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之抱错 by 大江流(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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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之抱错 by 大江流(上)(3)
·    “意外就对喽”贺大海的声音里都带着高兴,“我可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常年跑长途,一个车上就两个司机,换着开,休息的时候得娱乐啊,两个人连打牌都不行,我们就下棋。
我可是跟着我爸学过的,开了那么多年车,我就没输过”·    说起过去的事儿,贺大海眼睛里都闪光·朱骜原先只觉得贺大海不爱说话,哪里想到他是这样亲切连忙又请教他,贺大海毫不保留,边跟他下边给他讲各种后路,一时间两个人倒是聊得高兴,甚至晚上吃饭都不肯放朱骜走,留了他吃饭不说,还一个劲儿的担心他吃不好,给他夹菜。
·    而饭桌上另外两个人,则表情不一··    赵丽珍偷偷瞥贺阳,害怕贺阳吃味·贺阳的确不太得劲,或者说的严重些,他挺吃醋的,他没想到一觉醒来,他爸就和朱骜亲的跟父子俩似得了,朱骜还拜师跟他爸学下棋,可当年贺大海出车祸,就是因为前一天下棋没睡觉,精神不济导致的。
自那以后,贺大海就没摸过棋,他想学都不教他,怎么今天又愿意了··    另一个是他爸的态度,他爸多少年了,说话没个高低起伏,就跟平铺直叙似得,大年夜里也不会多高兴一会儿,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不会关心任何人。
可今天,他爸居然声音里都带着笑,那爽朗的,恨不得将房顶震下来··    他明明记得,上次朱骜来,他爸也不是这个样子啊··    等着吃完饭,贺大海又拉着朱骜下了盘棋,结果十二月的天,就纷纷扬扬下起来南城的第一场雪。
瞧着外面天不好,贺阳就叫着朱骜早点走,怕等会打不了车·结果贺大海一锤定音,“走什么走,在家里睡不就行啦·正下到兴头上呢·”·    说着,他也不问朱骜,就拿了电话过来,直接拨了出去,等着接通了,两个孩子才反应过来,贺大海居然是给朱成功去的电话。
他爸怎么会有朱成功的电话,贺阳首先愣了愣,可后来一想,砸了家里这么大事儿,他爸有也不奇怪··    就这一会儿,电话就打完了,朱成功似乎没有什么异议,很快就应了,只是让朱骜记得明早回家。
贺大海就吆喝着赵丽珍去铺床··    朱骜其实想陪着贺阳去的,可又被贺大海拉着,只能作罢,赵丽珍抱了床被子过来,看着一米三的小床,对着贺阳说,“你睡里面,你身子弱,让朱骜睡外面,别反了啊。”
    这一局就下到了将近十点,朱骜洗漱完进屋的时候,贺阳都靠在床上看了许久的书了·瞧着他进来了,就把书一放,说了句“睡觉”自己躺下了。
朱骜有些意外的看着小脾气的贺阳,这家伙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鼓起小小的一坨,露出黑乎乎的头顶··    他这可是第一次见贺阳这样呢,像个小孩子似得。
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上前去把手伸进他被窝里搔痒,朱骜是什么身形力气,贺阳可比他差远了·哪里防守得住阵地,几乎立刻就被攻陷,在床上乐得打起了滚,冲着朱骜张牙舞爪威胁他松手。
    朱骜偏偏不让他如意,压着他问,“为什么生气”·    贺阳哪里好意思说,只是摇头·朱骜见他如此,就接着再上手,他倒是聪明,不过几下就发现了贺阳是个怕痒的,浑身都是痒痒肉,上下揉了几把,贺阳就再也受不住了,喘着粗气开始求饶。
    朱骜再问他原因,他就别扭而小声地说了,“我爸干嘛对你这么好”·    朱骜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去巴拉他的脑袋。
贺阳就猛的往外钻,藏在大红色鸳鸯被下,白嫩嫩的脸蛋,猛然露了出来,不知道有多鲜嫩··    朱骜几乎在那一刹那,就看走了神,盯住挪不开眼了。
贺阳被他瞧得不得劲,伸手扑棱了他一下,朱骜才翻过劲儿来,只是心慌的厉害,再也没有玩闹的想法,匆匆忙裹进自己被窝了——他脸上发烫地想,贺阳怎么比女孩子还好看呢。
    而韩丁也在这几天悄无声息的出院了——没有人管他,就跟被遗忘了一样,他自己拿着东西回到朱家别墅,他二姨瞧见了,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回来了。”
再也没有一句问候··    他可是自小被韩金茹捧着长大的,纵然朱成功不喜欢他了,可他知道,只要二姨喜欢他,他在这个家就有立足之地·但如今,二姨居然完全不理会他了,这让他无比恐慌。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看来,就算是说谎被人揭穿,贺阳无凭无据,也要当面对症吧,他二姨那么疼他,压根不可能问都不问一句,给他定罪。
    那是为什么呢·    他在家里当了两天的透明人,实在忍不住了,趁着这天朱成功在外谈生意,朱骜据说是去同学家不回来了,敲响了韩金茹的房门。
    韩金茹正在做面膜,开门瞧见是他,就有些不想搭理·不是她太冷清,实在是这孩子太让人伤心,她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了他啊,他做了那么大的错事,居然撒谎骗她·    韩金茹忍不了。
    她扶着面膜冷冰冰问他,“你来干什么”·    韩丁顶着脑袋上的纱布,立刻眼睛湿润了,冲着韩金茹说,“二姨,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我这些天一直胆战心惊的,二姨,你别这样行吗我妈早就不要我了,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您要是不理我,我就没人要了。”
    他哭着,就跪在了地上,去抱韩金茹的腿·韩金茹哪里是这么好收买的,他要强暴的,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即就退后了一步,让开了他的手臂,“知道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韩丁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抬起迷茫的脸,冲着韩金茹说,“二姨,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犯了错,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就是别跟我生气,我不能没有您的。
