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礼物 by 天空/star82星(2)

分类: 热文
天使的礼物 by 天空/star82星(2)
·"......我是说过啊,"关隽鹏憋了一会儿说,脸都涨红了:"但又不是现在就跑那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学呀·" ·"我跟你保证,"易卓强忍住大笑的冲动,"美国的鸟绝对拉屎。
" ·"你滚"关隽鹏推了他肩膀一把,烦躁又无奈· ·易卓顺着那股推力仰躺下来,"你嫌你父母唠叨管东管西是不是"他把两手垫在脑下,温和地问。
 ·"烦死人了"关隽鹏叹了口气,颇有点传说中发愁的感觉,放松了身体在易卓被子上一靠,抱怨道· ·易卓有几秒钟的沉默,就像他在挣扎是不是要把这个过于暴露心头隐秘的话题继续下去。
"你知不知道,有人关心其实是很宝贵的事·"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之后,他说,把目光锁定在对面的窗口:"我很小的时候,爸妈也很疼我·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能记得的事情都不多了。
后来妈车祸死了·" ·关隽鹏张大了眼睛,但却不知道该看哪里·他不想因为不‘适当'的眼神而打断易卓的述说·认识了一年多,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那个男孩说起自己的事。
 ·他还记得他们整队为了庆祝联赛夺冠,躲在罗斯杰家的别墅里喝多了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满嘴胡说八道地抱怨老爸老妈时,易卓沉默不语的模样·关隽鹏不知道自己当时算不算是喝醉--他的酒量相当好--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强烈到了极点的欲望想要听易卓说说,想多了解他一点,但在他能挤过横七竖八地摊在他与易卓之间的‘肉体'之前,就看到罗斯杰轻轻拍了拍易卓的肩膀,而易卓转过头去朝前者笑了笑。
 ·两个人笑的就好像尽在不言中了一样· ·所以关隽鹏等到了今天才听到· ·"再后来,我爸就完全变了·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有时候很晚才回来·那时候我6岁·过生日那天,我等了很久他都不回来,就在客厅睡着了·后来我被奇怪的声音惊醒,还以为是家里来了怪物·原来是我爸和一个女人在客厅的桌子上干......那事。
我爸那叫一个大方当场就给我们作介绍,这是我儿子,这是张阿姨·真佩服他换我可做不到"易卓笑了笑。
 ·关隽鹏握着他的手·尽管易卓的语气淡淡的,但他却很想好好的安抚那男孩·他感觉到他那么孤独--这也许是幻觉,易卓人缘不错--而且无助·他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该被好好的爱护好好的珍惜为什么会有人这样伤害他 ·易卓并没有挣开,"我小学的班主任也曾经是我爸众多女朋友之一。
理所当然,她讨厌我·全班的同学都跟着老师找我麻烦·我的打架生涯就这么开始的·第一次让我特别激动,老爸居然因为我打架打了我一顿·打我也好,最起码表示他还关心我。
所以我就天天打·结果呢,时间长了他却懒的管了·那时候医生都以为我的了狂躁症,我知道大家都讨厌我......" ·"我不讨厌"关隽鹏冲口而出。
说完了心里就开始后悔·他不是有意打断的,他只是没控制住· ·"对,你不讨厌,头次见面就赏我一拳·"易卓瞥了他一眼,满是揶揄的笑意。
 ·呃......他可真小气·关隽鹏面上一红·"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特暴力的人"他沮丧地问· ·"哪儿啊你那......根本不算人。
"易卓拖着夸张地长调说· ·"说什么呢"关隽鹏一抬腿,顺势就骑到了易卓身上·"你再说一遍" ·"哎,好。
关隽鹏不是人·"易卓佯装无奈顺从地道· ·"你居然还敢说胆儿不小啊"关隽鹏强作凶恶地道,可是掩饰不了眼角眉梢的笑意,"作死呢吧"他轻轻地卡着易卓的脖子威胁道。
 ·"不是大哥您让我再说一遍的吗饶命"易卓装模作样地告饶,手都懒得从头下抽出来,一双褐色的瞳仁好像反射着对面窗外下午的日光,亮晶晶的让关隽鹏移不开眼睛。
 ·"说,我是不是人"那男孩就象受了蛊惑似的松开了手,但却仍然没起身·相反地,他俯下身,这一次声音异样地低沉,听起来真的有几分恐吓的样子。
 ·"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啊"易卓不以为然地说,但他没想到的是关隽鹏居然真的压在了他两手的手肘上,限制住他,"靠,你赖皮,我要喊人了。
"他对形势得不公平感到不满,微微的有点撅起下唇·老天哪,关隽鹏从来也没见过这种类似于撒娇的神情没这么......靠,这么近,这么...... ·易卓肯定是无意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混乱 ·关隽鹏的大脑就像一坨果冻,整个意识都恍惚了。
 ·鹏鹏的胆儿一向都不小,但脸皮可也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变厚了·这是易卓当时唯一意识到的·从前他们在把略带颜色的玩笑开在关隽鹏身上时,那男孩肯定小脸红扑扑的逃跑了,现在看起来这招不好使了"来人啊非礼啊"转了转眼珠,易卓叫道。
 ·强强美强·关隽鹏骤然一惊,几乎是用跳的从易卓身上离开,窘迫得满面通红,看样子马上就要离开房间· ·"哎"易卓没起身,一把抓住关隽鹏的衣襟,"我说了半天就是让你非礼我啊"他不满地嘟囔着,"我还没说到重点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关隽鹏脸上的温度无论如何也降不下来,无奈地问。
 ·"现在你家里人这么关心你,你又何必总是和他们对着干就去美国怎么啦到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好个屁啊。
"关隽鹏冲口道:"我想和你......们一起打球·"他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笨美国没篮球打还是你对自己没信心,怕进不了NBA"易卓调侃着道。
 ·"你什么也不懂"关隽鹏没来由恼火起来,推开易卓得手,又气冲冲地出门而去· ·又不懂什么了易卓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哪儿又得罪关隽鹏了。
不过他早已习惯了那小爷的小孩脾气,只是一笑作罢· ·当晚关隽鹏熄灯了之后才回来,蹑手蹑脚地自己洗漱,爬上床铺· ·安静好长一会儿,易卓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忽然听到那边的床铺发出蚊子般的声音:"哎睡着了么" ·"嗯,睡着了,梦到你比赛输给了我,气哭了。
"易卓笑着说,声音还带着浓郁的睡意· ·"呸做梦"声音大了一点,听起来比刚刚有生气多了。
 ·"我说了是在做梦啊"易卓‘委屈'地说· ·"就算梦里,也不可能"关隽鹏坚定地道,忽地跳下床,走到易卓的床边儿。
 ·"说就好了啊别动手"易卓看到他走过来,以为他又要把战斗升级,"困着呢·"他警告地道。
 ·"......"关隽鹏忽然沉默下来,只是站在床边儿上看着他· ·瞌睡虫被那暗夜里也感受得到的虎视眈眈的瞪视吓跑了大半,易卓有点惊讶地欠起身,"怎么了"他问,带着关切。
 ·"你......还记得,那件事吗"关隽鹏迟疑着问,幸亏一团漆黑,不然,他可能会自燃· ·"什么"易卓心里一突,依稀之中不知从身体哪个细胞中闪现的灵光在他耳边窃窃地告诉他说‘就是那个吻,傻瓜' ·"就是......"关隽鹏开不了口,他不是不敢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幸,在黑暗中,行动总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他弯下腰,扶住--应该算是抱住易卓的肩膀,吻了下去· ·易卓肯定是鬼迷心窍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这真的不像是愤怒。
他没生气,可能他还没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吻,两个十几岁的男孩· ·这跟那些遥远的艰辛的狂风暴雨无关· ·他任另一个男孩在自己的唇上肆虐,忽然轻轻的笑出声。
 ·关隽鹏蓦地推开易卓,后退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喝道:"有什么好笑"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你说......这算是咬,还是什么"易卓好不容易忍住笑,也轻声问道。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这叫咬吗你倒试试看"关隽鹏克制着想要揍他的冲动,咬着牙说。
 ·"你过来,我教你罢"黑暗中,易卓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诱惑·也可能跟声音完全无关,只是那种许可,他敞开了一扇门· ·关隽鹏的身上忽然像着了火一般,或者说下午的火焰根本没有熄灭。
它只是等待着一个时机卷土重来· ·它回来了· ·关隽鹏迟疑了半晌,终究又走过去· ·"先说明白,你可......了我两次,我回敬一次不算过分吧"事到临头,易卓又迟疑了起来。
或许关隽鹏的行为都是无意识的,他什么都不懂·但易卓,他确信自己要为这一切负责任·他以为他知道自己开始了什么· ·"罗嗦什么"关隽鹏不耐烦地说,坐在易卓的床边。
他能感觉到两手在发抖,所以他使劲地绞紧了手指· ·易卓也坐起身,把嘴凑过去· ·"唉你看着点要把我的鼻子咬掉吗"黑暗中,这一吻落在了关隽鹏的鼻子上。
他轻声抱怨着· . ·"闭嘴乌漆墨黑的,我看得见什么"易卓伸出手,扶着关隽鹏的头,才顺利地把自己的唇固定在他的唇上。
 ·他碰了关隽鹏一下,又一下,之后的触碰不再是唇,他的舌尖轻轻地在关隽鹏的下唇上舔过,轻柔的就像天使的羽毛· ·关隽鹏的呼吸粗砺起来,就像嗓子里堆满了砂石。
他张开双唇,急躁地含住易卓的舌尖,那么用力,就像想要把它占为己有· _ ·易卓让他那么做,他不再试探,而是把舌头送进关隽鹏的口中,撬开他的齿,滑进去,轻柔的挑逗不知所措的另一条。
 ·关隽鹏不知所措的时间持续的不长,很快他就投入进来,甚至更痴迷·他们纠缠在一起,直到心脏跳动得就想要把胸膛裂开,直到他们本能的意识到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他们要更多· ·"怎......怎么样比你的强吧"有点艰难地平稳自己的呼吸,易卓不忘得意地说。
 ·"得意什么"关隽鹏不服气地说·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这不是害怕,而是他想要什么,但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非常非常想要 ·"感觉怎么样"易卓问,声音里也带着点颤抖· ·"嗯......你用的什么牙膏味道很好闻,有桔子香......"关隽鹏想说,但说不出那种感觉。
他从来也没有经历过,完全无从描绘· ·"你说什么呢"易卓一脚把那男孩从自己的床上踢下去· ) ·"你踢我干嘛要打架啊"关隽鹏从地上爬起来,恼火地问。
他真的开始急躁了,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满足,可他满足不了它们 ·"懒得理你睡觉去别这儿烦我"易卓重新躺下,拉上被子。
 ·关隽鹏又把他的被子拽下来·"睡不着......"说着,已经爬上了他的床,搬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再来一次·"他用的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
 ·"找别人玩去"易卓的声音紧绷,忙不迭的要把关隽鹏推开·他已经快要上瘾了,他快控制不了了· ·那条蛇盘在苹果树上。
 ·易卓需要帮助而不是诱惑· ·眼看就要掉下床,关隽鹏索性翻身压在易卓身上,强硬地扶着他的头,吻下去· ·关隽鹏可不似易卓那么温柔,紧密的唇舌掠夺似地撬开易卓的嘴。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都具有攻击性·易卓觉得自己的肌肤从来没有过的敏感· ·他能感觉到那热度,那轻微的战栗,那不经意的摩擦,还有心脏猛烈的跳动。
 ·它们统统敲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操,他就要不行了 ·"你还不满足啊下去"他推了推关隽鹏,声音都哑了。
 ·"我......"关隽鹏在他的推动下,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真是奇怪,他觉得他很想咬易卓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咬你·"他说,顺便在易卓的肩头咬了一口。
 ·天 ·全面崩溃· ·"你想不想玩点更刺激的"易卓嘶声道,把颤抖的手覆在关隽鹏的腰上。
 ·"嗯"模糊的,迷茫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暧昧· ·易卓知道关隽鹏不懂这个·在他开口的时候,他真的恨自己。
他咬了自己的手腕想要停止自己,可在关隽鹏尝试着学习着他的方式挫磨他的乳头时,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易卓在头滑下支撑在腮上的手时醒过来·他大概睡了二十分钟,因为上一次看表时还是三点二十,现在已经四十了。
 ·已经不是头一次,他会梦到那天·这是从他意识苏醒之后的大手术开始的·麻醉师教他回忆他最幸福的时刻,说这样会好过一些·他回忆了,然后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重温。
如果不是这个,他可能早已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知道有人需要他,而他会为这个人做任何事· ·揉了揉眼睛,易卓看向关隽鹏。
后者睡得一如既往的不老实,这次不只是把冰袋拽进怀里,连被子也掀到了一边· ·易卓微笑·其实刚刚就该把冰袋撤下来的,关隽鹏摸起来体温已经正常多了。
他从关隽鹏胳膊的缝隙里抓住冰袋,尝试着拉出来,结果关隽鹏只是下意识地抱得更紧· ·他的逆反心理什么时候能平复下来 ` ·"好吧,给你。
"易卓轻声嘟囔着,忍不住微笑,探身伸长了胳膊去拉关隽鹏后面的被子· ·大概因为没人与之争抢,关隽鹏松开了冰袋,用一种心满意足的姿态把那战利品藏进枕头下面,然后顺手揽住易卓的腰往下拉:"上来睡。
"他口齿缠绵地说,开始象抢冰袋一样的抢易卓,甚至眼睛都没睁开· ·"靠,你不会想把我塞枕头底下吧"易卓翻了翻眼睛,放开被子推关隽鹏的胳膊。
他不是不想贴近关隽鹏,但这个姿势他实在不舒服·虽然不是胸椎受伤,但易卓的肺部也曾经有过积水和感染,呼吸不是时时顺畅· ·"......什么"反应迟缓了不止一拍,关隽鹏睁开眼睛,因为床头灯的缘故微眯着,花了点时间来弄明白现状,"哦。
"他说,没松手,但是不再向下压,而是略微上提着·"躺会儿,我没严重到需要人守夜·"他向床的另一侧移动,拖易卓上床· ·"我最好坐在那。
"易卓略微抵抗了一下,但还是被拉上了床,几乎整个趴在关隽鹏的身上·"那很方便,如果要拿点什么东西......" ·"我们不需要拿东西了。
"关隽鹏笑着说,胸腔的震动直接传递给了易卓,"睡一会儿,嗯"他环着易卓的腰,把脸埋进易卓的肩窝说· ·还是有一点点热度。
易卓想,经验告诉他高于自己的体温就意味着低热·他自己已经是临界值了·维持着这个温存的动作好一会儿他才支撑起自己,"你再睡会儿,"他柔声说,"我不困。
" ·关隽鹏在易卓爬起来靠坐在床头时低声叹了口气,等易卓按放好那两条无知觉的腿时,他靠过去,把脸颊贴在易卓的大腿上:"这样不行,"他低声说,"今后还有好长的一段日子呢,你要照顾我,许多年。
" ·"谁说的"易卓笑道,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那个脑袋:"下次再有白痴满头大汗地洗冷水澡,然后感冒了我才不管。
"他拂动着关隽鹏的头发,回忆着从什么时候起关隽鹏开始修剪这种短短的,发丝都站立起来的发型·他们小时候关隽鹏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跟他的五官轮廓一样。
 ·"......"关隽鹏只是紧贴着易卓,就像是在寻求安慰或者......保护·他长时间的沉默· ·"我需要你·" ·就像细沙在心头滑动,痛痛痒痒的感觉在身体里搅动。
那就是为什么他会回到他的身边· ·易卓知道自己一辈子也无法抵御这样一条理由·他会做任何事,如果关隽鹏需要· ·"我就知道。
"他说,卷起嘴角,"睡吧·"天已经快亮了· ·从来没感觉这么安全过·关隽鹏不是一个动辄恐慌的人,但他没有感觉过这么平静,温暖而舒适。
大概用了一秒都不到,他就坠入梦乡· ·当关隽鹏醒过来的时候晨曦刚刚斜斜地穿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子--他有良好的作息习惯·身边是空的,他条件反射的坐起来,开始寻找:"易卓" ·强强美强·"嗯,在厨房。
"门外传来易卓的声音,从中隐隐的能感觉到他的手忙脚乱· ·关隽鹏窃笑·易卓跟厨房从来也不对盘,从前整个球队在罗斯杰家胡闹,半夜饿了做宵夜时易卓给关隽鹏打下手,那可不是一般的笨拙。
 ·"需要帮忙吗"关隽鹏一边问一边往外走·他的关节略微有点酸痛,但是因为睡得好而神清气爽· ·"不,不用"易卓立刻回绝,"我自己能搞定" ·"......那好吧。
"思忖了一下,关隽鹏走向浴室·可能易卓遇到了点小麻烦,但关隽鹏得让易卓自己解决· ·无论他心里有多紧张多忧虑,但他必须像对待一个常人那样对待易卓。
 ·因为行动不便,在未来的日子里易卓会遇到很多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挫折和困难,而他要学会征服那一切·易卓不是一个惯于仰头看人的人,如果关隽鹏不能让他找回自信,那么他们的关系绝对无法长久。
