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暗涌(出书版) by 晓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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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暗涌(出书版) by 晓春(2)
·      整个胸腔都被某种力量填充了,像云霄飞车一般将他提到最高处,又狠狠砸下,这个吻也许称得上姜守仁这辈子最激烈紧张的一次··      直至对方近乎粗鲁地将他隔挡到一臂之外,直至温度撤离双唇冷却,直至惊疑的眼神和英挺的背影渐渐没人人潮。
      迟了两拍才从眩晕中回神,怔忡过后,他本能地追上去,拨开层层肉墙,怀揣着惴惴不安和支离破碎的心情冲到最外围,再奔向露天停车场··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他从没有想过要真的骚扰和占有他,今天是做过头了,可有的事不过是身不由主……··      令姜守仁意外的是,皓燃此时只是安静地坐回驾驶座里,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恼羞成怒地独自驾车驶离,反而开着车窗,夹着烟的那只胳膊卷高了袖口探出窗外,有几分原始的落魄。
      这还是姜守仁第一次看到他抽烟,脸上的沉郁颓废无由地显得很有气势··      等姜守仁走近,皓燃仍没有什么动作,前者犹豫着拉开车门坐进去,感觉到车内的青烟托着一股躁动,但只要是陈皓燃制造,都能让他有片刻的失神,这情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不懂,意识被支配后便不再有自控权。
      皓燃却在这时先开了口,目光看向前方:“你真的喝多了·”·      “Sorry……”·      看来下次再不能借酒装疯了,因为对手技高一筹。
      揿灭烟头,启动引擎,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下不为例·”·      车子开回住所,一路上却是难堪的沉默。
      两人的关系又再次滑回原点·也看不出到底是谁回避着谁,总之,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是不可避免的走向··      这其实是姜守仁最不乐见的发展,但他也深知事态已经失控,必须掌握原来的生活节奏,抵御外界各种形式的诱导,那才是明智之举。
      陈皓燃算是几年来的第一个特例··      姜守仁既是性情中人,也就禁不起感情上无望的追逐,不属于他的就要大方认输,他自认不是个没有克制力的人,知道皓燃想要瓦解的并非两人之间的交流机会,而是他个人的非分之想。
      偶尔在用餐时碰见,或是在上下楼时擦肩,都只是寻常地点头示意,本就不喜欢侃侃而谈的两个人,话更少了,幸而神情都没有异样,否则老试图拉拢两人的皓琳势必会要起疑的。
      姜守仁本想抽个时间同皓燃解释一下当晚那个吻,但一对上他清冽漠然的眼睛,又不知从何说起,说多错多,索性也强装到底·就当那是酒后乱性好了,姜守仁自嘲地想,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没底气了。
      眼看着时间过去,本想亲自交给皓燃的会展中心国画展开幕典礼邀请函,也拐了一道弯,借故让皓琳转交,自己都觉得憋气得不行··      其实也不过几天,怎么会如此失落,当年被逐出家门时,情绪也没像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沉到低谷。
      画展当天,也许是因为太忙,姜守仁精神反而抖擞起来,应付各界来宾,几乎花光了所有精力,没有多余空间留给自己神伤··      本以为这一天下来,自己的心思多少有些沉淀缓解,有惊无险平安过度那是最好,哪知傍晚等他送走最后一批名流雅士,完全放松下来准备离场时,陈皓燃竟然来了·      原来今天正好也是酒店忙着安排贵宾的日子,皓燃被拉去助阵,白天没有能脱身,所以赶了趟末班车。
      在皓燃走进会展中心大门时,姜守仁一眼便望见了他,要忽视这个人太难了,再次以秒杀的速度沉溺··      很久以后,姜守仁都还记得当天皓燃的那一身铁灰色休闲西服,那衣服衬得他整个人俊朗非凡出尘拔俗,进出的女宾无不向他暗暗行注目礼。
      守仁突然觉得委屈··      这么多年,都没有为着谁这样神志不清过,陈皓燃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明明只肯在他门前徘徊,始终不会入门来,却勾起了那颗从不为谁颠簸的心,这难道是对他姜守仁这些年来自以为潇洒风流的惩罚·      突然想起凯文拍戏时说过的一句台词:真正让人无法忘怀的人,是你生命中那个不接受你爱的人,遗憾会让你记住……·      如果陈皓燃真不能属于他姜守仁,他自然会放弃,人生不该只有一种可能性。
姜守仁不只一次告诫自己要清醒,在还没有完全陷进去之前··      得不到的人总以为是最好的,所以要想开,给自己预留一些平衡的余地,陈皓燃若是同类,也许不出几个月,他们便已经分手。
      不涉及性取向,就是双方的伦理关系也足以阻绝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守仁给自己上了一课··      他们之间是没可能的,道理懂,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
      动情动欲这种事,对男人来讲不是一决定悬崖勒马,就能迅速调头的,什么都需要酝酿和调整··      皓燃是来看画的,这段日子,姜守仁给他灌输了不少新理论,需要他亲自验证融会贯通。
即使今日的画展临近尾声,可皓燃还是在展厅里优雅地踱着,细致欣赏暗自赞叹··      直到那一幅长六米高两米的巨型画作,远远地捉住了他的眼睛,他才加快了几步到那前面驻足,长时间没有再动。
      姜守仁在这一刻才决定走上前,在他背后立定:“什么时候到的”·      对于此种程度的虚伪,自己也很厌恶。
      Chapter 7·      “啊,刚到·”·      皓燃转身看了他一眼,“真是不虚此行·”·      “比起花圃里的那些如何”·      “简直不可思议。”
皓燃啧啧称奇,“我没想到,真的有人能画出龙翅海棠的神韵·”·      不敢看那个精致的侧面太久,怕呼吸都会急促起来,守仁没忘记自己的双脚还踩在警戒线上。
      “很震撼不是吗”·      “水墨画竟像是有生命似的,我之前从没有看过这样大气磅礴的用笔,色彩大胆力透纸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很神奇。”
      “三小时前,这位大师曾亲临现场·”·      “其实,能见到他的海棠花就已经无憾·”·      皓燃这时又将视线放到姜守仁脸上,像有些不经意地问道,“今天一上午都在应付媒体吧”·      “驾轻就熟,没有辜负这几日的轮番特训。
画展开幕顺利,前期策划这么繁琐,现在好歹能喘口气了,功成身退的感觉居然那么轻松·”守仁指了指身后,“等等一起去吃饭吧·”·      其实只是随便一问,完全没有放诚意和期待进去,想到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让对方答应饭局邀请,但他忘了,陈皓燃这个男人在姜守仁的人生当中就是专门扮演制造意外的角色。
      “好,那我在这边等你收工吧·”·      “呃噢·”·      姜守仁呐呐应了一声,一转身才感觉胸口钟鼓齐鸣,简直是要命的耸动·      他答应了·      这意味着什么·      是和解还是要帮他进一步端正态度·      装作忘了那天晚上的冒失,忘了前两日维持的低气压,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偏偏这时候,又想起他的气味、他的口唇、他性感的颈部线条,想起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却漫不经心的眼神,姜守仁知道自己要再找出办法摆脱这场惊心动魄的旅程,怕是很难了。
      他不敢回头看一眼,唯恐那火红的巨幅背景衬得那英姿勃发的男子更具杀伤力,他迷恋上一座海市蜃楼,整个胸膛都快被打上烙印··      自从遇上陈皓燃,定力指数直线下滑至负数,自觉不堪,但并不打算逃避问题。
可不能否认,人一旦动念,真是可怕的经历,姜守仁觉得自己最近像是另外一个人,过期的激情这会儿全冒出来煽风点火,十分震撼··      理智一息尚存,但守仁再不敢嘲笑那些成天想着龌龊情事的小青年了,自己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只要一想到拥他人怀的满足感,那浑身就像烧着了火,似乎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这级别已与古时昏君无异。
      今晚本是约了凯文在君悦酒店晚餐,目的也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断了绮想,好尽快回到轨道上来··      但现在,计画中加上一个陈皓燃,那场面可真是热闹了。
      只是话既已说出,姜守仁大方惯了,自然不会收回前言或是故意放哪边鸽子··      可私心作祟,他没有认真想过,要如何将这两个在他心目中有微妙地位的男人,拉拢到一张餐桌上,今晚可能造成的后遗症均属预料之外。
      从会展中心到君悦不需要开车,所以两人只是步行··      陈皓燃神情坦然直率自由,姜守仁旁征博引谦虚健谈,双方攀谈会展作品和画家流派很是投契。
      他们的沟通一向没有问题,也能顺利赢得对方的赏识,除了隔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纱幕,朦胧间有道解不开的禁忌··      皓燃随着谈话内容的深入而越显得放松,等话题扯到刚接手酒店时遭遇的一些难题,包括几点发展可行性建议,皓燃已把守仁当成可以商量的伙伴。
      两人兴趣相近又没有实质的利益交集点,因此在各自领域的话题上少了层避讳和顾虑,所以极享受交换意见的过程··      姜守仁清楚,现阶段只要靠近这个人,就会抑制不住耳热心跳,但毕竟那些都是隐蔽的安全的,不会让对方轻易察觉。
      而像现在这样,一路并行倾心恳谈的模式,似乎更适合彼此的需要,甚至只是听着他说话,看着他率真地表达自我,姜守仁便觉得防御奏效··      心里也深知,再逾矩一次恐怕凶多吉少,守仁在情事上一贯自信,所以还不至于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
      陈皓燃对男人没有“性趣”,他能接受他人的倾向,但那只是修养和见识使然,并不涉及私人立场··      守仁知道自己只是单相思,是暨十七岁那年参与青春期暗恋症候群后的又一次回潮,所以并不敢期待额外的回报。
      说来也巧,半途正要同皓燃说明今晚凯文也会到场,哪知后者来电推说可能无法早收工,有个外景要拍,会晚到··      于是姜守仁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凯文会因工作爽约,所以索性也没有再在皓燃面前提到凯文。
      走到酒店正好是七点,座是凯文订的,他们提前了一小时到,幸好订的不是烛光双人情侣专座,总算没有闹笑话,添了张椅子,叫了一瓶香槟··      可十五分钟后,令姜守仁意外的事件还是发生了。
      凯文那天心血来潮,不晓得哪一根神经搭错线,突然决定在酒店预订一套所谓的浪漫插曲套餐,一段小提琴演奏外加一份自备的礼物··      可两个大男人在场搞得如此花俏,毕竟太过张扬,为了怕姜守仁不自在,刻意借故推迟到场时间,想给他一个惊喜,因此只让酒店确认姜先生落坐后便送出礼物。
·      服务生只知道主角是这位姜先生,一确认姓名,再看是两位,也不犹豫,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客人落坐后十分钟,乐队便按时出来助兴了··      围着桌子演奏悠扬的小提琴乐,不是什么世界名曲,所以皓燃也听不出来是什么,倒像是时下的流行乐。
      当时,最吃惊的不是陈皓燃而是姜守仁,他兀自怔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曲完毕,餐厅经理亲自上前,将一只丝绒托盘里的小方盒递到姜守仁面前,微笑道:“姜先生,这是您朋友送您的礼物,纪念你们认识一年零六个月。”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瞟了陈皓燃一眼··      当然,搞错送礼人实在是很失礼的事,皓燃只得微微低头摸了摸鼻梁掩饰尴尬··      姜守仁原本倒也不介意有人为他花这点心思,可这回却着实有些难堪,全因桌子旁边还有一个陈皓燃。
      他是最最不希望让皓燃对他敏感,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地稳定表现,经由那个大胆的吻和眼前这段软绵绵的戏码,大抵是要泡汤了··      真怕打开盒子看到一枚钻戒吓破他的胆,不过幸亏凯文也没离谱到那种地步,盒子掀开,是一支芝柏限量版手表,识货的行家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支手表的价值抵得上一架车,守仁有口难辩。
      等付过小费打发掉那些搞气氛的人,即使老辣如姜守仁,也不禁撑额苦笑,这记乌龙阵摆大了,鲜花礼品英名扫地··      这顿饭吃得太得不偿失,刚刚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些话题,就这样被这串莫名其妙的浪漫插曲给打乱了。
      皓燃组织了一下措辞,神情竟有些玩味··      “这里边……似乎有些误会·”·      “的确,见笑了。”
      守仁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看,“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我不介意·”·      “我并不知道会……”要他解释这些真是百转千回,“是凯文,我们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搞这种噱头,碰巧连累你了。”
      “如果我是女伴,会以为对方在向我示威或是你要设局同我分手呢·”皓燃看他那么窘,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过瘾,于是调侃他几句,“你很幸运,我可从未得过这样的待遇。”
      “好了皓燃,刚才的事我抱歉·”差点摊开手投降··      “是我抱歉才对,我不知道你跟凯文约好了,是我鲁莽。”
      “皓燃,你这样说,是真的想要我下不了台吗”·      皓燃终于轻笑出声··      捅破姜守仁的优雅面具是件很快意的事,皓燃要是存心发挥恶劣本质,是很凌厉的,在英国他不修练做绅士,在香港就更不想了。
      当然,在姜守仁面前他是有所保留的,从来没有太放肆过,可能是隔着那许多复杂关系的缘故··      姜守仁也感觉得到皓燃在他面前较其他人要更矜持,今日首见他流露真性情,不由得喜忧参半。
      也亏得这几日磨练过,否则这颗身经百战的心,可能会在遭遇此类刺激的“突发事故”后摔个粉碎··      原本守仁自认为百毒不侵,唯独在陈皓燃那里会失态,皓燃总是有办法感染他,在将他推落悬崖时,再若无其事地拉他一把,不知是皓燃在国外被“骚扰”次数过多,太有经验了,还是他姜守仁本身的问题太严重。
