几乎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在他出事之后又是一年半,这一年半里他们更是彻底地断绝了来往,尽管不是出于本意。
 ·如果是从前,关隽鹏很可能会满脸不高兴地移开自己的手,不情愿地看着易卓艰难地搞定自己,然后生闷气· ·关隽鹏不会违背易卓的话,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是为了遵守诺言,那时他没有想到他会爱易卓,在敬佩、欣赏、喜欢和心痛之后。
他遵从易卓的意愿,更因为他不想易卓受伤,因为他的原因· ·关隽鹏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男孩了·他不再单纯直接得象射出去的箭,凌厉得毫无还转余地。
 ·对,他现在还是听易卓的话,顺从无比,然后他按照自己的计划换一种方式继续· ·强强美强·"你......让我想起兔子了·"易卓迟疑着说。
 ·兔子是罗斯杰的外号·那可是个狡猾的家伙· " ·"那是,我跟他学了可不止一手·"一丝阴霾掠过关隽鹏的眼睛,但他并没有沉浸于此,而是抓紧了时间推开易卓按住睡裤的手,而后者正处于震惊后的沉思,没精力处理这种‘侵犯'更没留意到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掩盖着的情绪。
 ·"我真是没想过......"在关隽鹏顽固地帮助下,易卓搞定了困扰他半天的问题,不管他高兴不高兴·但这件事现在对他来讲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最起码没有另一件那么要紧。
"你都长大了,鹏鹏·"他说,自己都拿捏不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么说使易卓听起来像关隽鹏的父亲--至少是兄长--但或许他就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最初他认识的是个任性的混小子,现在漫长而又短暂的五年之后,关隽鹏依旧任性,依旧混,但已经完全不是个小孩子· ·他用这五年长大·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
"关隽鹏一边帮两个人洗手,一边得意地道,转了转他的大眼睛,瞟着镜子里的易卓,骄傲的光彩在黑亮的瞳仁里闪烁着·这一刻他看起来又重新像个小孩· ·易卓记起他上次说这句话的场景,心突地一沉。
_ ·关隽鹏说"我会长大",在他和肖潇的纠葛之后,易卓恳求他时·一段不怎么完满的正常恋情会让人成长·通常人们不都是那么说么女人是男人成长的原动力,也是催化剂。
 ·他们之间一直有些几乎看不到的嫌隙,当巨大的沟壑--比如说几千公里的距离阻隔,比如说愤恨的家人和一时无法接受的朋友,又或者......死亡--横亘在他们之间时,这些嫌隙根本不足为道,而当一切过去之后,不管是不是想,它们悄无声息地凸现出来。
 ·易卓垂下眼,胡乱地把手里的毛巾挂上架子·关隽鹏环在他腰上的胳膊收的很紧,这是为了防止他滑下去·"回去吧·"他说,从敞开的门看出去,客厅里还朦朦胧胧地一片灰蓝色。
天还早,他们可以再睡一下,尽管他大概无法成眠· ·关隽鹏迟疑了一会儿,好像在跟自己做着思想斗争·然后,他将易卓抱上盥洗台,让易卓的背靠在墙上,自己就挤进易卓的两腿之间。
 ·"看着我·"他命令道· ·易卓抬起眼,被动地看着关隽鹏·从心底里讲,他很讨厌这种命令式,但是有时候很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乖乖地遵从,就好像关隽鹏用的是摄魂咒语一样。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仍然是陈述性命令,关隽鹏盯着易卓的眼睛,"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什么·"这一次命令不好使了。
易卓移开视线,望着客厅的薄蓝色·"我们能回卧室去了吗" ·关隽鹏垂下眼皮,又抬起来,感觉他好像无声地叹了口气,接着他的脸更加贴近了易卓,他在倾身,整个人都靠过来。
先是下唇上轻轻的吮吸,然后更多,他的舌头打开易卓紧抿着的双唇,走进去,制造更多的火花· ·易卓的两手最初撑在身体两边的盥洗台上,但在易卓没注意到的时候滑上了关隽鹏的背。
易卓抚摸揉搓着关隽鹏的后背、后颈,最后按在关隽鹏的后脑·他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从被动变为主动· ·比呼吸更粗重的声音从喉头滑出来,就像是呻吟。
比想象中的更令人愉悦--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想象的次数太多造成的· ·"想回床上吗"关隽鹏问,声音听起来就像蒸汽机车。
而他的手正探进易卓的睡衣,在下腹处摩挲· ·"好·"易卓咽下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他不是不喜欢盥洗台,但这个位置他够不着......某些部位。
 ·关隽鹏把易卓拉向自己的怀抱,打算就这么面对面的托抱着他,这样他们的身体就可以不必在去卧室的路上分开那么远·但这可真是个坏主意,当易卓的身体离开盥洗台开始向下滑的时候事情就很明显了。
他们灼热发硬的器官碰在了一起,而且,真见鬼,令人无法忍耐地摩擦着,仅隔着薄薄的丝绸衣料· ·"就是因为这个,对吧"几乎是在喘息中抽出的空隙,易卓喃喃地说。
 ·"嗯"关隽鹏已经没有那么多脑细胞去猜测易卓的意思了,刚刚那一个动作引起的生物电流烧死了太多了,他现在只能收紧了拥着易卓,只求不把他的男友掉下去。
 ·"这种睡衣·"易卓笑道· ·关隽鹏也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再一次感谢这单薄柔软的布料,他们完全能够相互感觉到·轻微的摩擦,火热的温度,还有那种深切的渴望。
 ·"我们到不了卧室了,我想·"关隽鹏悄声对易卓说,呻吟就在喉头翻滚着· ·"谁在乎"易卓看着关隽鹏的眼睛--因欲望而朦胧--探过头去,再一次覆在那双由于先前的激吻而略微红肿的唇上。
 ·如果关隽鹏并不计较他那不能动的双腿,易卓为什么要介意床或者是浴室 ·他们只坚持到了浴缸· ·但这可以原谅,看在他们已经等了那么久的情份上。
 ·凌晨四点半· ·这不是个洗澡的好时间· ·关隽鹏用温湿的毛巾划过易卓的后背,小心地避过正在愈合者的刀口· ·"蒸汽浴室"易卓打量着浴室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木门。
鉴于他现在躺着的这张摇椅角度所限,他只能看向那个方向· ·"对·"关隽鹏轻轻板着易卓的肩膀,帮他翻过身来,在浴缸的温水中透洗了一下手中的毛巾。
"大概再有两三天刀口就能完全愈合,你可以去试试,如果你愿意·" ·"还有哪儿有伤"易卓把收回来的目光放到了关隽鹏的身上,"除了膝盖。
"蒸汽是运动员放松身体的好方法,而且它还有助于止痛· ·关隽鹏在三年前做过半月板手术,这易卓知道,但那肯定不是关隽鹏身上唯一的旧伤·如果不是必要,以关隽鹏的性子不会在自己家里建一个蒸汽浴室。