 ·易卓瞪着自己的大腿,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灶台高度很合适,如果关隽鹏站着的话--所有人做饭都站着--正好到他的腰·这就意味着易卓是没办法很好的把握力度,在控制轮椅的同时试图端起一个有点分量的家伙。
他把装满了热粥的锅子拿下来时锅倾侧了一点,而直到那滚烫的粥水洒到他的腿上时他才发现·是看到,而不是感觉到·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因为他没有感觉所以才得以避免把整锅都扣到地上或者更惨一点,扣到自己身上,的厄运。
 ·他猜测自己可能烫伤了,在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在他用餐巾纸擦拭那些污渍时手能体会到那骇人的热度·可能有几个水泡藏在裤子底下,那是最好的情况。
 ·该怎么跟关隽鹏说这件事易卓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没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新米煮的白粥散发着诱人的米香,关隽鹏一边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一边探头进来:"有得吃吗"他问。
 ·"嗯......在桌上·" ·易卓的反应有点不对头·关隽鹏微微蹙了蹙眉:"怎么了"他问,看到易卓身边的桌上摆着盛满白粥的砂锅和酸辣瓜条--易卓唯一拿手的小菜。
煎锅里还有没盛出来的火腿煎蛋·就易卓的手艺来讲已经算丰富了· ·"没什么·"易卓摇了摇头,神不守舍的· ·关隽鹏拿盘子盛了煎锅里的火腿蛋放在桌上,然后把椅子拉到了易卓身边坐下来,一边扭身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一边再次问道:"怎么了" ·"嗯......没什么大不了,"易卓说,盛了两碗粥摆在两人面前,"我可能......有点烫到了。
" ·关隽鹏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在哪"他问,慌忙起身把易卓从桌边拉到更亮的地方· ·"我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隽鹏的过度紧张令易卓有些暴躁,他推开关隽鹏,"你先吃饭,我去......" ·关隽鹏在易卓说完之前已经打横将他抱了起来,小跑向门厅:"我送你去医院。
"他已经看到易卓腿上的湿痕,还夹杂着稀释过的血色·真蠢他暗暗骂自己·如果易卓说‘可能',那么受伤的当然是腿。
 ·"你能不能不这么夸张"易卓怒道,"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搞掂,我知道怎么处理。
" ·"你不知道你可能会感染"关隽鹏也急了,厉声道,环顾了一周,径直来到门厅的吧台上,把易卓放上去,回头跑向洗手间。
 ·"你他妈干嘛"易卓无处借力,只能用力抓住台边维持身体平衡,瞪着关隽鹏的背影叫道· ·几秒钟之后,关隽鹏拿着医药箱回到易卓身边,"搂着我。
"他说,显然注意到了易卓艰难维持平衡的状态,在易卓故意忽略他时一把抢过易卓的胳膊挂在自己的颈上·"我不知道你能用哪种消炎药,但现在我把睡裤剪开点,免得让伤口恶化了。
"在剪开睡裤两腿的时候,关隽鹏解释道· ·易卓抿着嘴不说话,直到关隽鹏因为丝绸与磨破的水泡伤口粘连而把动作放得轻柔无比时他才开口:"不用怕,我没感觉。
" ·"但是我有感觉·"关隽鹏头也没抬地回答· ·易卓不再说话,但关隽鹏能感觉到环在颈上的手臂用力的收紧了一下·他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易卓估计了几个水泡,但睡裤下面可不止于此·大片的红肿,好几个水泡因为他之前的粗暴对待已经破了,结合了组织液的粉色血渍凝结在破损的皮肤上面。
看起来理论上会很痛,但,当然,易卓感觉不到·不过他能感觉到关隽鹏用力的吸气,一般来讲这是发脾气的前兆,于是他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而关隽鹏只是又用力得把气呼出去。
* ·"我们去医院·"关隽鹏抱起易卓,语气几乎是平稳的,但绝对是命令式的·"哦,对了,记得你主治医生的电话吗打给他。
"在路过茶几时,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机,于是弯下身,让易卓捡起来· ·"我......"易卓翻开手机盖,踌躇了一下,开口道· ·"别说。
"关隽鹏打断他,表情僵硬,疾步向大门走去·显而易见他在努力忍耐着· ·"可是你......"易卓不甘心地分辨道· ·"我说了闭嘴。
"关隽鹏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直接发出来的,接近于咆哮,"你想让我第三次体验那种操他妈的感觉妈的,我真恨你......"他一脚踢开大门,直接向车库扎了过去,"你说我的脑子是不是缺点什么东西你有时候真是烦人透了,能把我气疯了......你有一大箩筐的问题,结果我还非你不可,我肯定有毛病了......或者是先天缺陷什么的"一边咆哮,关隽鹏一边把易卓抱得更紧,让那个身躯完全贴靠在自己的胸膛,就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易卓从来都不完美·他,正如关隽鹏说的,有一大箩筐的问题·关隽鹏不喜欢自卑的家伙,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不喜欢动辄就出现的烦躁又抑郁的纷争,但他就是他妈的爱易卓。
他喜欢易卓对他笑,也喜欢易卓对他叫嚷;喜欢易卓骄傲,也喜欢易卓自怜自伤·他喜欢易卓的好,也喜欢一个讨厌鬼易卓·什么样的他都爱如珍宝·没错,他肯定是有毛病了,绝症。
 ·易卓听着关隽鹏发脾气,保持沉默·因为每次他企图开口的时候,关隽鹏总是抢先咆哮出点什么把他给堵住·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关隽鹏的雪弗兰门前。
 ·"妈的"关隽鹏低声咒骂道,"车钥匙" ·"现在能让我说点什么吗"易卓问,抬眼看着关隽鹏,眼神很无奈。
 ·"什么"关隽鹏恐吓地看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上引擎盖· ·"我的钱包在那套西服口袋里,而且你也得穿上件衣服。
"易卓扶着车窗框稳住自己,看着关隽鹏赤裸的上身说· ·"......"郁闷就像有形的物质那样罩在了关隽鹏脸上,他那双略带着孩子气的大眼睛里的懊恼都快掉出来了。
"可能就是因为你是个讨厌鬼,"他说,倾身过来,"我爱你·"他的唇先落到了易卓的眉心,然后鼻梁,然后是微微上翘的嘴角· ·易卓懂关隽鹏的那套荒谬理论。
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关隽鹏没准儿就是因为他是一混蛋·反正他就是喜欢,一点没道理可讲· ·当来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两人发现了新的问题·关隽鹏丢三落四的毛病始终没什么好转,而这一次易卓也严重失误--多半都是那个深吻闹的,他们没带轮椅。
 ·"你得让我把你抱进去·"关隽鹏发觉易卓有点不讲理了,"他们不会因为烫伤给你派付担架的·" ·"你可以背我进去。
"易卓坚持道·他现在身穿这一身再被横抱进去那可太壮观了,而且里面正经的有不少关隽鹏的球迷,在住院治疗的时候他就知道· ·"你是不是没注意你受伤的部位"关隽鹏皱眉道,"我不能碰那" ·"没那么夸张,"易卓摇头,"两分钟都不到我就会被扔到消毒病房。
"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怎么的"关隽鹏重重地拍在方向盘上,"你多容易感染你的免疫系统都快毁了" ·"我当然......你怎么知道"在反驳道一半的时候易卓忽然愣住了。
有点不对,情况有点不对劲· ·"......对,我知道·"关隽鹏吸了口气,看着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两手,悲哀地发觉自己真不是隐瞒事实那块料, ·"我咨询过你的主治医生。
我需要知道·" ·"所以,"易卓注视着关隽鹏,褐色的眼睛里异样地神采微微闪动着,"昨晚你发烧了·" ·"我......呃......"关隽鹏笨拙地解释着,"我又不能控制体温。
"他低声嘟囔着垂下眼皮·得了,别瞪他了,他真的没撒谎,如果他控制得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易卓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年来关隽鹏确实狡猾了许多,好像也长大了许多,但这一理亏就脸红结巴的小毛病他可一直没改过。
 ·"什么时候才能长进点"易卓板着脸问,抬手,好像要打关隽鹏一巴掌,结果只是把他揽着脖子拉过来,在脸颊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真笨呐·" ·"不是,"关隽鹏反驳,"我进步很多了·"他不象罗斯杰那么精明,但他也成功的玩过了小把戏从日清的三年合约里脱身而出来加入纽约尼克斯。
他还可以的吧 ·"问题是你的起点太低·"易卓揶揄道,"去吧,"他推了推关隽鹏,"你可以跟麦克斯借辆轮椅,既然你已经认识他了。
" ·"为什么我不能抱着你·"关隽鹏低声抱怨着推门而出,"我不在乎·" ·也许再等上......大概十五年易卓望着关隽鹏的背影想,因为一个已经玩完了,那么为了另一个就必须要分外小心。
等鹏鹏退役他们就可以做任何事,他们想做的· ·第七章 ·"你好吗" ·在听到麦克斯的问候时,易卓看了看自己的腿,他看起来就像是穿了一条‘新短裤'去晒了过量的紫外线,结果引起了灾难性的后果。
"不算太坏·"他说,不知道麦克斯还能有什么异议吗 4#Ip+6 ·"只是三天,"麦克斯蹲下身来检查易卓的两腿,"我没想到能这么快看到你。
"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红肿的皮肤,"记得吗你很容易细菌感染,但是我不希望给你用抗生素,你的肾脏在脊椎损伤的时候已经遭遇过重创了。
"因为已经相当的熟悉,医生的语气并不客气,但其中的恐吓意味听起来如此真实,就像某些可怕的后果现在就可以用手触摸得到· ·易卓用极快的速度瞥了关隽鹏一眼,后者看起来就像是内疚难过得都要哭了。
"我能说什么"他迅速地接口道,用不屑加不满的神情看着自己的腿:"我辛辛苦苦六个月,就是为了出去能正常生活·结果怎么样......这医院的日常生活复健工作做得真是糟透了。
" ·"是,当然,你抱怨得有道理·但这有什么帮助吗"抬起易卓的小腿,麦克斯活动着,想看看有没有隐藏在深处的创口,"我猜你也没做什么复健是吗"在感觉到韧带拉伸的紧绷力量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你就这么想念这里吗" ·这次易卓没吭声。
老天,等着吧,因为这句话他可有的受了· ·"严重吗"一直全情戒备着站在旁边的关隽鹏小心翼翼地问道,紧紧地盯着麦克斯。
 ·强强美强·"烫伤是轻度的·"麦克斯摘下手套,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对一般人没什么影响,至于对他,"他偏了偏头,用下巴指向易卓,眼睛从本子上抬起来,看着关隽鹏。
他看得出来这小伙子对易卓的关心,那双眼睛简直就快有‘爱'溢出来了·对,看来这是真的·当他昨天问起‘你想要一个多长时间的照看指导计划'时,对方那句‘一辈子'并不是他的臆想。
 ·令人惊讶·不,确切地说是出乎意料·不过世事总是难以预料· ·"会不会感染或者引起什么其它并发症还要观察·我建议你们留院二十四小时。
另外我昨天可能没跟你强调过,易卓每天需要至少三小时的复健运动......" ·"嘿,我在这呢·"易卓插嘴道· ·"啊,是吗"麦克斯转头,认真的打量了一圈:"可我没看到那九个小时在哪儿。
" ·他就是不知道自己可能对关隽鹏造成什么影响,对不易卓有点咬牙切齿地瞪了麦克斯一眼,关隽鹏会有强迫症,他绝对会· ·"好,二十四小时。
我们可以多住几天·但现在呢现在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在不恶化烫伤的情况下继续帮他做复健还是要等他破损的皮肤愈合得差不多再开始"关隽鹏急切地追问道。
 ·他让麦克斯一下就意识到自己真的找对方向了·说给关隽鹏听比说给易卓听要有效多了·"复健不要停·"当护士处理完了伤口之后,他来到易卓旁边,蹲下身,握住易卓的脚踝抬起来:"你这么做,动作轻一点。
虽然相对来说他脊椎的损伤的手术做得不是太及时,但恢复的希望仍然存在......" * ·"理论上的·"易卓再次插嘴道·他可不想关隽鹏把这话太当真。
他自己曾经那么期待过·自从心肺的功能有了起色之后,手术的主角变成了脊椎·他们一直对他说他能恢复,很走运他的神经并没有断,他完全有机会康复--这指的是他能自己从卧室走到洗手间--可现在怎么样一年半之后他坐在轮椅上,因为够不着料理台而烫伤了大腿。
 ·易卓现在知道了一个医学名词叫概率·不只是脊椎损伤如此,就算是流行感冒,医学上讲有2.5%的死亡率,那不是说你有97.5%的机会活下来·如果感染,那么你或者是97.5%那一伙儿里的生存者,或者是倒霉的2.5%,死掉。
 ·有些事情不会发生就是不会发生,它跟概率无关,跟时间无关,跟公平也无关·所以易卓不失望· ·六岁的时候过年吃不着糖果会失望,十岁时同班的同学不带他玩会失望,十四岁时被篮球队拒绝会失望,十八的时候输了NBA的第一场球会失望。
 ·但现在这不叫失望·他不再有任何可以期盼--没有下一年,没有另一个班级,没有新的环境也没有第二个机会--信心和梦想慢慢枯萎,易卓在周而复始的煎熬中绝望。
 ·而他真的不想让关隽鹏经历这个· ·"嘿"关隽鹏皱眉瞪着易卓,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从进了这间屋子易卓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就像个讨厌的混小子,而就算他们十五岁的时候,易卓也没这样过。
 ·"这是一种可能性·"麦克斯抬头面对易卓·对,易卓不一样了·三天以前他们有三百多天几乎朝夕相处--虽然在差不多一半的时间里易卓处于昏睡、意识丧失状态--他见识过易卓的惊恐,茫然,痛苦,崩溃,还有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坚强隐忍,以至于麦克斯相信上帝在指引着这个男孩。
但他没见过易卓这么戒备·他就像在借由疏离讽刺的话语在自己的心头建了一堵高墙,努力保护柔软的部分不会受到伤害·但其实,作为主治医生麦克斯相当清楚,今天的对话对于易卓远不可能造成伤害。
那是易卓早已明了的事情· ·所以易卓像个战士一样拼命企图保护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男孩,即便在现在,他已经伤痕累累的情况下· ·"它是存在的。
"几乎是温柔的,麦克斯继续说,"而我们努力就是要把它变成事实·只有你放弃了它才真的终结·" ·"你们相信手术,然后在脊髓旁边注射蛋白就能好转,"易卓指出,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不管是什么,它也该生长出来了吧但我没有任何感觉。
" ·如果十天过去对细胞促生的作用还不明显,那么基本上已经可以不抱幻想了·麦克斯有些沮丧·他站起身:"昨天我刚看了篇论文......"然后他注意到易卓的面色变得惨白,细密的汗珠铺满了额角,两手从胸前交叉转为紧握轮椅扶手。
"怎么了"他问· ·"......我不知道·"片刻的沉默之后,易卓回答,声音有点发颤,"很痛,就像在火里烧。
" ·"哪儿在腿上你烫伤的地方"关隽鹏在轮椅旁蹲跪下来,握住易卓的一只手,抬头仰望着易卓,表情既紧张焦虑又充满了期盼。
易卓的手心满是汗水,关隽鹏知道他此刻正在经历痛苦,但麦克斯刚刚说过的话还在房间里回荡·他说易卓有希望恢复,机会存在是个事实·关隽鹏没办法不假设此刻带给易卓痛苦的就是他腿上的烫伤,那种灼烧着的痛。
 ·汗水已经开始沿着额角下滑,但模糊易卓视线的不是灼痛·"对不起,不是·"他轻声说,关隽鹏期待的眼神让他心痛如割·为了那种目光他会去做任何事,可只有这一桩他给不了。
 ·"不是"关隽鹏的眼睛因为失望而低垂--这让易卓忍不住伸手安抚地梳理他的发丝--但很快又再他抬起来:"那是哪里哪里痛" ·麦克斯不得不咳嗽着提醒那两个男孩,他是一个医学博士而不是语言学的。
他对中文的认识还仅仅停留在那些看起来繁复又很酷的刺青上·"我能加入你们吗易,你感觉怎么样什么部位,还有痛的方式和程度。
" ·易卓飞快地把手离开关隽鹏的身体,无论是在关隽鹏手中的还是停留在他的头上的· ·"整个下半个身体,从腰部以下·但这......"在另一波剧痛袭来时他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没力气拒绝关隽鹏再次握住他的手。
"妈的,这不可能·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但是能感觉到痛·就像是......"在闭嘴之前,一声充满了痛楚的呻吟已经溜了出来·他什么也不能再说,他怕张口就会吐出更多的呻吟,甚至哀号。
他能做的只是急促的呼吸· ·"给他止痛,给他止痛"关隽鹏转头冲麦克斯叫道,"该死的,做点什么"他的眼睛这一次是真正的红了,声音狂躁危险,跟之前那种好学地仰望着麦克斯的男孩判若两人,完全恐吓住了推着医疗器械车赶来的护士。
 ·"我不能,除非我能判断那是什么痛"麦克斯道,也有些急躁·"而且我需要这些痛来确诊海伦,立刻安排红外热像仪和CT......易腿上的固定金属钉拿出来之前我们不能用核磁共振,虽然那是更好的确定问题区域的方法。
"一边指挥着实习医师和护士将易卓放上担架,麦克斯一边对关隽鹏解释道· ·"无论什么,只要能尽快帮他·"关隽鹏焦急又无奈地说。
他希望他没有去打篮球,那么现在他也可能是个医生· ·"之前出现过这种状态吗"麦克斯边跟着担架跑,边弯腰在易卓耳边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我需要详细的数据。
" ·"第三次·"易卓尽量简洁地回答,咬牙吞掉那些多余的声音,他不需要那些表示他有多痛苦的标志,"过去的三天,"他的声音显得有点断续,"每天一次。