      可能还是觉得现场氛围有些不妥吧,所以上过牛排之后,两人匆匆用过,姜守仁便提议去其他地方坐··      皓燃知道他的用意,倒是十分合作,餐巾一放便跟着站起来。
      两人刚拐出餐厅到走廊,就与迎面过来的男人撞个正着··      皓燃走在守仁后头一米,一开始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还没注意到前面,但由于守仁猛地止步,也不由收住脚抬头看过去。
      呵,前方那张脸孔怕是谁都不会错认的,正是英俊不凡同时结合东西方之美的混血男星凯文李··      此刻,对方正用一种惊诧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俩。
      虽然皓燃不想太留心他们之间的事,但透过那对研判意味甚浓的眸子,皓燃不知为何,无由地感到有些为难··      想笑着轻松地打声招呼,但发现姜守仁没动静,他不能倚熟卖熟,于是只是静静站着,三个人就像在电梯口的走廊上凝固了一般。
      突然的聚首令三方都隐约产生了奇异的遐想,皓燃心中一动,演唱会上的激情记忆不合时宜地涌上脑海,即使姜守仁从未言明他与凯文的关系,但在皓燃看来,已经不存有什么悬念。
·      只是此刻姜守仁的态度令他不由地紧张,竟有种混合着心虚的错乱,使他有想要借题发挥的冲动··      当晚,如果趁机狠狠甩开这个家族偶像,不知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模式,皓燃肯定他会借故搬离陈宅。
      皓燃对自己偶尔生出的恶念不以为然,他是个忠于感觉的个体··      对姜守仁的亲近他确实从未反感,但那种似有若无的朦胧氛围却每每搞得他有些无所适从。
      像姜守仁这样值得结交的人并不是很多的,越有人格魅力的人,越善于将危险的一面示人,能引起皓燃的警觉已不是偶然··      其实真正吃惊的瞬间也不过是那晚在演唱会上,皓燃没想到姜守仁会如此大胆,有些被惊到,但没有立即发作,数天的冷落足以形成警告。
      也许他一直是在利用姜守仁的弱点,为今后的差遣作准备,就像他对安德鲁那样,皓燃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回报一个男人,不允许自己将这个吻放在心上,他可以坦然接受这份异样的情愫。
      可姜守仁不是安德鲁,并不能泛泛对待,对方要求的,皓燃无法蒙混过关··      那日明显是醉后起意,姜守仁事后为这一时的失常而懊悔,皓燃没有点破他,也未横加指责。
      在他看来,那是只有女人才会有的反应,不过如果姜守仁当时是吻一个女人的话,相信也不会有哪个会追究··      皓燃没有迟钝到连对方是否对他有意都分不清的地步,只是,他无法给予实质性的回馈。
      他乐于接受世间男女的仰慕,这是他的天性而已··      他清楚姜守仁很不愿意因那晚上的吻而被疏远,出于一种莫名的纵容,皓燃最终没有断绝与他的交流,也算是间接的谅解和释怀,当事人是否领情,已不在皓燃的研究范围内。
      眼看着姜守仁在自己面前不自觉地卸下以前那些庄重的架子,难得的窘迫和偶尔暴露的缺陷,反而使他显得更具人情味··      皓燃不知道自己对姜守仁这个人还有其他什么期待,只觉得对这样的人不该过于苛刻。
      而现在这样的三方对峙,绝对不是姜守仁的风格,皓燃不禁看了他一眼,稍有些无奈··      “你们……正要走”·      果然还是凯文先打破僵局。
      “以为你有事不能来了·这位是陈皓燃·”话接得如此自然,刚才的停顿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再转身介绍,“凯文,我朋友。”
      “嗨·”·      皓燃递出右手,“守仁经常提起你·”·      不知怎么的,姜守仁微微一震,心里浮起一丝酸楚的甜蜜,因为这还是皓燃头一次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
好像自他们认识开始,皓燃从未认真叫过他的名字··      当然,他的那句台词很是奥妙,守仁自己在陈皓燃面前,都是刻意回避着不提凯文,而他却说“经常提起”。
      凯文一向顾及自己的形象,不会在公众场所难为他人,于是与皓燃握了下手,然后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你们顺路”·      “在画展碰上的。”
      凯文点了下头,脸上有一抹冷凝的平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湍急的暗流在心底打转··      有些害怕这样的反应,因为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从来没有事先的觉悟。
      可能是一向自视甚高,从来不认为还会有更适合姜守仁的人出现,但面前这个男人就这样从容地立在那里,神情松懈嘴角迷人,还有一副令人欣羡的完美身形,明眼人都不会忽视这样的存在。
      凯文感应得到姜守仁在接近这个男人时,那种特殊的神态和言行,对任何人,他都不曾用过那样的眼神,像轻柔而占有欲极强的抚触··      在这种若隐若现的视线中,凯文看出了以往守仁不会轻易示人的东西,那就是野心。
      皓燃一看形势,便想要撤退:“那我先走一步,你们聊吧·”轻拍了一下姜守仁的肩膀,直接走向刚打开的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与姜守仁四目交接,像有什么电光石火般划过,皓燃先收回了目光。
      凯文不知哪来的念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牢牢拙住了电梯门··      皓燃一惊,忙抬头按住启门键··      “一起去酒吧好吗我表姐今天新开张,要我拉朋友过去捧场呢。”
凯文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举止很是突兀··      守仁也没想到凯文会用这招,连忙跟上去,与凯文一起走进电梯··      门再次合上,三个人又回到原点。
      “去莱杰酒吧,行吗”·      皓燃几乎觉得说“不行”是很无理的要求了,凯文并没有不客气,他的眼睛没有透露让人不愉快的讯息,就好像真的将初识的他当作朋友似的。
      “好吧,反正今晚我也没有别的安排·”·      姜守仁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腔,一改往日笼络人的口才,可他也没有反对凯文的提议。
      由凯文驾车前往湾仔的莱杰酒吧,有好几次,凯文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上两个讨论绘画的男人,内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姜守仁从来没有属于过他,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属于姜守仁的,两人是自由惯了,不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继而大谈专属权的问题,他们这样的身分不需要累赘的规划。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守仁这个男人成了他的重要寄托寂寞时想到他,高兴时想到他,沮丧时想到他,也许这已经成为一种变相的占有。
如今,见守仁将注意力分给另外一个人,凯文无法阻挡席卷而来的失落感···      热闹的人群、炫烂的灯光、情浓的拥抱或许可以填充大多数人的孤单,而三个异常出众的男人同时走进酒吧复古的前门,那视觉效果成倍上翻,尖叫声鼓掌声不绝于耳,其余俊男靓女无不如磁铁般自动吸上来。
      没几分钟,皓燃就被一名模特儿身材的火爆女郎拉进了酒吧中央的舞池··      守仁在吧台再要了杯酒,然后静静靠在吧椅上看着昏暗却也精采的舞池,眼睛藏埋着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痴迷。
皓燃舞姿潇洒身体协调,自然引得经过舞池的人们纷纷回眸··      凯文应付完朋友,慢慢走到姜守仁旁边,随意地靠上吧台,也跟着啜一口酒,然后注意着守仁的表情,半分钟后,他问道:“你想要征服他”·      “……”守仁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真那么喜欢他”越想不在乎,语气中越带着酸涩的试探··      守仁摇摇头,将空了的酒杯放回吧台上。
      “我跟他没可能的·”·      而场中正爆出几声喝彩,皓燃已被眼前的女子狠狠地搂住献吻,犹豫的双手最后还是抵不住火热的攻势,圈上了那曼妙的腰身。
      “我表姐倒是迷上他了·”·      凯文说完这句,便猛地将脸凑近守仁··      “守仁,你敢在这里吻我吗”·      “你疯了么我可不想明天上头条。”
      凯文苦笑了下,望着他极富立体感近乎完美的侧面轮廓,一股激情直冲上来占据大脑,嘴上脱口而出:“守仁,你搬来和我住好不好”·      “嗯”这时确实转过脸来面向他了,但神情有些困惑。
      “我新买了一幢山景别墅,很安静,你可以搬过来,好过挤在别人家里·”·      守仁听懂他的意思,脸上有些动容。
      “我住陈家不是因为我没地方住·”·      “我知道,我让你搬来,也不是因为我的房间够大·”·      “凯文,我不想替你惹麻烦。”
      “我没有对媒体隐瞒过什么,我无所谓别人怎么讲,除非是你怕·”·      “我们……似乎还不到那一步吧”·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邀请你,并不是想跟你同居。”
      “我们应该保有各自的空间,我不想因为相处的种种而破坏原有的感觉·”·      “守仁,你不再相信爱情了吧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一个你爱得发狂,他也爱你发狂的人”·      “凯文,你是在讽刺我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在害怕什么,你从不相信近距离的相处。”
      “你已经足够接近我,凯文,我们是平等的·”·      “这我不怀疑,但你还是拒绝了我·”·      “你是这样理解的”·      “我该怎么理解你一脚踩进怪圈,还不许我提醒你,今天你约他晚餐,那我们的约会算什么”·      “今天是误会,我不是有意的。”
守仁本想澄清,但一看凯文喝闷酒的样子又有些不忍,“你不是在……吃醋吧”·      “没这个必要,你又不是我的男友。”
凯文佯装不屑,“要是我爱上了什么人,你会难过吗”·      “应该会吧·”·      “真的”·      “我们认识一年半了。”
      “那要是你爱上那个人,我该难过吗”·      “凯文,你在钻牛角尖·”·      “好吧。”
点了点头,“我道歉·”·      “我没有想要霸占谁的生活,也不想影响任何人的步调,大多时候,我倒是觉得我宁愿一个人待着。
      “爱情,那只是年轻时荷尔蒙作祟的幻觉,而现在,就只剩下身体的欲望了,而欲望是可以控制的·”·      “你真坦率。
那我今晚可以为欲望请你来我家吗”·      “今晚不行,凯文,午夜我要等两份来自纽约的传真·”·      “你的借口越来越新鲜了。”
      “你不信”·      凯文随手揽住他的肩膀,直白道:“不,只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大不如前了。”
      守仁笑了,像有阵和煦又暧昧的风刮过脸庞,挑唆着爱慕他的人··      姜守仁就是那阵不羁的风,渴望激情又害怕真心,吹皱他人的心湖,却不敢多作停留。
      目光从红男绿女中穿梭而过,一曲终了,王子不经意地往场边看来,姜守仁向他举了举刚斟满的高脚杯··      只是欲望吗或还有别的什么隔着人潮,谁能真的看清楚真相·      在坐计程车回去的路上,皓燃对守仁说:“我邀洁西卡做我的人体模特儿,她答应了。”
      堂堂莱杰酒吧的当家人,居然第一次见面就答应做这件事,可见陈皓燃的魅力无远弗届··      皓燃喜欢人物画,而最近对人体艺术有很大的兴趣尝试,他一直想画东方人,所以回香港一直在物色优质模特儿。
·      “你不是想找男模吗”·      “要去专业院校找,还要等着轮课·”·      “我呢”·      “什么”·      “我说我可以当你的模特儿。”
      皓燃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笑了:“你开玩笑”·      这当然不是一般的玩笑,无论如何,皓燃动心了,那块与姜守仁之间才架构得起来的纯私人领域,令他有一种松弛的快意。
      在英国期间也有过不少朋友,但从没有一个令他愿意无偿迁就,可能这种无故的缘由本就不存在吧,所以艾伦陈遵从交往法则,只做一名识趣合格的过客,让人难忘却不得要领无从追溯。
      Chapter 8·      回香港也有几周了,但皓燃始终没有完全进入过状态··      在酒店经营方面,他提不起热情来,大多是循着领悟力的指引,机械似地吸收,这种被动的现状多来自家族压力。
      如果不是每天有去酒店报到,在文件里阅览纪要,相信不久也会像陈皓毅一样,被划作不务正业的反面教材,自动在董事们心中抹去分数··      几小时前,当皓琳将一份酒店二期装修工程的策划报告推到他眼前时,皓燃不禁有些头疼。
      站起身拉开落地窗帘,从二十四层的高度俯瞰穿行在狭窄街道上蝼蚁般的活物,就仿佛有掌控众生的错觉··      多少人为着追求这一时居高临下的宝座,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可是他陈皓燃没有这样的需求,却也不能公然辜负这番大好光景,否则就是不识好歹了·纵使千方百计想出法子来折腾神经,以示劳苦功高,但不做出实绩来也难以真正服众。
      皓琳已俨然是鸿申酒店的当家人,但姐弟友爱,从未想过要为着权势和董事会地位撕破脸··      皓燃知道自己不算是块做生意的材料,但是顶着知名大学的商科头衔,加上不大不小的家族依傍,也没办法像一般人那样无拘无束地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这样说很窝囊,但是皓燃确实觉得目前这条路是正道,至少可以帮他破除一切魔障,让他不至于因自由过度而迷失前程··      每当置身于陌生环境,他便会寻找一些灵感填充寂寞,绘画是便是其中的一种理想,寄托着他生命中最后一丝未泯的天真。
      皓燃从不认为自己清高难接近,只是,心灵仍留着方寸之地,为着一个尚未出现的人或是一件期待发生的事··      今天一整天,皓燃都在回味姜守仁的那句请缨之语。
      什么叫作“他可以”皓燃平时大而化之惯了,但临到这种情急的氛围,也有些不知如何化解··      单从艺术角度出发,觊觎姜守仁这个黄金比例的身体是件无可厚非的事,老实说,皓燃也是典型的视觉派传人,对守仁不自禁的容忍,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对方的外表。
      说实在的,艺术家对美的追逐是抱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姜守仁身上有层稀有的特质,有磁铁般的危情气息,浓烈的男性气味厚重地凝积,介于同性异性共生的魅力,让人难以抗拒。
但那仅仅是……出于艺术视角的观点··      皓燃甩甩头,坐回到办公椅上,认真阅读装修方案的诉求重点··      当晚约了芬妮在俱乐部打球,芬妮最近也有在这边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一一介绍给皓燃。
      对于这样的出场,皓燃习以为常,就算不自恋,也知道女伴对他秉持了几分满意度··      但他知道,很快,芬妮对他的关注度会转移。