 ·"......一些冲撞,训练强度高,你知道·"关隽鹏含糊地说,假装他已经回答了问题· ·易卓的目光黯淡下来,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搭在面前关隽鹏的大腿上,用拇指轻轻按摩着。
 ·"嘿"关隽鹏笑着后退,扬起的眉毛警告地抓住他的手,"想再来一次"他们刚刚实在不够尽兴·关隽鹏没有准备足够的东西--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对象是女人。
通常她们不需要特别的润滑· ·易卓躺在躺椅上,向上看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来吧,我帮你·"他舔了舔嘴唇·是啊,他们两个刚刚就像......十六七岁的小孩子,毛躁又性急。
他一点也不反对再来一次,有点技巧的·虽然他感觉有点累·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老兄·"关隽鹏蹲下来,近距离地端详着易卓,然后他略过了嘴唇:"让我们清理完再去睡一觉。
" ·易卓眨了眨眼,动作明显因为疲乏困顿而迟缓下来·"抱歉·"他轻声说· ·关隽鹏轻轻地在他唇上碰了碰,"永远都别这么说。
"他轻声喃呢,"而且我也累了·凌晨四点半,你认为呢" ·易卓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关隽鹏继续手头的工作。
易卓的腿上疤痕交错,已经不太能看出十六岁时他给自己那三刀的痕迹了·但关隽鹏知道它们在哪里· ·易卓是第一个教他长大的人,他从他那里学会了‘责任'这个词。
是他的,他爱的,就该去守护,不惜任何代价· ·经过了淅淅沥沥的十多个小时,老天总算露出个笑脸· ·关隽鹏醒来的时候已经艳阳高照,床头的电子表显示9:52。
他转头,看到易卓还在身边睡着·显而易见他现在的身体相当虚弱,极易疲乏,而他每天需要服食的各种药物中有些是带有镇痛或者麻醉效果的· ·关隽鹏支起身,抓了个枕头垫在腰后靠在床头。
他不太敢碰易卓--他太警醒了--只是端详着· ·易卓趴着睡,关隽鹏不记得从前易卓有这样的习惯,那多半是由于后背的刀口所致·原本就修长的身体因为消瘦而显得脆弱到了极点。
想到易卓曾经经历了什么关隽鹏真的恨得丧失理智·他得深呼吸去努力平静胸中咆哮着的狂兽· ·他希望自己能克服这种危险的冲动,这样才能确保易卓能平稳宁静地生活下去。
 ·关隽鹏太了解自己了,所以深知如果一旦放纵自己确定了个什么目标,那就会毫不回头地走下去,直到成功·虽然跟别人担心的不一样,他绝不会让自己死在半路上,但他会牺牲一切。
 ·所以,老天,他不会的,他不能·易卓需要他· ·他想上前亲吻易卓,哪怕只是头发,或者放在枕头上的手,它们诱惑着他。
但,不行,易卓在睡觉·他需要休息,还有大量大量的时间,还有海量的爱--这些易卓过去几乎没得到过的东西--让他能够修复好疲惫而又伤痕累累的身心·老天哪,关隽鹏真的想给他整个世界。
 ·他会去为易卓赢得整个世界,关隽鹏了解自己,不过现在,让他先去为易卓准备早饭· ·易卓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飘散的是玉米饼的香甜味道·这让他想起从前在国篮的时候。
玉米面馒头鸡蛋加牛奶,另有一份荤素搭配的小菜--那是早餐·他开始猜测关隽鹏做了什么·说起来很少会有人相信,关隽鹏会是一个厨艺高手·这可是一份需要耐心的活儿,他们--在他们十六岁的时候,第六高中篮球队里的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哪怕是关隽鹏用纯真的大眼睛诚恳地看着他们。
 ·鸭丝白果蛋青粥,烤玉米饼外加培根和西兰花两个小菜·早餐的食物费时间但并不太费事·关隽鹏在厨房的一早上--虽然已经不算早--主要是为了那道晚上才能吃到口中的骨头汤。
等他把猪手、棒骨还有两扇排骨再加上玉米煨在砂锅里时,粥和玉米饼的香味早已经在整个房子里满溢·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传来了洗漱的流水声,这说明易卓已经起床了。
关隽鹏匆忙摆好了餐桌,然后紧随着水声走过去· ·易卓已经完成了刷牙洗脸的工序,此时正在收拾自己的剃须用品--把它们清理好,然后找个地方安置而不是塞进行李中。
现在问题来了,关隽鹏在设计他的盥洗台和镜子的位置时并没有想过这房子里还会住一个坐轮椅的人·易卓略微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盥洗台上。
 ·"嗨,用我帮忙吗"关隽鹏推门走进来随意地问,但是摒住了呼吸等待答案·他真蠢,不是吗他忘记了这一块。
他应该在昨天下午就请人过来修整楼梯和洗手间的,这是常用而且对易卓伤害最大的地方· ·易卓转过头,"来得正是时候·"他向他的剃须刀使了个眼色,神色平静。
 ·关隽鹏松了口气,他靠过去,手指划过易卓的下巴·"尝起来不错·"他低声嘀咕着,抓起易卓的剃须用品放到了高一点的架子上,就并排摆在他自己的物品旁边。
 ·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装修工人请来了,他想· ·易卓微笑·"闻起来不错,"他说,指的当然是另外一件事,"可以吃了吗" ·"时间刚刚好。
"关隽鹏拉过轮椅的推手转了半个圈,推着易卓往外走,"想要牛奶还是胡萝卜汁" ·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熟悉又有点陌生·他们两个曾经朝夕相对地在一起好几年--当然不止是他们两个,他们整整一支篮球队。
六中,省篮,国篮,背景是变换的,幸运或者不幸的是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所以一起吃一起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种,两个人像对夫妻一样吃早餐的情形可不多见。
 ·"那是什么"易卓不想像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一样,但他只是有点不自在·对于不熟悉的环境他总是需要点时间适应,这点他跟关隽鹏不一样。
 ·"嗯......晚饭,"关隽鹏瞟了一眼厨房里炉灶上发出微小冒泡声音的砂锅道,"骨头汤·" ·强强美强·"啊喔,"易卓翻了翻眼睛,"你可真小气。
"他让他的勺子沉没在粥碗里,"四年多了,都·"他抱怨地道· ·"但我一直都没找到个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好东西'。
"关隽鹏撇了撇嘴,又送了一口粥到自己的嘴里,"呃......那应该是咱们第一次约会"他咬着勺子道· ·"嘿,是吃饭。
我开口的时候可是动机很单纯的·"易卓纠正道,然后咧嘴而笑· ·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应该就是在那天,他送骨头汤给骨裂的关隽鹏的那天,而且是他发出的邀请,就在他们第一次参加全国青少年篮球联赛期间。