越来越长·第一次时我曾失去意识,几秒钟,因为痛·"句子已经切割的不成样子,但愿麦克斯能听懂,"是幻痛"易卓听麦克斯介绍过他可能面临的问题,幻痛就是其中之一。
幻痛是瘫痪病人常见的病痛,有时候他们会感觉到没有知觉的部位传来的疼痛,通常也会伴有发热·这只能解释为神经系统犯了错误· ·"虽然象,但幻痛通常不会这么剧烈。
"麦克斯思忖着,他知道易卓的承受能力,如果幻痛能这么强烈,那么大部分瘫痪病人都已经自杀死掉了·"我倾向于神经系统紊乱导致传输痛信号错误或者,"他停了一下,"脊髓病变。
我们......"再次停滞了更长的时间,"我们需要做些测试......过程不会舒服·"他的目光停留在关隽鹏已经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上· ·首先,那不是刀口痛而是另一种剧烈得没法想象的痛苦;其次,在他的身边,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三次,他眼睁睁的看着但却没察觉到,他的心肯定是瞎了;然后,易卓需要忍受更多更多的痛苦。
最后,脊髓病变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是他自己关隽鹏想知道为什么他不能代替易卓去经历这些。
天知道他多想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猜到了·"易卓虚弱地微笑,"我了解你·"然后,他向关隽鹏伸出手,后者立刻紧紧地握住。
"傻瓜,别听麦克斯的,"易卓看着关隽鹏的眼睛,"每一次他都会列出至少两种恐怖的病症来恐吓病人,你知道医生都那样·听我的,没事的·"他对那个大男孩说,"如果你哭了,我会记上个好几年。
"他揶揄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神情轻松· ·"是啊,生来就是为了折磨你·"忽略掉那些听不懂的中文,麦克斯‘好心'地替易卓补全有关他自己的那部分,然后驱身前去推开红外热像室房门。
"抱歉,你得等在外面·"他对关隽鹏说,"我们很快就出来·" ·关隽鹏看起来不想放开易卓的手,但他仍然在接到麦克斯的命令之后迅速退开。
"我就在外面·"他说· ·"这检查不会有什么不舒服·"易卓扭头,让目光保持落在关隽鹏脸上--那男孩几乎失魂落魄·"去拐角的咖啡厅吃点东西,然后再带点给我。
我饿了·"他柔声说,非常庆幸麦克斯不懂中文·反正麦克斯是不会让他有机会吃到外面咖啡厅的食物的,他得吃医院提供的‘猪食',鉴于他一离开这里就开始灼痛症状这一事实,麦克斯有理由怀疑他们的食物是诱因。
虽然易卓可以肯定不是,但当医生们找不到原因时,他们就这么干·易卓知道· ·这样也好,易卓就有理由让关隽鹏在他眼前吃掉从咖啡厅带回来的东西。
因为那傻瓜绝对不会真的听他的话先喂饱自己的· ·易卓从热像室出来的时候关隽鹏立刻就迎了过来,手里紧抓着个纸袋,神情紧张关切·易卓觉得自己让关隽鹏穿好了衣服再出来的决定是如此英明,他看到关隽鹏走过那条短短的走廊时所吸引的爱慕的目光。
关隽鹏是完美的,这是条真理· ·"怎么样"关隽鹏问,知道自己该看着麦克斯,但又舍不得把视线从易卓身上移开·表面看起来易卓好像没遭到什么‘折磨',甚至稍前的灼痛也已经告一段落。
 ·"在成像分析之前他的疼痛就停止了,我想稍后还得做个腰穿·"麦克斯皱着眉,"我需要点脊髓液进行化验......那是什么"他指着关隽鹏手里的纸袋。
它散发着香味· ·"腰穿"关隽鹏的心里一紧·那有危险,事后的头痛也够磨人的·折磨还是来了·他怜惜地看着易卓,伸手去握易卓的手。
"什么时候做" ·"下午·那是什么"易卓看着被完全无视的麦克斯偷笑·医生郁闷地跟在关隽鹏后面,盯着纸袋,正找机会想把它抢过去扔进垃圾箱。
 ·"三明治·这是那儿看起来唯一能合你胃口的东西·"关隽鹏对易卓解释道,有点奇怪易卓怎么在跟他说话时用英语·"现在要吃吗" ·"抱歉,"麦克斯在听到‘三明治'的时候插进来--后面的他已经没必要听懂了。
"易不能吃外面的东西,至少在确诊之前·我们不能排除食物引起病变的可能·" ·强强美强·"真遗憾·"易卓摇了摇头。
"别浪费食物,鹏鹏,你得吃了它·" ·"我不饿·"关隽鹏顺手就把三明治扔进了垃圾桶,"我们得准备点什么为了腰穿。
" ·易卓的眼睛随着三明治转了个漂亮的投篮弧线,直到它掉进垃圾桶里·该死的这不是他的计划·"腰,我想·"他说,有点生气,"等你中午跟我一起吃医院的午饭时就会知道刚刚的那个耍酷动作有多傻了。
如果你忘了,我会一直在旁边提醒你·" ·关隽鹏撇了下嘴角·他怀疑自己能不能吃出味道来,如果他一直想着腰穿的话·事实上他确实是有如嚼蜡般的吃了那一餐,舌头上的味蕾显然都度假去了。
 ·腰穿的医生和护士下午一点三十整推门进来时易卓正在小憩,而床前发呆的关隽鹏顿时好像全身的血都凉了·易卓午饭几乎都没吃什么,疲惫得没法坐直身体。
拜托,别再折腾他了· ·"到时间了"被开门声惊醒,易卓张开眼睛,想要欠起身但是因为乏力而失败·"妈的。
"他轻声嘀咕着· ·关隽鹏伸手托着易卓的肩膀帮他起身,在护士接替了他的工作把易卓转上担架的时候心里发闷·他应该有权利照顾易卓,可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当他是个热心的朋友,还有两个女孩在看到他们双手交握时露出吃惊的神态· ·老兄,那没什么好吃惊·他们从懂事起就开始相爱了· ·易卓的腰穿要特别消毒,关隽鹏恳求放他进去时费了不少时间。
最大的阻力是易卓,他强硬地反对腰穿时让关隽鹏旁观· ·"没必要·"易卓烦躁地道,"有什么可看的你又不是医学院的实习生。
" ·关隽鹏不吭声,双手抱胸·这就是绝不妥协的意思· ·"那是为你好"易卓把脸转向另外一边,没有人会想要眼睁睁地看着一根长针插进爱人身体里的。
易卓感觉不到的疼痛关隽鹏会替他体会· ·"你们一直这么说,但你和罗斯杰根本不知道我怎么才算好·"关隽鹏摇头·"我必须在你身边,无论何时。
" ·易卓身体僵硬了一下·"那好·"他叹了口气,"就在那儿,但不能哭·" ·没人知道未来,所以没人真正知道怎么才算是‘好',哪怕事实看起来好像就那么明显,就比如把一个男孩从同性恋的道路推回异性恋去。
 ·易卓的手腕上多了付牙印·那是他们第一次口交的结果,在十七岁的时候·牙印原本是他曾经努力的阻止过自己的证据,不过事后看起来跟罪证没什么两样。
*O HH*u P ·罗斯杰一脸研究的神情看着易卓:"别让我说中了,说实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忽然道· ·"操。
"这是易卓唯一能说出来的话·他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住罗斯杰,所以他也懒得瞒·"我知道·大家玩玩而已,你以为什么"看着关隽鹏和其它队员在那边笑闹,易卓若有所思地说,脸上堆满了无所谓的神气。
 ·"有那么性苦闷吗居然玩儿这个我帮你找两个妹妹·"罗斯杰用食指扣着桌子道,"堕落·"他开玩笑地说。
 ·"没办法,我遗传的·"易卓扬眉,在罗斯杰面前他不怕把他那花心得没时间看自己儿子一眼的老爸搬出来调侃自己·他们太了解对方了。
 ·"不用抬出遗传这样高深的东西来"罗斯杰晃动手里的酒杯,斜眼看着易卓:"而且......鹏鹏他不是那种人,不是玩过就算了的人。
这你知道·" ·"他......也应该没什么吧"易卓皱眉看着远处的关隽鹏,后者好像又成了被作弄的对象,正苦闷地坐在那堆混蛋中向易卓所在的吧台看过来。
他们都是男孩,还能有什么 ·"我告诉你,我总觉得这小子今后好像会闹出什么事来的样子,绝对不会很平平安安的·"罗斯杰也看向关隽鹏,轻声道。
 ·易卓蓦地转过头,被吓着了似地看着兔子· ·"吓着了"罗斯杰笑道· ·易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里一片乱七八糟他知道这事儿不对,他跟一个男孩,他的朋友了点过头的事情。
而他没法想象今后·他们有今后吗 ·不是说省青队和他们今后要去的国青队有多古板,但是在这个全部都是年轻小伙子的环境里出一个同性恋会造成多大的波澜易卓能想象。
有人会鄙视,有人会恶心,有人会杞人忧天·当他们再在篮球场上进行那些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时,一切都会变味·于是他会被开除出队,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错,那是为了大多数--全队的利益。
 ·他们没有今后,如果他们把这件事当真的话· ·易卓知道他们可能的未来,但关隽鹏想过吗 ·关隽鹏对性行为接受起来可比吻容易多了。
他不只是习惯,简直迷上了这种运动·当然,易卓也不能否认自己对此的渴望,他喜欢那些抚摸,亲吻,还有更私密的接触,而且越来越习惯和期盼这样的夜晚·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必须终止这件事。
 ·这不对·他们能用性来为彼此解闷,但不能渴望对方· ·"这样不行,不能晚晚这么......做......到时候没法训练了·"在第三次对自己说‘今晚必须摆平这件事'的那一晚熄灯后,易卓终于开始尝试阻止关隽鹏。
 ·"这有什么你恢复不过来啊"关隽鹏哼道,靠坐在易卓的床头,挑衅地看着易卓·就像是第一次产生的惯例,他们通常都会在易卓的床上做这事,但清理的工作多半都是关隽鹏来做--相对易卓来讲,关隽鹏是稍微有点小洁癖的那个。
 ·真恨这种说法·易卓蹙眉瞪着关隽鹏:"我怕你恢复不过来"他恼火地道· ·"那就继续啊"关隽鹏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瞎担什么心"他探身过去,轻车熟路地把手伸进易卓的底裤,眼睛里满是调皮的笑意。
 ·"流氓啊,你"易卓嘟囔着,移向床的另一边,抬手去推搡关隽鹏,但就在他的拒绝实施到位之前,突然的电击感觉令他惊喘了一下,"操......"他低声呻吟--关隽鹏到底是把他给撩起来了。
 ·"我发现你这里也很敏感·"关隽鹏一边轻轻地咬着易卓的耳垂,一边小声说出他的新发现· ·"滚, 我还觉得你全身都敏感呢"易卓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沮丧,更多的是窝火。
 ·关隽鹏的脸也红了,连他自己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不管易卓碰到他身体的哪个部分,他居然都会兴奋得几近眩晕那晚他们就像推开了一道魔法之门,关隽鹏的一切都随之发生了奇迹般的改变。
已经跟随他一年之久的那种无法言喻的胀痛憋闷一扫而空,填满他胸膛的是另一种全新的感觉·甜蜜和几乎带来疼痛的渴望就快把他撕裂,但,老天,他太喜欢这个了。
他甚至喜欢那痛,虽然当易卓不在身边时那痛楚就象要杀死他那般剧烈,但到了夜晚,或者只是在接触到易卓的目光,所有的折磨都会立刻转化成甘美的热流· ·这就是幸福,关隽鹏想要的东西。
 ·"闭嘴吧,你"他说,但眸子里贮满了笑意· ·那目光暖暖的,但却执着的爬进易卓的胸腔,就停留在心脏所在的地方,有那么一会儿易卓大脑麻痹着无法思索,但心脏缺血般的悸动提醒了他问题严重到了荒谬的地步。
 ·他错了,他开了个坏头,那他就有责任要结束它·"嗯......鹏鹏,我们,我们这样......算是技术上的探讨吧"易卓期期艾艾地说,感觉到胸腔的悸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疼痛。
 ·见鬼的,他得了心脏病了吗 ·"什么"关隽鹏扬眉,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明白'三个字。
 ·"这是性,对不"易卓轻声说,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身体里滑动,好像要撕裂他,"只是性·" ·关隽鹏抚摸着易卓腰胯的动作僵硬地停下。
不,去你妈的,别玩他·对,他是很迟钝,傻到让一票小姑娘想要当面啐他,但他知道自己他妈的在干什么 ·"我是认真的·"坐起身来,关隽鹏看着易卓,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你在开玩笑·"易卓摇头,他希望关隽鹏能接受这个暗示然后顺着台阶走下去·让事情变得容易一点行不行易卓害怕自己做不到 ·"我是认真的"关隽鹏压低了声音叫道。
 ·"好吧,不是开玩笑,只不过是年轻人生理上总有这样的冲动,对不对"易卓努力把声音放柔和,看着关隽鹏的目光明显是在恳求。
别,别再...... ·"我喜欢你·"关隽鹏拒绝了那个请求,不带一点回旋余地· ·他妈的 ·"你胡说什么你他妈懂不懂啊有了性关系,不一定就是同性恋,你懂不懂"易卓急道,呵斥道,也坐起身来。
 ·"我是同性恋我就是喜欢你,怎么样"关隽鹏的回答听起来就像是在执气,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说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懂什么叫同性恋你懂个屁你不过是个喜欢胡闹,任性妄为的小孩"易卓不知怎地,怒火腾地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关隽鹏他妈的什么都不懂,他真他妈的敢说但他知不知道这么说会让易卓怎么样那混蛋根本就不知道"你他妈的根本不喜欢我。
你恨我,从你见到我的第一天起·你想的只不过是怎么打败我,对,这就是我们俩,我在你心里充其量是个能和你平起平坐的对手就这样一个能和你一起做游戏的人"他一口气说完,笃定地就像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对,他跟自己已经探讨过无数遍。
 ·关隽鹏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这样委屈过某方面过于宽松的某方面又过于木纳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能教育出他来并不奇怪·没有人约束他的言行,关隽鹏的父母只不过教给他,诚实,自尊,自强。
所以,他从来都很诚实,对自己非常诚实·他不会压抑他的爱憎,他懂得要去争取他想要的东西·他知道同性恋是禁忌,但是,只要他真正想要的,就算是错的,他也不在乎可是为什么易卓不这样想易卓不仅不这样,还要歪曲他的感情 ·易卓怕了,他怕了。
这就是原因 ·"你他妈的是个胆小鬼"关隽鹏指出,声音冰冷而不屑· ·易卓半晌不能说出话来。
关隽鹏拙于言辞,但有时候他因为简单而锐利· ·我是个胆小鬼我他妈的是个胆小鬼易卓问自己·关隽鹏指责他怕了,然后因此而看不起他。
他为什么会害怕他不想想易卓他妈的因为什么在害怕 ·"我胆小鬼关隽鹏你他妈别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你那是什么都不懂男的跟男的搞在一起一辈子只能他妈的偷偷摸摸看看我们,你睁眼看看简直跟他妈做贼一样"说出来的话就像沉重的石块砸身上,易卓的声音嘶哑艰涩。
 ·"总有一天,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关隽鹏恨声说,认真而笃定· ·我有预感,那小子一定会搞出点什么事来。
 ·罗斯杰的话就像烈焰在脑子里熊熊燃烧,易卓的头都快裂开·他不想去体喂那莫名的喜悦也不想感受那心惊肉跳的忧虑:"我只当你是开玩笑·"他一字一句道,疲惫不堪。
 ·"我是--认真--的"同样一字一句,关隽鹏重复道· ·"你听到没有我当你是在开玩笑"过分的固执激起了易卓的怒火,他大声道,完全忘记了隔壁是否有人在倾听,"那是个玩笑,是个便利的取乐方式,而且已经他妈的完结,你给我记住" ··强强美强关隽鹏瞪着他,抬手就狠狠地一拳打在他脸上。
"易卓,你个混蛋" ·这一次易卓不再在吭声,他用拳头回话· ·妈的,混蛋关隽鹏他不是,他就他妈的往死路上奔一切都玩完然后他就满意了,是吗 ·易卓为他们做了决定。
他说停止,关隽鹏听从了,尽管其中有暴力出现·他们受了伤,那晚,伤痕累累,没有更轻一点的一方· ·易卓在这件事上错的离谱,所以他学会了向关隽鹏妥协。
 ·天使的礼物 第八章 ·易卓侧躺着,尽量弯下身,护士帮他扶着蜷起来的腿,而关隽鹏只能在一边看着他们撩起易卓的衣服,消毒脊椎那里的皮肤,局部麻醉,然后,从医疗器械车上取出一支外形怪异如锥子一般的细针。
­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走向易卓,直到易卓说:"这不疼,我几乎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是如果你做出什么吸引医生目光的举动,那就很难说了。
" ·关隽鹏低声--几乎是无声--地咒骂,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把脚钉在距离易卓两尺的位置·"这对我很难·"他叹气,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两手神经质地揪着自己大腿两侧的裤子。
如果他不能握着易卓的手,天哪,那至少让他抓着点什么东西吧·这不是他‘想不想'做的问题·这是膝跳反射一样的一种条件反射,在他能够思考,能产生‘我要去安抚易卓'这种想法之前的本能反应。
 ·去替易卓痛苦,那是关隽鹏的本能·强迫他去自我控制并不是人道的做法· ·"我知道·"易卓温和地说,温柔的目光落在关隽鹏的脸上而不是自己的膝盖,"就几秒钟,一切就会结束。
" ·"这是个很简单的检验,连手术都算不上·它一点也不疼而且也没什么后遗症·"关隽鹏低声叨咕,显然是在说给自己听·他需要有人反复的跟他强调这点,"顶多有点酸麻,事后你得平躺上好几个小时。
" ·"对·"易卓安抚地肯定道,"不......"他忽然低声呻吟了一下,"等一下,停·"他转为英语急促地道:"请别动。
" ·"怎么"穿刺针停滞在了他的第八节腰椎上,医生紧张地问:"疼痛麻木"就好像易卓还能更‘麻木'似的。
 ·关隽鹏的手已经落在了易卓的手上,他紧握着易卓,比易卓更汗湿,关切地目光在易卓脸上身上扫视,一时没能抽出时间来怒视穿刺的医生· ·"我不......我不确定......但针插进来的某一瞬间我好像感觉到了腿上的烫伤。
"易卓混乱地说,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幻痛但这肯定跟之前的剧痛不一样,程度要轻得多· ·"这很奇怪......现在"显然医生也迷惑极了,他审视着自己入针的位置:没错,虽然还没刺穿硬膜,但入针的感觉很对。