      回到家已经超过十点半,在效益至上的商场,很少有像皓燃这样精力旺盛的管理层,在工作之余还懂得保持运动和活力,维持生活品质··      才走进客厅,就同刚下楼梯的谢瑞真碰上了。
      “嗨·”·      瑞真素面朝天,却仍然美丽,她主动冲他打招呼··      皓燃点了下头,附送一个极淡的笑,没有过多表达。
等他与她擦身而过时,瑞真又叫住了他:“皓燃,这周出海你去吗”·      “看时间吧·”·      “你会来是吧”瑞真此时的表情稍有些认真。
      皓燃知道她的用意,但又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有些不必要的执拗,得到他的妥协真的能让彼此心理好受些·      说来也是奇,像是看不见他人的辛苦,有过一次之后,出海竟顺理成章地晋级为家庭活动之一。
·      陈家人本是一刻不得闲,最近几周居然都无须外出,陈锦雷看一家团聚,也贪图起天伦之乐,索性多加了几个度假日··      “嗯。”
      皓燃应一声算作回答,转身走上楼,脸上挂起一分无奈··      只要和瑞真同在这个屋子里待着,总会产生若有若无的不平整感,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一路走上三楼,在走廊上猛地收住脚,楼梯口隔着几米的隔离,望向站在自己房门口正准备敲门的姜守仁,对方也在同一时间回头看过来,对于自己的晚归和对方半夜把门两件事,都未列在计画内。
      皓燃在原地停了几秒才走上前,平缓地开口:“你找我”·      “画展维持三周,有些附赠门票想拿给你,可以转送给酒店金卡客户。”
如果这个借口不算烂的话··      “你想得真周到·”·      皓燃走过来开启房门,推门而入··      姜守仁只到前厅,没有再往里跟进,随意地将一叠票放在茶几上,再扬声问了句:“要不要来我这儿喝杯咖啡”·      “又有新式武器”说着便扯松了领口。
      “不,还是老款·”守仁这方面比较诚实,不要阴谋··      皓燃转身倚在卧室门上只迟疑了三秒钟,就一边转身进卧室换衣服,一边应道:“好啊,等我两分钟。”
      这次原本是真的无心,不是故意窥探什么,但那枚镶在墙上的长镜却能轻易反射出卧室的全景··      这是守仁第一次看见皓燃裸露身体,那是个极优美的背影,浑圆的肩和精悍的手臂肌肉彰显运动健将的荣耀,流线型微微凹陷的脊椎,一路沿伸,直至窄瘦有力的腰身,在往下便是那若隐若现的股沟……·      当他伸展双臂时,全身上下呈现紧实有致的美,每一寸肌理都仿佛充满暗示味道。
      陈皓燃就像一组令人目眩神迷的情色密码,每解读一道,便能感觉到体内升起的那股难以自持的躁热·在他转身时,那充斥能量的曲线像在传达一种扰人的讯息,惹得旁观者欲罢不能。
      守仁只觉得心又突尖地跳起来,似青春期第一次被同窗拉去偷窥运动馆休息室里更换体操服的女生们··      那个时候,女孩男孩在他眼中是一样的,萌动着稚嫩的诱因,将他体内的冲动一点一点勾引出来,像那些浸在汤汁中的罂粟壳,可以汲取片刻的鲜,却无法触及实质的骚养。
      明知道他跟陈皓燃之间横亘着大段距离,但要完全止住飞渡的欲念却并不是很容易的··      透过镜子,还能看见卧室窗台上的白色海棠,是自己送他的那盆,守仁收回目光揉了下额头,终结不良臆想。
      之后三天,姜守仁忙于应付各界来人,无暇顾及其他,委托的律师行收到了法院传票,上次的拍卖会纠纷终于正式提上议程·人忙碌的时候,总觉得周末来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这一期家庭聚会,皓毅为了不无聊,决意带上了他的新女友,而最意外的是,家姐皓琳也偕男伴一同出海··      此君是某家通讯集团的年轻CEO,因业务来往与皓琳结识,对皓琳的气度风范尤为认同,继而穷追猛打,还借故与陈锦雷攀上交情,夹进家庭聚会想争取双赢结果,处心积虑其心可表,连皓毅都说:大姐的春天来临了。
      皓燃大概也是看这次赖不过,亦不想引起父亲不快,也跟着上了游艇·瑞真看皓燃出现,不由地松一口气,无论是不是自欺欺人,她都多少获得了些许安慰,至少他们表面上能像普通家人那样相处无间。
      下午从湾仔渡轮码头出发,可惜天公不太作美,是个阴天,不过紫外线仍然灼得皮肤不适··      皓燃穿着一身纯白亚麻衫,放逸潇洒,他站在甲板上望着港口的客轮和货轮,吹着海风安静得出奇。
      皓毅的小女朋友笑声爽朗无忧无虑,跟皓毅一起早早换上泳衣准备下海,倒真是一对般配的活宝··      皓琳跟那位青年才俊陆莳棋讨论金融危机对股市的影响,在皓燃看来,是着实煞风景的一对。
      陈锦雷在声控纽约的股票经纪,让他适当控制仓位··      瑞真刚抹过防晒油,靠在躺椅上看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皓燃是不是还在甲板上。
      稍后,瑞真走到他的旁边,也倚着栏杆看海鸟··      海水很平静,但心却正好相反·瑞真拨了一下额前被吹乱的刘海:“没想到还能和你一道出海。”
      “世事难料·”·      “你已不觉得遗憾是吗”她笑笑,很轻很柔。
      皓燃低头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们都已经重新启航·”·      “皓燃,你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并没有暗喻什么,只是实话实说··      “都忘了我过去是什么样子了·”·      皓燃不是个只懂得装点门面,轻易忽视自身感受的人,他不想一脸坦然地同瑞真追忆往昔,那显得太有预谋了。
      时间和机遇有时候像诡诈的流星,你以为抓住了,其实没有··      过去不完美的事,现在仍不完美,前尘往事即便沉淀也让人觉得无法蒙蔽或遮掩。
最近,一个人静的时间多了,皓燃想通了一些事··      中途,接到个电话,居然是姜守仁打来的,皓燃感觉意外··      前者询问他现在的方位,皓燃说了行驶路线和目的地,当时也没有多想,完全没有揣测对方的意图。
      皓燃微笑着挂上电话,瑞真却不经意地问道:“是……女朋友”·      不知道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可能是他骤然放松的神态和汇报行踪时的诚恳,让别人不想歪都不行。
      皓燃不知怎么的,看着瑞真清新端丽的面庞,突然升起混沌的觉悟,他点头给了个模糊的答案:“不,才认识不久·”·      渐渐的,竟有些觉得姜守仁是那根连接瑞真与自己的线,时而松时而紧,又时时在阻止自己偏离航线,像是已经习惯姜守仁不着痕迹的安抚,理性关切又加点热望的注视,丝丝入扣,让人无由地情绪稳定。
      守仁的存在原本像是一段可有可无的附录,但是现在,又仿佛产生惯性似的,莫名地就在心中承认了这位临时住客在陈宅的地位··      一个半小时后,游艇在长州附近的小岛靠岸,皓毅提议上岛去吃火锅和生鸭块,但无人响应,于是舱内厨师准备的海鲜和烧味饭就成了大家的自助主食,皓毅只好郁闷地到一旁装钓鱼竿去了。
·      就在这时,有一艘陌生的快艇朝他们驶近,那人驾艇的姿势娴熟,一个漂亮的急速转弯,便开始有节奏地减速了,然后那人向着他们这边挥了挥手,没一分钟也在小码头靠了岸。
      那身影不是姜守仁还有谁游艇上头一个看到他的便是陈皓燃··      守仁闲时最大的嗜好就是水上运动,热衷冲浪和潜水打鱼,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普吉岛潜水时遇险,差点葬身海底,不过这事他没有同家里人提过,因为他无意再将历史修正得更辉煌。
      守仁曾经打到过一条五英尺长的鲨鱼送给父亲,不过连口头的奖励都未获得,家人对他的极限嗜好一向不满··      “阿仁”·      第二个发现他跳下快艇的人是皓琳,她很惊讶能在这里看见姜守仁,眼前的情形怎么看都是对方刻意追着他们来的。
      众人失神之间,守仁已经跨上他们的游艇,一时惊喜了整船人,只有皓燃仍静静望着他,也不像别人那样上前打招呼,只是转身从身后装满冰块的木筒中取出一罐啤酒,凌空抛了出去。
      守仁自上艇开始,目光就大部分锁着皓燃,他的举动自然看得分明,相隔几米却也毫不费力地接住了拉罐··      皓燃在这时笑了,也向他举了举手里握着的酒杯。
      瑞真收拾起刚刚与皓燃对话后的失落,看见小叔来确是真欢喜于是打趣他:“守仁,你本来说今天抽不出空,怎么这会儿反倒心急火燎地来劫我们的船”·      “不舍得错过家庭聚会。”
守仁半真半假地答着,表情平坦的像是在宴会厅遇到他们一样,但其实,他身上都被海水溅湿了,快艇效率高,但他的防水救生服还是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守仁不甚在意的样子,接过皓琳递上来的干毛巾随意擦拭了头发,再敞开潮了的衬衣,露出那完美的古铜色胸膛,让人不多看几眼都难。
      陆莳棋看陈家一家子人围上去问候来客,也不禁好奇地上前自我介绍·对方稳稳一握他的手,大方道:“我是姜守仁,瑞真的小叔·”·      陆莳棋自认见过的风流人物不算少了,但眼前这类样貌出众的青年才俊倒也是稀有,配上那副高大英武的身材,真是叫他这颇有成就的同类也不免自惭形秽起来。
      原本以为皓琳的兄弟陈皓燃算是独一无二的美男子了,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个压得住场、镇得住局、浑身气势的男人可与之媲美··      同为生意人,小陆见惯了虚伪阴损的一套,对这位姜先生正直而犀利的目光很是好感。
      小陆仔细一想,能进陈家的竟都是这般赏心悦目的男女主角,横竖都能笼络外人,他这个小配角是否有机会登堂入室犹未可知··      怅然若失地再看一眼一直对他客气有余热情不足的皓琳,后者正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来人身上,陆莳棋只觉心口滴血,大叹时不利我,皓琳几时用这种眼神看过别的男人·      皓琳的确是在打量着气度豪健的姜守仁,心不由地又为着他热了,可胸口却似乎再度抽空了一块,飘飘荡荡郁郁而终,不免想到:姜守仁看见小陆会以为是她的男友吗·      说实话,皓琳并不想听姜守仁同她说什么祝福的话,一点都不想,有时候即便是暗恋,也想保存着原始的感伤,而不应被现实戳破了幻想的壳。
      喜欢欣赏钦佩姜守仁,都是因为他太会解读人心,懂得别人的情义,也知道用适当的方法保持距离或温文还礼,但往往太讲分寸的男人,会让旁人为其迷了心志却一无所获。
      皓燃也终于向他走去,看似不经意地问:“你不是也过来度假的吧”·      “今晚可以不回湾仔码头吗”·      “怎么”皓燃扫了眼身后的家人。
      “九龙过来一批内地的大学生,在长州写生,他们的带队导师是老朋友了,他很青睐鸣风画廊,想让我过来指导一下学生们的习作,看看到时能不能借用场地,为他们在香港办一场毕业展览。”
·      守仁自觉说明来意,但隐下了特意赶上来探看皓燃的这一节私心内容··      “需要我同你过去”·      “你不过去也无妨,我不想耽误你明早的计画。”
      皓燃淡淡一笑··      “我明早没有安排·”·      守仁来不及表达情绪,就已经被凑上来搭腔的皓毅截断:“你们要上岛吗”·      看对方点头,他兴奋了一下:“我跟玲玲也想上岛,一起吧”·      这回轮到皓燃回复:“随你们。”
      当时间临近傍晚时分,这四个人爬下游艇··      其余人除瑞真之外,第二天都有公务在身,因此只得先返航,皓琳盯着他们离开时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进长州岛,皓毅跟他的小女友就立刻没了影··      长州就像是一座不发达的小镇,岛上居民大多靠打鱼和做小买卖为生,沿着码头,是一长溜的小餐馆。
      皓燃拉着守仁在靠近码头的桌子上坐下,要了热腾腾的羊肉,蘸着海鲜汁吞下,那热量能把海边的湿气都驱散了··      皓燃喜欢岸上一排排的渔船,和那些窄窄的街道,极富风情。
      守仁好奇心一起,就失了章法,他去租了辆三轮车,一定要当车夫,拉着皓燃前往目的地,皓燃也觉得却之不恭,只好上车··      沿途还买了冰镇饮料喝,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顿时像是贪玩的孩子,仿佛又重温起大学时结伴去自助旅行时的疯狂。
·      等找到那个简陋的招待所,那名徐教授已经出来迎接他们了,看起来是位殷实的中年男子,已经有双下巴和肚腩,明知道这人与姜守仁是同龄,皓燃却忍不住要感叹造物者的这份偏袒。
      徐教授带着八名资优生来此地写生,守仁虽然是十足的品味人士,但也因地而宜,从不故作姿态,在这种时候,显得异常不拘小节,坚持在学生们的隔壁住宿一晚,不再另外挪地方,皓燃也一再表示自己不介意。
      招待所是个老妇人开的,收费很低廉,过道里偶尔会撞见几张异国面孔,一些不太富裕的老外喜欢岛上东方式的生活,于是选择长住于此,每天坐船上下班,所以都是些熟客。
      她眉开眼笑地介绍自己旅店的住宿环境多么好,床单多么干净,热水多么及时,下过最后说,只剩一间空房间了,不过是双人床,你们可以挤挤··      两个大男人对望一眼,还是点了头。
      但当守仁取到钥匙推开门时,猛地感觉脸上腾地升了温,那双人房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如果这时候说要去同徐教授换房,就显得小气了,可要是同皓燃睡一起……真不晓得会出什么事,换作别人,守仁绝对心无旁骛,可偏偏就是有一些无法抵挡的诱惑如影随行。
      皓燃却在留意室内可调适的照明灯和略显粗陋的原石布景,新鲜感十足,自然未察觉姜守仁的挣扎··      他推开木窗户,放眼望去,正好可以看到码头的全景,点点星火亮起,点缀已变得黑漆漆的海面,很是煽情。
      “我……先进去洗个澡·”·      守仁指了指浴室门,想着,冲一冲水可能会冷静一些··      皓燃噢了一声,也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继续专注地望着忙碌的渔民和杂货铺街景,等他回神时,发现姜守仁已经不在身后了。
      皓燃就这样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又在窗口站定,指尖无意识地轻击着窗台,心底隐隐骚动起来,有一种久违了的冲动急迫地冒了出来,那稍纵即逝的喧嚣灵感,击得皓燃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一个箭步退到房门口,飞奔下楼,找到徐教授的房间··      等守仁终于冷却一半杂念,准备从方寸大的浴室里出来,却发现这个地方连一块浴巾都没有。
所以只好未着底裤,直接将长裤套上,腰上的扣子没扣上,裸着上半身推门出来··      下一秒,就对上了皓燃两道灼热的视线,惊得他差点又弹回浴室去。
      “你——”守仁这才将目光栘到对方身前架好的画板上。·      “问学生们借了些画具·”皓燃隔着窗户描绘远处的渔船。
      “有感觉了”·      “这是个好地方·”·      室内虽通风,但是因为空间有限,加上朝向不是很好,仍有些气闷,再加上两个热血沸腾的高大男人,难免更显得挤迫。
      守仁看皓燃有事分心,心里倒是一松,背靠着墙在床尾坐下,微仰着头,一只胳膊架在曲起的右腿膝盖上,松开的裤腰和完美的腹肌,构成一派颓废的闲适,向外发散着强烈的侵略气息。
      皓燃只一个走神,就发觉自己的目光自窗口转到了姜守仁身上,接着便抬了下眉没再移开··      还从没有机会看到姜守仁这样野性的一面,如同酝酿着磅礴能量的狮子,源源不断地用雄性气味涂抹着周遭的空气。
      此刻,皓燃觉得自己就像一名落难公子哥,在斗室中求得一丝不抵触的唯美··      其实守仁在对方的眼神拖到他身上时,就已经感觉到了,所以有些慵懒地冲皓燃笑了笑。