我对您,哪里有什么秘密·”·    韩金茹一想着贺大海威胁她那话,一听就恶心,抬手就是一巴掌,将韩丁扇到了一边·韩丁要是真有这么孝顺,能骗她·    这可是韩丁第一次挨打,他简直不敢相信的捂着脸看着韩金茹,叫了声,“二姨,你打我”·    韩金茹也懒得跟他叨叨,直接拿出手机,将录音的那段打开,扔在了床上。
    顿时,韩丁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响了起来,他是如何对朱家夫妇心存不满的,他是如何威胁贺阳的,几乎半句不落··    韩丁跪在地上,整个心都凉了,这些话怎么会被录下来,当时明明只有贺阳在,对了,是贺阳,是那个小兔崽子,他居然阴他·    ·    第32章 权衡·    ·    过了半月,贺阳养的就差不多了,也开始正式上课。
这时候都已经十二月底了,马上就进行期末考试,好在有吴文才一直给他捎带作业,朱骜给他开小课,外加班主任张敏还替他又补习了几天,总算没拉下太多··    去年暑假的时候,贺阳和吴文才就去打工挣了些钱,原本他们说好的,寒假也照旧干。
可贺阳半年时间,就住院了两次,吴文才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挺为难的,钱重要可身体更重要,但翻过来讲,没钱,贺阳就不能上学··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用身体挣前途,还是用前途换身体,这简直是个太过残忍的选择了。
    还是贺阳利落,他不在意的说,“我那是胃病,又不是别的,好好吃饭就行了,接着干啊·如意酒家那里我一共就干了两个半月,才挣了多少钱,下学期一交学费就去不少,还有书本费呢。”
    吴文才就犹豫地问他,“你就不能再问问阿姨,让她给付了”·    “那是干什么”贺阳说,“我妈一个月就挣两千二,还是两份工。
我爸的药钱去个两三百,家里开销去个五六百,再有什么红白喜事,意外花销,一个月都剩不下五百·不给她舔着乱了·省得她又想着去兼职·”·    这下说的吴文才都没理由了,只能点头,“那你可注意点。”
    贺阳心里有数,一边给暑假打过工的麦当劳店打了电话问还需要人吗一边又给如意酒家打了电话——他一个月没去,虽然请了假,总要再问问。
    麦当劳却是挺痛快,年底缺人,让他们有空就过来·只是如意酒家那边,却拒绝的挺干脆·贺阳觉得奇怪,他请假的时候徐三就说了让他好了再来,不可能一个月就不算数了。
他又偷偷问了问美美,结果美美告诉他一个消息——徐三被挤走了··    徐三因为给他妈治病借了二十万,还了五六年了·有次他听见徐三打电话说,马上就要还清了,到时候就可以找个轻快点的地方干了,怎么会这样就走了呢。
    美美却只能撇撇嘴,“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走的挺惨·他还欠着五万多块钱呢,走之前就逼着他还钱,徐三一开始说没钱,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弄来了,这才放了人。”
    贺阳都能想到,徐三那钱肯定是有代价的·他原本还想着跟徐三学点本事,日后上了大学,也可以做个兼职,如今只能叹一声了··    事情敲定了,贺阳就和吴文才开始行动。
朱骜得知找过去的时候,他都已经在麦当劳上了半天班了·穿着工装的贺阳倒是精神气十足,恐怕最近补药吃多了,小嘴唇也补的红嫩嫩的,瞧着就气色好·明明开着好几个口收钱,偏偏贺阳这边就排起了长队,忙的他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朱骜原本想着立刻把他拉走,后来瞧见人多,又想等他忙完的时候再说,结果就等到了下午饭点·他饿得不得了,只能也跟着排了个队,站在一群女孩中间,死死地盯着贺阳,心道,我倒要瞧瞧你瞒着我打工,见了我什么表情·    结果,等着他排到了,贺阳就冲他露出个特别灿烂的微笑,然后说,“你终于过来啦,你一来我就瞧见了,可太忙了一直没给你打招呼,你喜欢吃什么,我买给你啊。
我马上休息了,买东西五折呢·”·    那张笑脸就那么看着他,明明没有钱还要请他吃饭,朱骜第一次感觉到了有火发不出来的感觉·他想,他妈那么不靠谱,爸常年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过倒是不差,挺暖心的。
    他终究没拒绝这份晚餐,明明他觉得自己应该付钱,可是让贺阳请,他却有一种特殊的得意感·只是吃饭的时候,他就开始挖墙脚,想要把贺阳安排在自家的公司——起码不用这么劳累,钱也可以多点。
    贺阳咬着薯条拒绝了,“不用,我什么都不会干,白拿钱可不行·”·    朱骜又劝了劝,贺阳却咬定了,他没办法,只能作罢。
只是送他回家又返回自己家,到家的时候就晚了·他妈应该在运动,他爸坐在沙发上,见到他回来了,就问了嘴,“怎么又这么晚也不知道让老王去接你”·    “不用,今天不在贺阳家,过去挺麻烦的。”
朱骜不在意的解释··    朱成功倒是很乐意看到两个孩子关系好,笑着问他,“带贺阳去玩了,你看着他点,他身体弱,别到处疯跑·”·    “没。”
朱骜洗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啃了一口,“贺阳也没告诉,自己跑到麦当劳去打工了·我去找他,就等着他一起吃饭逛了逛。”
    朱成功的眼皮子忍不住就跳了起来,因为有朱骜,他并不方便时时刻刻都派人盯着贺阳,只是隔上两三天让人去收集一下材料·他怎么会想到,不过一天没看顾到,这孩子居然打工去了。
    他再想到贺阳的身体,一下子就怒了,“这孩子,他身体刚好,折腾什么啊·”·    可朱骜下面一句话就将他的愤怒打回了原形,“我想是因为学费吧,他原先参加过助学金活动,肯定是缺钱。
不过我让他来咱们公司,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会做,说什么也不肯,我也劝不了他·”他叹口气,“我多看着点吧·”·    那句缺钱,一直萦绕在朱成功的耳边。
的确缺钱啊,所以他和亲生儿子的第一次见面,才会讽刺的在典礼台上,他是资助方,亲儿子是受助方·也因为缺钱,贺阳认识了韩丁,结果差点被他强暴·还是因为缺钱,他儿子才好了多久,就出去打工了。