 ·"现在没有,只是一瞬间·"易卓轻轻地摇头:"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那可能是......是我弄错了·"他低声说,那么茫然失落的目光穿过病床扶栏落在地面上。
 ·关隽鹏握着易卓的手又再紧了紧·"他们会找出问题所在然后治好你·"他蹲跪下来,用自己的视线拦截住了易卓的,"不用担心·" ·"希望如此。
"如果不是尚未从一次空欢喜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易卓不可能在关隽鹏面前露出这样的软弱神态· ·他是如此希望自己能够站起来,如此绝望的希望着· ·"传呼麦克斯医生"穿刺的医生吩咐身边的护士道,"紧急情况" ·"一定会如此。
"关隽鹏笃定地道,"相信我·"易卓并没有麻木,并不是真的那么无所谓,他只不过假装如此好令关隽鹏放心,并借此给自己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如果他不在乎,如果他能接受瘫痪的事实,那么一切都会容易许多。
­ ·他甚至都不想让自己再去尝试,因为没有把握在新的希望--绝望的轮回中坚持下来· ·易卓不该独自忍受这些· ·"我很好,没问题。
"感觉到了关隽鹏目光里的痛楚和怜惜,易卓转过手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另一个男孩,努力忍住当众去抚摸关隽鹏头发的欲望·他的男孩不该肩负那么多--易卓的悲哀,易卓的绝望--而应该得到简单的幸福。
 ·"不要再那么说·"关隽鹏摇头,语气中指责的意味远不及痛苦· ·就在易卓能再辩护点什么之前,房门被用力拉开,麦克斯匆匆忙忙地走进来:"能感觉到你的腿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像风一样卷到了床前,戴上了手套,在入针附近的脊椎上摸索。
 ·穿刺医生在旁边详细地讲解着事情经过,当然,奇怪地目光不时地扫过床上和床前的那一对·就算不能听懂他们的对话,但那些动作举止还有神态也实在......太不寻常了。
 ·他们握手的时间也太长了,而且方式也过于......gay了· ·"太奇怪了·"麦克斯自言自语地说,"我不认为那是......你的幻觉,易。
"这男孩对于自己那两条腿的状况理智得近似于冷漠了·他一直在紧紧地约束着自己的期待值,致使态度悲观到了近似抑郁症的程度·"在入针的某一点上,你的感觉传导给了大脑。
但其他位置这感觉又再中断......我们需要弄清楚为什么·" ·"更多的实验"易卓问,声音恢复到了平稳状态· ·"对了,就是这样。
更多的痛感测试,让我们找到你的痛点,从而找到出问题的神经·"现在麦克斯已经几乎能够确定是神经的问题,就在某一点上感觉信号被阻塞· ·"痛感测试"关隽鹏插嘴道,站起身来。
他的身高太据压迫感了,所以当他的语气不善时很少有人能持相反意见· ·麦克斯暗自叹气,但在这一点上他恐怕不能让步·"那意味着我们必须想方设法让易感觉疼痛,而且,扎更多的穿刺针进他的腰椎。
" ·下颌到嘴唇的线条是紧绷着的,关隽鹏冷冷地看着麦克斯:"你在跟我说用折磨他的方法来尝试治疗"他说,声音冷硬· ·"那没什么。
"易卓道,眼帘微垂,看起来几乎是漠不关心的· ·"目前没有其他方法能更快·"麦克斯回答,"而通常来讲,越早复原效果越好......易已经耽误了最佳时机,我希望你们能尽早做决定,我不......" ·"承诺我你用这个方法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关隽鹏打断他,不耐烦地,"我决不会再给你们一次这样的机会这么做。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头脑中那场惨烈的天人交战无法掩饰地从他黑亮的眼睛里折射出来· ·那有多痛苦他不得不允许别人折磨他的爱人关隽鹏永远永远都不能想象这种事情的发生 ·"基本上我感觉不到。
"易卓轻声安抚道,"如果我不能感觉到,那就不算难熬·" ·"那是·"关隽鹏摇头,闭上眼睛·那至少对他自己是。
他是如此矛盾:他希望痛点少一些,那样易卓就不会太痛苦,同时又希望痛点多一点,那样治愈的希望会大一点· ·老天,他已经要崩溃了,但他绝对不能· ·"那么我得请你出去。
"麦克斯为关隽鹏的允许而松了口气·在这种测试中,他是绝对不能让家属在场的·那势必造成大乱· ·关隽鹏深深地呼吸,直到他认为自己能吐字清晰:"我会在他的病房。
"他说,一秒都没停留地松开易卓疾步走出门去· ·他应该靠在门口,在他能达到的,离易卓最近的地方,但他现在真的做不到·他只想逃得远一点,更远一点。
他说过他会永远在易卓身边,但是当易卓真正需要时他根本帮不上忙· ·关隽鹏坐在易卓的病床上·这屋子现在显得有点空荡荡的·当易卓在这里的时候他身边总挤着一堆人,医生,护士,而且还是各司其职的好几拨,根本没有一点关隽鹏能插手的余地。
哪怕就是掖掖被角这样的事也轮不到他·他只能像个摆设似的戳在一边· ·易卓对那些仪器和准备步骤都熟悉极了,根本不用护士指导,显然在关隽鹏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
而这一次,他也不让关隽鹏插手,甚至都不让他碰他· ·但这没用·关隽鹏在心里哼了一声,有点得意的·好吧,好吧,就满足易卓吧· ·关隽鹏知道易卓怕什么,但这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就算他一根手指头也不碰易卓,那些敏感的......呃,应该说有一点头脑的医生护士也迟早会看出来·他们深爱彼此,而这无从掩饰· ·到那时易卓就没有理由阻止关隽鹏了,在他们强烈需要彼此的触碰来相互抚慰的时候,他们可以分享指端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甚至一个吻。
 ·关隽鹏需要,易卓也需要·无论他们怎么伪装坚强,那也填满不了心头那个由惶恐害怕形成的漩涡· ·关隽鹏踢掉了运动鞋,把两条长腿缩到了床沿上,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之间,蜷缩的像个被遗弃的流浪儿。
他一点也不痛,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但他的心脏却清清楚楚的有着痛极了的紧缩和悸动,周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刚打完一场异常艰苦的比赛,最糟的是他没法呼吸·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需要一台自己的呼吸机了。
他可以躺在易卓的旁边......操,他们到底在对易卓做什么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恐惧,但更像自责的东西在身体里缓缓流动,在每一次关隽鹏无法自抑地想象着可能发生在易卓身上的事情时躁动就变得激烈起来,就像是烈火在身躯里焚烧。
 ·他不能......他不能保护易卓· ·而保护易卓是他所能想象的,整个生命力唯一无法放弃的事,几乎是他生来就想做的事·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吧,是,他承认这世界上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还不行吗如果需要,他可以有宗教信仰,他可以很虔诚,如果有谁,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帮他...... ·就像是在回应关隽鹏的祈求,麦克斯风风火火地推门闯了进来:"我相信你是易在美国惟一一位的亲属,是吗" ·因恐惧而生的鸡皮疙瘩立刻就铺满了关隽鹏裸露的肌肤:"对,我想是。
怎么了"他直起了肩背,戒备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任何东西· ·"易已经失去意识,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同意,进行易的腰椎手术。
"麦克斯知道自己这么说对关隽鹏来讲远远不够,但现在的时间容不得他详细的解释·"首先你必须知道的是这个手术存在着相当高的危险性......"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失去意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把一个好好的易卓交给他们,虽说进行的是痛点测试,但也不至于下手重到令人--尤其是易卓--失去意识吧关隽鹏跳到了地上,狠狠地瞪了麦克斯一眼大步向门外走去,连鞋都顾不上穿。
 ·"在我们找到第二个痛点之前他发作了,"麦克斯随后紧跟着,"就是之前的那种灼痛,而他太虚弱了以至于不能承受·知道吗他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正努力坐上轮椅,绝望的希望自己的腿能支撑一下;第二次是努力从柔软的沙发上坐起来;第三次......他企图踢开我的手;而第四次是因为穿刺针落到了某一点。
这意味着这就是那一点,我们要找的那点·在病发的时候病区的细胞生物电异常活动,恰好能帮我们找到病变位置或者......精确到细胞·现在,你要决定我们能不能进行这个手术。
" ·关隽鹏的身体骤然停顿:"手术成功他能站起来是吗那么......副作用或者......手术风险呢"他问,声音微微颤抖。
 ·"如果判断正确而且手术成功,易能恢复行走能力;如果失败,神经纤维断掉......他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同时膀胱和肛门括约肌也会随之失去知觉......" ·强强美强·他们讨论的是易卓的生活。
更好,或者更差·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们......我们能等等吗他不能自然恢复吗"深吸了口气,关隽鹏靠在了最近的墙上,呼吸哽在喉间。
 ·"他现在不是恢复期,而是神经炎症·没有随着时间变好的可能·而这次确定的病区范围可能会随着炎症的发展扩大或转移,下次想要精确手术就更难了。
"麦克斯叹道,看了看表,"我不是催你,但我们用来考虑的时间不能太长了·经验上来讲,过去易疼痛的时间没有超过10分钟过·" ·"没有时间......"关隽鹏轻声道,闭上眼睛,重重地把头靠在墙上。
"同意书在哪里"用了两秒时间,他睁开眼睛沉声道· ·太短了·他考虑的时间很难让人相信他想清楚了·"你完全明白手术的风险,是吗"麦克斯谨慎地道。
"情况更糟的可能性很大,非常大·" ·"我知道·"关隽鹏的眼神没有一丝闪烁,"至少他不会再责难自己·那就够了。
" ·他以为,就在五分钟前,不能感觉更糟,但显然他错了·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要惶恐·他都他妈的没能走到手术室外,最终只是靠着一个不知名的房间墙壁坐在地上。
 ·他刚刚决定了易卓的命运·他替易卓决定了命运,但他控制不了命运的走向·他可能会杀了易卓·如果,只是如果,易卓不能站起来--这个说法太委婉了--关隽鹏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虽然他明白他只能选一条路,而面前根本没有简单一点的备选项· ·内疚能让他痛苦,但不会令他害怕·现在将要杀死他的恐惧源于他对易卓反应的想象,当易卓发现自己瘫痪......又失禁之后。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因各种意外而失去行走和自理的能力,但他们都不是易卓,易卓失去了整个世界,在他即将赢得的时候·所以他恨自己,不只是瘫痪的状态,他认为自己搞砸了一切,前途,还有跟关隽鹏的未来。
 ·他应该怎么向易卓说明,他爱易卓,无论易卓处于什么状态·只是,只是请求易卓坚持下去会不会太过自私在他感觉到易卓对现状几近绝望的痛苦之后。
 ·"嘿,你还好吗"当头顶有人说话的时候关隽鹏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到有人把手安抚性的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麦克斯他......呃......他怎么样"认出面前站着的人是易卓的主治医生之后,关隽鹏立刻紧绷了起来,恐惧夹杂在探寻的目光里。
 ·他还是个孩子·但没有孩子应该背负这么多·眼前这个是,刚刚送回病房的那个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工作压力,生命中遭遇的致命挫折,还有,命运--他们都不得不担负起掌控另一个人命运的责任。
大概两年以前,易卓的父亲就在这里住院治疗·是易卓做出的终止维生设备的决定,在那个男人内脏功能完全衰竭之后· ·那感觉并不好,你手里掌握着一条人命,你爱的人,而无论你怎么做看起来都不对。
麦克斯猜测这就是在过去的十八个月里易卓不肯通知任何一个亲友的原因,尤其有一个感情深厚的恋人的情况下· ·这是一件艰难痛苦的事· ·"手术很成功,但效果......我们只能观察,等待。
"麦克斯柔声说· ·听起来就像是缓刑,但关隽鹏感觉好多了·"他现在在哪儿" ·"在他自己的床上,我想。
"麦克斯看向走廊的尽头,"如果刚刚你抬一下头就能看到担架过去·" ·关隽鹏骤然苍白起来,就像某些急症,麦克斯能想到的至少有十种·"他......刚过去"踉跄地站起身,关隽鹏匆忙整理自己的外表。
他希望自己看上去不是糟糕透顶,还有那些该死的绝望和恐惧·他不该这样·易卓不需要一个令他更沉重的恋人· ·"对,刚过去,无意识的。
易还在麻醉效力中·"麦克斯耸了耸肩,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差别,那时候易卓至少不必伪装成振奋的模样,他面对的是个植物人· ·"多谢。
"关隽鹏向病房走过去,"为你做的一切·很高兴你是易卓的主治,这是我们的运气·" ·易卓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发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那是灯光。
他的头有点痛--是腰穿的正常反应·这比刀口的感觉要恼人,因为它在里面·非常缓慢地转过头,他看到有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旁边的床上,好像正捧着本挺厚的书看。
旁边的床这是他被推出去之前没有的· ·"嗨·"他说,声音里的虚弱让他感觉难堪·眨了眨眼,人影清晰了一点,没错,是关隽鹏。
 ·"醒了"关隽鹏放下手头的书,跳下床来走到易卓身边,"感觉怎么样"他问,用手指顺过易卓的头发。
 ·"还不错·"易卓说,眼睛有点困倦地缓慢眨动着,"我没走错房间回到国篮,是吧那床哪儿来的"两张床的摆布让他想起了国篮时期,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有梦想,有前途,有一个棒极了的恋人和一大群兄弟般的朋友· ·"哦,"关隽鹏回头看了一眼,"麦克斯说检查的时候你要待在这张床上,空闲时我们就在那张做爱。
"在国篮他们的床基本就那么进行职责分配的,不过因为承受两个人晃动的重量而迅速老化的是易卓的那一张· ·"喔·"易卓假装恍然大悟,他抬起手,小心地不触碰到食指上的警报器,盖在关隽鹏的手上,"怪不得我会梦到那些。
"他扬起一边的眉毛轻声笑道· ·"操......"关隽鹏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脸颊绯红,就像脑海里滑过了什么画面,抓住易卓的手蓦地紧了一紧。
"别勾引我·"他轻轻地摇头,语气介于警告和软求之间,"我可没法......拒绝·" ·"你开始的·"易卓笑道,有点无赖。
 ·"是,对·对不起·"关隽鹏无可奈何地迭声道,"能不那么摸我了吗" ·易卓没有挪开他的手·"我能帮你。
"他说,用了他的最大力气握了握关隽鹏的手,眼神是认真的· ·"对,大手术四个小时之后·"关隽鹏苦笑· ·"大手术"易卓惊讶地说,努力睁大眼睛。
"我说怎么会这么累·又是为什么我只不过是一时疼晕过去了......"在他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的时候企图亡羊补牢地抿紧嘴唇,但那实在有点晚。
 ·关隽鹏弯下腰,在易卓的鼻梁上、唇上轻柔地碰了碰·"然后他们做了个手术,处理那段中断传输、搞混传输信号的神经纤维和细胞·修复那些仅仅是损坏的,剔除掉无药可救的死细胞。
大体就是这样......麦克斯说只要按一下你手上的按钮,他就会啪地出现,给你解释明白·" ·易卓半晌不能说话,稍后他抬起另外一只打着吊瓶的手,想要抚摸关隽鹏却又不知道从何入手:"他用那些手术风险吓唬你,然后让你签字"他心疼地注视着关隽鹏。
 ·"让你站起来或者彻底瘫痪;让你保持那时的现状·"关隽鹏简单地说,看着床头柜子的反光面确定自己神态正常,"我选了前面那个·"即便是竭力掩饰,一丝无法隐藏的恐惧仍然泄漏了出来,致使关隽鹏的声音中带上了不自觉的颤抖。
 ·"那就是我想要的·"易卓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轻轻说,抓着关隽鹏胳膊的手安慰性的收紧了一点--他没有更多力气了。
 ·"那现在你感觉怎么样"关隽鹏急切地问· ·"你知道吗"易卓失笑,"脊椎里麻醉的效力还没完全消退,你想让我怎么样" ·"嗨,男孩们。
"麦克斯推门进来时大声道,易卓闻声立刻放开了跟关隽鹏接触的手·"我以为至少应该有谁向护士通报一声:患者醒过来了·"护士和其他会诊的医生跟随着麦克斯涌进来。
 ·"得了吧,你没算错过我清醒过来的时间,在那一年里·"易卓反击道,尽管声音虚弱,"如果我们那么做,你怎么证明你神机妙算" ·麦克斯瞪了易卓一眼,"准备好了吗"他说,"我们可要进行测试了。
" ·易卓疲惫地挑眉:"你需要我热热身么" ·麦克斯瞥了一眼关隽鹏,并没有说话·关隽鹏知道那意味着自己需要做好心理建设--一些可能伤害易卓的测试。
 ·他妈的,又来了他的指尖用力地扫过眉弓· ·"啊,什么" ·在关隽鹏说‘我准备好了,开始吧'之前,易卓忽地轻声惊呼道。
 ·"怎么了"关隽鹏探身过去紧张地道· ·"呃,"麦克斯抬起手,指尖上捻着一根针头,上面还沾着点血迹,"我想这意味着你可以站起来了,恭喜。
" ·关隽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被子的一角掀开着,易卓右脚的大脚趾上凝结着一滴血珠· ·天哪· ·天哪· ·天哪。