 ·"可能对你不是·"关隽鹏思忖着说· ·"那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关隽鹏咽下口中的玉米饼,抬眼看易卓:"我是说进入那年的青少年篮球联赛决赛。
"发现对方不解地看着自己,他进一步解释道,当然不需要更明确,那季联赛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而且,几乎是创造了奇迹·"你实现了·" ·"如果我不,"易卓夹起一枚西兰花,"说不定你会折磨我三年。
"他笑道·"就像那次,你会咬我·" ·关隽鹏对易卓的取笑只能做出个隐忍的表情·"只有一次"他无奈地道,"而且不是因为你让我失望--你从没令我失望过。
你只是惹火我......" ·"就像兔子"易卓继续笑道,"说起来......我想是因为兔子,"稍微认真了一点,他说,"他提议的双中锋,当时着实唬住了一批人。
" ·"对·"关隽鹏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兔子有时候会提点好建议......跟他联系了吗"叉起一块腌肉,他问。
 ·"他知道·"给出这个回答花了点时间·易卓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鸭丝粥,"他......呃......猜出点什么,然后警察带他来过病房。
" ·"什么"关隽鹏问,目光逼视着易卓,神情就像是被出卖· ·"罗斯杰知道我活着,从......大概是一开始。
他比我知道的要早,那时候我还在昏迷·"易卓舔了舔嘴唇道,毫无疑问他有点紧张· ·"所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关隽鹏笑了一声,推开自己面前的餐具,抓起了张餐巾纸擦手。
 ·"鹏鹏,"易卓伸手去拉他,想阻止那个暴怒的男孩离开餐桌,"你当然不是......" ·"别碰我"关隽鹏像烫着了一样的甩开易卓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站起身,"我当然不是最后一个了,这地球上有六十几亿人呢。
"他冷笑着说· ·"鹏鹏"易卓仰起头来看着关隽鹏,眼中是混合着恳求的愤怒,"你是我唯一一个想告诉的人,我希望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除了你" ·"所以......这大概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会知道的这么迟"关隽鹏无法掩藏那种深切的受伤神情,"你想告诉我,可是你不能,因为你没法信任我。
" ·他可真把易卓给堵住了· ·在易卓的记忆中关隽鹏的言辞从来都没这么锋利过·"......我信任你,"好一会儿他才能开口,"我害怕你会受伤。
" ·"对,"关隽鹏怒极返笑,"知道你死了就不会·" ·"你不明白,"易卓摇头道,"有些时候还不如死了"他的声音震颤,"那些情况比死讯要难以承受得多。
" ·"可罗斯杰就能够·"关隽鹏两手抱胸,"他很坚强,在危急情况下他比我更值得期待......在你需要的时候·一直是那样·" ·"我没期待过他......在那个时候。
"易卓想找一种方法来解释明白·他在很多时候都期待过罗斯杰,比如应付球队危机,制定战略战术,又比如当身在万里之外的陌生环境时易卓指望罗斯杰来替他关照关隽鹏,易卓可以托付一切给罗斯杰,但他没有把他当作活下去的唯一原因。
至少在那个时候没有·那时候他已经不能指望罗斯杰任何事了·"而且我也让他离开了,当我能控制局面的时候·" ·"担心连他也承受不了"关隽鹏问,但立刻就后悔了,他突然地挪开视线:"那混蛋没跟我说过一个字"他烦躁恼怒地说。
 ·"他赞同我的想法·那时候让你置身事外是看起来最好的选择·"还有比现实更好的证据吗关隽鹏没有跟他一起崩溃,而是成为篮坛新星,前途无量。
易卓不需要用更多形容词来比较说明 ·"对,我还活着·"关隽鹏苦笑,"你想看我没有你的生活你们都想看·如果你认为那真的很好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错了。
他错到了点子上·但或者某种程度上他对了· ·"我知道比起跟我在一起,你独自......熬过之前那一年半要好得多·这是真的·"易卓摇头,但这跟之前那个不赞成的摇头不一样,他看起来很迷惑,很痛苦,又很懊恼,"我只是不知道回来是不是能让你今后感觉好一点。
对不起,我真的......" ·"停"关隽鹏有点慌了·这绝对不是他想要听到的,他只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你知道我需要你。
我一直需要你·你知道这个所以你会回来,而不是继续那狗屁的‘把他排除在外'的计划" ·"我希望是对的·"易卓轻声说,眼神有点恍惚。
关隽鹏其实并不是一直需要他,可能从前是,他们还小时,但过去的一年半他就完全摆脱了易卓的影响·他做得更好·关隽鹏成熟了,他不一样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一样了。
" ·关隽鹏现在不是有一点慌,他是非常他并不想,绝对不想让易卓感觉受伤·"易卓,听着,"他走过来,不再保持那种‘别碰我'的姿态,而是蹲跪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易卓同高,"我很幼稚,"他解释,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易卓,"我生气是因为我没有感觉到。
我一点也没感觉到,但是罗斯杰他发现了·他......"声音稍微有点破碎,关隽鹏垂下眼皮,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我搞砸了,又一次·所以你看,你回来是对的。
如果你不管我我就是个混蛋·我需要你看着我,就像从前那样·" ·关隽鹏承认自己是混蛋可不常见,虽然很多时候他给人的感觉明明就是·不管现在易卓的心情到底多沉重,他还是忍不住为关隽鹏的剖白笑了一下。
然后,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我不是过去那个易卓了,鹏鹏,跟你想要的不一样·"他能感觉到,就在每一次心跳之间,那种衰弱、无助和恐惧·他平静不了,现在就连那28×15平方公尺的空间都没有。
他没有任何能持续下去的东西--希望,梦想和信心·而他所有的只是一直隐藏着的自卑以及以此而生的敏感多疑·这比黑暗更可憎·"我给不了......" ·"够了"关隽鹏猛地站起身,"你就是你,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说的那么坚决就好像这样易卓便会认同·这就是事实的真相·"我从没想要一个完美的人·而就算这世界真的有一个,那么他也会生老病死。
不管发生了什么,易卓,我有你这就够了·" ·易卓靠在轮椅靠背上,把头也仰靠上去·他疲惫得不想再争辩·瘫痪和他所经历的无数次的手术不是单纯的生理问题,它们就铭刻在他心里。