    他不由的愤恨贺大海和赵丽珍,我明明将朱骜养的那么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同样对待我的孩子呢不行,他不能再让贺阳这样下去了,朱成功几乎立刻就下定了决断,他得把这孩子要回来。
    第二天,贺阳出门打工之后,朱成功就出现在了贺家的旧房中·这一次,屋子里只有贺大海一个人·显然,他瞧见朱成功的到来十分诧异,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朱成功没回答他,而是慢慢的,第二次走进了这间房子。
比起第一次的残破样,因为重新置办了家具,安装了房门,房间已经显得干净整洁多了·但四白的墙壁,脱离时代的水泥地面,则在新旧的对比下,更显出了房子的简陋。
    这样的条件下,他几乎能想到,贺大海身体的治疗情况·所以,当他坐下的时候,拍在贺大海面前的,是一份资料··    贺大海连看都不看,“我不要你东西,也不会给你儿子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为了朱骜好而准备的·”朱成功换了个说法,“你坚定要朱骜,我这两天考虑了一下,但是朱骜回来后呢。
你看看这个家,再看看你,他如何承担”·    他语重心长,“他不是贺阳,他没有从小就面临爸爸残疾家庭贫困的事实,克服了一切困难,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的心理准备。
我说句实在的,你试图将朱骜要回来,一面勤工俭学成绩优异,一面如同贺阳一般伺候你,那是不可能的·你想要他的优秀,就不可能让他分心去伺候你,去赚钱养活自己。”
    这话表面上看是为他好,但在朱成功作为一个父亲,不可抑制地发泄了他对贺大海的不满·如此带着蔑视的话,贺大海听了自然不愿意,他哼了一声说,“不能做就不做,我自己来。”
    “那你凭什么呢”朱成功打量他,“凭借如今连撒尿都要用尿壶吗你连下这个楼都难,你能自己干什么,能赚一分钱吗。”
    仿若那天的争吵还在眼前,但嘲讽的双方却反了过来,但与贺大海的歇斯底里不同,朱成功只是慢条斯理的说出事实,贺大海就恼羞成怒了,“你什么意思,我怎么样用得着你管,走,这里不欢迎你。”
    朱成功这才不急不慢的将那份资料往他面前推了推,“别生气,我只是提醒你,你身体对于老贺家出个金凤凰,有多重要·这是一份资料,上面有全国最著名的截瘫专家的介绍,还有世界上最好的义肢的介绍,你可以看看,为了朱骜,我可以免费提供。”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只剩下贺大海有些愕然的待在原地,他想叫一声朱成功,让他拿回去,可却随着门响,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然后,在日头渐渐西沉的过程中,他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朱成功的话,你想要贺家出金凤凰吗那你怎么能拖累朱骜呢他不可能一边学习一边照顾你。
最终,他慢慢的拿起了那张纸··    晚上八点,贺大海打电话给朱成功说,“我去·”·    朱成功漫不在心地说,“当然,你一个人去,总不方便,这样,赵丽珍的食宿和误工费我也包了,贺阳也没人带,就住我这里吧。”
    贺大海知道,这才是朱成功最急迫的目的,只是,他已经上钩,怎么会在意贺阳跟朱家关系是好是坏为了日后,为了朱骜,他咬咬牙说,“好。”
    ·    第33章 搬家·    ·    对于赵丽珍来说,贺大海的决定来的十分突然·她当然是希望贺大海能够健康,当年出事后,肇事方家里贫穷,半点没赔上,自己家财力有限,贺大海的治疗,就有一搭没一搭,拖到最后,结果双腿没保住。
    这是赵丽珍一直觉得遗憾的地方,这也是贺大海这么多年哀哀怨怨,赵丽珍不与他计较的原因,毕竟,搁着谁遇到这事,恐怕都不容易转过弯来··    只是让贺阳去朱家住,赵丽珍觉得不靠谱。
    虽然说朱骜跟贺阳关系真不错,但有韩金茹在呢,这时候又不能说明,那是贺阳亲妈,贺阳怎么可能答应但残疾加封闭,让贺大海的性子早就变了·他哪里是能讲理的人,听着赵丽珍不同意贺阳去朱家,拍着床板就吼了起来,“他怎么不能去,他早晚得去我好不容易能有点治疗的机会,你怎么刚想着他,我看你是不想让我好。”
    赵丽珍只觉得一心为他还被这样指责,难受急了·可又考虑他是个病人,只能好声好气的跟他讲道理,“我肯定陪着你去的,阳阳自己呆在家里也行啊,他都那么大了。
去朱家他得多不得劲啊·”·    “我看你就是个猪脑子”贺大海吼,“他不去,朱成功能愿意再说,既然都知道他是亲的了,韩金茹肯定会对他好的。
我看你别瞎操心,他们家条件这么好,说不定咱们回来了,贺阳还不想跟你来受罪呢·”·    “你……”赵丽珍是真说不过贺大海,只能叹口气去跟贺阳说。
    贺阳那时候刚打工回来,正坐在床上算账呢·赵丽珍进来正好碰见,他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挣了钱可没给家里·“妈……”·    赵丽珍点点头,坐了过去,看着床上散着的账单,存折和零钱,有些心疼地问他,“这是挣了多少了。”
    “上学期剩了2090,麦当劳时薪9块,我一天工作8小时,他们包吃,足有72,我算着寒假一共23天,这么加起来1656,我就总共有3746·我还跟他们说好了,以后上学了,早上可以去打早工。”
他喜滋滋的算着,“妈,等我再存点,我给你买个金耳钉戴戴·”·    这句话一出,赵丽珍在贺大海那里压下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只红了眼眶的,而是泪水就跟雨滴子似得,立刻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让人擦一下掩饰都不可能··    贺阳被他妈吓了一跳,他手上也没东西,扯了自己的枕巾递给她,“妈,你哭什么”·    “高兴。”
赵丽珍拿着枕巾掩饰着自己的表情,她是心疼啊,这么好的孩子,自己怎么没早对他好一点·“我就是高兴,我儿子这么懂事·妈不用,平时也戴不着,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最近别去打工了,身体刚好,别受不住·不够的,妈补给你·”·    “不啦·”贺阳拒绝,“我都没事了·”·    见说不通他,赵丽珍就没再费口舌,毕竟马上贺阳就要搬到朱家去了,以后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朱家那么有钱,总不会让他去打工的。