 ·他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弯腰两手捧着易卓的脸颊用力的在那双微张的唇上亲下去· ·第九章 ·对,我在NBA打篮球,不过我是个gay· ·又一束邀请的目光之后,关隽鹏想写个牌子挂在脖子上。
麦克斯的医疗团队医德高尚,所以他们的性取向新闻被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那四五个人里有人表示出了一点吃惊,但有人连反应都没有,比如麦克斯·哈,易卓失算了,不过关隽鹏可高兴不起来,有些时候他宁可易卓没想错。
 ·"还需要点其它什么吗"当咖啡厅里的女服务员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时,关隽鹏转了转眼珠:"不,谢谢·我已经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了。
"他拿起他的咖啡和芝士汉堡走出咖啡厅· ·这是这四天的第三次,鉴于他得生存但医院的固定供应实在难以下咽,他只有每天光顾这个距医院最近的咖啡厅。
关隽鹏知道自己看起来不错,除了有个又炫又收入丰厚的工作之外,他年轻,漂亮,性感·人们想要他,就因为那些......不值一提的东西·而有人知道他浅薄、愚蠢、胆怯、无能的那一面,还仍然爱他,那就是他想要的,那是易卓。
 ·易卓已经开始他的复健计划,麦克斯帮他制定的·他跟其他瘫痪过的病患不一样,从前他伤得太重了,这么多场大手术足够拖垮一个人·他不宜操劳过度,但鉴于他已经延误了最佳康复时机,他又不能耽误过久,这就使事情变得很复杂。
 ·"我不怀疑你会努力锻炼,但记住有什么不寻常的感觉,你们两个要立刻通知我·"麦克斯这么说· ·关隽鹏不知道能有什么不寻常的情况发生,虽然他已经在研读医学方面的书籍,但即便出身于医学世家,他努力的时间也太短了,根本不能把医理和症状融会贯通。
 ·他所能做的只有小心,再小心· ·"买了什么" ·刚一进入病房,关隽鹏就迎上了易卓充满希望的目光· ·"芝士汉堡,不过没有你的份。
"关隽鹏回答,靠在自己的床边,拆开纸袋·麦克斯不准易卓在刀口恢复期间吃医院提供以外的任何东西,那是为了他好,所以他们最好忍着· ·易卓失望地看向自己的午餐。
"太不够意思了·"他嘀咕着,插了一块烤肉饼送进嘴里,"哦,对了·"看到烤肉饼他想起来了,"午餐是肉饼说明今天星期五·"他说,看着关隽鹏。
 ·"呃......可能·怎么"关隽鹏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询问地看着易卓,要求进一步的提示· ·"梅耶的生日聚会。
"易卓道,用叉子在餐盘里戳戳点点,"另外你该回训练基地热身,准备稍后的季后赛·" ·强强美强·"哦·"关隽鹏咬了一大口汉堡,咀嚼,吞咽,喝一口咖啡,"那个聚会。
"又一口,"我没打算去·"他含糊地说· ·易卓放下刀叉·这是他开始说教的先兆·关隽鹏匆忙站起身,把汉堡的包装袋团成一团,"我想我应该出去选点合适的礼物。
对,礼貌上我得准备生日礼物·"他向门外走去,"下午你复健之前我会回来·" ·"站住·"易卓沉声说,推开面前的餐桌。
"把手从门把上拿开·" ·关隽鹏沮丧地把额头抵在门上,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不,我不去·"他转过身来,整个后背依靠在门上,"我不想去。
" ·"你到底想让我说多少遍"易卓靠在扬起一定角度的床上,两手在胸前交叉,"已经一年半了,你应该知道队里的潜规则。
" ·王牌就是国王,你不见得要讨好他,但你必须尊重他,在场上服从他· ·"对,"关隽鹏撸了一下头发,"我知道·而且我尊重梅耶,他的技术确实能赢得我的尊重。
" ·"你应该跟队友培养感情,融入他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因为你是亚裔,先天就跟他们有了相当大的距离感·你必须融入到他们的圈子里,因为被队友排挤会毁了你的场上表现。
"易卓的手指紧紧地扣在餐桌的一脚·这是他得到的教训,而这绝对不能在关隽鹏身上重演--有些失败只有易卓经历过就够了,他知道那感觉多痛苦,而他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关隽鹏远离那些。
"这是个好机会·听我说,鹏鹏,你......" ·"我不想听·"关隽鹏烦躁地打断易卓,"对,他们的‘圈子'·那不是个生日聚会,你知道吗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他离开房门,来到易卓的床边,"那是个性爱派对,他们找一些女孩,然后再用点毒品把气氛搞得更high。
你想让我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一晚上烂醉如泥,数不清楚自己跟多少个人发生过性关系这是你想要的"他逼视着易卓,"你想让我那么做" ·易卓在关隽鹏的逼视下有过那么一两秒钟的瑟缩,但,他并没有企图把自己躲藏开。
这就是现实,他们必须面对的·他们的生活·"对·"他说,微微蹙着眉,抬眼看着关隽鹏,努力把无奈和言不由衷隐藏在看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还能怎么做 ·"你想。
"关隽鹏说,让低沉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他轻轻地点头,嘴角略微上撇,就像一个笑容· ·"因为我不是一个你能领到庆功会上的女孩"关隽鹏眼中破碎的痛苦直接敲进易卓的心坎里,"所以,对,你得去。
"他说,眼睛湿润但是声音坚决,"那至少比你整晚在这里看我打吊瓶有意思·" ·"是,当然·"关隽鹏说,后退了两步,睁大着眼睛看着易卓,"在那儿我肯定能找到点乐子。
"他继续后退,直到后背碰到门框,然后他转过身,拉开门走出去· ·易卓吸了口气,就象要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屏息停了一会儿,然后咬住上唇·过了半晌,他按动了电铃唤来护士。
"能不能请你把这些收拾一下"他指了指餐盘说,"我吃完了·" ·护士对着没动几口的肉饼和蔬菜沙拉耸肩,"我知道它不太合你的胃口,但考虑到下午的两个小时复健,我想你......" ·"我已经吃完了,请你。
"易卓打断了那个金发女孩,躺回到床上,盖上被子· ·"好吧·"女孩摇着头走出去,拿着沉甸甸的餐盘· ·整个房间骤然沉寂了下来。
 ·下午两点的时候关隽鹏没有回来·麦克斯推门进来看到易卓一个人坐在床边的轮椅上时,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的拍档在哪儿"他环顾了整间病房,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他不在这儿·"易卓说,维持着一个平静的神情,"我准备好了·" ·"那么......我们在这儿等他还是到康复理疗中心"麦克斯询问道。
 ·"他不在这儿,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已经不太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易卓略带烦躁地说·"今天的训练和检查我自己来做·"他转动轮椅向门口移动过去。
 ·麦克斯顺手扶在轮椅推手上,帮他更好地掌握方向--事实上他不必如此·"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粘在一起了·"他扬了扬眉毛说,觉察出了点问题。
 ·"他有自己的生活,拜托·"易卓转过头,"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好吧·"麦克斯大方地说,"你们出了什么问题"就在手术之后的第三天,他真的不认为这是争执吵架的好时机,而且对于这两个人拜托,他们就像一个人一样 ·"那就是问题,"易卓翻了翻眼睛,"你关注的实在太多了。
" ·"这么说吧,"麦克斯道,"海伦的记录上说你中午什么都没吃·你准备这么进行两个小时高强度的康复练习" ·易卓低声嘟囔着什么,用麦克斯听不懂的语言。
当然,他的母语· ·"我保证,没有下次行吗"稍后他妥协道,"那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你知道,让我吃点外面的东西好吗医院提供的东西实在引不起我的食欲。
"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麦克斯不想把易卓推得太远·"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他板着脸说· ·"好吧·"易卓叹气道,"我还有多久能出院" ·"怎么急着逃出去"麦克斯笑道,"要看恢复的情况,另外你出院之后每周也至少要回理疗中心两次。
" ·"就算只为了能下咽的三餐,老兄,"易卓比划着加强他的语气,"我做梦也盼着那天·" ·很难说是因为空荡荡的胃还是什么,易卓的训练进行的不算太顺利。
有几次因为没握住辅助的横杆而摔倒·最后一次是因为他放开了辅助杆企图靠自己行走,理所当然地摔倒在地· ·"让我歇一会儿,喘喘气·"他说,面色有点苍白,淋漓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前后心的衣裳,呼吸急促。
那时离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我想我们应该给你做个检查,"理疗师走过来,帮易卓起身道,"你汗出的不太正常·" ·"因为我太累了。
"易卓疲惫的摇头,说不出是头晕还是恶心,当然,还有胸闷· ·"你有什么感觉"理疗师把轮椅推过来,扶易卓坐上去。
 ·"头晕,乏力,胸闷,"易卓拿过轮椅扶手上的毛巾擦汗,"而且饿死了·" ·理疗师挑眉·"午饭吃的是" ·"这个问题该问垃圾桶。
"易卓喃喃地说· ·这就容易解释了,低血糖·理疗师耸肩:"我看你今天只能进行到这里了·稍后我会给你开点葡萄糖溶液·"她说,"而且我希望你能认识到午餐的意义,它基本上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形的发生。
" ·"对,"易卓没精打采地说,"我想我得到教训了·"他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一次没能完成规定的训练过·这经历很陌生· ·就像是在证明他已经......不行了。
就算重新站起来他也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是吗 ·通常易卓的休息时间是晚上9点到早上6点·非常健康的睡眠时间·当然,任何一个party都不会在9点结束。
那差不多是开始时间· ·老天,他是不是需要点睡前祷告什么的易卓翻了一个身,看着对面那张空床·他应该能习惯,不是吗那就是易卓通常干的事情,把关隽鹏推到女人怀里。
 ·那时候他们十七岁,因为胆小鬼的问题互相殴打之后的不久·大概就是青紫刚刚褪去的时候,他们在省篮的集训也已经到了尽头,各自遣散回学校继续高中二年级的秋季课程。
那年关隽鹏交往了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她叫肖潇· ·易卓不喜欢肖潇,她是个太有心计的女孩,可是,拜托,记住,那个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关隽鹏变了也没变。
原来易卓担心他会一怒之下离开球队或者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可是,他没有,他和从前一样的打球,和从前一样的暴躁,甚至一样的跟易卓配合,冷静得就像那短暂的暑期集训是一场梦。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关隽鹏·他能做任何事,你能想象的,或者永远都无法预计的· ·这不是最伤人的·对易卓来讲发生在他身上的最恐怖的事情是自己不能停止想念。
 ·他不敢看关隽鹏,不能看他·否则他会忍不住研究那个男孩,着魔一般·那双漂亮灵活的黑眼睛,卷翘纤长的睫毛,柔软美好的嘴唇,时而飞扬时而困惑又时而冷漠的神情......妈的,太多幻想,跟回忆搅和在一起把易卓的睡眠搅扰得七零八落。
 ·他宁可把所有时间用来加练,用来打球,宁可半夜三更的回去,洗了澡倒头就睡·在十一长假跟辽宁省青少年男篮主场对抗的那几天,这种现象更为严重起来,因为应召回省篮时,他们不得不住进之前的宿舍。
 ·易卓和关隽鹏的两人间· ·如果不是投篮的时候手戳在篮板上扭伤了,易卓不会在天黑之前回宿舍的·如果不是他回宿舍,他就不会看到如此不堪的场面--至少他认为是不堪。
 ·刚刚推开门,就看到靠门的床铺上--那是鹏鹏的床铺--两个人扭在一起·易卓宁可用"扭"这个词而非拥抱· ·他们在接吻。
关隽鹏和肖潇· ·易卓觉得尴尬透了·他想迅速的退出去·但在他行动之前,关隽鹏已经懒懒的起了身:"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会这个时候回来--潇潇,我们换个地方"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易卓,落回到了女友的身上。
 ·肖潇满面通红的随着关隽鹏站起身·这让易卓有了点新认识:就算再有心计的一个女孩,也只不过是个女孩而已,她也很容易害羞· ·"我出去......逛逛好了......"他有点结巴地道,感觉自己好像非常之不道德。
虽说回来真的并非有意,但无论如何看起来错也在他的身上· ·"不用,不用好意心领了·"关隽鹏笑了笑,暖意远没有到达他的眼睛里,"我们有地方。
"他说,拉着肖潇打算从易卓的身边儿挤出去· ·易卓呆立在门口,觉得自己真窝囊·他居然会因为目光中的冰冷而寒颤·这是他要的,他已经得到,不是这样吗 ·门不算小,但是,也容不得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并排站着。
关隽鹏先让肖潇出去,自己侧过身,也打算溜边出去·他可以推开易卓的,但是他不想碰易卓的身体·除了打架和打球,他不想再接触易卓的身体· ·"你等等"易卓忽然伸手抓着他拉回屋里。
 ·"嗯怎么"关隽鹏皱着眉,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拂开,靠在门边的墙上· ·易卓"嘭"的关上门,站在他的面前,只是不说话。
他觉得他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说,而这些话就在他的嘴边,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到底干什么肖潇还在等我·"关隽鹏催促道,"我想我这次没得罪你吧" ·"你......"易卓扭头看着关隽鹏的床,却说不出来什么。
对,他真病态,他居然在猜测之前他迟归的夜晚关隽鹏和肖潇是不是在这里欢好·他奶奶的,他真病态 ·"我用的是自己的床,你的是干净的。
"关隽鹏解释道,隐隐地带出‘这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的意思· " ··强强美强对,这真是最好的安慰·易卓听了只觉得急怒攻心。
"你喜欢她吗"他问,象个八婆一样咄咄逼人,"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她是个容易得手的便宜货" ·"你他妈的才是便宜货"关隽鹏骤然火大了起来,"你给我注意点"他用力地在易卓的肩头推搡着。
 ·天哪,我真有病与墙壁的撞击带来的痛楚令易卓清醒过来·我怎么能说出那句话他已经快羞愧而死。
"对不起,"他急促地说,"对不起·"他所能做的只有挣脱开关隽鹏急速走向窗子,那是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别让他再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
所有的器官都开始自治,他控制不住它们· ·关隽鹏的怒气一直都没有消减,他面对着空了的墙壁几秒钟,然后摔门而去· ·等易卓躺到床上的时候,才觉出手指的胀痛。
"操居然忘了......错位了吧看起来,不处理不行了......"他端详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地说·肿成这个样子,想必队医也没什么好法子。
易卓知道有最简单的一招:放血·这他擅长· ·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把水果刀·易卓轻轻的在紫胀的皮肤上划了一下,血就流了出来,不怎么痛,对肿胀的手来讲,倒有点解放了的感觉。
 ·他垂着手,让血从指尖地落到地上,阖上了眼帘· ·那晚关隽鹏没回宿舍,而五年之后的这一晚同样如此· ·易卓再次翻了个身,背对着空床,盯着面前的各式医疗设备。
而且今后也会如此·他真的应该习惯于这种状态· ·这是他自找的· ·妈的,他在乎·一直都是· ·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感谢麦克丝的英明治疗,易卓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当然还有上面复原缓慢的烫伤。
这就是他睡眠需要那么长的原因,因为他的睡眠质量太差了,没有令人昏厥那么强烈,但是灼热的痛楚一直都没停过·他学会了蹙眉而不是呻吟,因为之前的几晚他都不是一个人度过的。
 ·那肯定是天亮之后的事情,易卓听到门响,有人走进来,还带着香槟和伏特加的混合味道· ·易卓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醒过来'打声招呼,比如‘回来了'、‘玩得怎么样'之类的。
但那话题有点尴尬·所以他决定继续睡下去· ­ ·没有什么声音,但是酒香靠近过来,然后热量就停在床前·易卓无法准确估量时间的长短,因为这实在太难熬了,呼吸之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还不如直接面对来得痛快,就在易卓睁开眼睛之前,两根手指突兀地落在他的眉心· ·易卓的呼吸一下子就紊乱了起来·太过温柔了,几乎变成了折磨。