他残缺不全,鹏鹏不承认,可又能否认到几时 ·从罗斯杰开始,到易卓结束·关隽鹏不知道自己到底蠢到什么程度,竟然会因为这个开始了一场战争。
他有自己的理由,但他永远也不想易卓知道·他已经记不起来这是第几次争执,而他们从见面到现在还不足二十四个小时·显而易见的,易卓现在需要的绝对不是这些。
 ·"粥冷了·我热一下·"关隽鹏看了看餐桌上凌乱的碗盏,易卓还没怎么动过--他几乎一口也没有吃过--而关隽鹏吃的那点也远不能填饱肚子。
 ·易卓已经快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食欲,相反的,他感觉自己更想呕吐·那样能让郁结于胸的憋闷减轻一点·但在开口阻止关隽鹏之前,他猛地意识到那个男孩在混乱之前也没吃什么。
易卓还记得他在NBA时一天要吃七、八餐,否则就会对着食物流口水· ·至少,他想,为了陪鹏鹏·那男孩需要健康的身体,有他这个累赘已经够了· ·关隽鹏很高兴易卓肯重新回到桌前。
如果从前他们吵架易卓会拂袖离开·从这一点上看易卓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这种转变可没什么不好· ·砂锅里的粥还温着,关隽鹏把两人碗里的剩粥都倒进垃圾袋里,重新盛过,摆在两人面前。
 ·"温着,"他尝了一口,"还不太差·"关隽鹏看着易卓,目光里明显地带着请求的意味·他希望易卓至少能吃点什么,在艰难地重逢磨合之后, ·易卓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鸭丝粥:"新手艺"他问,努力地表现出一点兴趣。
他跟关隽鹏两个都是地道的北方人,煲粥这些事情可一点也不擅长· ·"不是太新,"关隽鹏又喝了一口--味道真的还行,如果易卓肯往嘴里送的话他会喜欢的。
"在日本的时候学的·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吃寿司·" ·日本,哈·易卓闷头吃粥·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他猜,就是从肖潇那里学来的意思。
肖潇来美国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北京的阿姨家里,他们是广东人· ·不过今天--不只是今天,过去的这二十多小时已经足够了·他们俩真的不需要另一场争端。
易卓只希望能尽快结束这顿饭,然后让他回到卧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让他能喘口气·他是个废物,他的精神高度紧张,而且还在害怕·他需要一个空间能不必装作一切安好。
 ·这从来都没发生过,以前,关于这样的恐惧· ·易卓得到了一个下午的独处时间,因为饭后关隽鹏需要外出‘处理一些事情'。
当关隽鹏弯下腰问他"行不行"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本该是那个说"小心点,别那么任性·必要的话跟你的保镖在一起"的人。
 ·"别担心,"最后他说,"下午我只是想睡一觉......不,不用·我自己能行·"在关隽鹏能说点什么之前,他拒绝道·他知道那是什么废话,诸如"用我扶你上床吗"一类的。
 ·关隽鹏没再坚持,"想吃点什么我带回来·"他看着易卓,好像不能确定自己的外出是不是正确·显然易卓的心情不会太好,他能放易卓自行调整吗 ·"没什么特别的。
"易卓想了一下,说·他安抚地拍了拍关隽鹏的手,"我能行·" ·关隽鹏在易卓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尽快回来·"他说,直起身,眼里还带着无法拭去的担忧。
"开着你的手机,我可能会打电话回来·" ·他要是再继续下去的话,那可就成了老太婆了·易卓移开轮椅,示意关隽鹏可以离开·"我没问题,我不是第一天......这样。
" ·关隽鹏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身来:"我来告诉你门锁怎么开·"他回头说· ·易卓沉默地怒视着关隽鹏:想揍他· ·"呃......我了解了。
"关隽鹏闭嘴,逃离家门· ·如果在定制这个约会的时候关隽鹏并没觉得十分重要,那么现在他百分之二百的需要它,一个跟易卓主治医生的面谈· ·他跟易卓之间有很大问题,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深渊。
在易卓受伤之前这种隔阂感是绝对不存在的,关隽鹏想知道在这一年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跟易卓之间到底隔了些什么· ? ·这个约会是昨天半夜定下来的,在警察局里坐着的时候他跟莎拉--那个送易卓回来的女警察--聊了点......很多。
那女人显然对他持敌对态度,就像他对她一样·不过话说回来,昨天的见面就是场灾难,两次都是,你能指望一个充满了同情心和正义感的警察对一个冷酷、暴力、自私而且接近恐怖分子的混蛋有什么好感 ·强强美强·不过他们不需要相互有好感,只要有共同话题就足够了,甚至连观点都不必一致。
 ·"如果你需要帮助,联系我·"莎拉说,低头看着椅子上的关隽鹏:"而且我已经跟疗养院联系妥当·" ·"我需要易卓资料,过去的十八个月的所有资料,"关隽鹏两手在胸前交叉,以一幅标准的防卫姿势抬眼看着那女警,"还有他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
" ·莎拉看着他,研究式的·"我不能给你他的全部资料,那是保密的·"她揉了揉额角,"但我能帮你跟他的主治医生麦克斯安排一次见面。
" ·"越快越好·"关隽鹏没表示出任何失望的意思,他看起来太强硬了以至于永远都不会感觉到挫折这种低级情绪·"多谢·" ·莎拉低声嘀咕了些什么,关隽鹏没听--听了也可以当作没听到,鉴于他是个混蛋这一事实。
 ·这就是为什么关隽鹏会在医院的停车场里而不是陪在易卓身边或者在自家门口修轮椅车道·你不能在半夜里把人从床上揪起来定一个约会但却爽约· ·尽管他现在正在因为担心而不安,而真正的阻碍是,他害怕。
 ·对,关隽鹏也会害怕·大家都觉得他身上就没长这根神经,就像那种什么病来着,会使人变得冷漠而无所畏惧·但他不是·他曾经被吓哭过,那是真的因为恐惧而掉眼泪,在他第一次亲--如果能这么说--易卓之后。
就在他们参加那年的青少年篮球联赛总决赛的前一天· ·本来男孩就是不安分的,即便是在赛前、在宾馆里住,也同样搞得鸡飞狗跳,然后四散奔逃,无良地把收尾工作扔给一个任劳任怨地倒霉队长和一个行动不便未能顺利跑走的病号。
 ·打扫垃圾可真不是什么好活· ·"我明天要上场"关隽鹏拎着拖布,擦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转头坚决地‘请求'道。
 ·"想都别想"易卓更坚决地拒绝·至少要三周的时间,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痛快给关隽鹏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就太晚了"关隽鹏挥舞着手臂,"而且我已经好了。