只是,该怎么开口呢··    还是贺阳觉得他妈不说话又不走有些奇怪,问她,“妈,你有事吗”·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赵丽珍这才颤巍巍的,将贺大海和他要去北京治疗这事儿说了。
当然,也提及了是朱成功赞助的·一听这个,贺阳脸上的笑都掩不住,开心地说,“我就说朱总是个靠谱的人,他老婆做了那么多错事,这么做才应当·这是好事儿啊,我爸都多少年没仔细查过了,我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的。”
    可……赵丽珍已经被自己纠结死了,但说到底,还是贺大海的病更重要一些·她拉住贺阳的手,拍着他的手心,安抚着跟他讲,“朱成功的意思是,我们都不在,你一个人在家,身体又不好,他不放心,希望你这段时间能住到他家去。”
·    贺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他第一反应是,朱家有毛病吗就算打了人,也没有这样干的吧·作为补偿给他爸治病是对的,可接他进家门是什么想法什么人允许一个刚刚挨过他家暴打的陌生人住进家门,他就不怕他哪天觉得手顺,给韩金茹一棒子·    再说,他为什么要住进这样的家里贺阳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不用,我在家就好。”
    赵丽珍还想再劝劝,没想到侧卧的门却突然间开了,贺大海坐着轮椅就在外面,脸色极不好看的冲着贺阳吼,“你不去,你不去凭什么人家给我看病你怎么这么自私,眼睁睁的看着你爸痛苦都不管,我养你这些年是喂狗了赶快走,明天就搬走,这里以后没你的地儿,你就待在朱家老实的当你的少爷去吧。
”·    “爸……”贺阳几乎呆立在那儿,他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不就说不去朱家吗他爸爸为什么不会这么辱骂他,他没有做什么错事啊,他只是想留在自己家。
只是话刚出口,他的眼泪就落下来了,“我没有,我……”·    赵丽珍一瞧这样,连忙把还在气愤地贺大海推出去了,回来抱着贺阳哄他,“你爸爸就是好容易有个机会激动,你不是不知道他那性子,他就这样。
你别放在心上,也是我没跟你说,朱成功怕你身体受不了,说是你搬过去才让你爸去北京,你爸这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你乖啊,别哭,别哭·”·    贺阳毕竟是个男孩子,眼泪掉了几滴就不好意思再哭了。
可是心里仍旧不好受,他爸虽然原先不爱说话,性子有些怪,可真没有对他有过任何辱骂,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挨骂·何况还是这么不讲道理不留情面··    只是他一向以家里为重,又听到朱成功还有这个条件,只能胡乱的答应了,“这样我去就是了,妈,我就是心理难受,我爸不能好好说嘛,他干嘛这么骂我,我是他儿子啊,又不是仇人。”
    赵丽珍心里明白,贺大海怕是将贺阳当仇人呢,觉得因为他,朱骜才没养在身边·只是贺大海现在跟疯魔了一样,她也劝不过来,这么一想,贺阳去朱家其实是好事,否则谁知道,贺大海能做出什么来·    只是,她实在担心贺阳跟韩金茹不对眼,到时候真换过来,贺阳跟亲妈处不来,可是要受委屈的,就做了个好人,“你去那里要听话,别人不说,韩金茹你别给她脸色看,她也知道错了。
这次让你爸看病,就是她提出来的呢·她那种人,性子冲,但什么都露在面上,其实没坏心,更好相处,你以后大了就知道了·”·    贺阳这时候哪里有心思听,再说他觉得自己跟韩金茹撑死相处几天,干吗把握他的心思。
就胡乱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赵丽珍又陪了他一会儿,瞧着他心情好点了,才回自己屋·只是贺阳这一夜终究没睡好,贺大海的话就跟紧箍咒似得印在他脑海里,让他不得不去想。
只是,他一个孩子,再聪明哪里能猜出那么狗血的真相,他只是想着他爸对朱骜的态度,心里觉得他爸怕是嫌弃他了,觉得他不够优秀,可他伺候他爸付出了多少心血,即便是这个想法,也让他难受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朱成功亲自开车来接他的时候,贺阳的脸还有些肿·朱骜专门问他是不是哭了,贺阳说是喝多水了,才肯罢休··    贺阳以为自己是暂住,所以东西不多,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一书包书。
原本他还想那两个床单外加他那个鸳鸯被,结果朱成功说家里都有,就没带··    离开的时候,知道真相的赵丽珍忍不住抹了眼泪,扯着贺阳一个劲儿的交代,要按时吃饭,要注意添加衣物,学习不要熬夜,以后要记得锻炼身体。
    贺阳哪里知道,他这一去恐怕就再也不会回自己家,只当自己是住几天,听着这些嘱咐就没在意,几天能改变什么啊·他的目光,其实是一直在贺大海那里,他爸正拉着朱骜说话,脸上全都是堆起来的笑容,跟昨天那要疯了的样子完全不同,这种景象加上昨夜他的推理,让贺阳觉得无比的失落。
    很快东西都装好了,贺阳想留下来送他们再去朱家·赵丽珍却没同意,贺大海越来越过分,等会儿朱骜走了,贺阳在,她真不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我和你爸又专门车送,你别跟着了,否则回来不还得麻烦人家”·    贺阳是最不愿意给别人惹麻烦的,听了后只好点头。
眼见着他要上车了,他爸居然一点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就自己走过去,冲着他爸说,“爸,你好好看病·”朱骜在一旁听了,回首就搂住了贺阳的肩膀,也冲着贺大海说,“是啊叔叔,听我爸说是全国最好的专家,你可要配合。”
    可贺阳看到,同样是祝福,他爸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他的脸依旧看向朱骜,甚至去拍了拍朱骜的手,跟他说,“我会的,等回来,咱们爷俩下棋啊。”
    这种被亲爸爸嫌弃的感觉,让贺阳直到上了车还有些闷闷不乐·他觉得茫然而委屈,他有那么多事要做,要挣钱,要看护他爸,留给学习的实在太少,再说,他也不算聪明,如何能做到跟朱骜一样优秀呢·    朱骜自然看出了贺阳的情绪,他也觉得贺大海对贺阳不算太好。
不过,他没有揭穿,这事儿毕竟不算好看·他只是想,这孩子太可怜了,他得多上点心··    在贺阳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车子就开进了朱家,穿过一片有些萧瑟的花园,停在了一座欧式风格的别墅面前。