      “我在这儿不会打断你吧”·      皓燃听他这么讲,反倒抱起手臂,面对他的方向仔细端详起来。
      那眼睛清亮锐利得令略感心虚的守仁背脊直发毛,但那里面包含的炙烈邀请是守仁看不透的··      稍稍挺了挺腰,考虑着要不要站起来换个地方。
      “你那天说的话,算数吗”·      皓燃继续盯着他,丝毫不打算放过他··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句,但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算数。”
      “做我的Model·”·      “可以啊,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      “我是说现在。”
皓燃伸出右臂,用画笔朝着他比划了一下,“我现在就想画你·”·      守仁顿时心惊,这趟长州之行毫无征兆地就要让他折损元气了,事实摆在眼前,他对陈皓燃这个人本就缺乏应有的抵抗力,一方面无法挑明缘由借故躲避,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计找机会享受与他共处的时间。
      可眼下,同处一室已经是莫大的考验,再要他立刻兑现承诺以身试法,即使大胆如姜守仁,也被攻得有些措手不及··      皓燃看守仁神色有异,于是放低声音确认一次:“可以吗如果你不想,也没……”·      “不。”
守仁打断他,脸上又恢复原来的自然,“就现在吧·”灵感错过了可就追不回了··      Chapter 9·      原来这就是逞强的感觉。
      他姜守仁一生当中没做过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但这一会儿,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才猛地觉得落入了自己挖的陷阱··      屋内的气压一下子低了几分,某种莫名的鼓胀裹着情挑越积越厚重,顷刻间就像要炸开了一样。
·      守仁双脚一着地,便低头审视自己,然后摊开双臂轻柔地问道:“要我怎么做”·      皓燃一时之间竟也感觉压抑起来:“嗯……就像刚才那样坐着就好,同样的姿势,身体看起来很舒展很协调。”
      事隔十五年,再度为艺术袒露肉身,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紧绷,只因为接下来的几小时,有个人的视线会一直缠着他胶着他,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温柔地抚摸他,细致地辗转于每寸肌肤,挑逗他的器官极限。
      守仁一念及此,只觉得头皮发麻,下腹热辣辣地烧起来,他毕竟是男人,怎么受得了被全心孺慕的人这样盯着看却不允许有生理反应·      也许是不想让皓燃察觉自己的情绪,守仁还是慢慢褪下了长裤,动作有些迟疑,却反而增添了性感的成分,成熟男子的坚实资本完全显露出来。
      浑圆紧俏的双臀、精壮修长的腿、骄傲的男性象征,配合那肌理分明的胸膛和看起来极柔韧结实的腰身,充斥着内敛的狂野··      优美的手臂肌肉蕴含着无穷的力,肩膊处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水气,凝结在光滑且略微深色的皮肤上。
      在橙色众光灯的柔情基调下,他的身体似折射出圣洁的光辉,简直能达到令艺术家膜拜的高度··      充满冲击与暴发力的美,原始的浓烈,纯肉欲的完美表征,却又带着细腻精致的官能提示。
      即便是同性,也会因这份活生生的肉体之美而产生片刻的神往··      其实皓燃这时候的紧张并不亚于对方,虽说是得到对方首肯,但这人到底不是美术学院的特约模特儿,他是姜守仁。
      眼前的布景和整体效果好得超出原本的预期,在这样迷离的夜晚,这样粗鄙的房间,这样古旧的气氛下,似乎不得拘泥于现实的顾虑,而应从艺术着眼,去全力捕捉这份真实。
      皓燃在心里告诉自己:抓住他、抓住这一刻的感觉·      画纸不再留白,它将切实地被一阵新鲜掠取的物象填塞,生动激烈震撼,记录下每一条暗藏的不明确的资讯,能诱惑人一步步去亲近它释放它,在自以为成功的那一秒钟,却发现自己反被对手俘虏了。
      跃过画板,皓燃的视线一直追踪着面前那个男人的每缕发肤,光影交错间,哪怕只有分毫的偏差,都显得轻薄而微妙··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却仿佛连灵魂都接在一起,皓燃修长强韧的指尖扣着笔杆,笔尖斜躺在纸上,线条在跳跃,有生命似的,如同线条的主人,热浪扑面而来,那是纯男性的魅力,极致的奔放的冶艳。
      等打好轮廓开始细绘时,皓燃的笔下才稍稍缓了半拍,他往窗口瞄了一眼,猜想许是风太过潮热,室内的温度似在升高,于是抬手解开了胸前的几粒钮扣。
      守仁无法矫正自己的眼光,在皓燃无形中融解他的片段里,他也第一次可以这样长时间大方地凝视他,专注时的陈皓燃有着异样的坚决与魅惑,犹如信仰的力量,即刻掀翻他的心湖。
      守仁只觉背部沁出薄汗,濡湿了一腔的追随,每当迎上那对黑亮精锐的眼,就不禁心猿意马起来,欲念无节制地澎湃汹涌··      现在的皓燃就像是只对守仁一个人敞开着,脱去了往日的平淡缜密,褪去了在人前特有的沉静矜持,不再只是一道难解的谜题,可望而不可及。
·      此刻他是裸露的完整的率真的,他的冲动他的才气他的敏锐他的渴求,毫不掩饰地呈现,让守仁那颗不再为谁轻易浮动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一直以来,对彼此抱有的那股神秘感从未真正消失过,如同雾里看花,含蓄又略带刺探,而那些解答都隐藏在不易见的细节里··      比如皓燃鬓角处带着夏季的轻浮和忧郁,似有若无地撩拨着观者的心弦,又比如守仁眉眼处透露的情怯与慷慨,矛盾而鲜明,能启发某人的灵感和智慧。
      往往人与人的欣赏当中,还会掺入一些超脱异类的情愫,时而激烈时而坦荡,就在很以为安全的十字路口,却因背负着蠢动的隐情而无法僭越自己设下的那道屏障。
      在这个屋子里,也许该有的秩序早被打乱了,浓浓的海盐味和淡淡的松香混合着,在不愿清醒和不能清醒之间,守仁自己也分不出界线了··      不知道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为什么会衍生出无限的遐想,一向清明的头脑竟也有完全混沌的时候。
      朦胧中,那枝画笔像缓缓注入了能源,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蛰伏已久的隐欲,并及时幻化成最活跃的诱因,勾引他的知觉和肢体··      陈皓燃的目光时时从胸口穿射而过,让守仁有种在钝痛中苏醒、又在沉迷中昏睡的错觉,他现在突然很想知道,这人到底离他有多远,这人的心到底离他有多远。
      就只是看着他和被他看着就有这样强烈的满足感,在惊觉腿间的危险反应时,守仁如坐针毡,想要中途退出,但为时已晚··      终于,他的一只脚还是提前跨下了床,破坏了原来的造型,当皓燃询问的眼神对上他时,守仁抬起了左手臂作个“暂停”的手势。
      “Sorry,我……”·      守仁微微敛目,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皓燃察觉到他的不适,或许是因为室内真的闷热,也不由变得焦躁起来。
主动绕过画架,上前两步,单膝跪上那张不算宽敞的双人床··      守仁一接收到身后的压力,不禁侧过了身,正好迎上皓燃俊美无俦的脸,他正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却未对这位超级客串男模不负责任的行为提出异议。
      就是这样这样的陈皓燃让人迷惘,他有时会这样安静看着你,意味不明的神态和一颗稍显得冷酷的心,你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都烧得别人跳脚了,自己却还在一旁不动声色无辜无畏地盯着你··      手臂一沉,皓燃惊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开一瞬间握住他手腕使他重心失衡的火烫掌心,拿捏的力度正好让他僵直着上半身没法再动弹。
      皓燃像是有些预感,但又很是茫然,他不相信姜守仁这样的人会对他胡来,即使对方眼中泄露的内容他不是全然不知,但总认为对方不至于控制不好。
      皓燃并不觉得自己很不了解姜守仁,虽然这个男人大多时间显得高深,但其实在他面前却常像是透明的赤裸的··      就如同现在这样,处子般未着寸缕地在他眼前任凭他用画笔分割重组,要假装看不见这个男人的瑕疵,才可以让自己坦然地接受种种馈赠,皓燃这一刻不知为什么有些底气不足。
      老实说,换作别人,他可能会收起画板走人,但他是姜守仁,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令皓燃安稳地被胁持那么一小会儿了··      守仁本不想制造难耐的对峙场面,他不需要陈皓燃的臣服和施舍,更不想逼他疏远或轻视自己,他只是希望得到比肩而立的松散和平,但棋差一招,谁动真感情谁就输,凯文没说错,自己得不到这个人,因为他还没有想要属于谁。
      想到这里,守仁用力的手心逐渐懈怠,皓燃却没有趁势立即甩开,而是继续默默观测他,只是稍稍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的慌张··      关于皓燃的哪怕只是一刹那的转折,都能被守仁悉数收入眼底,要是能不要这么在乎陈皓燃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就好了,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简单得多。
      捋落身上唯一的一件饰物——左腕上那串极品沉香木手炼,然后就着皓燃未完全脱离床铺的那只手,轻轻套上,脂腹沿着他已被笔芯浸染成灰色的指尖,上行到漂亮的指关节,接着是手背,直至手腕,像完成一种仪式,简朴的庄重。
      皓燃闻不到沉香的味道,因为它被姜守仁的气味掩盖了,但还是可以感到那厚实、强韧、宁谧又极低调的重量,完完全全姜守仁式的品味·如今强加到他身上,又是否能融合呢·      “对不起……”·      姜守仁放开手退开半米,不再看他,成熟男人背部特有的精美肌肉和傲人的腰线,看起来很有型,但此刻那张刚毅英气的侧脸,却有着像与家长走失的孩子般无助的神情,忽然就有安慰他的冲动,如果是女人,应该会就此拥抱他吧。
      “没关系,我不知道你……会为难·”·      “不,我是不想你为难·”守仁说出这句,就下意识地甩了下头,自己真的昏了头了。
      皓燃听懂了其中的深意,但要他全懂却是不可能的,他还无法深入体会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有逾矩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姜守仁对他的态度并不会让他有丝毫不快,甚至偶尔也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失神。
      “你对我——有欲望”·      皓燃没有绕圈子的习惯,这句直白的问话,令守仁微微一震。
      “很难堪是吗”自嘲地勾起嘴角,话既已摊开,他也不再隐瞒,“我觉得你……很特别·”·      皓燃不但没有扭头离开,反而倾身问他:“我想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说你对我……”·      “从第一眼见到你。”
      守仁未等他说完,就直截了当地回答,面上无羞耻但心里阵阵打突,他想是到该放弃的时候了,何不给自己一个痛快·      皓燃怔住,研究姜守仁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反倒觉得问题莽撞,红潮上脸一时失语。
      守仁眼角的余光又扫到皓燃略迷离的表情,和刚才在拉扯之间脱落的衬衣,裸露的右肩和腹肌都清晰得晃眼,平时的皓燃总是爽利干净的,像现在这样衣冠不整的情态却更是风情无限。
      思想稍一松懈,下身就又紧了,牢牢束住守仁一向强盛的定力··      皱了皱眉,蓦地感觉有些委屈,虽然有过一秒钟的犹豫,但还是转身,再次将手臂伸了出去,随意地揽过皓燃的后颈,将额头与他相抵。
      守仁深深吸了口气,侧过脸将嘴唇贴上他的耳际,晕眩,鼻腔充斥着陈皓燃的味道,淡得不能再淡的香水味,混合着清淡情色的汗水整个化开了··      “陈皓燃……”·      守仁将呼吸埋于他的颈窝处,情难自禁。
      “嘿——”·      皓燃的状态自守仁靠紧他那刻起,就开始戒备,基于两人目前的关系,皓燃不想做出会直接伤到姜守仁自尊的事,毕竟一直对他怀有一种模糊的宽宥和容忍,不愿轻易打破那奥妙的平衡。
      可眼前的情势却不允许皓燃再无动于衷,就算一贯镇定自若,在这种时候也不禁有些失措起来··      姜守仁的气息太烫了,那舌尖竟像过了电一般触痛了耳根,使皓燃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这刺激源自于惊慌的防御,甚至带着残忍且热烈的采试,那是赤裸裸被解剖时最不设防的瞬间。
      半边身子都被贴得烧着了,潮润的手指沾着他颈上的汗湿,缠绕着他顽皮的尾发,像一种挑衅,低柔的纤细的精密的挑衅,异色的情迷··      皓燃这回确实有点被吓住了,虽然生平被无数男女暗示追逐过,但遭近身之后,不知如何推托的对象却是绝无仅有,缺乏强硬的经验,只得不着痕迹地回避开对方的眼神,往旁边让开半尺,退回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皓燃不想与这个男人有深层次的肢体接触,这让他无由地不安·姜守仁身上有股能量,能够吸食他人的斗志,令人在不知不觉中臣服,这对皓燃来说,并不是理想的发展。
      正在脑中挤压着措辞,想要打断这段千丝万缕的纠结:“姜——”·      手机猛地响起,惊醒了两位意识朦胧的当事人。
      皓燃如蒙大赦,立即下床三两步赶到长椅前拾手机,椅子的对面正好是一面复古的圆镜,这恐怕是屋子里唯一富有情趣的装饰物··      皓燃从镜中无意问窥到自己脸上那抹尚未退却的潮红。
      他不敢再回头,唯恐再次惹到姜守仁,使情况更失常混乱·有些躁乱地抓了下头发,轻咳一声将话机贴到耳旁··      “皓琳”·      听到家姐的声音,旋即放松下来。
      “你跟守仁在岛上找着人了吗”·      “嗯,刚到旅社·”·      “他……在旁边”·      “呃”皓燃一下心虚的不行,含糊其辞,“我一个人……”·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也许只是想节省时间,不必跟皓琳具体解释他跟姜守仁同处一室的缘由。
      “明天上午能赶得回来吗”·      “应该没问题,我明早就回来·”说着,用余光瞟了镜子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守仁已经朝他走过来,并且慢慢在他身后站定。
      电话那头已经切入正题:“想不到合作方代表提前一天来港,刚刚开了碰头会,跟我们讨论了一下关于在内地投资产权酒店的提案,针对我们初稿中的细节问题,有几点我需要事先同你沟通过。
      “明天我恐怕脱不开身跟你详细说明,噢,你那儿有传真机吗”·      皓燃很是确定:“没有。”
      “那我将档案传邮件给你·”·      “皓琳,我这边也没有电脑·”·      “呵,我们家的王子都流浪到什么蛮荒之地去了”·      皓琳无计可施,“好了好了,我将流程细节跟你提一下,你拿笔记录,明天回来开会时好有个准备。”