" ·"好个头"易卓看都不看,回过身开始专注地收拾自己的背包· ·"嘿"关隽鹏感觉被忽视,那滋味可不好受。
他绕到易卓的身后,推撞着那个男孩,"你看,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走开,"易卓回身推开关隽鹏的胳膊,"脆的跟纸扎的一样,我可不想弄伤你。
" ·"弄伤我"关隽鹏感觉被挑衅了,"笑话"为了验证他的话,他冲另一个男孩扑过去· ·"干嘛你不会又想咬人吧"打闹中不太敢发力的易卓被关隽鹏恶狠狠地压在身下,他重新翻出关隽鹏的"前科"笑话他。
就在两周前,关隽鹏曾经咬过罗斯杰的手腕,当他愤恨已极而又必须遵从易卓‘不能打架'守则的时候·"起来,你这赖皮鬼" ·看着易卓嘲笑的得意样,关隽鹏皱着眉,清亮的眼中的不满几乎满溢而出。
 ·可恶地,都是易卓的错自从他来之后,好像什么都变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关隽鹏又怎么连架都不敢打整天小心翼翼地像个小媳妇,可易卓居然还敢因此而嘲笑他。
 ·看那张正开怀地笑着的嘴,关隽鹏不知怎么,竟真的一口咬了下去 ·在嘴唇上,而且不太重· ·如果让易卓说,那看起来就像他撞见的那些,他老爸对带回家的女人做的那些。
 ·而他们两个都是男孩,这是肯定的 ·当发觉了易卓整个静止下来之后,关隽鹏倏然抬起头,看到易卓正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自己,这男孩被自己的行为吓得全身发软。
 ·对,这叫做接吻·他想起来了· ·易卓看着关隽鹏那双同样充满了惊愕的大眼睛,而且那个男孩的面色渐渐地发白,发现原来他被惊吓的程度不亚于自己--甚至更害怕。
 ·"你......"易卓踌躇着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关隽鹏已经像个被吓倒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哎,帅哥,你干嘛......去"门外,邝祖辉的声音传过来。
 ·易卓赶紧从床上站起来· ·"头儿,他怎么啦"邝祖辉探头进来,发现房间已经被打扫得差不多,这才一脸狐疑地走进门来。
 ·"刚刚,我们两个闹来着,他......大概生气了·"易卓结结巴巴地解释· ·"哎,这小子不像这么小气的,平时不也总是拿他开心吗"邝祖辉疑惑地说。
关隽鹏的脾气确实不好,不过,大家还是喜欢拿他开心,大概他的性格很像小孩子,而且,他真的生气的时候几乎没有·通常对不熟悉的人他的火气才那么大,"更何况他生气就生气,跑什么啊" ·"大概,我太过分了......我去找找他。
"易卓叹了口气,走出去· ·关隽鹏想自己可能是因为委屈才哭·这能怪他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只是想:但那不是他的错。
 ·他害怕· ·关隽鹏会害怕,而易卓了解他,并且永远都做那个解决问题的人,保护他不受伤害·现在轮到关隽鹏自己了,他真的很害怕,如果他帮不了易卓怎么办 ·这种假设在他的世界里永远都不应该存在。
 ·他能,他必须· ·关隽鹏打开车门,走出去··第五章 ·易卓这一次醒来的时候,有点丧失时间观念·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这么在大白天昏睡了,自从他开始康复训练起。
如果他想活下去,那他就得学会正常的生活方式,而不是逃进睡眠中--事实是在睡眠里他也无法躲藏· ·不过这套理论暂时需要靠边站了·易卓还没找到更好的方法来处理目前的状态,在他那么害怕而又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必须得这么做。
 ·窗外有光照进来,但不是均匀的日光·那是加亮了的白炽灯泡发出的光线,而灯泡就挂在台阶旁的灯柱上,跟路灯一起发光·易卓花了点时间坐起身来,有时候他挺恨丝质的床单和睡衣,太光滑了找不到一点可以借力的地方,他每次起身都象打一场仗,当然,他离开时床上也确实象战场。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外面到底在进行什么,但他能听到偶尔有金属或石头的碰撞声· ·把自己挪到轮椅上之后,易卓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床单才离开卧室。
 ·客厅的灯打开了,在易卓上床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鹏鹏"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在举架过高的房子里隐隐回响。
关隽鹏不在房子里· ·房门虚掩着,在客厅里听起来门外的声音更加清晰· ·"鹏......"易卓轻轻推开房门,发现门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中午他......被抱上来的时候门口的左侧是低矮的大理石墩柱,而此时柱子都已经被移开,从那里开始向下延绵着水泥灌成的轮椅车道,没干的水泥一直延伸向车库方向,而关隽鹏正跪在这条道旁的草地上修整不平的路面。
 ·"......"剩下的声音噎在嗓子里,易卓停在门口·他其实并不太吃惊,他知道关隽鹏迟早会为他这么做--一点一滴地把整个房子改装成适合一个*的疗养院。
但当他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仍然无法忽略那种酸涩又温暖的冲击· ·对,关隽鹏不是一个体贴细心的人,但他永远都不想让易卓受委屈· ·"醒了"关隽鹏抬起头,看到易卓停在门口,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站起来,根本没费心去打扫膝盖上的泥土,因为这套衣服显然可以在轮椅道完工之后直接扔进垃圾箱了。
"帮我拿瓶啤酒好吗冰箱里·"他向门口走过来, "我都快渴死了·"看到易卓有些发愣,他又补充道· ·"......好。
"几秒钟的迟疑之后,易卓点头道,将轮椅向后撤去· ·"呃......再打电话叫个披萨外卖吧,"关隽鹏看了看天色说,"我看今天晚上可没什么时间做饭了。
"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进房子--他的运动鞋上满是草泥,如果他不想今晚再加上刷洗脚垫的活儿最好就停在那里--两手卡在跨上,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泥土和泥灰,根本不必担心手上的水泥蹭到哪。
"外卖的电话就在厨房的电话上写着·" ·"好·"这一次易卓没有迟疑,他点头说,"另外我们还有汤,我顺便热一下·" ·"我都忘了。
"关隽鹏抓了抓头,笑道· ·易卓找到关隽鹏所说的东西没费什么劲儿,这令他感觉好了许多--他可以做一些事,帮关隽鹏的忙,而不是让关隽鹏整天围着他转。
虽然这都是些简单到极点的事情· ·他打了个电话叫了张12寸的四季薄披萨,把炖汤砂锅下的炉灶打开,然后才取出啤酒开启了拿出来· ·关隽鹏靠着大门口的墙坐着,不时地探头往里看,直到看见易卓安全地从厨房出来才如释重负,在易卓和啤酒离他老远地时候就伸出手来。