韩金茹就站在别墅前,等他们归来··    贺阳一下车瞧见她就有些不得劲,可韩金茹却特别和蔼的迎了上来,甚至,如果贺阳没看错,她眼睛中还有些许泪光。
张口叫了声“阳阳”,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态度简直奇怪极了,贺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韩金茹·依着他对韩金茹的印象,这个女人不应该是不情愿的站在这里,态度冷淡嘛为什么要哭还是朱成功在一旁打圆场,“你阿姨就是觉得上次对不住你,她那脾气就是冲,也知道是误会了,这都后悔好几次了。”
    一旁的朱骜也连连点头,“我妈一直挺愧疚的,给你的补品,都是她炖的,你不知道,我妈很少下厨房呢·”·    这么一说,贺阳才觉得可以理解,虽然还是不太合理。
·    可朱骜哪里有心思在门口站着,他还想让贺阳高兴呢,连忙扯着贺阳往楼上跑,“我给你看你的房间,我跟你说,咱们住在隔壁,中间的露台还是连着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贺阳被他拉拉扯扯上了三楼,然后跑了几步,推开了一扇门,偌大的房间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帘·首先感到的是阳光,特别灿烂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的亮亮堂堂的,即便是在冬天,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阴冷,反而暖洋洋的——这是他住的北屋完全没有的感觉。
    然后,贺阳才有空看这个房间,这房间足有三十平吧,感觉不比他家小多少·墙是米色的墙纸,家具是实木的,窗帘是灰蓝色的,床上铺的也是蓝色的床罩,瞧着就特别好。
朱骜碰碰他说,“怎么样这屋子跟我那屋摆设几乎一样,喜欢吧·”·    ·    第34章 再见·    贺阳怎么会不点头,纵然他知道朱家不会虐待他,以他们家的条件,八成也不会住的差,可是,这跟被放在朱骜的旁边,跟他拥有一模一样的房间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刻,他虽然对韩金茹仍旧惧怕,但却不得不说一句,“谢谢·”·    毕竟,作为主妇,如果她不同意,朱骜就算坚持,也不会弄成一模一样的。
    朱骜瞧着贺阳点头,就知道他喜欢·拉着他走了进去,一点点的给他介绍,电脑、音箱,小型的两人沙发,然后把他拉倒了书架上,指着上面陈列的模型说,“都是我做的,全拿过来给你。”
    贺阳想要说不用了,朱骜却又把他扯到了衣柜处,将那个不算小的三门衣柜打开,一下子露出了里面整整半柜子的衣服,全部都是新的,贺阳甚至看到了衣袖处吊着的吊牌。
朱骜指着衣服对贺阳说,“这是我妈知道你要来,昨天逛了一天街买来的,你试试大小合适不,不过我觉得差不多,上次我抱过你的·”·    他这一说,贺阳有些脸红,明明是挠痒痒,干吗说成这样。
只是,在羞涩拒绝这事儿也不能忘,他几乎立刻摆了手,“不用,我自己的衣服够穿,住这里已经很添麻烦了,不能再要东西了·”·    其实他只是奇怪,为什么短短几天,韩金茹的态度转变这么大,就算是愧疚,可每天打伤人的人太多了,赔礼道歉的也太多了,送补品还能说得过去,给买这么多衣服算什么他经常跟朱骜在一起,一眼就看出来,这些衣服质量都特别好,肯定很贵。
    这样的好处他不能接受,否则的话,他会心里不安的··    朱骜跟贺阳时间长了,对他的习惯已经了解,他原本也说贺阳不会要的,只是韩金茹坚持,他爸这么通情理的人,居然也说要买,他就没坚持。
反正他早就想把贺阳那单薄的冬衣换下来了,只是那小子不同意罢了··    如今贺阳不愿意,他只能绕着圈跟他说,“其实我妈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他拉着贺阳的手,将他带到房间南边,打开了门,外面是个铺着防腐木的硕大露台,正好面对着群山,瞧着特别开阔。
朱骜指着挨着他房门的另一扇门说,“你看,咱俩的屋子是挨着的,这个露台可以通着,你这间房子我妈原本说留着给我娶媳妇,用作儿童房呢·结果她一听说你来了,立刻就给你收拾出来了。”
    这也是朱骜觉得他妈真知道错了的原因,在他心里,他妈妈韩金茹是冲动而慈爱的,贺阳是善良而可爱的,这都是他喜欢的人,他实在不想两边有误会。
    话都说在这份上了,贺阳又是借住别人家,纵然朱骜跟他关系好些,可毕竟是韩金茹的亲儿子,贺阳心里虽然仍旧不喜韩金茹,但却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费心了。”
    朱骜立刻就高兴起来,拉着他到自己房间中看看··    两个人在屋子里说的热热闹闹,韩金茹偷听了半天,都觉得这俩孩子感情好的过分,忍不住露着微笑偷偷下了楼,冲着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朱成功说,“你别说,朱骜可是真喜欢贺阳,平时话那么少,刚刚我竟听着他叽叽喳喳了,好像那事儿出了后,他可就真没这样过了。”
    那事儿也就是朱骜差点被绑架的事儿,虽然没有成功,但对年仅八岁的朱骜来说,惊讶也是足够的·在出事后几个月,朱骜都几乎不说话,只是后来才慢慢好起来了,可依旧少言寡语。
    朱成功听了也高兴,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养子,一个有血缘,一个有亲情,两个孩子如果能关系处的好,日后相扶相帮,他是最高兴不过的了··    他脸上也没严肃的表情,冲着韩金茹说,“饭你可看好了,贺阳那胃实在不好,你让王姐上点心。”
一提这个他就难受,亲儿子,一次被自家公司的保安打到胃出血,一次被亲妈打到胃出血,他欠这孩子的太多了··    韩金茹听了这个也不太得劲,眼圈红了红,就低头去厨房了,她原先一直觉得,自己有钱了,可以不受欺负,也可以扬眉吐气,不再让别人欺负自己家人了。
她圈子里的贵妇人不都这么干吗只是她们做的文雅些,要不找人,要不拿钱砸,不像她似得直接上手,但实质是一样的··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可现世报怎么来的这么快她……韩金茹一想起来就后悔。