      “嗯·”·      皓燃也不啰嗦,伸手在画架上取下纸笔,将白纸摊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执电话,一手写字,“说吧。”
·      “我们选定的那块区域,周边都是竞标热门……”·      皓琳很快进入状况,分述论点··      就在皓燃准备对其中一条提议发问时,动作却整个僵住了,猝然间,姜守仁已从身后轻拥住他,手掌停在他的胸膛和腰侧,坚壮赤裸的身体带着非常的温度,完全覆住了他的脊背。
      惊慌扭头之间稍一闪神,对方的唇舌已是极轻极轻地贴上了皓燃耳下一寸的位置,珍惜般地吮吻,前方蛰伏在胸口的有力指尖,已经滑入敞开式的衬衣摩挲那性感的突起。
      从来没有这样热的手心,沿着胸腹部的肌理线条粗犷却缓慢地游走,皓燃掌中的手机差点震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窘迫紧张得无以自拔··      他腾出右手,一把捉住了守仁其中的一只手臂,本能地阻止他贸然的进犯,再也不能保持一贯的镇定了。
      掌心与肌肤之间隔着一枝粗硬的画笔,只一抬眼,镜中的男人已化作了一团火,那眼睛里装的再不是沧桑后的淡定,而是被欲望煽动涤荡后的无序。
      修长如琴师般带着运动薄茧的手指,在皓燃的脖子和肩膀之间来回徘徊着,而被缚的那只手臂,却如同被驯服一般静静伏在他下腹极暧昧的地方,只稍微用些力,两人便顺势扯得更紧。
      那是一具带着纯粹性吸引的男性身体,健硕颀长刚劲挺拔,没有半丝遮掩的必要,拥有它的人即拥有最傲人的资本··      从鼻梁、下巴、喉结、锁骨、肩膀、腰背、腹肌、脐下性感带,无一不彰显力与美的男人,有什么人会真的拒他于千里之外·      皓燃大概会是第一个为此苦恼皱眉的人。
      但是有的东西无须验证,便会随着感觉渗透进来,头脑再清明的人也会在某一个时段因某一人而丧失判断功能·这世上,唯一不能寄予厚望的便是人的定力。
      “关于产权酒店的投资收益风险分析中有一点……”·      皓燃耳边的解说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想移动脚步,却发现对手力量惊人,那是种类似于偷情的犯罪感,一面听着正经八百的电话,一面在进行着不该发生的挑逗,翻倍的情色禁忌。
      怕皓琳在电话那头听出端倪,皓燃强忍着没敢发作,但也真有些被逼急了,呼吸短促起来,羞愤交加之外,更多是心慌意乱··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像对待其他向他示好的同性那样对待姜守仁。
      既不能在当时冷漠回避视而不见,也不能在事后喝斥折辱攻击鄙夷,姜守仁让人不忍苛责··      永远端着应有的姿态,持重强悍的气势和亲和力,一个胸怀像海一般的男人,却在情欲上存有弱点,他现在的弱点就是陈皓燃。
      即使皓燃没有真的表达过,但他已从心底里承认,对姜守仁存有非一般的倚重和认同,也很容易在精神上松懈,继而偏袒他的所作所为··      每当对方用近乎迷恋的眼神注视他时,大脑皮层会产生极深入的快感,令他的自信心爆发。
      那是种很奇妙的暗喻,就好像看着一个你钦佩的人却在崇拜着你——至高无上的成就感··      可是,皓燃忽略了一点,男人的欣赏是与欲望相连的,何况姜守仁还有与众不同的性取向。
      数度想要出声阻止,却每每被皓琳催眠般的语音强行遏制,当他渐渐松开压住守仁手臂的手指,对方也终于放开了他··      被汗水渗透的衣料黏扯着,背部在重新接触空气时,引来一阵空虚的凉意,但刚松弛下来的心并未就此一劳永逸,守仁已侧转身来到皓燃面前。
      首次觉得姜守仁身上有股特殊的压迫感,凌驾于感官之上的念力,随即引发另一场惊心动魄的波澜··      要见证一个极具性别魅力、傲立群雄的男人,是如何为他陈皓燃折膝的,这是一件堪称疯狂的事。
      片刻的沉迷焚毁了理智的闸门,每一记亲吻都携带着深厚的温柔,像在身体上肆意抹开的奶油,带起串串激情的记号,甜腻的攻陷··      守仁在单膝跪下时,没有再抬头看他,只是专心地吻上那结实的腹肌,悉心勾勒那完美的轮廓,双手循着漂亮的腰线需索着,皓燃只觉握笔的手指因汗液而打滑,写每个字都仿佛有些吃力。
      姜守仁那张足以迷倒众生的成熟面孔,及可以媲美职业模特儿的出色身材,几乎能掠夺他所有的注意力··      岁月一直特别眷顾他,并给他镌刻上最辉煌的烙印,油亮的深色皮肤像被高温蒸腾过似的,透着诱人的湿气。
      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独一无二的沉着,和只属于他的绝对权威与魄力,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王者,可这样的男人会为了迎合短暂的需求而纡尊降贵吗当然不会,他已经占尽上风了。
      气息吐纳间,燎热的情潮掀起重重激浪,握着话筒的手终于颤抖,另一边本能地施加了蛮力,笔尖一顿,折断的笔芯噗一声弹落到地板上,再也无迹可寻……·      当裤扣被解开时,皓燃用气声惊道:“别”·      “皓燃你在听吗”·      皓琳耳闻别样的动静,于是中断陈述,关切地提醒。
      “没事……没事你继续,我听着·”一面安抚皓琳,一面低头看向正在撩拨他欲火的罪魁祸首··      那灼人的鼻息贴上脐下的绒毛,这具精壮赤裸的完美身躯微蜷,展现极致华美的轮廓。
      皓燃只觉热量在裤腿燃烧,那人的手掌摩挲着腰际最有韧性的两侧,鼻尖沿着肌肤下行至松紧带,口唇近乎温柔地冒犯··      虔诚的逡巡引来一连串激烈的回潮,隔着障碍勾起的生疏快意和剧烈膨胀的恐慌还是迅速攫住了皓燃的心。
      男人的欲念不分场合对象,有时候发生了就很直接,但是膝下那人却逼得他简直没办法再控制呼吸··      此时,守仁眼睛中烧起迷蒙执着的光,他努力克制着不使自己的情欲显得霸道无理,他整颗心脏都仿佛悬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清淡的体味激起他生理上全部的渴望。
      从来没有为谁这样失常过,数度审慎退却,但又忍不住随着对方的反射弧奔波,抓不到重点却乐此不疲,可完全不在乎沉沦后的后果,可完全不在乎明天将要面对的种种事故。
      守仁给自己出了一道无解的谜题,有时惊怕,有时奋勇前行,甚至像现在这样,拥抱他抚摸他腐蚀他,全心的占领他的身体他的思维他的欲望他的一切……·      很少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像个未解情事的少年,当颤抖的唇触上火烫的中心,濡湿那轻薄的隔层,天雷勾动地火——·      Chapter 10·      快要麻痹的舌尖和几乎停顿的心率,激情的气味引来一阵猛烈的痉挛,当唇与那欲望之器贴合,接触到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极度冲力,紧紧扼住了彼此的感官。
被口腔占据的灼热部位,能够感应唇上前所未有的温度,刺痛而激进··      守仁不敢想象,自己的口鼻表情身体会不会就此燃烧扭曲,全身都在不受控地往外发热,越来越旺盛的欲火让他瞬间口干舌燥,想做些事让身体冷却下来,却发现很难办到。
      以往,守仁干过不少惊世骇俗的事,但却从未迷失过自己,大脑始终被意志掌控,未脱离寻常的理性轨迹··      而现在,守仁却觉得连呼吸和心跳都快要被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夺去。
      任何迟疑在一个被欲望支配的男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七零八落的抵抗早已不再奏效,那些可能会有的胆战心惊的结局都被抛至天边,此时只剩一个念头——占有这个人,让他属于自己,除此之外都不再重要·      胸腔内像有什么在填充并加剧运作,血管内的液体疯了似地奔腾逆流着,那挑开的腰带煽动了潜伏的意识,那浅色的底裤被熟识的手指粗糙地剥落。
      优美的双臀落入温热的掌心,那力度似安抚又似挑衅,朦胧的光将皮肤镀上一层暧昧的金色··      皓燃生猛的性感带就这样跃入视野,漂亮得令人惊叹,它几乎是完美的。
      守仁的心如擂鼓般跳得疯狂,异常的情热渗透至四肢百骸,胸口如同装妥一只进入倒数计时的引爆器……·      终于,他再度俯首吻了上去。
      热源牵引出无限的欲求,守仁流露出陶醉而痛苦的神情,自己在这一刻似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跟陈皓燃再也回不到今夜之前的和平关系,他承认自己迷恋上了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人,而对方并没有与男人发展的自觉。
      情况糟透了,也许事后他该后悔,也许不··      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远离了,皓燃握紧话筒的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他皱起眉,正想张口喝止这一系列诡异的行为,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进攻搞得更加昏热模糊··      迅速急促起来的呼吸使胸口上下起伏着,同时也泄露了他的情绪,当他意识到姜守仁在做什么时,整颗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渐渐的,他垂下了那只握着话筒的手臂,口中溢出一声叹息般的呻吟,随即又惩罚似地将手指插入守仁的发丝中扯紧,那张清俊的脸庞不再是没有防备的松懈,而是严肃和忍耐的,他在同自己做斗争。
·      窗外跳跃的微弱光影掠过皓燃的面颊,在柔软昏浊的光线下,他的脸部轮廓显得尤为细腻,将平日里精亮的黑眸几次掩藏在眼睑之下,将一切异端的动摇隔阻在理智之外,薄毅的唇线紧抿着,勾勒出迷人而难猜的暗红曲线。
      仿佛受到鼓励一般,守仁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他知道此刻只须集中攻势,这具年轻的肉体就快要服膺于欲望,错过了今天,也许他永远也不可能再如此接近他。
      最后一分清醒在心底反复质问自己:姜守仁,明晨,你真的还有退路·      掌下稍一施力,便整个拥抱住了他,还有什么不可放弃他已经赌上了一切如果失去,那也只是因为他本就不曾拥有。
      与皓燃亲近的触感太过美好,热望屡次被挑拨得高涨,弹性极佳的臀肌和紧绷的大腿使守仁的手指禁不住轻微颤抖,光是抚摸就几乎令他高潮··      从不知道体内还存着这样激烈的狂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惊心,甚至比初体验时还要紧张。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冷静一些姜守仁,冷静·      气息完全乱了,右手沿着腰侧上移至皓燃的胸膛和颈项,反复摩挲逗留,头皮被皓燃扯得有些许疼痛,但另一股不可抑制的快感油然而生,守仁知道他不会再推开自己,就凭这一点,就能掩饰一切无形和有形的障碍。
·      感觉下腹部不断升温发热,脑子轰隆隆巨响,唇舌划擦席卷舔吻吸附,守仁用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技巧去取悦那已勃然的利器··      骄傲的姜守仁此时只想为眼前这人堕落下去,被欲望支配奴役,近乎自虐般地使自己显得卑微。
      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但他无法忽略这层深度的诱惑,他想敲开陈皓燃坚硬的外壳,然后进驻到他的里面,看清他真实的向往··      在遭遇这样强大的激情之后,守仁无力抵制内心的狂热,于是索性无节制地追索。
      自从返港以来,自律了好一段时间的皓燃,在这样严密裸露的强攻下,不可能将那难以把握的一面藏起来,毕竟年轻,要无视这张填满激情措辞的邀请函,光凭克制还不够。
      在如此境遇下,他确实失去了主张,像猛地闯进一个陌生的世界,想要退出时,却发现灵魂已经在前一秒落入陷阱··      在一记极具威胁的快意袭上大脑时,皓燃浑身一颤,倏地睁开了刚刚还紧闭的眼,缓缓低头注视身下淫靡的场景,像要确认什么似的,他的眼神介于犀利与迷离之间。
      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谜样的男人,正在引导他进入未知的局,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一滩平静的海岸线,谁知在顷刻间天地变色波涛暗涌,怎么也不会想到,姜守仁会真的能让他没有思考的机会。
      “皓燃……关于这几项提议你怎么看”许久没有听到回音的皓琳又试探性地唤了两声,“皓燃,在吗你没事吧皓燃”·      在两次深呼吸后,皓燃再度放任思绪的沦陷。
      他知道如果再不结束对话,皓琳也会察觉到他的反常,于是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用尽量平稳的声音答道:“皓琳,我这里信号不好……具体的事项等我明天回程再谈好吗拜拜。”
      几乎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他立即挂断,也不管皓琳在电话那头稍有些困惑地盯着话筒几秒钟··      而在这个狭隘而炽热的空间,两个被常人欣羡的男人之间,正在行那悖逆的情事。
      皓燃在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便有些发泄似地挺了挺腰,将自己灼烫的欲望送入那温润到不可思议的双唇中,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比任何一次都刺激的体验,更像是一种叛逆到极致的犯罪。
      那充满力度的需索令皓燃一瞬间产生烈性的遐想··      看着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为自己忍耐和屈服,并全然接纳他所有放肆的情热,这让他有那么一些恍惚和错乱。
      皓燃惊奇地发现,自己体内也潜伏着兽性的本能,紧紧追逐着欲焰的尾巴,全身心地投入这疯狂无预警的快慰当中,感受近乎肆虐霸道的放浪··      驾驭一个成熟男人的情欲居然让他有那么一丝不可遏制的兴奋,他甚至为此懊恼,所以动作更粗暴了几分。
      他并不想这样做,但是当事情发生时,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他接受了姜守仁的挑战,他开始随着对方制造的暗流向下游而去,无法坚决地调头··      “啊……”·      再也忍受不住低吟出声,他看着煽惑的灯影在守仁的英毅侧脸温柔地移动着,形成华丽而暧昧的分割,而身体覆着均匀的肌肉,光滑的皮肤没有一丝斑驳。
      守仁因为激情而微微拢起的背部惊现完美的起伏,渐渐沁出汗水的毛孔贲张着,彰显着纯男色的张力··      可是有什么地方错了皓燃曾坚定地以为自己的欣赏不可能会沾上原始的肉欲,这男人原只是他笔下的模特儿和值得信赖的朋友·      猛地推开姜守仁,皓燃一脸矛盾地重新审视他,在前者怔住的同时,他已将对方扑倒在地。
      “为什么”皓燃轻声追问他,两人喘息着对视,谁都无法再躲避对方的眼睛,“你到底在想什么”·      守仁胸口沉重地起落,他觉得被这样的视线锁住,下一秒就要溺毙了:“我爱上你了。”
      “你撒谎”·      “你知道我没有·”·      “姜守仁,你是疯了吗”·      皓燃的声音没有放得很大,但掺合着很明显的焦躁不安,他试图为自己的失控开脱。