 ·"累了"易卓把啤酒放到关隽鹏的手上,问·他看到关隽鹏的脸上横七竖八地都是泥灰的道道,就顺手帮他擦了擦· ·"筋疲力尽。
"关隽鹏道,闭着眼睛静静地等着易卓的手结束在他脸上抹来抹去的工作,然后才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接着把瓶子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嘿,干嘛去"易卓在他身后叫道。
 ·"还有点工作没完,"关隽鹏回头说,一边往台阶下走,"路上还要加点增加摩擦力的条纹,而且要立在路两边的栏杆还等着呢·" ·易卓希望那些工作能明天再完成,因为关隽鹏已经很累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能在水泥干硬之前完成· ·他真希望自己能帮上点忙·"坡路这么缓,干嘛还要花纹和栏杆"他说· ·"以防雨天路滑和轮椅控制失灵时。
"关隽鹏忙着手头的活儿,头也不抬地回答,明显经过了认真仔细的思索考究· ·易卓无话可说·现在他是真的真的希望自己能走路,倒不是为了他自己。
 ·外卖送来的时候关隽鹏刚插好最后一个柱子,他正眯着眼睛打量栏杆是不是在一条直线上· ·"上帝,伙计,你是尼克斯队的那个家伙" ·一声欢呼在他身后爆发出来,等关隽鹏回过头去时发现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白人男孩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披萨饼盒,神情亢奋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关隽鹏看着那盒披萨,"这个地址·"他指了指门口的门牌号· ·"对,没错。
12寸四季是吗"披萨小弟轻快地吹了声口哨,"你是日本人,对吧"_ ·四季披萨这关隽鹏可不知道。
"不,我是中国的·"因为来NBA之前他在日青待过一年,不少人都以为他是日本球员,这种误会已经屡见不鲜了·关隽鹏接过--用‘抢过'比较合适,因为不知何故那男孩不想松手--披萨盒。
"多少钱"他问· ·"20$·"披萨男孩不太情愿地松开手,"哦,中国佬......你在做什么"他好奇地探头看关隽鹏刚刚端详着的那条轮椅车道。
 ·"是中国人·"关隽鹏收回了本打算递给他的小费,用脏兮兮的手托着披萨上台阶· ·披萨男孩撇了撇嘴·"呦,一条轮椅道。
真是有备无患·你们打篮球的准备这么一条迟早也会用得上·" ·强强美强·说话真中听·关隽鹏停下身,转过来:"你有没有听过外卖男孩不小心跌断脖子什么的故事"他问。
 ·披萨男孩的眼睛瞪得老大,谨慎而惊惧地看着关隽鹏:"我只是开玩笑·"他说,迅速地跑向自己的汽车· ·"我也是·"关隽鹏在他身后叫道,关了院子前门,然后才走向房门。
 ·"吓唬小孩挺在行·"易卓从虚掩的门后出来,嗤笑道,俯身捡起关隽鹏先前放在那儿的啤酒瓶· ·关隽鹏关掉了院子里的路灯和他特地挂上的白炽灯。
"他不小了·"他为自己辩护道,"你那么大的时候已经买身养家了·"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易卓静静地道,返回屋子,"他们有人可以分担。
" ·关隽鹏把披萨盒放在门口的地板上,踢掉鞋子,在玄关脱下工作服,嘴里嘟囔着什么,类似‘为什么你要特别'之类的· ·"因为我是那么选的。
"易卓回头看了关隽鹏一眼,相当于‘住嘴'的意思· ·"你也有人可以分担·"关隽鹏,跟大多数时候一样,并没有接受这个命令,"你应该让我跟你一起而不是自己全扛了。
"他忽然激动了起来,皱着眉瞪着易卓·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易卓暗自叹气,"那个时候......" ·"我说的不是那时,而是现在"关隽鹏打断了他,直接地道。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计划什么,怕什么......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易卓看着关隽鹏,用了一段时间,而后者正期盼地看着他,等他开口说话。
 ·"我......"易卓说,调转了视线看向自己的脚,"我很好·"他说· ·又一次逃开 ·"好极了"关隽鹏用力地关上大门,地上的披萨盒几乎被震得跳起来,"你很好。
"随后是低声地咒骂· ·"你有......呃,有人给你打过电话·"易卓说,希望能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留了言,在答录机里。
" ·关隽鹏正在郁闷中,"你在,为什么不接"他烦躁地问,走向电话· ·"那是尼克斯的球员·"易卓把两手的手肘搭在轮椅扶手上,"我希望他们当我死了。
" ·"抱歉·"关隽鹏猛地抬头,按答录机按钮的手停在那里,他短促地说,带着歉意看着易卓· ·易卓笑了笑·"很高兴你能和尼克斯的灵魂人物成为朋友,话说回来,你们在场上配合的相当好。
"他说,真挚的同时也充满了疲惫· ·老天,听起来像是梅耶的电话·关隽鹏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他应该先听听梅耶说了什么· ·"嗨,鹏鹏,是我。
你出发了吗你关了手机·是在机场还是酒吧见面还有,祝你比赛好运后天见,爱你·" ·操,这显然不是梅耶的声音。
关隽鹏慌忙关掉答录机,抓起它来想检查到底是哪里他妈的出了毛病,为什么里面会传出肖潇的声音· ·答录机没坏,它只是......关隽鹏只是在前晚比赛归来之后忘了收听电话录音。
 ·"别·" ·易卓的声音吓了关隽鹏一跳,他把视线从答录机转移到了易卓身上,有点紧张:"什么"他问· ·"别道歉。
"易卓仰头看着他,"没那个必要·已经过去了·" ·关隽鹏按下删除键·易卓对,已经过去了·他没必要这么敏感,因为他并没有放不下。
 ·"而且我又不是没听过更甜蜜的·"作弄的笑容在易卓的嘴角堆积起来,他挑眉道,"是见到·"坏笑着,他更正道· ·"......"关隽鹏低声呻吟,"停,"他按着太阳穴,"那时候你不要我了。
" ·"事实上那是我的错·"易卓笑道,温柔的,"而这次也是一样·" ·关隽鹏靠在摆放电话的小台子上,侧头看着易卓:"你说得对,"他点头慢慢地道,记忆如潮水般涌过来。
"是你的错......为什么你就不能让事情简单些"非常突然地,他的声音变得焦躁激动,迅速地站直身,向浴室走去,"生活对我们来讲已经够难的了" ·伸手抹掉滑落到脸上的温热液体,关隽鹏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这一刻他不想在乎易卓的感受了,因为易卓也没在乎他的· ·当房门被轻轻叩响的时候,关隽鹏正站在花洒下冲洗头发上的泡沫,紧密的水珠劈头盖脸地洒下来,他根本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又或者他听到也不想去理会--他还在生气。