哪怕仅仅是一个轻柔地向左右抚开川字纹路的动作,带来的却是几乎涨开胸膛的痛楚· ·他抬起手,压在关隽鹏的手上·他想坐起来大声说‘别那么做,我不能呼吸',但最终只是让沉寂淹没了两个人。
 ·"吵醒你了"关隽鹏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是空气的震颤,它们敲击着易卓的耳膜,产生了听到的感觉· ·"不算是。
"易卓睁开眼,放松了关隽鹏的手,探身去调节床头的角度·真的,他需要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他呼吸不顺畅· ·关隽鹏穿的不是昨天离开时的那套运动装。
白色的休闲套装很合身,简单又帅气·当然,如果衣襟儿上没那几块酒渍就更好了· ·"那是香槟,"注意到易卓的视线,关隽鹏解释道,"那堆白痴乱喷,没有幸免的。
"一边说他一边脱掉上衣,随手扔到自己的床上· ·易卓眼睁睁地看着他蹲下身,拉开易卓的床头柜,拽出一套干净的T shirt,往自己身上套· ·"嘿"易卓抗议说。
 ·"反正你也不忙着穿·"关隽鹏扒了扒套头的时候弄乱的头发,无所谓地说· ·对,易卓是用不上--在医院里他只能穿医生提供的病号服,更别提他腿上还要时刻防感染--但,老兄,那......真的不太舒服。
一般情况下你不会拒绝跟恋人分享一下贴身的衣物,但不是在他刚刚跟某个--某些--陌生人干过之后· ·"为什么不换你的我看到你带了换洗衣服过来了。
"易卓不满地说·关隽鹏的柜子就在两尺之外· ·关隽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蓝色棉布T shirt,"我喜欢这件·"他说。
就好像这就足够了·"我困死了·"在易卓能开口之前,关隽鹏打着呵欠走到自己的床前,一头载进去:"先让我睡一会儿·"他的声音埋在枕头里。
 ·易卓侧了侧头,瞪着趴在床上的关隽鹏·"忙碌的一晚,啊"他冲口而出,随后后悔得想要掐死自己--他要的,他逼关隽鹏那么做的。
他还有什么权利这么说话 ·幸运地是关隽鹏并没有跳起来激怒地反驳·他维持着四肢摊开地趴在床上的姿势,几乎连动都懒得动· ·易卓希望他就此睡着,醒来的时候能忘记这个话题。
 ·"......不全是·"几秒钟之后,关隽鹏说,因为疲惫而没有心情郁闷:"送礼物,喝了几轮,说了些废话,然后我在引擎盖上坐了半宿·"他解释说,"门卫和护士不让我进住院部,因为我闻起来就像酒瓶子。
" ·就像他五年前那么傻· ·易卓半晌没说出话来·"确实象·"过了一会儿,他眨了眨眼道,"干嘛要坐引擎盖上,不坐车里" ·"散味。
"关隽鹏愤愤地道,"不然到今天中午他们都不会让我进来的·" ·如果关隽鹏此刻已经是努力了半宿的结果,那最初的状态可想而知·所以,没什么可抱怨的,那是他们的职责,把一个身体健康的醉鬼挡在门外。
 ·"可以想象·"易卓没法忍住笑容,等等,"你开车回来的"他忽然睁大了眼睛· ·"我没喝醉"关隽鹏支起身来对易卓低声叫道,"你知道我的酒量" ·对,易卓知道。
整整一桌子的小伙子也没能把关隽鹏喝趴下·他都成了国篮的神话了·但是伏特加加毒品 ·"那太他妈的危险了"易卓叱道,"而且警察可不会听你那一套" ·关隽鹏一言不发地翻身爬起来,直接来到易卓床前。
 ·"听着,"易卓可不吃这一套,"你以为你是谁蝙蝠侠对,NBA里确实有一群烂人自以为很酷,但......" ·­ ·关隽鹏把一条腿跪在床上,就在易卓的两腿之间,突然地俯下身,几乎是把嘴磕在易卓的唇上。
两手用力地按住易卓的肩臂,他整个上身就那么压在易卓的身体上,这次一点也没做力度上的保留,不管易卓是否感觉疼痛· ·他是个彻底的掠夺者· ·这跟酷不酷没关系,易卓懂吗 ·易卓竭尽全力地挣扎。
他侧过头去,但关隽鹏追过去,几乎都不给他呼吸的时间·操 ·他努力握住关隽鹏的肩膀,推向一边,抓住一点空隙把手伸到床头调节的角度的按钮上,用力地扭下去。
 ·床头突然地向下掉下去,关隽鹏措手不及被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抬起身,同时抱住易卓的肩膀用胳膊垫在易卓的身下·如果要摔,那让他的胳膊先落地· ·当然,床并不是真的塌下去,但至少他们的嘴分开了。
 ·"谁准你那么做"易卓眯着眼睛看着关隽鹏,声音冰冷·然后他抬手覆在关隽鹏的后脑用力压下来,"操你的·"他说,张口接受关隽鹏的舌头。
 ·算了吧,他暂时不需要空气了·就算死也无所谓· ·"求你了·"关隽鹏在易卓的唇上喃喃地道,"求你·" ·他的声音让易卓想落泪。
无论他要说的是什么,那绝对都是易卓的错·他让关隽鹏痛苦至此· ·"你知道我不能反抗你·"关隽鹏低声请求,"别逼我去做那些事,让我离你越来越远。
知道吗 NBA的比赛只是一份工作·那不是我的全部生活·" ·那么什么是他的生活是由无数交叉的面组成,事业,爱情,亲人,朋友。
没有一面应该取代另一面· ·易卓只能温柔地摩挲着关隽鹏的后颈,安抚他,"只要尽力去做,好吗"他柔声说·关隽鹏会出类拔萃,他会成为NBA史上的经典之一。
他可以选择做或者不做,但易卓不能是他的绊脚石·"我爱你·" ·那是一个承诺,而不是爱语·易卓会爱关隽鹏,无论如何· ·第十章 ·那是头一次,关隽鹏知道自己不能得到所有他想得到的东西,无论他有多努力。
因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易卓不想给,那他再努力也没用· ·他喜欢那个男孩,可那个男孩认为他们都跟普通人一样跟女孩谈恋爱才好· ·所以哪怕他想要易卓,想念得都快疯了,可还是遵从易卓的意思,努力忘记他曾经感受到的那些幸福,然后专注于一个强悍地走进他生命的女孩。
如果他还会时时想起,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和不要命的拼抢会帮他解决问题·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抢球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易卓跟着关隽鹏来洗手间,看着四处没人,忍不住埋怨他。
刚刚的练习赛里,关隽鹏就象是疯了·眼里只有篮球的人不是没有,但只有球连命都不要可太恐怖了·当时全场都惊的目瞪口呆,包括教练· ·"你少废话我知道该怎么做"关隽鹏不耐烦地说。
他会祈求老天让易卓离他远远的,别理他好不好不要靠近他那个混蛋不知道自己这样会让关隽鹏浮想联翩,会让他自作多情 ·"你知道个屁问问离你脑袋不到一毫米的篮球架子吧你没看到陈曦那么拚的人都不敢扑过去吗要是撞上了,可能会要了你的小命你个白痴"易卓压抑*气道。
就他妈的一毫米他还记得自己吓得是怎么样大脑一片空白的--接近于晕倒的感觉,因为恐惧· ·"不是没撞上吗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啊我说队长"这不是另一个有趣的游戏关隽鹏问自己,他这样关心我,不过是因为他是我的队长,如此而已,对不对"要不然你就把我换下场去你有这个权力不是吗"他冷漠地道。
 ·"你......你......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易卓的脸色苍白·这是他的错,是不是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思念,他太思念可以触摸关隽鹏内心的资格,在他已经被关闭在关隽鹏心门之外时。
 ·"关心谢了我不需要拜托你让我好好上个厕所可以吗"那就是所有他想的:如果易卓不能走近他,那就远离他关隽鹏不要一个模糊暧昧的界限,永远都不要 ·"你想闹到什么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易卓努力缓和道,"咱不能总这样吧"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一向这么打球,不是因为你不要我我才这么拼命的,你不用内疚,没你的责任这样可以了吗"关隽鹏冷笑道。
 ·"我内疚我内疚什么我所做的事情都不过是在保护自己而已我为什么要内疚"易卓冲口而出。
 ·"哈,保护你自己好,你说得对你根本也没什么做错的地方"关隽鹏嘴角微微上撇,扬起头,视线锐利而骄傲,"那你干嘛像个苍蝇一样的跟着我" ·强强美强·"那肯定不是内疚,操,我只不过是心疼我只不过是担心我只不过是......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去他妈的我就是犯贱你满意了"从来没有过的混乱,易卓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热。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明明知道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怎么才是对他们最好· ·关隽鹏定定的看着他,仔细的看,生怕错过了一个表情:"你喜欢我"他说,几乎不是一个问句。
那种眼神矛盾又痛苦,犹豫又像是不顾一切的决绝·易卓感觉到的并不比他少,或者--真的有这种可能--更多· ·"不......我不知道......"易卓先是坚决的否决了,然而,一个迟疑之后,他的声音又犹豫了起来。
 ·听到那个"不"字的瞬间关隽鹏的眼里像是要窜出火来,随即又听到那句"我不知道"·他缓缓的伸出手,在空中停了停,轻轻的落在易卓的面颊上,用轻得不能再轻、柔的不能再柔的方式,抚摸着。
 ·"好了,你这样说,我就已经足够了·你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关隽鹏从来都没这样低过头,因为他有超强的自尊心。
可是,他此刻竟然为这句语焉不详的话放下了自己一直坚持的,只因为......他明白自己,因为听到他的关心,是多么的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多想要他 ·他诚实的对自己说,我想要他的关心,就算他不说他喜欢我,那也够了。
他能感觉到·易卓是决不会对关隽鹏说喜欢的,这句‘不知道'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所有了· ·易卓有点颤栗起来,不只是因为他的注视,他的抚摸,更是因为易卓发现,自己还是陷进去了。
他知道现在能得到的只是一时欢愉,稍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挫折跟痛苦·他真的知道做一个‘畸形'的结果·但就算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做不行,从一开始就克制,当他遭遇关隽鹏的目光时这一切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他推开关隽鹏的手,打开水龙头,放了满满的一池水,然后把头伸进冷水里,憋了足足有一分钟,抬起湿淋淋的头,对关隽鹏说:"我要你照顾好你自己·" ·"好的,我会。
"关隽鹏毫不迟疑地说· ·无论易卓要什么,关隽鹏都不会拒绝·无论易卓说与不说,关隽鹏都感到那么满足·从十七岁到现在,他没变过。
 ·"好的,我会·"他说,轻轻的抚过易卓的脸颊·他会做到,只要是他对易卓承诺过的,这毋庸置疑· ·易卓舒展了微攒的眉心。
"我不是要你染黑你自己,只是......不要太特别,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太特别·"他轻轻叹息,爱怜地摩挲着关隽鹏身侧的腰线,"别伤着自己·" ·关隽鹏忽地笑了起来,看起来特别傻的那种。
他把脸埋在易卓的肩窝,闷闷地笑声从易卓的衣服里传出来:"我得提醒你,我不是你儿子·" ·易卓愣了一下,也失笑起来·他记不清了,在多长的一段时间他忙于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关隽鹏,让这个满身棱角的男孩免于伤害,甚至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铺垫防止他摔伤自己,盼着这男孩长大、成熟、懂得人情世故、学会保护自己周全。
不只是因为爱,易卓有这个责任,是他使关隽鹏的人生变得无法想象的崎岖艰难,充满了伤害· ·"那么你还得成熟点,别就像我儿子·"易卓说,轻轻哼了一声。
 ·"你可真下流,"关隽鹏悄声说,就在易卓的耳边,"想想看你跟我干过什么" ·说到下流,易卓觉得,关隽鹏绝对学得比他要过火。
 ·护士进房间的时候关隽鹏已经溜回到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就好像他什么坏事也没干过,但单只是这一屋子酒味就已经给他赢得了足够的怒视· ·"你有点发烧。
"量过了体温之后,她对易卓道,"比你通常的温度高出0.3°·"而当她拆换易卓腿上的纱布时发现了更大的问题:红肿的边缘扩散了至少一厘米。
"我们得通知麦克斯医生,"她说,"你可能有所感染·" ·她走得飞快,在易卓能说出一句完整的‘不,别去'之前就消失在门口。
 ·易卓懊恼地瞪着空荡荡的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没什么的,"关隽鹏从枕头里睁开一只眼睛,安慰地道,"麦克斯会理解·" ·" ·对,是啊,他当然理解。
"易卓的声调上扬,绝对不是赞成的那一种,"不止理解,他身后的那群实习医生还会好好检查呢·"这是一所教学医院,而麦克斯身边常常会跟着些特别好学的学生。
见鬼· ·"一个常规检查,"关隽鹏措了一下词,"这挺好·"他有点不安地说· ·"他们会碰我"易卓怒道,苦闷地看着下半身,"而我现在还敏感着" ·"那......让我抓紧时间再来一次"关隽鹏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到时候至少不会勃起。
" ·"好极了你就可以给他们看现场了"易卓简直是大怒· ·"那我应该做什么"关隽鹏坐起身,神情有点忍辱负重的意思。
 ·易卓瞪了他两秒钟,"去冲个澡,"他说,考虑到关隽鹏实在太疲惫了,他真的狠不下心来把关隽鹏赶回家,但他至少得回避一下,"我来跟麦克斯解释一下......为什么红肿会扩大。
" ·关隽鹏撇了撇嘴,沮丧地从床上爬起来·"我困死了·"他嘟囔着· ·"啊,是啊·"易卓敷衍道,"刚刚你看起来可不这样。
" ·"我们今年二十二岁"关隽鹏走到浴室门口,又转过头来自卫性地辩解道,"他们还想让我们怎么着" ·易卓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他说·他希望能尽快的回家· ·"嘿,当心"在关隽鹏转身时几乎与急匆匆走进门来的麦克斯撞到,麦克斯后退了一步:"出了什么问题发热,烫伤恶化" ·关隽鹏张了张嘴,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他向易卓方向使了个眼色,然后走进浴室· ·"呃......我的体温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点,"易卓挠了挠头,看了一眼麦克斯身后--感谢老天,今天实习医生并没有跟过来。
"而且大腿看起来比应该的要红一些·"他想了想,"这可能跟我今天早上的活动有一点关系·" ·麦克斯看着他,扬起眉,无声的‘哦'了一下。
"你是说刚刚你们有过比较激烈的性行为" ·对,是的·这很正常·"不算特别,"易卓垂下眼,脸有点红,"呃......有点。
"现在,就在这一秒,他身体里的余韵犹在·那确实非常激烈,当他的腿重新能感觉到的时候仅是触摸都能卷起洪流·"我不太记得是不是碰到腿上的烫伤,我想......大概是的。
" ·他感觉到了痛楚,他一直能感觉到,自从他恢复知觉起·但那跟关隽鹏做的事情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易卓真的不知道关隽鹏是从哪儿学的,真见鬼--所以,呃,是啊,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好吧,"麦克斯勉强板着脸,"让我们来做个小常规检查·"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护士离开时罩上的无菌纱布,"血,尿,心跳,皮温。
"然后他停住了,注视着红肿的皮肤上细小的类似于出血点的东西,"今天早上出现的"他问,皱起眉头· ·"应该是。
"易卓身边的护士海伦回答说·这家医院里跟易卓接触最多的就是她,即便是洗澡她都不允许关隽鹏代劳的,所以易卓身上多了点什么或者少了点什么她最为清楚。
 ·"有什么问题"易卓疑惑地道· ·"希望这是你们两个搞出来的,"麦克斯说,"通知劳瑞和阿历克斯,易需要做T抑制细胞、纤维连结蛋白和丙种球蛋白数量测试,以及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观察。
"他对海伦说,然后才抬头看着易卓,"我们需要排除败血症的可能·" ·"不可能,我没发高烧·"易卓怔怔地看着麦克斯,难以置信地摇头:"这只是个浅度烧伤而已,而且我一直都很小心。
" ·"不是这一次"麦克斯暗示,"另外你体内的白细胞不怎么爱工作......放轻松,我们只是需要排除这种可能·"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确诊"易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收敛起之前的震惊和恐惧。
 ·"几个小时·"麦克斯道,"只是......放轻松·" ·关隽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发现易卓并非他想象中的面色绯红。
那男孩有些苍白,而当他们两个眼神在空中碰撞时,易卓迅速地移开视线· ·"怎么了"关隽鹏懵懂地问,因为莫名的紧张而寒颤。
 ·"一个常规检查·"易卓说,干巴巴地微笑:"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 ·"为什么"手上的毛巾成了关隽鹏的唯一安慰,他紧捏着它,盯着麦克斯。
 ·"排除败血症的可能,等待血液细菌培养结果·"那年轻人脸上的神态令麦克斯几乎无法开口,如果不是他必须要把病情如实向家属反应已经成为法律条文的话,他真的不想说。
 ·"你在开玩笑"关隽鹏大声说,一下子就懵了,头脑一片空白:"易卓怎么会"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想制造出一个微笑,但很显然,他失败得相当彻底。
"他不会的·"他低声重复,站在屋子中央不知道该做什么好,除了舔那双突然干燥起来的嘴唇· ·"鹏鹏,过来·"易卓向关隽鹏伸出一只手,微笑着柔声道,"到这来。