·      “我爱上你了,我也不想的……”·      “你明知道我不能接受”·      皓燃皱眉的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狂野,守仁感到心脏都快炸开了,见皓燃要起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捉住了他的手臂。
      守仁知道,他绝不能就这样放他走,至少今晚不能,皓燃说得没错,他简直就快要发疯了·      “你想怎样都行,别从这房间出去。”
      “我们不能……”·      守仁打断他:“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仿佛从来没遭遇过这么难堪的事,守仁的下一句话近乎耳语,“但不要拒绝我。”
      “我没办法……”·      “你可以·”·      守仁猛地上前咬住了他的喉结,情色地舔舐,这勾起皓燃身体深处的蠢动,那种在被动与主动之间的立场,让他有了完全不同的性爱体验。
      他自己也很惊异为什么可以轻易接受姜守仁,而且还因为他的调情手段而脱缰,自己真的被他影响了吗·      没道理的,在国外那么多年,不是第一次碰到对自己有意的男人,但是他从来没有因此困惑过自己的性取向。
      可为什么偏偏会禁不住姜守仁的撩拨·      守仁执起皓燃的右手,将他的掌心贴到自己的胸膛,皓燃一惊,像烫到似的抖了一下,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犹疑表情。
      唯恐触摸到任何会令对方兴奋的地方,本打算用速战速决的方法解决自己的需要,但守仁却再次先一步覆住了他的手背,他可以感觉到皓燃的脉搏快节奏地跳动。
      眼前的男人让守仁着迷,除了这人的眼睛,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于是,他突然用力将他再次揽进了怀里,狠狠地抱住他。
      这个举动就如同燎原之星火,整颗心砰地点着了,滚烫的皮肤紧紧相贴,欲火再次排山倒海地蔓延至全身··      曾几何时,便开始晓得自己有多么渴望他、欣羡他、迷恋他……·      即使只是远远看着,身体就如同被灌入能量,胸膛时常剧烈震荡甚至轻微疼痛,任由陈皓燃这个名字不间断地辗转在心头。
      手指扣住那想象过无数次的漂亮腰际,将脸埋入他的肩头,自己竟真的有一天能将这个男人圈入臂膀,就算这样的场景日后能反复演练,都毫无真实感,曾有多少次开始企盼双臂间的人是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意乱情迷·      用吻摩挲他光洁的脖子,徘徊不去,那霸气的舌执意舔弄啃吻着肩颈处的起伏,像要细致地品尝和吸取陈皓燃的味道。
      热浪无止境地汇聚到小腹上,他喃喃道:“皓燃……皓燃,我一直想着你……没有办法停止……”·      皓燃有一刹那的僵硬,一丝震惊掠过胸口,然后便开始重重地调节呼吸,对方难以置信的温柔使他渐渐放松下来,耳膜咚咚振动,连着两人的心跳。
而此时,姜守仁再也忍不住动情地将唇堵上了对方的··      皓燃慌张地往后闪,守仁却先一步追上来,嘴上残留的余温足够维持斗志,外围温存的轻舔慢慢成了痴迷的吮吻,不断变换着角度深入,且越来越急迫,像要将对方啃咬囫圈吞入腹中,强力的缠绵极具威胁。
      守仁蛮横地顶开那执拗的双唇,吸住躲避的舌,手心一边在他腰侧使力搓揉着,一边冲动地抚上那光滑的背脊·皓燃因这样忘乎所以的刺激而泄露细碎的嘤咛。
      他知道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发生了,可是却不能抗拒势态的发展,他无法再用平静的视线与姜守仁做交流,任由那火热的掌心潜入双腿之间··      激情的吻从脖子一路延伸至胸前的凸起,唇齿间的挑逗掀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皓燃蜷起身子,缓缓收紧了搭在守仁肩上的右臂,这使得后者猛地抬头看他,那表情迅速被涌起的浓郁情欲取代,接着便是更凶狠的激吻,像要抽尽皓燃肺里的空气,完全无法自拔地沦陷其中。
      就在守仁将皓燃拉起来推倒在床上时,却被对方猛地翻身反压住,皓燃的热情已经被全数激发出来了,却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面对这样一个比他更男人的男人,他开始不知如何自处。
      叫嚣的情潮与翻涌的热浪是不争的事实,他想要得到彻底的解脱,可终究因缺乏实战经验而无措地停当··      胀痛的下体只剩难耐的求索,末稍神经阵阵收缩直达大脑,探出的手心,似乎犹豫挣扎了片刻,才终于按上了守仁的胸膛。
      第一次这样敏感地滑过别人坚实的腹肌,清晰感受肌肤下的血管微薄的律动,皓燃再次惊叹姜守仁有具近乎完美的让人心动的肉体,如果他是女人……恐怕会为这样的男人痴狂吧。
      感觉到对方稍稍变得炙烈的眼神,皓燃的灵魂跟着颤动了一下·而此时,守仁因难耐的抚触而低喘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沁出,滚落在朴素的褥单上,化成一朵妖艳的水渍,样子是他绝对不会在平日里暴露的脆弱。
      皓燃的指尖像捻着火种,随着高温径自在皮肤上延烧开来,守仁只觉头顶昏沉腰间麻痹··      他知道,长时间的研磨和角逐已不能满足双方的需求,皓燃要的是真正占有式的性爱,而自己除了勉强配合已没有退路。
      顶着下身的利刃,守仁耳面灼烧,他试探性地伸手,那精锐的弹跳令两人一惊,腹部濡湿的地方惹来一连串激情的回馈··      随着指尖的下滑,皓燃猛地触碰到另一个男人的骄傲,不知怎地紧张得无以复加,只是无意识的一次抚弄,就让守仁瞬间僵直。
·      像是暗自下了决心似的,守仁整个人顿时如被明火炙烤般燥热,血液带着被高压电窜烧而过后残余的温度,有股焦灼的味道··      活动一下酸麻的上肢侧转身,微颤的眼睑投下一抹意味不明的提示,皓燃在接到守仁那一眼后不禁一愣,像是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直至那极美的背部肌肉、强韧的腰线和漂亮的臀呈现在眼前,急浪轰地涌上腰间,撩起一阵难耐的酥麻,皓燃懵了··      守仁尽量伸展肢体,让自己能真的放松下来,不至于中途就狼狈退缩。
·      自十七岁初恋被夺去第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从后面接受过别人,他不习惯被动,也不觉得那样的做爱方式有快感,但今天,他要为这个人妥协,并努力克制着放低姿态。
      “进来……”·      被这一声沙哑却性感的催促声惊醒,皓燃好不容易才会意,但他一动都没敢动··      姜守仁似乎没有重复第二遍的意思,只是反手压下皓燃的脖子用热吻代替回答。
      皓燃似乎更迷糊混乱了,身体莫名其妙地回应起来,下体循着本能寻找那难解的入口,几番进犯不得其法,太紧了皓燃从来没有在床上这样紧张过,不由地撑起了上半身暂缓情绪。
      就在守仁因疼痛而失神的刹那,皓燃已将手指划入他的双臀间,那片湿热私密的领地,虽然不习惯任何形式的野蛮入侵,但皓燃突然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
      他猛地低头将唇贴上守仁的后颈,清晰地感受那健硕的躯体因这无规律的吻咬而轻度战栗··      被他隐忍的姿态震慑住了,皓燃再也无法抑制情欲的泛滥,一记用力的挺身,便攻入了男人最不设防的柔软地带。
      “啊——”·      在这一刻,皓燃听到了守仁近乎痛苦的闷哼,破碎的低沉的压抑的嘶吼像断续的珍珠,急促而轻盈地落在皓燃心间,揭露胸口前所未有的悸动,那紧紧箍住他的闸,掀起各类不可名状的激狂,使他无力脱逃。
      情不自禁地伸手缓缓抚摸身下这具精悍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胯,看着姜守仁汗湿的黑发难得温顺地贴在额角,瞬间感觉一阵更强烈的冲动破茧而出,几乎快要让皓燃窒息,还未将自己推进那销魂深处,就仿佛要高潮。
      一股混合着懊恼和羞愧的罪恶感,和夹杂着真实兴奋和暴虐的快感不期然而至,相互撕扯着他的神经,令他进退维谷随波逐流··      守仁的唇已然失色,他不知道入体的爱换来的是这样无技巧的直白钝痛,那算不算是对自己贪婪的警告·      可为什么他在奉献之余还能享受这份绝望,想让陈皓燃狠狠撕裂自己,便能尽快回复到现实当中,拥有过便不觉受辱。
      当那温存的另一个人的嘴唇偶然问擦过耳郭,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快要迷失方向,终于知道,过往那些痴迷自己的情人,是如何度过难关的,原来只有麻木才能获得救赎。
      看守仁将脸深埋进手臂里,皓燃自知两人都已濒临极限··      这种糅合着痛与伤害的性爱是以往从来不曾有过的经历,身下稍一用力,就换来低不可闻的呻吟。
      征服欲激发出皓燃潜在的恶劣,伸出胳膊揽紧守仁,全身压上了他··      虽然身下遭挟持的部位早已蠢蠢欲动,但皓燃始终不敢轻率举干戈,内心的动荡无法形容。
      原本以为姜守仁是个情场老手,再优异的男人女人,在他眼里大抵也都算不上级别··      但当皓燃意识到,他现在对自己的纵容似乎有些不近常情时,也不是不紧绷的。
      这个男人明明跟他想象的一样表里如一——意志坚定,男人味十足,对成功的定义极有认知,何时都显得游刀有余,并一向善于掌控大局。
      人人都渴望仰仗他的鼻息行事,却何以今天要屈居人下·      如果一开始是被他勾引,可现在看来,他完全不擅长做被攻克的一方,他的柔软让皓燃无由地慌乱,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估计错了,姜守仁并不是他想象和认为的那样。
      因为被紧紧夹着,皓燃怕一动就会熬不住,直到守仁抬起头··      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异常生动,纷繁骚热的吐纳和逐渐舒展的表情,使皓燃彻底迷惑了。
      不知怎的他那颗心噌地一沉,这次是因为害怕··      本想要退出来,身下的男人却猛地拉住了他的右手臂,低低地说了一句:“来吧……”·      几乎在同时,皓燃已经再次撞了进去。
      那强力的冲击,使守仁惊喘着回头,本已均匀的呼吸顷刻被打断了,他的眼神透出极其裸露的痛楚和迷乱··      抽插几个回合皓燃便感觉刺激得心惊肉跳,全身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到坚挺如火的下体。
      当他贯穿炙热的内壁,越收越牢的甬道能让人理智全失,狷狂的快感铺天盖地袭来,像涨潮时高亢的浪头整个挤压过来,将他拖人情欲的深渊··      “呃啊……”·      皓燃忘情地低喊出声。
      “啊——”·      姜守仁弹性极佳的肌体散发无穷的热量,皓燃首次发现男人居然可以有这样的柔韧的腰和性感的臀,每一处被汗化开的部位都能引入遐想。
      当热情堆积到顶点,每次深而有力的律动都让对方有间歇的失神,那任由自己驰骋的肉体折射出耀目的光,强健迷人生猛,却也逃不出动情后的软弱。
      守仁始终没有喊他的名字,虽然心里像疯了似地重复着:陈皓燃,陈皓燃,陈皓燃皓燃……·      扭头将划过肩头的指尖含入唇中舔吮,有铅笔的松香味和轻轻薄薄的咸湿,这细微的逗弄换来身后更激烈的回应。
      守仁的知觉在有节奏的进攻下逐渐复苏,直到确定不再只是苍白的痛,身体产生了共鸣,这使得他相当震惊,居然有了感觉·      从来没想让人试后面,可偏偏有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并且摒弃杂念认真体验,因为那人是陈皓燃。
      手指不自控地下探,刚触到暴胀的中心,却有只手盖住了他的手背··      交叠的力道像是一种鼓励,这几乎让守仁生出许多原本不该有的奢侈欲求。
      也许对这段扭曲的关系不该抱有那么多懵懂和悲观的臆测,也许皓燃事后根本不怎么在乎是否跟一个男人发生了一夜情,也许他仍然能像以往那样平静地远远关注和观赏着皓燃而不必担心被识破后的难堪,也许……根本就没有也许。
      “哈啊——”·      “嗯……啊”·      皓燃一味地冲刺,享受着极致的性爱,从深谷升入颠峰,又从颠峰跌入深谷,如此反复欲罢不能。
      耳边不是以往的娇喘和尖叫,而是深沉压抑隐忍的呻吟和近乎无声的暗哑低呼,那么辗转又那么真实,这让皓燃的征服欲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汗水相融肢体纠结交颈缠绵,两具精壮的躯体构成目眩的场景,配合这销魂的夜,简直是场欲望的盛宴。
      在这场混乱的交战中,守仁的眼光时时回望皓燃年轻俊美的脸庞因欢愉而变幻着颜色,表情中充满沉醉的激情和执意的放任··      其实早就明白,在这段时期的相处中,目光已追随他多时,酝酿了足够多的爱情用以俘虏他极少为谁摇摆的灵魂。
      在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释放这段禁忌之情前,他承认自己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原则尽失··      今晚,命运给了他一个致命的转机,想着就此溺死在幻象中,又何尝不是件快事。
      在又一轮猛烈的抽送后,拉直的弦霎时断裂··      “天哪,啊”·      皓燃昂起颈绷紧了全身,一股激热喷薄而出,而守仁的手心也随之一阵潮湿。
      高潮过后,两人交叠着倒下··      皓燃用手掌无意识地轻抚着守仁被沾污的大腿根部,肆意抹开那尚带余温的情欲证明,直至大脑中的喧嚣完全平息。
      室内的紊乱之气仿佛凝固,脉搏就着喘息一点点缓下来,最终消弭在这方黏腻的空间,那些忠实履行的程式被导向未知的结局··      黑暗中,姜守仁睁开了疲惫的眼,身体仍热辣地酸痛,他想下床去冲洗,却怕惊动了已沉沉入睡的皓燃。
      是否应该庆幸对方没有在做完之后立即穿衣甩门毫不留恋地离开他能紧贴着自己,是否代表着尚存一丝情义·      人一旦产生期待情绪,就代表新一轮无休止的精神折磨。
潇洒惯了的人,也难得会遭遇命定的情劫··      这样复杂的长夜,不知如何捱过去……·      下部·      Chapter 11·      当皓燃掀开眼帘时,室内昏暗,不像是白昼,眼前晃过一些朦胧陌生的物象,令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昨晚的记忆就像跌碎的花瓶,需要一块一块重新拼凑,脑中才激起一刹那的醒觉。
      身体仿如一块吸食了水分的海绵,他睡得极深沉,直到能够挣扎着推开遮在腰间的薄毯坐起来,胸口却浮起一阵怅然若失的空虚感,神情有点怔怔的。
      也不是没有过荒唐宿醉的经历,只须看一眼脏污床单,就确认了昨夜的疯狂行径,皓燃整张脸不受控地升温,接着便胡乱扯了扯发丝,下意识地往四下望了望,确定屋子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不禁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被搅得浑浊狼狈也实属活该··      自己的衣物被某人整齐地搭在了床尾的木椅靠背上,外面竟然是个阴雨天,皓燃一边看表,一边走向淋浴房。
日上三竿,早已过点,皓琳非杀了自己不可··      魂不守舍地关上门,刚走到狭长的公共过道外面,又骤然想起屋里还有他借来的画具,连忙折回去取出,直接到楼下去物归原主。
      没想到是憨实的徐教授亲自来开的门,有十几个学生正聚集在教授房间里,准备听他讲解习作··      皓燃只好进屋打个招呼,顺便与众位道别,结果脚才跨进门槛,就与那个人的眼神撞上了,心头无由地一震。
      两人隔着无法测试的距离对决,却似乎比以往疏离了些,那交织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擦出明艳的花火,却不够威力照亮隐匿的情绪,就像是雾里看花,始终难以真切。