" ·房门被推开,易卓和他的轮椅出现在门口·"你换洗的衣服·"他说,膝盖上横着关隽鹏昨天洗好的那套睡衣· ·"出去。
"关隽鹏沉声道,并没有转身·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轮椅的声音响起--易卓在慢慢的向外退去· ·就像往常一样·关隽鹏把额头抵在墙壁的瓷砖上,让冰冷的水柱冲刷着他的脊背,分不清感觉到更冷的器官是哪一个。
 ·"你想让我怎么样"房门在合拢之前又再被猛然推开,易卓坐在轮椅里,侧仰着头,因为无奈和紧张而蹙眉· ·关隽鹏暗自松了口气。
"别藏起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用一寸也不肯退让的神态:"对我敞开你自己·" ·"我......" ·"不,你没有"在易卓能辩解之前,关隽鹏就打断他,"当问题在我身上的时候,你总是......"他抬手从面前划过,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适合的形容词,"你解决它,让它就那么过去。
你......那么宽容·但当问题在你身上时你就把它打成一个死结藏起来·你不相信我能同样对你·"他摇着头道,"可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 ·"......"易卓看着关隽鹏,几次在开启嘴唇的那瞬间又立刻紧紧的闭合·"这环境......这一切都很陌生·"最后他转过头轻声说,语速飞快,"我知道、我知道你会照顾我。
可是我需要时间来习惯·而且我不想看到你把你家弄得鸡飞狗跳,因为要适应我·其实只要给我点时间·" ·这肯定不是他的全部想法,但至少他开始说了,关隽鹏知道自己要知足,但,有个大问题:"这不是我家,是我们家"他纠正道,"我们都应该住的舒服才对。
另外不管改了什么,它不影响我·" ·"行,随你怎么说·"易卓不太感兴趣地应道,长长出了口气,"那你能不哭了吗" ·关隽鹏张了张口,"那是水。
"他说,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苦笑着摇头·"对,我哭了·"稍后他肯定道,瞪着易卓:"我这辈子就哭过那么几次,都是你闹腾的"他关掉了水喉,随手拽了条浴巾,一边擦抹自己一边向易卓走过来,"开心了" ·易卓把睡衣递过去。
他可不想看到关隽鹏哭,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排在他所经历的一切倒霉事之前·"像个女孩·"他撇了撇嘴说· ·"对,我当然象女孩我是同性恋你忘了"关隽鹏一把抓过自己的衣服,指尖碰到易卓的,略微停留了一会儿。
 ·"操,你用的冷水"易卓忽然叫道,"你这白痴" ·"觉得太躁了。
"关隽鹏无所谓地道,套上睡衣,"披萨凉了·"他一边推着易卓往客厅走一边说· ·"那你怎么不去冰箱里呆着"易卓扭头道,拍开关隽鹏的手,"你得喝热茶"他命令说。
 ·"我们有热汤·"关隽鹏躲开易卓的拍打之后又把手放了回去· ·易卓郁闷地喷气·"我想你不打算知道梅耶的电话了,是吧" ·稍前整盘带子已经被洗掉了,关隽鹏本想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梅耶会再打过来--关隽鹏可不认为他能有什么正经又重要的事。
不过从易卓的口气听起来这不象什么坏事,关隽鹏耸了耸肩:"好吧,吃完饭我喝热茶·我还喝姜汤,行了吧" ·"周五他的生日会,别忘了。
"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关隽鹏敷衍地哼哼·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忘记的· ·"不行·"易卓瞪了他一眼。
这是必需的社交,关隽鹏是个新人,他可得罪不起整支队伍·"准备好礼物,你还有四天时间·" ·"说不定我会感冒·"关隽鹏想了想说,"我刚刚在满身大汗、筋疲力尽的时候洗了冷水澡。
" ·"如果你下周能去参加季后赛,那你周末就能去生日会·"易卓没有一点回旋余地,"待会儿多喝点姜汤·" ·事实证明姜汤也没用,关隽鹏就是个白痴。
当易卓半夜惊醒的时候真的被关隽鹏散发出来的热度吓了一跳·他对温度比较敏感,这要拜之前那数不清的手术所赐,而他睡觉的时候习惯放支温度计在床头柜上· ·"鹏鹏"易卓用力推关隽鹏道,"醒醒你发烧了。
"他点亮床头灯,在桌子上找到了他的体温计· ·"我猜是·"关隽鹏含糊地说,更用力的蜷缩起来,往易卓身边靠过来,裹着空调被盖住头,"怪不得这么冷。
" ·"起来"易卓抓着床头柜坐起身,拍了拍那团被子,"量一下体温·"他有点拿不准关隽鹏的温度,因为他自己的体温就偏高--太多次的手术,他的免疫系统有些失常。
 ·关隽鹏从被子里伸出头,张开嘴· ·易卓有种错觉,好像他养了条大狗·"别动别咬碎了·"在关隽鹏含住体温计又要藏进被子里时,易卓制止道,把手按在关隽鹏的额头上。
触手火烫·"你得打电话预约医生,鹏鹏·"他有点慌· ·"你还没看温度·"关隽鹏因为含了温度计而口齿不清地嘟囔,他闭着眼睛蠕动过来,把头靠在易卓腿上,因为这里舒服,而且......易卓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我不用看,"易卓烦恼地皱眉,这样连他都起不来了,"你肯定有38℃·" ·易卓估计的对,关隽鹏38.2℃· ·"你有熟悉的医生还是去挂急诊"易卓想把关隽鹏拎起来,但他现在没那么大力气。
 ·"别逗了·"因为被推开,关隽鹏闷闷不乐地靠回枕头,"谁会在大半夜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挂急诊,就是为了38.2"他嗤笑,"让我睡一觉,明天我就好了。
" ·他说的有道理,易卓现在没法开车,而他也不会放心让正在发烧的关隽鹏大半夜去开·如果他们没有相熟的医生那就只能...... ·"你......你有要好的朋友吗这附近。
"易卓追问,"我们需要帮忙......"他喜欢关隽鹏远离人群的郊外小别墅,但可不是这会儿· ·"没·"关隽鹏不耐烦地说。
 ·易卓烦恼焦躁的目光在自己的腿和开始拒不合作的关隽鹏之间逡巡·他恨这种情况,但他没办法·"给肖潇打个电话好吗"他吸了口气问。
 ·极为短暂的沉寂,然后就是爆发· ·"为什么要找她"蜷缩在被子里的关隽鹏猛地坐起来,扭身瞪视着易卓,面颊上的绯红很难分辨是因为发热还是发怒,"你他妈总是这样把我塞给李群东,塞给罗斯杰,塞给医生,最后塞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告诉你,就算我是个负担,那也只是你的负担,你要照顾我,帮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他抓着被子的手指节发白,就像是......就像是他在疼痛而且无法忍耐--无论是疼痛还是愤怒。
 ·强强美强·易卓在那几秒里有些迷惑的发怔·他知道肖潇是个导火线,也准备好了承受关隽鹏的怒火,但不是这个·这不是反对而是指责·关隽鹏的皮肤下面涌动着愤懑的岩浆,经年累月,就是在等待这么一个爆发的机会,而他全然不知。