    朱成功瞧着她那样,知道这是真难受了,只能上前拍拍她的手,哄她,“反正人接回来了,你好好看着,别让孩子再受委屈了不就成了”·    韩金茹正想答应,却听见大门一声响,然后韩丁就进了屋,八成是听见了刚才的话,挺意外的冲着他们说,“二姨,姨夫,不让谁委屈啊”·    上次韩丁跪在韩金茹面前哭诉,结果被韩金茹的录音直接打了脸。
韩金茹也没能原谅他·后来朱成功又说要接贺阳回来,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自然是不行的,别说韩丁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就算他有,让贺阳如何面对一个想要强暴他的表哥·    但韩丁无情,可也是他们夫妻费心拉拔大的,却不能无义,所以,朱成功干脆将韩丁派驻到四百里外的春城去了,那里有家昌茂的分公司,驻扎的分公司总经理张力是老人,能压得住韩丁,这样两相宜。
    只是哪里能想到,他们人接回还没一个小时,韩丁就自己回来了如果没记错,今天还是周三,朱成功立刻就冷了脸,质问他,“今天周三,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旷工,”韩丁讨好的看向朱成功,“姨夫,总公司今天回来汇报工作,张总觉得我熟悉些,就让我跟着来了。”
    朱成功只能叹自己没跟张力说清楚,他原先对韩丁那么好,年纪轻轻就提到了总助的位置,那可是有副总经理的权力呢·家里出的事儿,朱成功虽然疏远了韩丁,可那毕竟是他养大的,总要给他留点名声,所以就没说,大家又不知道,人人以为韩丁是下来历练,哪里会真拘着他·    还是韩丁敏感的觉察到了两人的不欢迎,他看了一眼鞋柜中多出的那一双破棉鞋,狐疑的问了句,“这是家里有客人,我不方便在这儿”·    那毕竟是韩金茹的亲外甥,又跟亲儿子似的养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听的了这种话,她连忙接话说,“也不是,就是没想到你今天回来,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朱成功就直接吩咐了,“你先回单位吧,你跟同事一起来汇报,中午人家在单位吃食堂,你自己跑回来算什么事。
你的亲和力呢,你就这么跟同事相处的我这里的确不方便接待你,回去吧·”·    韩丁就算再怎么着,也没想到,他姨夫真的说出了这样类似于驱赶的话。
他被派到春城,开始还心情低落,可后来张力待他如初,他又泛起了心思,认为朱成功只是生他气,并没有不喜欢他,所以才乐颠颠回来·哪里会想到,面临的居然是这个·    他的脸上顿时火红火燎的,站在这片熟悉的房间里,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他甚至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憋闷了很久,才把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颤抖着,咬着后槽牙,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不就一个学生吗我也没把他怎么样我在这个家长了二十多年,还不如一个学生吗”·    朱成功还没回答,就听见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朱骜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那个你要是喜欢,我等会给你下载下来,咱俩还能打联机。”
    对方不知道是谁,但声音却十分熟悉,用十分欢快的语气,说了句,“好·”·    即便韩丁刚刚正在控诉,他也忍不住的抬眼上望,去看看到底是哪方神明,居然让他姨夫直接赶自己走。
楼梯拐弯处,先出现的,是两双拖鞋,一双鞋码大点的,一看就是朱骜的,另一双却小了一圈,应该是那个客人的··    韩丁紧紧盯着那双鞋,然后,随着它的主人下楼,显露出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然后是一件黑色的面包服,韩丁忍不住皱了眉,这件衣服,实在是太眼熟。
然后,当主人又下了一个台阶,下半张脸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韩丁的眼前··    他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半张脸,他实在记忆太深刻了,那样白皙的皮肤,那样柔和的下颌线,那样殷虹的嘴唇。
他的心越跳越快,也越来越不敢相信,竟然是贺阳吗贺阳怎么会在这里,他二姨那性子,怎么会让贺阳进家门·    只是,现实总是无情的,当楼梯上的人又下了个台阶,贺阳的全貌恰好全露了出来。
他似乎在看朱骜,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还是朱骜先看到了他,那张笑脸几乎立刻严肃了起来,眉头紧紧的皱着,出言不逊道,“你怎么来了”·    贺阳听见声音,也立刻回了头,时间就仿佛定格在这一刻,一下子,屋里静了下来。
    贺阳倒还好,他虽然看似被韩丁欺负,但实际上心里并没有将他当做什么事,最后又敲了他的头,只当他是个癞蛤蟆,早就忘光了··    韩丁却是愤怒的,他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就算他做错了再多,也是被养大的孩子,居然为了贺阳这样一个小兔崽子,就要赶他走·    他的脸色立刻褪去了红色,变得苍白,自嘲的说,“居然是贺阳就为了他,你们要赶我走我不是朱家人吗对,本来我也不姓朱,我又不是你们儿子,我争气的时候喜欢我,我惹祸的时候厌恶我,不是正常吗你们对儿子的朋友比对我好,那也正常啊。
哈,我这是何苦来哉让自己难堪,又惹得你们不高兴·我走就是了·”·    朱成功一听这个就生气,拍着沙发说,“你做了那样的事儿,还有理了”·    韩金茹一边看看贺阳,一边看看韩丁,她是生气又没办法,韩丁亲妈亲爸不管他,除了她,谁还能管他。
只是,韩丁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她上次都发火了,怎么还不知道自己错了何况今天都碰上了,多好的机会·说这些让人恼火的话干什么·    她就想起身,却被朱成功一把摁下,韩金茹没办法,只能跟韩丁一个劲儿的眨眼,这些动作却全都落在了贺阳眼中。