      徐教授并未发现古怪,这两个原本结伴前来现在却扭捏的男人,已使周遭构成了难解的氛围,教授却兀自说开:“这次亏得有守仁帮忙,我们才不至于要为场地的事奔波,陈先生,你要是有空,学生们毕业画展这几天,请务必前来批评指导。”
      “不敢当·”·      皓燃客套附和了几句,眼睛却又开始向守仁的方向瞟去,余光中有一丝恍惚和陌生,似乎搞不懂自己跟这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而对方回避的神态更让他不敢轻易为前半夜的迷乱自圆其说。
·      一听说皓燃马上要返航,徐教授立即问身后的老友:“守仁,你刚也说一会儿要走,肯定是要跟陈先生一起回程吧十一点有一班船,你们要是错过就要到中午了。”
      “嗯,一起·”守仁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没有提码头泊着的那艘艇··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告辞出来。
      一出旅社,守仁走到他身边说了声:“坐我的快艇走·”然后默默在前头领路··      来时纵情游乐过的深窄小径,此刻因绵雨而显得略有些萧条破败,渔民穿着雨衣从他们近旁匆匆经过,还没到中午,小餐馆都还歇着,皓燃并没有闻见昨天的羊肉香,只有海味,咸苦的,刺激着嗅觉。
      前面的男人有一道完美的背影,挺拔得能随时吸引路人,修长有力的腿不紧不慢地前行,矫健而不失从容··      皓燃擅长发掘和感悟,自然不易错过这样耀眼的存在,可是就因为欣赏过头,难免也会在受到诱惑时,酿成不可挽回的恶性循环,心底有些莫可奈何。
      如果只是一面之交,皓燃权当体验人生,转身即忘,并不影响生活,可偏偏那人是姜守仁,他的世界与自己本就有一部分交叠,实在无从平淡收场。
      此时,望向岸上密集停靠着的渔船,居然有些像一幅粗糙的油画,稀里糊涂的热闹和凄美·皓燃想起夜里在房间画的那张素描,不禁怅惘,这一趟走得着实冤枉,明明丢了不少东西,却又不知道哪样更重要。
      登上快艇,一言不发地套上救生衣和防雨外套,当马达嗡嗡作响,船尾划出一条优美的白浪,长州被远远抛在了身后,皓燃抓住快艇护栏的指关节本能地紧了紧。
      行程比想象的长,雨一直没有停,但没有刮海风··      守仁一直按常速开艇,看起来驾轻就熟镇定自若,但其实,他根本无法收拾零落的浮躁,湿的衣襟连同湿的心情,雨水迷了他的眼,使他数度以为艇已偏离航线,而皓燃则选择坐在甲板上遥望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香港。
      两人难得肃穆无语,一路寂寞,船道波折数次有惊无险·等高楼大厦重新映入眼帘,守仁在心里暗道:回来了·前方便是那现实中未粉饰过的世界,从不婉转温柔的世界,虽繁华却始终不够烂漫。
      快艇最后泊在湾仔,皓燃先行走出码头,轮到守仁静静跟在他后面,他们没有离得太远,但仍似冷战中的情人,谁都不愿先让一步··      有些旅游车停在码头,大量操持普通话的游客在吆喝着照相,中国人历来对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乐此不疲,一拨又一拨的游客争相在金紫荆雕塑前留影。
      守仁有辆车前一夜停在码头附近的车库里,刚想以此为借口打破僵局,提议送皓燃去目的地,后者却先一秒转身平静地说道:“还有事,我先回酒店。”
伸手就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弯下腰干脆地钻进了后车座扬长而去··      守仁一人站在原地,顿时面冷心灰··      而另一头,皓燃的迟到自然惹来家姐的强烈不满,不过基于会议中场,没有当场发作,既然临时添一名出谋划策者,皓琳还是快速接受了他的道歉,及时引他入席参战。
      皓燃花了五、六分钟才开始在谈判桌前集中精力,不过因为事先没有备功课,所以能插话的机会不多,亦不敢贸然开腔··      皓琳这口气一直憋到散会,挂上职业微笑送走与会的合作伙伴之后,猛一转身,面罩寒霜地揪住正往电梯走的皓燃。
      “你怎么一回事”·      皓燃难得没有申辩,表情麻木,仿佛心不在此:“没事,早上天气不好,耽搁了。”
      “你一定有事,别想瞒我,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皓琳火眼金睛,岂肯就此甘休。
      “我只是……状态不大好,真的没事·”·      “工作要什么状态我今天例假来,是不是要申请三天假期,再请客户坐飞机回去给我一周时间调理”·      皓琳从来直率,公私分明有一说一,此时对着兄弟就是一顿臭骂。
      “拜托,你可别学皓毅逃避任务,什么事都不上心,要是连你都没斗志,我怎么放心把酒店交给你去嫁人我好不容易盼来个帮手,你也好歹做做样子,让爸高兴点,不要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皓琳一向以他为荣,很少说重话,今天想必也是气坏了··      “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皓燃老实认错,听完训就准备回办公室静坐,却又被皓琳叫住。
      “阿仁同你一起从长州回来了吗”·      皓燃上身一滞,心咯噔弹跳了一下,掩住外泄的情绪,只稍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转身面向皓琳,而是轻松地一句带过:“一下码头他就回画廊了。”
      “噢,那你们昨天在长州做什么”·      皓燃手心开始冒汗,明知道皓琳的提问,纯粹只是出于对那个人的关心,但自己还是心虚得不知道怎么编排谎话才好。
      “没什么……他在帮一些学生办毕业画展·”说着,就挥手闪人了,生怕露出马脚让皓琳逼供··      望着小弟渐远的身影,皓琳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了解他。
      自从皓燃回港以来,就或多或少怀有一些未知的心事,而今天的古怪更甚于以往··      还有昨天,无缘无故挂掉那通明明是很重要的电话,如果存心要联络,她不信皓燃在旅社里会借不到话机,而今天他在会议上表现出的生疏也十分反常,皓燃原本不是个缺少规划的人。
      那天傍晚,凯文难得说服经纪人提前跷了班,从摄影棚后门跑出去迎接姜守仁,而后者正斜坐在驾驶座上,右手夹着支烟,左肘搁在方向盘上手指撑着头,胸前的衬衣半敞着,车开着天窗,薄雨飘进车内,打湿了他的发。
      凯文自认识守仁至今,从没看过他这副落拓颓废的样子,任何时候他都不喜欢失了风度,所以永远仪表出众,但现在的姜守仁倒是有了几分别样的性感,让人绮想联翩。
·      凯文觉得这个男人无论看多少次,无论是得到还是得不到,都能令人像飞蛾扑火般投入进去··      只是,当他的心真正属于谁的时候,却没有人可以测出它的深浅。
      凯文拉开副座车门坐进去,这才惊动了车上的人,他熄灭烟头,只扫了身旁一眼便启动引擎,声音有些低哑地问道:“想去哪儿”·      没有追问原因,凯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侧脸:“兰桂坊吧,你看起来想喝酒。”
      “呵·”守仁无声地苦笑,有这么明显吗·      当他们走进酒吧后,凯文刻意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给他点了不凶狠的调味果酒。
      “怎么,怕我醉了连累你上娱乐版头条”守仁盯着那红色的液体很不是滋味··      “不,是怕你没说清楚就醉倒,还要劳烦我背你回去。
我不想做那个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守仁没有反驳,而是将额深深埋入手心,无声地喟叹,久久没有反应··      这姿态倒真的有些吓到凯文了,他没看过守仁这样,也了解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画廊的官司摆不平”只有用诱导的方式撬开对方的嘴了··      隔了一分钟,守仁才重新抬头,双眼有丝丝的红:“凯文……有件事,我可能做错了。”
      不知为什么,凯文觉得像有人在脑子里重重捶了一下,于是轻问:“是关于——他的事”·      “我们已经完了。”
      “你们什么时候瞒着我开始的我看,他根本无意让你接近·”·      凯文蹙眉,心里还是隐隐难过,他追求守仁这么久,到头来,也不过沦为知己,只因为他们能相互保守秘密,又不至于隔膜忌讳,所以一有烦恼就理所应当找上对方。
      守仁闷闷地说:“昨晚我们上床了·”·      “啊”凯文一下震翻了手中的酒杯,一条白裤报废。
      “我完了,凯文,我不会再有机会·”·      凯文惊魂未定,舌头都差点打结:“你、你霸王硬上弓的”·      守仁疲惫地瞥他一眼,像是在说:我像是这种人吗·      凯文疲惫地叹笑:“这种事都告诉我,可见我在你心目中连情人的地位都早已不再。”
      “凯文,你是我在香港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语气竟意外的落寞··      凯文认命,对姜守仁这个人,他是一点力都使不上,试过吃醋,可是对他一点促进都没有,放不开也没用。
花了些时间平静下来,才终于接受事实:“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你猜得对,我喜欢他,我根本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将面前的酒一仰而尽,姜守仁这个样子,让凯文的妒忌泛滥到不行。
      “他不会再允许我接近他了,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该冒这险,本来我还可以同他维持朋友关系,现在,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吗”看守仁困惑地抬眼,凯文重复道,“他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吗”·      “他知不知道都没有区别。”
      “我没想到,你会爱上一个跟你没有交集的人·”·      “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凯文凑近了些,搂住了守仁的肩膀,眼神诚意至极地看着他,低声征询:“守仁,不如搬来我这里吧,好过住酒店,你每日看见他,只会更痛苦。”
而我看不见你,也痛苦——但这一句凯文没有说出来··      “谢谢·”这一次,守仁没有推辞,“只须帮我准备一间客房,房产经纪帮我在中环挑中了一幢商住楼作投资,正好可以住一间,下个月我就会搬走。”
      “你这么说,是存心要断我的非分之想吗放心,半夜搞偷袭不是我的风格·”·      守仁无力与他抬杠,只得服输:“你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会记得收你一个月房租,省得到时人财两失黯然神伤·”凯文故作轻松地摇头,“我早说过他不适合你,情圣也会遭遇滑铁卢。”
·      “是不是看我堕地觉得痛快”·      “老实说,有点·”·      何时起,同凯文之间也可以有这样贴心的对话了也许卸下心理包袱,人反而放得开,但如果与皓燃的关系能复原到跟凯文这样,自己也会就此满足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从未想过与皓燃称兄道弟,更不想加入他的长辈亲友团,他只想让皓燃成为他身边可以分享生活点滴的人,想让这个人的口鼻眼耳只关注他、只聆听他、只同他倾诉,一时间,真是被这过分强烈的占有欲吓坏了·      潇洒的、不羁的、自由的、无牵挂的姜守仁已被击溃,再无心胸可言,守仁知道要是长期死撑下去,肯定要完蛋。
      如果注定无缘得到,不如避得远远的··      以前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为只要隔着距离注视就足以安抚内心的蠢动,可时过境迁,经过昨晚他才彻底搞懂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样那样的贪欲邪念纷至沓来,把他给慑住了,于是也觉得是时候远离这个无望的漩涡,越早觉悟对双方越好。
      “想当初,差点为你宣布不再流连声色场·”·      凯文看守仁表情凝重,不觉想说点轻松的话题分散注意力,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其实从未认真想过会有真正失去守仁的那一天,有些事,直到亲耳听见才知道受打击。
      很清楚守仁不喜欢黏腻的情感,所以凯文一直留意方式方法,以求更有效的亲密,即使守仁表白过独立的立场,仍未能摧毁凯文的信心,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是守仁身边最优秀的。
      所以当守仁的心转交给他人时,凯文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却不敢表露沮丧的情绪让他不快··      守仁听后稍微回神,拉扯嘴角配合地接道:“你可别在将来宣布,是为了我才放弃演艺生涯的。”
      凯文一听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他的头脑已恢复点清醒,胸中虽百味杂陈,但也不敢拿其他事刺激他,就这样陪着守仁喝了一夜的酒··      有时,存心要躲着一个人,而对方又不存心找你,两人自然能够如愿。
      隔了整整三日没有见到姜守仁,皓燃紊乱的心绪也调节得差不多了,但胸腔无端生出的那块疙瘩一时却还消除不了,本来就不擅长虚伪,所以更担心碰面近身时的窘迫,只有姜守仁明白,他陈皓燃也并不像外人看来那样洒脱。
      以前总怕在自家屋檐下撞上谢瑞真,现在又要回避姜守仁,皓燃觉得彻底被这个家束缚住了,可这一次,由于外表意外的平静,倒没有旁人看出端倪。
      那晚一迈进家门,就看见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皓琳··      皓燃立即抬眼看钟,十一点正,大姐神色有异,他立即有了些预感:“怎么了”·      皓琳声音疲倦,面孔伤感:“只想问你一声,是不是事先知道阿仁要搬走的事”·      皓燃脑子轰地炸开锅,嘴上脱口而出:“他走了”·      “今天已经来取过行李,那些画在这里安全,暂时不会动。
我不知道他匆忙离开的原因,本来住得好好的,也没有去鸿申……所以想问问你,最近他有没有透露过什么还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不想让我们知道”·      “为什么——问我”皓燃语调有些飘浮了。
      “我想他同你走得近,或许会提前知会你·”·      “他有来的自由,也有走的自由,我们无须干涉他。”
      “我觉得他一定遇到什么问题了,本来下个月的休斯顿艺术展,他跟我说过不打算参与,昨天又说下月就要去美国·”·      皓琳说着就激动起来,并不觉得自己的紧张太过逾矩,出于对姜守仁的关怀与好感,她很难相信陈家人在他心中没有一丝地位,不至于连行踪都不屑说明,这不是姜守仁的风范。
      皓燃突然不耐烦:“我们与他非亲非友,他自然不需要交代去向·”·      “皓燃,你怎么能这么说”·      “难道不对”·      “你最近似乎变得尖锐无礼了,昨天甚至没有回家,玩也要适可而止。”