"完全不管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又在用什么样的眼神在关注他·这一刻没什么比关隽鹏更重要,没什么比安慰他更重要,哪怕易卓自己也要靠后· ·关隽鹏走过去,深呼吸,明显地想要在这几步路里稳定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成为易卓的负担,在这个时刻· ·"不会有什么问题·"易卓的手刚一碰到关隽鹏的便立刻收的死紧,"别怕·"关隽鹏的手从来都没这么冷过,就像他刚刚用的是零度一下的冰水在冲凉。
他一定很害怕·易卓胸口闷痛得都快无法呼吸·他可以安慰关隽鹏,几个小时,目前他能作主的只有这几个小时· ·"我知道·"关隽鹏说,唇边勉强展开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微笑。
天哪,他知道真是太没用了·到现在还要易卓来安慰他·可他真的没法控制自己,温度,颤抖,绷紧的肌肉·他需要......几分钟· ·"我很快回来。
"麦克斯清了清嗓子,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扮演一个什么角色·但他知道自己真的蹩脚透了·他不能再待下去· ·易卓跟关隽鹏几乎都没等麦克斯掩上房门便将对方拥进怀里。
 ·他们需要这么做,一秒也不能延迟·触碰到的体温是唯一可以帮他们对抗恐惧的武器,这让他们相信--确信--爱他的人就在这里,无论如何· ·"两三个小时"关隽鹏问,努力使声音不那么颤抖沙哑。
就像是一场噩梦,他真的怀疑是他一夜未眠而导致的梦魇· ·易卓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回答·他不能害怕,他现在没有权利害怕·他得衡量怎么说才能减少关隽鹏的惶恐和紧张,同时他还得避免把关隽鹏推到另一个极端--盲目乐观在事情无法挽回时将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你看,"他轻声说,一只手仍然与关隽鹏交握着压在两个人的胸膛之间,另一手安抚地划过关隽鹏的后背:"我并没有发高烧,怕冷,也没头疼·"他的额头抵着关隽鹏的,"我挺好。
无论麦克斯担心什么......那可能性太小了,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刚萌芽,不会特别难治·从某种意义上讲......呃......这是件好事·"真好,这么说的时候易卓感觉自己也开始相信这是一件好事了。
也许,真的,如果不是之前他经历过太多惊恐、绝望与卑微的希望交织的时刻的话·他更倾向于相信一个悲剧的结果,如果与双腿恢复知觉这类奇迹比较的话· ·强强美强·它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几乎不会发生。
 ·但那真的让关隽鹏安心了许多,他从床沿向易卓更靠近了一点,"但是你有点热·"他低声说,叹息着·他不再追求公平,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至少不像他儿时坚信的那样。
否则易卓根本不该承受这些,而是应该享受着健康快乐的生命· ·通常情况下,对加诸于他身上的一切不公正--那些因为他异常的性取向,因为他的国籍,因为他的肤色而产生的令人恶心的经历--关隽鹏会靠自己的努力、天分以及一些冷酷的伎俩去对抗,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他不能做任何事·哪怕他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交换易卓的,可他无从做起,他无能为力· ·"对,可不是,你真是天才。
"易卓轻笑道,"你一天摸我至少有一万多次,居然才知道·我的体温已经这么高好一段时间了·昨天,前天,大前天你都干什么去了,嗯"他故意指责地道。
 ·"但是昨天麦克斯可没火烧屁股一样的跑走·"关隽鹏辩解道,声音里带着忧虑,"他没让护士给你在静点里添加抗生素" ·"现在的窄谱的完全够用了。
"易卓摇头,"我今后要用抗生素的时候多着呢,"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现在,他想,他得通知关隽鹏知道·"经常会发生,我是说这种情况......如果我能活上几年。
你不得不习惯·" ·无论对谁来讲,这都会是一场折磨·这就是原因,他不想让关隽鹏在他身边,在那些生死一线的日子里· " ·这太难了。
 ·而现在,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最终没能抵制住诱惑,重新出现在关隽鹏面前· ·"......我们经历过更艰难的·"关隽鹏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坚强自信,不再象稍前那种受惊吓的小男孩腔调。
"我想我学会应付这种场面了·" ·他学得相当快·因为现实实在没给他太多可以磨蹭的时间·关隽鹏相当抱歉他之前的表现·现在,就是此刻,正是他应该拿出勇气和力量的时候。
他会用他一生中全部的勇气来面对这一切,只为了让易卓容易一些· ·他爱易卓,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会为易卓做任何事,包括变得坚强勇敢· ·易卓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凝视着关隽鹏,手指轻轻抚过那像男孩又像男人的面孔·这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而关隽鹏正学着让他依靠·"抱歉·"易卓的声音沙哑得就像耳语。
他很抱歉他毁掉了关隽鹏本该拥有的那个悠长而美好的青少年时代·他把他的每一天都变得艰难犹如炼狱·这不能用一句‘爱'就轻松抵过·他很怀疑如果只有破坏存在,那爱还能否成其为爱。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关隽鹏苦恼地皱眉,眸子因为易卓的抱歉而黯淡,"但我从未因为拥有你而痛苦过......"他苦苦地思索,想要把话说的更明白,"我遇到了一些麻烦,那不是你的错。
想着你的每一秒钟我都很快乐,不管我们两个有没有在一起·这才是你给我的·" ·他想他说的还是不太明白,如果他是罗斯杰他就能把话说得动听又诚恳,但他不是。
他在这方面一直很笨拙,虽然他从不吝惜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当他被迫离开国篮,当他满腔怒火跳楼逃离家门,当他背井离乡在日本艰难谋生,当他经历一切痛苦的时候,只要想起易卓就能重拾信心。
因为那快乐就带给他面对一切的勇气· ·易卓给他的都是美好的--最温柔的爱,最大的宽容,最可信赖的支持--拥有易卓是他的幸运·关隽鹏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真的有人应该向他说‘抱歉',但即便是有,那也绝不会是易卓。
 ·易卓忍不住想笑·他觉得关隽鹏说的一点也不符合事实·关隽鹏这辈子到目前倒霉的经历都是因他而起·比如因为异常的性取向被迫离开国篮加入日青,比如跟家庭决裂几乎导致懊悔终生的后果--很可能已经是无可弥补了,只是易卓真的没能提起勇气去问--再比如眼前,这活生生的折磨。
 ·这一切都是为了易卓,而易卓每一次想到关隽鹏都会情不自禁地心痛·但,真的,易卓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他的错·他们只是相爱而已·但如果不是他的,那么谁错了上帝 ·"好吧,我不抱歉。
"易卓笑了笑,说,"那也是我最好的事,我是说......你·"这么说的时候他真的有些难为情· ·他就是没办法克服这个·说到感情话题舌头就像是有一吨重,脸上的颜色也会得到命令一样迅速转红。
 ·至少他们都在某方面非常笨拙·关隽鹏微笑·他们都不完美,所以他们也不需要完美的另一半·他倾身用脸颊碰了碰易卓的,只是为了感觉那份温存。
"呃......就这么等着"他问,思维已经流向了某些不太纯洁的构想上· ·"我宁愿玩扑克·"易卓瞪了关隽鹏一眼说。
 ·当麦克斯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大男孩把两张病床拉到了一起,手上抓着一把扑克,"就是这张"其中一个说·"恭喜,王八。
"另一个笑道·"不带这样的......你到底有几张王你是不是又玩赖了拿出来,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麦克斯清了清嗓子,抓住了那两个男孩的注意力。
` ·"怎么样"易卓安静地问,把手中的扑克放在床上· ·关隽鹏收拢了床上的扑克牌,握在掌心里·正常大小的牌面在他的大手里显得异常娇小。
他侧过头,沉默地注视着麦克斯,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虽然血检的结果有些异常......易,你白细胞活动异常,"麦克斯拧着眉头说,神情算不上放松,"但不是败血症早期。
" ·病房里的气氛异常沉稳,麦克斯有点惊奇地发现那两个男孩并没有太明显的庆祝动作,就好像不管什么结果他们都一样能这么安静地接受·但在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沉默地欢呼从两双年轻的眸子里呼之欲出。
 ·这比跳起来叫嚷更激动人心,麦克斯确信·它令人眼眶湿润· ·"多谢,医生·"关隽鹏说,隐忍克制,只是声音中那细微的颤动无法掩饰。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易卓问,带着如此浓重的希翼和恳求意味,让人产生拒绝就是犯罪的错觉· ·"等创口结痂脱落,确保不会再感染,"麦克斯微笑地看着他们,"我就放你们回家。
"他猜不出是什么让这两个男孩在几个小时之间骤然成熟,但无论什么,都一样值得惊叹和羡慕·上帝保佑他们,哪怕他们不是信徒,哪怕他们不被承认是上帝所爱的子民.·第十一章 ·易卓出院的那天关隽鹏正在迈阿密打球,季后赛第一轮第六场,客场。
 ·在那之前的一周易卓就已经劝说......好吧,是勒令关隽鹏搬回家里住·他真的不能忍受看着关隽鹏千里迢迢地从另一个州赶回来,疲惫不堪地挤进一张窄小的病床里睡觉,然后还因为易卓这边出现的各种小意外和检查而被频繁惊醒。
 ·关隽鹏争辩说让他两边跑对休息也没什么帮助,但当易卓威胁说要连探视也禁了时,他也只能就范·这真的是毫无疑问,他就是不能违背易卓,哪怕他本来是一个忙于对抗全世界的家伙。
. ·易卓知道关隽鹏不满意这种状态,毕竟他还能从电视里看到关隽鹏,但关隽鹏想要他一张照片做手机屏幕都被否决--这实在太冒险,关隽鹏的手机随处乱扔,而且他在从前易卓所在的队伍里。
易卓感觉有点内疚,因为这一次他多半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全然为了关隽鹏·他觉得内疚只是因为--他不是在全心全意的为关隽鹏着想,这听着有点怪,但......老天,谁知道呢易卓不是个自我牺牲的圣徒,但他确实在全心全意为关隽鹏做事时感觉到平静和快乐。
 ·他肯定有受虐狂倾向,易卓自己都这么想·不过,管他呢关隽鹏值得,关隽鹏值得全世界· ·第六场对关隽鹏--应该说尼克斯--非常重要,如果能赢了它,那么就4:2胜出第一轮,不必再赛第七场,否则第七场可就艰难了,也许主场能占点优势但谁知道,迈阿密热队可不象那么容易被客场吓坏的。
易卓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分散关隽鹏的注意力,他的原计划是自己叫计程车回家·最好不要麻烦莎拉,易卓跟莎拉的朋友关系不对等·易卓知道自己帮不上莎拉什么忙,所以他就不应该一次又一次的麻烦莎拉帮他做事。
如果总是这样那就不象友情了,更像是施舍和同情· ·麦克斯自愿帮忙送易卓回家·当他发现易卓不打算告诉关隽鹏他确切的出院时间时,主动建议说他想到郊区走走看,而且,说不定能拿着点签名球衣什么的,他开玩笑说。
事实上在跟关隽鹏接触两天之后,他就开始分裂,因为他实在无法把眼前的关隽鹏跟篮球赛场上那个亚洲球星联系在一起·关隽鹏在易卓跟前时就像一只蜷缩在易卓手底下打呼噜的猫咪,绝对不是镜头里那个凌厉如虎豹、凶悍如豺狼的家伙。
 ·有一次麦克斯曾经跟易卓开玩笑地说起过他的疑惑,而易卓的回答是:"你没看到他冷酷的时候·"这么说时易卓的神色有点怪异,眼神忧郁,一点也不象开玩笑。
 ·那场比赛是晚上8点,所以易卓和麦克斯赶在7点之前到了关隽鹏郊外的房子·推着易卓走过门口的轮椅车道时,麦克斯感叹地吁了口气· ·"这可要花点功夫。
"他说· " ·"重新铺好草坪更费时间了·"易卓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腿·"不过好在我有的是时间·"现在他开始迈向正常人群了,但......他头脑中一片茫然。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他擅长的事情吗他可以做,又能够做得好的·幸亏有这个需要修整的草坪,幸亏如此· ·掏出钥匙的时候,易卓发现门板的上方贴了张便笺。
他伸手拉了下来:SUR轮椅已到货,但家中无人,请屋主返回后拨打电话XXX-XXXX· ·麦克斯探头看了一眼:"哦,就是那种可以升降高度还能上楼梯的"他耸了耸肩,"不过恐怕你享受不到了。
应该可以退货" ·"应该可以,"易卓把便笺折好放进口袋,"但我退不了·买主不是我·" ·他可以想象,订货日期是在关隽鹏偷偷跟麦克斯见面那天。
关隽鹏真的已经做到了极致了,为了他· ·"请进,"推开了房门,易卓对麦克斯道,"厨房在那边,你可以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可喝的·"他不太把握,关隽鹏近来已经忙疯了,冰箱恐怕早已经空了。
"你不介意把披萨当晚餐吧"他问,怀疑自己跟麦克斯还有必要客气吗 ·"我没问题,"麦克斯向厨房走过去,感谢老天,他看起来没有初次到来的矜持感,"不过你要是每顿都这么吃,很快就可以真的体验一下败血症的感觉了。
" ·或者再把自己烫一下这次倒可以体验一下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了·易卓心想·"等鹏鹏回来这就有点家样了。
"他说,按照墙上贴的电话号码叫外卖· ·"他会做饭"麦克斯拿着两瓶啤酒转过身,一脸惊讶,两秒钟之后,他显然是想象到了什么,恐怖和恶心一起加入到了惊讶中。
 ·可找到共同点了·易卓咧嘴大笑:"对,他做饭、洗衣服......干所有琐碎的活......有时候就像个家庭主妇·"就是这种神情,这就是每个人听说关隽鹏做饭的标准反应。
高级知识分子也不例外· ·当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嚼着披萨喝啤酒看篮球赛时,麦克斯脸上的震惊还没消退掉·"伙计,你肯定是在开玩笑,"他握着瓶啤酒,看着画面里关隽鹏跑动的身影,当关隽鹏得到一个有利的助攻后近乎野蛮地突破防守上篮得分时他更坚定了,"那不可能。
"他相信门外的轮椅车道是关隽鹏的手艺,还有那些栅栏和草坪,但一桌子中国菜不,别想 ·强强美强·"50美元。
"易卓说,"我可以邀请你下周日来吃顿便饭吗那天鹏鹏没有比赛·" ·"100美元·"麦克斯摇着头说,"而且我会把我珍藏的最好的红酒作为陪注。
" ·"说定了"易卓窃笑,在关隽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顺利的把那男孩脱手卖了·他说不定都可以靠着个发家致富· ·"呃--等等"麦克斯忽然道,"那天是母亲节,我得回去吃饭。
改天如何" ·"那天是......母亲节"易卓迟疑着问,脸色有点苍白·"哦,是啊,那天他的心情不会好。
"他喃喃地道,"是应该改天·" ·麦克斯注意到,那晚之后的时间里,易卓一直心不在焉,哪怕尼克斯胜利的提前进入第二轮也没能扭转他的心情。
 ·易卓说过自己是个自私的杂种,因为他有相当歉疚的人·易卓觉得可以面对自己的父母,但同时他得为伤害关隽鹏而痛苦· ·那是在大连的一场中韩友谊赛,他们本应为了轻松赢得比赛而开心庆祝,如果不是体育馆外发生了事故。
 ·外置楼梯因为人多而坍塌了下来,不少观众受了伤·但因为楼梯并不是很高,所以基本上都没有重伤的,除了一个中年男子摔倒时头部着了地· ·易卓就站在那个男人的身旁,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面色苍白到了极点,身体也摇摇欲坠· ·"怎么了易卓出什么事了......你......认识他"关隽鹏握着易卓的手问。
他的手冷的像冰· ·"......"易卓转头来看他,仍然面无表情·"他是我爸爸·"然后,他毫无血色的唇中吐出这几个字。
 ·关隽鹏也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巧那个男人碰巧来到这个海滨城市,又碰巧来到易卓比赛的体育馆中,最后出事·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
他的全部精力都关注在易卓身上·关隽鹏不知道易卓到底是什么心情·这个男人伤的易卓很深,但毕竟是他爸爸·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把易斌抬进救护车的时候,易卓竟不知道要跟上去。
 ·"发什么呆去啊"关隽鹏推着他叫·易卓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怎么样"易卓醒过来第一句话就这样问关隽鹏。
 ·"不太好·还在动手术·听说颅内高压,也许......"关隽鹏不知道该隐瞒他一下好还是直接告诉他 ·"妈的我怎么这么倒霉"易卓咬着牙说,从病床上爬起来。
"鹏鹏,你回去吧·帮我请假·" ·看着易卓还在苍白的面孔,关隽鹏有点犹豫,不过他知道还有些事要他去办,最起码要筹钱,虽然这个事故体育馆要负责,但易卓身边总要带些钱傍身。
 ·"我很快回来·"关隽鹏想抱抱易卓,他这个样子怎么让人放心然而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只能忍了再忍·同性的恋人只能活在地下。