他想,果不其然,韩金茹肯定是喜欢韩丁的,这么对他好,八成不是朱骜所说的愧疚,只是为韩丁争分罢了··    韩丁显然也瞧见了,只是他有他的打算,姨夫对他都到这份上了,不下狠药怎么行,他几乎立刻就转头往外走,然后又似想起来什么似得,又转头说,“春城那边流行的一种植物,叫南非叶,生吃能降血糖降血压,我专门找人家挖了棵大的回来,让老王帮忙放在院子里了,你们记得种上,我……我以后不会回来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    第35章 团圆饭·    韩丁的负气出走让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但终究,贺阳的到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代表着朱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团聚了。
    当韩金茹带着王姐将一盘盘饭菜端上餐桌的时候,瞧着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看看朱骜,一会儿又瞧瞧贺阳,时不时给贺阳投喂食物,就跟孩子般高兴的朱成功,韩金茹心底那点对韩丁的不适就放下了。
    尤其是,她在给韩丁连打了三遍电话,都在响了一声就被挂断的情况下·这怕是韩金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所谓的为他好式的溺爱,并没有如自己所愿,让韩丁在甜蜜的家庭氛围中成才,只是增大了他的脾性。
    当她的头往外偏偏,就瞧见了穿着旧面包服的贺阳,不知道朱成功讲了什么,把那孩子逗得哈哈大笑,他长得原本就属于漂亮,这么眉眼弯弯的,瞧着别提多舒服了。
    韩金茹第一次站在门口看呆了··    门的那一头,是她受了多年苦,被自己外甥欺负的亲生儿子,即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可依旧能够笑着面对所有人,而门的这一边,她手中的电话嘟嘟嘟的快速响着,电话早就被韩丁挂断了,她还没摁断自己这边,恰恰形成鲜明的对比。
·    她的心,从没有如这一刻一般,感觉到生活的讽刺··    可恰恰是这时候,贺阳一抬眼,恰好就看到了她,韩金茹可以确定,几乎在瞬间,贺阳脸上的笑立刻收拢起来,变成了冷冰冰的模样,他几乎不屑与她对望,仅有的那一眼,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的温度。
    韩金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以为,贺阳肯来住她安排的房子,就会慢慢对她改观,可她现在才发现,这孩子压根没有原谅她·他只是,为了和睦而做出的表象而已。
    旁边王姐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问她,“韩姐你没事吧”韩金茹靠着门框才把自己支撑起来,摇摇头说,“没事,接着上菜吧。”
    带着这样让人沮丧的猜测,韩金茹吃了这顿团圆饭··    朱家的饭桌并不大,与他们宽敞的房子恰好成反比·朱成功和韩金茹对坐着,贺阳和朱骜在他们两侧。
饭菜显然费了心机,贺阳面前都是好消化的,还给他上了一碗粥,而朱骜面前则是口味重点的菜肴,显然照顾了他们两个孩子··    原本贺阳是带着忐忑的,可没想到,朱成功跟他原先见到的并不一样,穿着羊毛衫和运动裤,看起来十分随意,不但笑嘻嘻的特别和蔼,话也多,还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小女朋友,倒是让贺阳闹了个大红脸。
    还是朱骜在旁边替他解围,“阳阳还小呢,再说现在的女生都可汉子呢,他这样的,得吃胖点长高点才有人要·”·    贺阳就有点不太服气,瞪着眼睛瞪他,朱骜才不管呢,自己吃自己的。
倒是韩金茹给贺阳解了围,“哪里有,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喜欢韩剧吗那韩国明星可都是秀秀气气的·怎么会不喜欢阳阳”·    贺阳就被她那句阳阳给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瞬间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只是低着头往嘴里填着饭。
    韩金茹就有一些尴尬,夹了点油麦菜的筷子,原本想要趁机放在贺阳盘子里,跟他套套近乎,可也放不下了·还是朱骜有眼色,立刻将自己的盘子举了起来,“妈,我这边呢你最近准头可有些差啊。”
    韩金茹只能顺着台阶下,再也不敢给贺阳了··    朱成功显然也怕气氛尴尬,故意说起了学业,“听豆豆说,你经常借他笔记看”·    虽然豆豆这名字贺阳听一次笑一次,不过他依旧忍着点点头,“一中老师讲的特别好。”
开玩笑似得,“豆豆也记得详细·”·    朱骜啃着排骨,露出了一排雪亮的上牙,贺阳只当没看见··    没想到朱成功听了后,点点头就说,“是,一中的教学好多了,阳阳,下学期你也转到一中去吧,就跟豆豆一个班。
到时候也有个伴·”·    贺阳和朱骜一下子都抬起了头·贺阳是惊的,一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南城最好的高中,吴文才他爸是商务局的小领导,当时也准备花点钱找关系把吴文才送进去的,可一打听价就立刻退了。
这种地方,要想花钱进去,得多少钱啊·他一个外人,朱成功凭什么要帮自己再说,他敢给自己也不敢要啊,没亲没故的··    朱骜其实也是惊讶的,他敏感地觉得他爸有些好的让人怀疑了,只是为了他妈办的错事吗朱骜压根不相信。
但贺阳是他喜欢的,他爸愿意帮忙对贺阳是好事——主要是这点钱和关系对他爸来说不算什么,他肯定不能阻挡,立刻高兴的说,“爸,我觉得这法子好,你不知道阳阳特别刻苦,去我们班上一定能学好的。”
    贺阳连忙想拒绝,可朱成功怎么会给他机会,又说起了下一个话题,明天将会带他们去距离南城五十公里的南城野生动物园,那里的动物是自由放养的,朱骜想去很久了,但是因为比较危险,朱成功一向不同意,所以一宣布,朱骜立刻叫了起来。
    餐桌立刻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贺阳的话就没出口··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平日里在同学面前都是酷拽霸的朱骜,跟个猴子似得一下子窜到了朱成功身上,就差亲他一口了,突然间想起了他在北京治疗的爸爸。