      “别人的生活无须我们的参与,皓琳,你醒醒吧,姜守仁原本就跟陈家没瓜葛,你执着于他,根本没有意义,那个陆莳棋都比他适合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姜守仁对你一点不在乎,你操心他去哪里有什么意思”·      皓燃突然语无伦次地激动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谁适合我,不用你来告诉我我自己有脑子·”皓琳一口浊气上涌,也不禁火大··      “是,我在他眼里是没有吸引力,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我当他兄弟姐妹关心一下总可以吧”·      “姐,我只是不想让你为这种人难过。”
说完,一甩头就往楼梯上去了··      “你对阿仁有偏见是吧”皓琳转身冲他的后背喊了一句,“你难道不喜欢他”·      当然清楚此“喜欢”不是彼“喜欢”,但皓燃还是止不住一阵心浮气躁,明知道自己固执的脾气一上来,在家人熟友面前也欠点修为,他不忍伤到皓琳,压抑片刻,口气终于软下来,回头答:“想知道他去哪儿,可以去问谢瑞真。”
      “要是瑞真知道,我又何必来问你,最近他的画廊事故不断,阿仁要是真有麻烦,也不习惯向人求助,我怕他有事才跟我们玩失踪·”·      “他是能人,怎么会有事。”
语句拆分像讽刺,但口吻却十足诚恳,皓燃是真的这么想··      辗转了大半夜,皓燃还是没能睡着,不知怎么的,就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也不晓得是哪根神经搭错线。
      “喂”·      电话只响了一下,就被接了起来,皓燃甚至来不及酝酿情绪,就听到对方出声询问:“皓琳”·      守仁认出来电号码是陈宅,而瑞真一向不打这支座机给他,所以首先想到的就是陈皓琳了。
      “你很期待皓琳的电话吗那为什么走也不向她说一声”·      “皓燃”守仁惊跳起来。
      皓燃又突然无言,两人就这么隔着话筒喘息着,没有谁再开口··      直到双方都误以为对面已收线,守仁才轻叹道:“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误导你。”
      “姜守仁·”皓燃静静答复,“我还当你是朋友,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守仁痛得狠狠闭了闭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皓燃准备视他为无物,至此横竖分明无从越界。
·      一次深呼吸过后,守仁心情极之低落,但还是决定诚实表白:“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你,所以只有选择逃避,我不想解释原因,你也不会想听。”
      一句话堵得皓燃语塞,像被人当面揍了一拳,呐呐地想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讲下出来··      “恕我自私,我没办法同你做朋友。”
守仁继续道,“我看你,永远都是特别的··      皓燃以为听了这样的话,自己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摔下电话,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他讶异于自己此刻的平定与温和,他甚至听见自己问:“听说……你下个月要去美国”必须承认,面对这个男人,即使困扰,却怎么也厌恶不起来。
      守仁本来想反诘:你会在乎我的行踪可终究不敢大胆··      “嗯,在行程内·”·      真受不了这样他们本可以坐在阳光下坦然相视,为什么要由话筒挡着,在心底做那无稽的推测,到底是哪里错了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如此辛苦的差事守仁觉得眼眶酸涩,这回真是爱惨了。
      “那——后会有期,你保重·”·      似是诀别了,守仁感觉不出皓燃说出这句话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一丝伤感划过他英俊的脸庞,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去奢求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那些明摆着的残酷现实催人梦醒,最终,命运不会对先付出感情的那个人留情,愿赌服输··      “皓燃——”还是喊住了他,可却不知如何表达才平衡,最后只得说一句,“谢谢……”·      Chapter 12·      日子仿佛静止,自从发现大狗里昂在栅栏内吃着限量牛肉郁郁寡欢,花棚里那些艳丽的盆花因为由那名老园丁有搭没一搭地照料着,已显得不像以往那样鲜活朝气。
      皓燃有时候会独自坐在花圃里想自己的事,偶尔回头往花架旁的入口处看一眼,有一种随时会有人闯进来的错觉,以前在身后总有双注视他的眼,直到现在才知道,那眼神中包含的是痴迷。
      靠在阳台上的那架长梯,正寂寞地横卧在花坛旁边,他想起那只曾拉过他的强有力的手臂,和楼上煮得恰到好处的香浓咖啡··      如今才感觉到,原来那人有着如此强韧的存在感,陈宅的每个角落都被他打上了陌生的烙印,连带着很多人都被他影响。
只有皓燃窗台边那盆白海棠仍然天真倔强,迎着微风轻轻撒娇摇曳··      皓燃开始频繁约会,他的魅力在社交场一旦发挥无误,就可获得超乎寻常的成果。
      前天跟芬妮打球,今天就已经跟香江的中英混血名模露易丝共进晚餐,第二日苹果周刊娱乐版将露易丝的这位绯闻男友炒得很热,幸亏陈家早有陈皓毅这个风流小子作铺垫,皓燃这点迷人习性并没有引起家人的广泛关注。
      除了酒店合作规划和刚完结的越洋文凭需要时时挂心,皓燃几乎进入了追逐新生活的阶段,他突然放开,决定将在英国的作风带到香港来发扬光大。
      下旬的某个黄昏,美丽的露易丝用那双期盼的褐色眸子盯着皓燃,雪白立体的小脸衬得霓虹都为之失色,她只比皓燃矮了半个头,漂亮的玉腿几乎可以让所有男人回眸。
      此刻,她正牵着他的手,用爽利却也娇柔的粤语问他:“今天可以同我去苏珊娜的舞会吗”·      “十点前我们就出来。”
他的意思是社交舞会太闷,不如自己安排第二场节目,·      “我回去换礼服,一会儿来文华接你·”··      “你真好。”
露易丝的笑容天真魅惑,让人难以抗拒··      这一刻,皓燃觉得自己彻底爱上了这个女人,她让他清晰感到归属于男人的荣耀和喜悦,无所谓花多少心力,恋爱不过是为着尽兴,只管放纵地享受,不管昏天暗地。
      所以他再无勇气尝试过去那些伤神的压抑的犹疑的感情,并且会自觉地离某些诱惑远远的··      晚上七点,携拉风女伴前往本港知名富商的千金在山顶豪宅举行的舞会,草坪上的长桌搁满了新鲜的自助海鲜和空运香槟,皓燃突然想起姜守仁说过,为了环保他从不吃鱼翅,所以之后下意识的,自己也避开这些不义的补品。
      这是一场私人舞会,所以狗仔队只能在外蹲点,偷拍嘉宾上下车时的招手照,可舞会规模并不算小,大概有两百号时尚界人士聚集,奇装华服蔚为壮观。
      皓燃在这类场合,反倒没有任何不自在,而露易丝得体大方,在人前也不避嫌,仿佛要承认皓燃的男友地位,挽着他的手过场,与女主人打招呼··      “凯文”·      刚转到露天区,露易丝就扬声冲前面那个俊挺的背影喊了一句,那俊美的男人回过头,与皓燃的目光一碰,随即暗了暗,不过立刻面带笑容地转向他的女伴。
      “露易丝,上周乔的新装发布会你居然没有到场,真可惜·”·      “那时在新加坡拍广告,每天只睡四小时,苦不堪言,不过失约是我错,后天我约你和乔吃大餐。”
      “营养师勒令我节食·”·      “你的脸足够上镜,别再虐待自己·”·      皓燃看他们神情自然,口气熟稔,就猜到两人是同行,正在想着如何借故走开,凯文已经主动跨上前,表情甚至有些挑衅。
      “艾伦,我朋友·”露易丝热情介绍,“这位是凯文,我们在同个公司·”·      “嗨,似乎很面熟啊。”
·      凯文笑得冷淡,没想到这回照面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皓燃当然知道对方故意不揭穿他们认识的事,也只是淡淡一笑:“幸会。”
      “百闻不如一见,大家都盛传露易丝男友非同凡响·”凯文对皓燃的印象一向不佳,以前是碍于守仁,不便发作,这会儿敌意掩都掩不住。
      “凯文,你别急着调侃艾伦,我可听说你最近跟神秘人物同居噢,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听你主动同我坦白啊”·      露易丝一向思想洋派,对圈中人并不避讳,这次放低声音促狭,是想让凯文也窘一下,岂料对方大方承认不说,还有意无意地朝皓燃的方向瞥了瞥。
      “他搬过来不久,我们相处得很好,不过我不希望他曝光·”·      “怎么,你还扣着人不让我们见哪难怪最近深居简出,原来是收心陪情人了,你可不要沉迷美色无心工作噢,否则,你的经纪人大卫可要急疯了。”
露易丝笑意正浓,并未察觉身边男友脸上瞬间的冷凝··      虽然没有言明性别,皓燃却已听出凯文的话外之音,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拥堵。
      一个强力的咨一讯止不住挤进大脑皮层:姜守仁原来是搬去凯文家了·      无由地有几分不舒服,虽然也不会去深究原因,但一想到陈家上下为姜守仁的去向操心纯粹是多此一举,他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姜守仁离开任何人,大抵都可以生活得有声有色吧·他有情人投奔慰藉,自己亦有美人相伴,呵,现代人还真是互不耽误··      皓燃想起那天姜守仁对自己说的那些忘不了他的话,曾在心底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那片刻的动摇似激流袭身,冲刷了以往的冷静,令皓燃差点怀疑自己是否也持有优柔寡断的潜质·      面对姜守仁的赤裸表白,他居然产生过一刹那的犹豫,难道自己还有能力回应不友·      皓燃因这类错觉而生出些许不安,但并不会让其泛滥,也不打算正视自己对姜守仁是否抱有除欣赏之外的其余好感这个问题。
      在皓燃看来,姜守仁本就是个让人捉摸不定的男人··      他一直享受着这世界给予他的反响和财富,却没有表现得像平常人那样挥霍,那全是由于他懂得技巧、深谙人心之故。
      他用极温和的方式攻击对别人来说恰恰是最致命的弱点,他可以将外表修饰得不惊不扰,但其实,那份所谓的爱却带着异乎寻常的火山喷发般的强劲威力。
      皓燃认为自己可能多少受此人牵连影响,偶尔有一些诡异的联想也在所难免··      他并不想与姜守仁起什么冲突,或回忆那晚翻云覆雨时的疯狂,心里实在不愿这段奇突的插曲扰乱他的生活步调,所以皓燃想以自己的原则和方式处理这层过于复杂尖锐的纠结。
      很清楚姜守仁这个人阅历太丰富,他能让任何一个与之亲近的人曝露在日光下,向他敞开心扉无力逃遁··      经过这一段乱七八糟的脱轨之后,皓燃突然有些害怕再遇他,他怕两人相对时,场面会再度失控,至少在还没有做好足够心理准备之前演出一派相见欢的戏码,他可是一点都不在行。
      凯文像是完全没有留意皓燃的反应,兀自凑到露易丝耳旁低语:“社交舞会还是一样无聊,原以为这回会换成锐舞派对(注一),哪知道苏珊娜也学起老派的欧阳李夫人,定期开招待沙龙了。”
      “是你自己不带同伴过来,活该闷死·”露易丝揶揄他··      “准备几点离场我可是还得赶一场演出。”
      露易丝一下子表现兴奋:“是不是安德鲁韦伯”·      “对,你等等。”
说着就到场边去拨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再往露易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等挂断后又重新走回来··      这时候,皓燃已经面露不耐,可凯文仍笑容可掬着对露易丝说:“九点场,给你们预留了两张票,不要辜负我的美意。”
      露易丝眉开眼笑:“真够意思,那我可得找好借口同苏珊娜道别了·”·      “速战速决,九点正,我在歌剧院门口等你们。”
冲她眨了眨眼暗示,接着不冷不热地朝皓燃点了下头,凯文便隐人人群当中··      皓燃有点闷闷的,正想开腔,已经被露易丝抢白:“凯文长袖善舞,哪里都有人缘,我们八点半出发去剧院,这场演出可是一票难求。”
      那个“不”字说出来显得狷介,皓燃即使百般不愿同凯文相处,也只得归顺女友的意愿,他从来不是个让人扫兴的男伴··      可令皓燃没有想到的是,今晚的意外远不只这一件。
      当他驱车前往大剧院时,露易丝已经接到凯文的电话,她笑着讲了几句,一收线就扭头看向驾车的皓燃,兴致勃勃地说:“能收服凯文这匹野马的不知是何方神圣,眼见为实。”
      皓燃的心脏漏跳一拍,没有吭声,露易丝的新鲜话题仍在继续··      “这一回据说是遇上极有分量的魅力人士,凯文不惜被绯闻缠身,仍大方请人登堂入室,真让我等大跌眼镜,不过因为凯文保护严密,至今还无人见其情人素颜亮相,连我都有些好奇想会一会了。
      “啊,忘了跟你说,凯文一向喜欢花样男女,听说这次是一名成熟美男子,爆炸效果惊人,我们得保持仪态,切勿在场面上让凯文难堪·”·      相较于露易丝的洋派大方,皓燃脑内绷紧的那根神经可真是受罪得很,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借故将车调头算了,免得预感应验,但最终还是敌不过露易丝情绪膨胀后的热度,硬着头皮往目的地开。
·      结果自然是彗星撞地球当露易丝与凯文碰头拿票入场时,不远处迎出来寻人的赫然就是姜守仁··      皓燃一路上倒是早有些心理建设,反倒是守仁,这一惊非同小可。
      眼见前方这对靓丽男女走近,守仁就猛地收腿站定,破天荒地没有像以往那样保持姿态主动上前攀谈招呼,脸上浮起高深莫测的表情,一切姜守仁式的气度和笑容没有半点发挥。
      凯文回眸察觉守仁的失态,积郁堵住胸口,酸楚难耐,他没有料到陈皓燃这个人对守仁的影响力有这么强大,一时竟也有些心乱,怕守仁事后追究自己使的这招简陋伎俩,闹得下不了台。
      更绝的是,守仁在原地迟疑了几秒钟后,立即转身走入剧场,留下错愕的皓燃和一脸懊丧的凯文··      露易丝尚未发现刚才在数丈外出现过的“关键人物”,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将两张入场券塞到她手里,急着跑进去追人的凯文。
      “他这是怎么了”露易丝喃喃自语,回头发现男友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而这一边,凯文已经赶上前方的男人,口气是难得的焦虑:“守仁,Sorry我没有事先跟你讲是他们……”·      守仁正要往剧院另一侧的出口处走,此刻微皱着眉神情抑郁,看凯文跟上来,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并没有预期中的爆发,只是很平静地转身望进凯文的眼睛:“可以不要制造这类惊喜吗凯文,我的私事无须别人干涉,我们说好的,为什么要借机为难我你明知道我已经搬出陈家,明知道我现在不想见他”·      你怕见他不是因为你不想,而是因为你太想了。
凯文本来要这样反驳他,但到底没有说出来··      “我只是约了露易丝,没想到她跟陈皓燃有关系……”·      凯文现在可不愿承认自己的初衷和动机问题,他只知道守仁的态度让他觉得这番试探是多此一举。
      照目前的状况看,守仁根本就没有抽身的打算,甚至连放弃的念头都未曾坚定,即使只是看见对方和别人一起,都能轻易撼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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