关隽鹏第一次这样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在恋人需要的时候,居然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他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易卓笑了笑说·天知道当时怎么晕倒了呢回忆起来他不该这么心痛·从来没说出口过,但是在心底深处应该恨那个男人·可他此刻感觉到的不是痛快,反而是没来由的怕。
真的害怕·然而此时又能怎么样趴在鹏鹏的怀里哭吗 ·关隽鹏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5张卡,那是他们哥五个打赢比赛的奖金。
他没告诉太多的人,因为知道易卓不喜欢·易卓有事从来都自己扛·刚进医院的时候他问过了护士,护士告诉他手术结果不是很好,大概植物人吧·关隽鹏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
易斌怎么样他不在乎,他不知道易卓能不能受得了 ·刚上二楼关隽鹏就看到易卓坐在加护病房外的地上,还是穿着队服·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夜风是很冷,但让易卓发抖的恐怕不光是这个· ·"有我在,有我在"关隽鹏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他跪在易卓身边,把他拥在怀里。
顾不了那许多了哪怕天下所有人都看到那种心痛的感觉实体化了,就像真的有匕首在关隽鹏的心中戳刺· ·易卓抬起头,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关隽鹏害怕。
他的手哆嗦着,把一叠照片举到关隽鹏面前· ­ ·关隽鹏一手揽着易卓的肩膀,另一只手接过照片·是易卓在赛场中的抢拍·有些不是很清晰。
并不是这场友谊赛的· ·"如果,你说如果他不来看我比赛,如果他一点都没为我着想过,那有多好让我以为他从来都没爱过我,让我也能漠视他,让我说他出事儿活该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要让我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这个时候知道"易卓趴在关隽鹏的怀里,泪如雨下。
 ·关隽鹏只能紧紧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真恨自己,爱的人在自己的怀中压抑着哭泣,自己却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在关隽鹏的怀里是易卓唯一的避风港,只有此时他可以让自己这样暂时尽情的放纵。
就那么几个小时,然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关隽鹏觉得还没回过神儿来天就亮了·"易卓,今后怎么办"他问,忧虑到了极点。
 ·"放心,我一定能搞定的·"易卓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我总会有办法·"他沉声说,声音还带着哭泣过后的干涩· ·"你有什么办法啊你也还未成年。
"关隽鹏叹了口气· ·"算了,你才未成年,我比你大三个月·"易卓勉强笑道· ·"100天多什么" ·"也尽够了......赵大夫说这种病例美国有治愈的。
"易卓沉吟着,有点艰难地说· ·"美国"关隽鹏低呼道,"你说,大概要多少钱" ·"钱倒是小问题,我不可能把老爸一个人放到医院啊总之有点麻烦......不过,我想总有办法的。
"易卓摇了摇头,但他什么也甩不掉·那就是他应该--必须做的·他没得选择· ·"办法找你外公"关隽鹏睁大了眼睛问。
 ·"不想靠他·这种拖累人的事情我不能做·"易卓再次摇头·关隽鹏不知道,自从母亲去世,易卓老爸不检点的行为早就使得两家脱离了关系。
 ·"易卓......"关隽鹏犹豫着说· ·"嗯" ·"不管怎么样,好好照顾自己行吗"关隽鹏切切地说,近似于恳求地看着易卓。
 ·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感动,易卓的嘴角抽动了两下,随即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嘱咐我这样的话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正经点好不好我在说真的"关隽鹏脸一红,低下头说。
 ·"我说的也是真的·我绝不会用你担心"易卓粗声道,故意用满不在乎地语气· ·"让我和你一起分担行吗"关隽鹏轻声叹息,把自己的唇靠近易卓的。
 ·"鹏鹏......"易卓含混地说· ·关隽鹏一下子把两人的距离拉开,戒备地看着易卓·叫他的名字,一般是拒绝的前兆·是不是他又要说‘不想靠你,拖累人的事情我不干'之类的傻话 ·"你干吗总是这么紧张我不过是想说,和你在一起真好"易卓伸出胳膊,用力地把关隽鹏揽在怀里。
有关隽鹏真好· ·上天还是公平的是吗他总是抱怨老天对我太苛刻·可是,现在看来它还是公平的·他的生命里充满了死亡和灾难,可是,现在他拥有了关隽鹏,这个全世界最好的恋人。
 ·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有了他,就算失去了所有的也该满足了吧 ·易卓从那一刻起便坚信关隽鹏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礼物,无可替代。
 ·那时国青(中国青年队)的教练还是夏生威·当他来的时候易卓仍在筹划着前路怎么走,埋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听到脚步声靠近,他只当是买早点的关隽鹏回来,头也没抬。
 ·"易卓,怎么样了" ·听到问话,易卓才回过神来·"不怎么样·"他摇摇头,"教练,你不是要带队回去嘛"看清来人,他颇有些吃惊。
 ·"身份证关隽鹏这小子毛毛躁躁的,身份证都没拿就跑了来,我怕你们被警察抓住·"夏生威笑道·他当时是可以叫住关隽鹏的,只是委实不放心这两个人,特地找了借口把其他队员送上了火车留下来的。
的确,他对这两个人是有些偏爱·这也无可厚非不是吗唐僧都会偏向猪八戒的· ·"谢了,老......教练·"易卓没精打采地说。
平时背地里大家都叫教练做老夏,他几乎叫顺了口· ·夏生威摸了摸脸:"有那么老嘛"他问· ·易卓只是尴尬地笑。
 ·"医生怎么说这话怎么说的呢,好好得出这样的事......"老夏叹气道· ·易卓皱了一下眉头·"大夫说去纽约的一家......什么医院治愈可能高点吧。
"他淡淡地说·这对他来讲几乎是不可能的·抛开高额的医疗费用不提,他在美国没有任何亲友· ·夏生威在易卓脸上看不到那种应有的焦灼。
他等了一会儿,犹豫地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易卓,去年冬天去美国集训的事还记得吧" ·易卓想起他说的那件事,当时有个教练很看好他。
斯蒂芬尼吧,易卓已经忘了·老夏和他提过的,不过两个人都认为现在并不是去美国的时机·美国,其实并不是篮球队员的天堂· ·"斯蒂芬尼说过,等你满22岁,大概就能当上抢断王。
我当时扣下你,可不是完全因为舍不得......" ·"教练,我知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个"易卓打断老夏·他现在已经够乱的,不想在管这些百八十年以后的事情。
 ·"今年春天他转到尼克斯队做教练了·你知道尼克斯除了早在80年有个主攻抢断的瑞,到现在这方面一片空白·就是因为这个缺口,它在NBA排名种至多25、6的位置。
" ·易卓瞪大了眼睛看老夏·一个想法在心中跳跃·只是......有些太残酷· ·这对他自己太残酷了· ·"易卓老......教练也在"关隽鹏兴冲冲地跑回来--天知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见到夏生威,他结巴了一下。
 ·夏生威心中充满了失败感:今天怎么个个都说他老35真的有那么老嘛"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走这条路·易卓,你......" ·"教练,我知道,我考虑一下。
"易卓瞥了一眼关隽鹏,匆忙打断老夏· ·关隽鹏怀疑地看易卓·有什么要对他遮遮掩掩的 ·"是不是要办转院总不能一直耽搁在大连。
"夏生威问·这些个孩子,一直被他小鸡似的护着,对于这些手续上的麻烦事还从来没经历过· ·易卓只管自己呆呆的出神· ·"我到住院部问一下。
"夏生威叹了口气,走开了· ·"易卓,什么事"关隽鹏看老夏走远了,才小心地问· ·"嗯没什么......说治病的事。
美国州立医院......"见关隽鹏问,易卓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来· ·"那你避我干什么"关隽鹏皱眉道·易卓当他是傻子 ·"谁避你胡说。
"易卓仍想混赖过去,而关隽鹏只是沉默地瞪着他·见实在不行,易卓才不得不叹气道:"老夏和我说去NBA的事·" ·"那哪行你想把自己毁了呀"关隽鹏一听就炸了,头发都快竖了起来。
 ·强强美强·就知道他得这个样子,易卓暗自叹气,放柔软了声音安抚道:"只是说说,并没说就去,你嚷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到说说你,高兴些什么"他并没忽略关隽鹏跑回来时的兴奋。
 ·和眼前比起来,那也就没什么兴奋的了·关隽鹏沮丧地说:"我给我老爸打了越洋电话,他说立刻把纽约医院的资料给我·" ­ ·"行啊鹏鹏,终于和你爸说话了"易卓脸上带了喜色。
自从鹏鹏坚决地瞒着家里人毁掉了签证及其一切留美的资料,他和家里一直冷战着·"到底是父子,他早都不生气了吧......嗯,让你难堪了吧因为这事儿去求你爸。
" ·看着易卓比自己都兴奋的样子,关隽鹏鼻子发酸· ·"别再闹了啊,省得到我现在这样后悔·"易卓说,又皱起眉头·这叫他怎么取舍他的未来和父亲的治愈机会。
他根本连一点为自己打算机会都没有· ·夏生威办事很有效率·在回到北京的一个月后,事情便有了眉目· ·"易卓,到我寝室来一下。
"上午的训练刚结束,他向易卓点了下手· ·"你自己去打饭·饭卡在抽屉里·"易卓瞅着其他人不在意,低声对关隽鹏说,匆忙跟着老夏回到宿舍楼。
 ·"这是你身份证·"夏生威从抽屉里翻出易卓的身份证,连同桌子上的邀请函,签证,借调证明一并地给易卓·"到了美国可和国篮不同,再没个跟老妈子似的教练,什么都要你自己办......"他忽然把话语中断,看着易卓,"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问过协和了,就算在美国,能治愈的可能性也不过2‰·" ·"我能照顾自己·"易卓呆了一下,说·别说千分之2,就算万分之,他能不去吗 ·"这个我不怀疑。
不过,不是每个优秀运动员到了美国都会有发展·易卓,你的球风沉稳,在国篮不出三年一定能成为一线队员(所谓国青,就是二线球员)·顺利的话,后年的世锦你就可以扬名立万。
但你的球风和美国个人化的打法相去太远了,你知道吗说实话关隽鹏他倒比你更合适磨练几年,谁都拦不住他走·而你,去了......前景并不太乐观。
"运动生涯里一次不太明智的抉择都有可能彻底诋毁掉一名很具潜质的运动员·在技术不算成熟,风格转型很困难的情况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就是极端不明智的选择。
18岁,毕竟和22岁还差很远· ·尼克斯要了这名借调队员,若真的不合适大不了再换,但易卓选错了地方,一辈子也就完了· ·易卓自己也知道,再练两年,只要两年他就能身价百倍。
同一件事,人生不同阶段来做结果会完全不同· ·可是等两年他老爸会不会变成干尸 ·"我去。
"他微笑着说· ·"也好·"夏生威点头·"斯蒂芬尼是我早年队友,他会好好教你·" ·"怎么样"易卓刚一出门,关隽鹏就窜了上来。
 ·"借调·我要去挣美元了,兄弟·"易卓尽量轻松地回答·两百万,也许就买了他的前途,他的篮球生涯·之前,他曾经有过多绚烂的篮球梦 ·"我也要去美国。
"关隽鹏沉默了一会儿,说· ·"买白菜还要绕上个土豆"易卓笑道· ·"老夏都说我比你适合还没签合同呢我去"关隽鹏绕到易卓前面,拦着他说。
 ·易卓听说,便歪着头看关隽鹏·"长本事了鹏鹏,学会偷听别人说话了" ·"我"关隽鹏一时语塞,待要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一下,可胡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见左右无人,易卓伸手用食指在关隽鹏脸上刮了两下·"丢不丢人啊"他调侃道· ·关隽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走吧,拿卡打饭去·"易卓拍了拍已经很像关公的鹏鹏,向寝室走去· ·呆立了一会儿,关隽鹏终于缓过神儿来,疾跑了两步,一头撞进寝室。
"我要去NBA"他宣誓般地说·任谁也别想拦他· ·易卓才从抽屉里翻出饭卡,闻言简直急怒攻心·"你添什么乱"他对关隽鹏吼道。
 ·"难道让我看着你去我凭什么就不能去"关隽鹏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火辣辣地挨了一记耳光,出手之重让强壮如他都禁不住眼前金星乱迸。
"你敢打我活腻歪了是不是"他随手在嘴角一蹭,手背上一抹红线·关隽鹏的眼睛都红了· ·看到鹏鹏嘴角的血线,易卓就后悔自己出手太重了。
所以他毫不反抗地让关隽鹏揪住自己·"鹏鹏,那个是我爸爸·我栽进去是没办法,怎么能让你再赔进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早前说一起分担你都当放屁是不是"关隽鹏火更大了,用力把易卓推倒墙上。
 ·"一起分担不是一起死,一起把自己毁了"易卓怒道,视线从关隽鹏就要喷火的眼睛下移到逐渐浮出五指印的面颊上·真的打狠了。
他又后悔又心疼·一边心里发誓再也不对鹏鹏动粗,一边情不自禁的就抚摸上去·"就两年,你再磨练两年,到时候你去哪儿我都不拦着, ·"你少他妈碰我"关隽鹏打落易卓的手,开门跑了出去。
 ·早起刚把寝室的镜子打了,易卓知道鹏鹏去了盥洗室·心里堵得实在难受,他再提不起精神去打饭,就席地而坐,靠着墙闭目养神· ·"咣啷"没一分钟,盥洗室传来声巨响。
不用看也知道,盥洗台上那面大镜子被关隽鹏砸了· ·易卓把关隽鹏扔在了北京只身前往纽约·他是为了关隽鹏好,真的·他从来都没想到过,在关隽鹏最艰难、最痛苦的那一段里自己会缺席。
是他的错·他抱歉的不只是让关隽鹏痛苦和受伤,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原因是,他害关隽鹏无法面对抚养教育爱人长大的那两个人· ·伤的那么重· ·天使的礼物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肖潇一边按门铃一边狂拍门板。
她知道关隽鹏回家了·首先,她看了昨晚的篮球赛,尼克斯淘汰了热队;其次,门板上贴着的便笺被人摘掉了·结论是:房主已经返家· ·"开门关隽鹏你这混蛋"她叫道,"我得把我的笔记和课本拿回来"别跟她说什么风度,她现在已经快疯了。
自从发现自己这门关系到奖学金的课程资料全部遗留在关隽鹏家里,她便开始了艰难的追寻之旅·不,你猜错了,不是追寻课堂笔记,已经整整半个月,期末考试迫在眉睫,而她到现在连关隽鹏本人都没能联系得到那混蛋在想什么屏蔽掉她的电话,锁上家门外出流浪了就为了躲开她上帝啊,饶了她吧。
难道分手那天她说的不够清楚她知道关隽鹏在爱着谁,一直都是· ·她听到屋子里面开锁的声音·"怎么你没变成个穴居动物躲进地缝里吗"她一手扶上腰肢揶揄道,同时为了终于能打开这扇门而松了口气。
 ·"对不起·"随着房门敞开,一声低沉的抱歉飘了出来· ·肖潇懊恼地把手从腰间转移到了额角,"抱歉,抱歉,"她有些尴尬地说,"我没想到是你来开门。
" ·易卓穿着睡衣坐在轮椅里·他是被砸门声叫醒的,起初他曾经想要借住拐杖走到大门口--他想给关隽鹏一个惊喜,所以他并没有把自己恢复的情况完全告诉那个男孩。
他能走一段路,有时候不用拐杖也行,两米左右--但结果他被肖潇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乎扔了拐杖·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难堪失误,他想还是轮椅要稳妥点·"鹏鹏......关隽鹏还没回来。
"易卓说,向后挪动了一下轮椅,让出进门的路来· ·"他还没回来"肖潇扬眉道,有点不相信的样子·不是说她对关隽鹏的行程有多了解,但通常来讲尼克斯是在赛后用队里的座机把队员们送回纽约的,那用不了6个小时。
当然,按照惯例那些篮球小子肯定会有一场......庆祝活动,但肖潇相信关隽鹏应该不会太投入于那个了,在这种情况下·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关隽鹏在家,那他更不可能把易卓推出来面对肖潇。
 ·那混蛋· ·"我来拿我忘在这里的课堂笔记和参考书·"挽了挽滑到眼前的几缕长发,肖潇道,"可能......呃--可能在书房。
" ·"好的·"易卓迅速地道,又向旁边让开一步,"你......你随意·"他紧张地说·书房书房在哪儿易卓不记得自己到过那个房间里。
不过肖潇倒是提醒了他,关隽鹏家里还有这么个空间· ·好笑,他们两个--易卓跟关隽鹏--看起来都不象需要这么个地方的人·或许那房子从装修好到现在只有肖潇用过。
也算没浪费· ·肖潇点头,越过易卓向书房走过去,然后在中途又迟疑地停下来,"易卓,我们......我们两个不用这样......你不用这样·"她说,转过身来,看着易卓,似乎叹了口气。
 ·"什么"易卓问,有点戒备地握着轮椅· ·"我们认识了7年,我是说我认识你的年头不比关隽鹏短·我们不是两个陌生人,只是为了争夺一个NBA明星而遭遇在一起"肖潇吸了口气,显然她也有点紧张,"我是说......上帝,我要说什么"她低声嘀咕着,看着自己的鞋尖,"上次看到你我吓坏了,而且有点失落。
事实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有点失控·但我真的很高兴,你还活着·"她抬起眼,柔和的目光落在易卓的脸上,"事情有点复杂,我和你和关隽鹏,我猜我可能没资格说,不过......你活着肯定是件好事,无论对谁,或多或少。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天使的礼物 by 天空/star82星(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