"我......我以为那是对你最好的安排·"说话的时候,他变得不那么自信,不像他当初做决定时那么笃定,"他们做得比我好,我不擅长......不会......不会照顾看护别人,所以你骨裂的时候我请阿东照顾你;我不够圆滑不能帮你摆平纷杂的麻烦,但兔子能。
我想......"他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句来为自己辩护,同时还能继续掩盖那个残酷的事实,"我想给你最好的·" ·关隽鹏值得最好的,但易卓从来不是,从前不够完美,现在更糟。
 ·"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跟你说才行"关隽鹏看起来有些抓狂,他一向都不善于言辞的,但他觉得他表现的已经足够明白--至少他身边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事实:"我要的只是你,我只是需要你,于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 ·如果他从前真的不够明确,那么这一次他想把事情弄清楚· ·"你喜欢我这我知道·"真的,易卓没怀疑过、也没否认过这点。
关隽鹏过去喜欢他,现在仍然是·而易卓在这方面也已经给不了更多了·但爱情远不是生活的全部·搞体育这一行的身体就是全部,更别提下周季后赛开始,而在那之前关隽鹏就需要归队训练。
他可不需要一个坐冷板凳的起步·"但是有些事情我做不好,而你又需要·" ·"我什么也不缺"关隽鹏执气道,"我不关心你做不好的那些事。
"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关心"易卓也开始生气,"因为你那么任性什么都不管" ·"那你干嘛不把它做好了"关隽鹏回嘴道,气鼓鼓的。
 ·"......"易卓噎在那里,气得都顾不得伤心了,"我他妈的瘫痪了,你没注意到吗" ·"那又怎么样"关隽鹏哼了一声,好像根本没把这种情况放在眼里,"你根本从来连试都没试过就忙着把我往外推"他躺回床上,爬到床的另一边,侧身背对着易卓。
 ·易卓看着关隽鹏的后背无话可说·他确实不够努力·关隽鹏只是希望两个人能平静的在一起,这是他们渴望了许久的·而易卓也欠他的·那个男孩骨裂的时候,半月板手术的时候,肩膀被刺伤的时候,甚至在得知易卓死讯极度需要抚慰的时候易卓没在他身边,他什么也没为那个男孩做过。
 ·易卓伸长了手臂,把关隽鹏缠在腰上的被子往上拉·关隽鹏又往更远的地方蠕动了一下· ·"我们先喝点水"易卓柔声说,把自己挪上轮椅。
他随身带着些非处方药--也有处方的--但不会随便给关隽鹏用,除非他的温度继续升高·"矿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关隽鹏嘟囔着"随便"。
 ·易卓来到厨房接了杯温水,回到卧室时看到关隽鹏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于是暗自庆幸这床两边都留有足够的空间让轮椅通行· ·"如果明天还没退烧我就找医生帮忙。
"把杯子递给关隽鹏的时候他说,"好吗" ·关隽鹏瞥了一眼床头的电话,"就好像我反对有用似的·"他嘀咕着咽下整杯水,重新躺下,转了个身,仍然是背对着易卓。
 ·"用冰袋吗"易卓问· ·关隽鹏含糊着也听不清是‘用'还是‘不用',于是易卓又返回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冰袋--不用想他也知道关隽鹏一定会有,哪个打篮球的没有想了一想,他又向浴室进发--一条毛巾,他还需要。
 ·关隽鹏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上臂,那里有一个很难看到的针眼·妈的,让他发烧一次真的很费劲,注射过了流感疫苗还要劳动一整天最后外加一个冷水澡·他希望能维持的长一些,这个38度。
 ·麦克斯医生说如果不能让易卓‘站起来'那就只有让他死去,而关隽鹏是不会让易卓死的·如果这世界上能有什么让易卓坚强起来,那就是为了关隽鹏。
他会站起来,哪怕他身处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会的· ·他可能做不好,可能不擅长,但是只要是为了关隽鹏,他爱的那个男孩,什么都难不倒他。
 ·关隽鹏听着门外轮椅的声音,把眼泪擦在枕头上· ·"嗨,"易卓对着那个背影轻声道,"小气鬼,你的冰袋来了,快来迎接·" ·关隽鹏转过身来,"让它跳我头上吧。
"他忍着笑道,把头靠过来,方便易卓把冰袋放到他的额头上· ·易卓用毛巾简单地包了一下冰袋才将它摆在关隽鹏的额头上,然后,他顺手摸了摸关隽鹏的脸颊--跟冰袋的低温对比起来,热度更骇人了。
"我煮的荷包蛋面条可不好吃·"他低声说· ·"白粥就好了·"关隽鹏那一脸幸福的模样让易卓想哭· ·他应该要求更高一些。
" ·罗斯杰是怎么说的来着关隽鹏是个白痴·他本来可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可他偏偏就是个白痴· ·这都是易卓的错。
他开始的,在第一次‘咬'吻之后的第十个月· ·第六章 ·在加入省青少年篮球队之前易卓从来不做梦·他知道不该奢望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拥有点理想了,好像未来不在那么难以企及·只要他努力,当然,他已经足够努力的了,本身打篮球就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更别提是在暑期集训中。
所以在周六下午那么难得不用训练时,易卓通常都抓紧了时间赖在宿舍的床上· ·当房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时,他几乎从床上跌下来· ·是满脸怒气的关隽鹏,这双人间的另一个住户。
 ·"怎么了"易卓抬眼看了看·"不是给家里打电话去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别提了又吵了一架"关隽鹏怒气冲冲地爬上自己床,重重地躺倒。
"美国有什么好我根本不稀罕干吗非要我去" ·又来了·这事易卓之前就有所耳闻。
关隽鹏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老妈是大学教授,老爸是医生,在美国进修之后就留在一家药品研究所工作,而他们对关隽鹏的期望可不是一个搞体育的野蛮人· ·早在刚被省篮吸收的时候,关隽鹏家里就开始冷战了,这会儿恐怕处于大战爆发期间。
 ·"鹏鹏,"易卓拍了拍自己的床边,"过来坐·我们聊聊·" ·"聊什么"关隽鹏不情不愿地说,但行动上可没什么迟疑,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了易卓的床上。
 ·"你不是想学医吗"易卓把手撑在腮下,侧卧着,看着关隽鹏,"就那会儿,你骨折--骨裂的时候说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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