他走的时候都没有想跟他说话,那么现在,肯定也不会想他吧··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有个疼爱自己的爸爸,可以支撑家庭的爸爸,不需要像朱成功那么厉害,那也是很美的事儿吧。
    如果……如果他爸爸的车祸没有发生就好了··    在不知不觉中,贺阳的情绪就低落下来,这让一直偷偷观察他的朱成功叹了口气,他一手揽着朱骜,身体向着贺阳倾斜,一把就勾住了他的脖子,也揽进了怀里,亲热地拍着他的脑袋,“怎么,不喜欢去豆豆可是要求许久了,我跟你说阳阳,这可全是看你面子,让豆豆好好谢谢你。”
    朱骜也跟着去拍拍贺阳的脑袋,“我请你吃好吃的·”·    贺阳看看朱成功,又看看朱骜,忍不住也笑了,狠狠地点点头,还冲着朱骜说,“要好吃的。”
    朱成功一瞧他情绪上来了,就狠狠地捏着贺阳有些瘦削的肩膀,大声宣布,“宝贝们儿,我们明天出发”·    即使那天夜里,贺阳又跟他妈打电话问好却没听到他爸的声音,贺阳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的。
    朱成功的怀抱并不大,可却温暖有力,让他感觉到了正常父亲的爱,想到这里,他就把自己用被子埋了起来·他觉得有些羞耻,那毕竟是朱骜的爸爸啊。
    却不知道这一天夜里,也是很多人辗转未睡··    朱成功正式跟韩金茹提出要求韩丁搬出朱家,“我想过了,原先只是觉得韩丁也是自己养大的,虽然犯了那么大的错,也不忍心将他赶出去,所以只让他离开南城。
但也不是长久之计·阳阳才是我们的骨血,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种冲突的话,三个孩子养着没一点问题,但是,韩丁那么对阳阳,就算他生活在外地,偶尔回来一次,阳阳也不舒服的。”
    他想着今天的贺阳,别提多乖巧了·在这一刻,在真正和这孩子坐在一起,说这话,开着玩笑,吃着饭,甚至能去搂搂他,拍拍他的脑袋,真实的触摸到他,而不是指着一张薄薄的纸说这是你儿子。
朱成功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贺阳是他儿子这个概念··    这是他的骨血,他已经因为失误让他受苦受累十六年,他怎么能让他再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韩金茹张了口想反驳,可突然想到了下午在厨房的那一幕,贺阳冰冷的眼神,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她终究没替韩丁解释半分。
只是问,“要怎么处理,总不能直接把孩子赶出去虽然有错,毕竟也这么多年了·”·    “我想着是给他套房子,西城的楼盘开了,给他留套精装大户型,让他结婚用。
这么多年都养过来了,不差这一点·他要是愿意留在昌茂,就还在春城工作,要是不愿意,就自己找工作·”·    那里都是一百四的平层大宅,一套就两百多万,加上原先因为他工作,给他买的车和每年的零用钱,朱家给他留的虽然不算多,但绝对不算少了。
    韩金茹也有数,韩丁毕竟不是亲的,就算一直好着,他们也就是在事业上能帮帮他,财产都会留给自己的孩子的,·    她点点头,“我去说吧,顺便给金凤也说说,让她知道。”
韩金凤是韩丁的亲妈··    而韩丁此刻却没有睡意,找了刘磊出来喝闷酒·他们兄弟俩向来觉得同病相怜,韩丁在朱家受了错,刘磊今天被庄家老头子训斥了一遍,谁的日子也不好过,发起牢骚来自然是越说越多。
    等着刘磊已经趴在桌子上的时候,韩丁就晃晃荡荡的出了包厢往厕所去,结果没想到一转弯就跟人撞了,那小子个头不高但骨头挺硬,韩丁原本就喝多了,哪里站得稳,一个屁股蹲就倒在了地上。
    他心里有气,有喝了酒,当即就大骂,“你他妈的走路不长眼啊你……”·    只是一抬头,恰恰好撞进了一双特别理智的眼睛里去,那孩子穿着这里服务员的衣服,抱手站在那里,嘴角似笑非笑,跟看神经病似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点慌张的表情都没有。
    韩丁顿时恼羞成怒,朱成功看不上他,他没办法,这种小东西看不上他,他还能忍着,当即就站起来想要扑上去,却听见那孩子说了句,“这么久不见,韩大少还是这副模样,这是又被朱成功给训了看样子,训得不轻吧。”
    这小子认识自己韩丁那浆糊似得脑子就慢腾腾的转了起来,盯着那孩子皱眉头,长得是不错,但只是白净,也不算突出,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记得·    可是对面的孩子,很快就自报了家门,“你忘性可真大,我叫赵明,上次告诉你秘密那个,不记得了”·    韩丁几乎在瞬间就想起来了,不是赵明的长相,而是这孩子的聪明,当时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眯着眼睛,瞧着他,了然的说,“既然认识就算了,这是打工吧,你忙·”·    说着,他就想走,没想到却被赵明一把抓住了胳膊,赵明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眯着问他,“你这么郁闷,难道不想让我帮你出出主意”·    韩丁的身体就定住了,他有爹有妈却跟没有一样,一向拿着朱成功当人生智囊,虽然出入大场合,但因为只是外甥,除了刘磊这个拖油瓶外,圈内有钱有势的朋友并没有,可那家伙智商还不如他呢,的确,没有一个能出主意的人。
    而这个孩子,却有着超乎岁数的精明··    他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单独找个包房谈吧·”·    第二天一大早,贺阳就早早醒了,他在别人家里,总是不好睡懒觉的。
只是看看时间才六点,听着外面静悄悄的,他就没出去,而是给吴文才打了个电话——这家伙天天早上跑步,这时候肯定已经醒了,告诉他自己下午可能去不了的事儿。
    那边吴文才还挺担忧,“不行你就住我家来吧,反正你爸妈也走了,你在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贺阳如何能跟他说这其中的诡异,他只能嗯嗯嗯嗯的应着,最终挂了电话。
    朱骜是六点半来找他的,手中还拿着几件厚厚的衣服,冲着他说,“今天全都是野外,你这面包服根本就不隔冻,你不愿意穿新的,这是我原先穿的,都是八九成新,反正放着也就放着了,你穿这个吧。”
    他说着,还一副祈求的模样··    贺阳也知道,自己这一身其实根本不大管用,每年的冬天,他都是最难过的时候·可一件羽绒服,就算最便宜的,暑假里反季节卖的,也要两三百块,他那时候连学费都没有凑齐,哪里舍得花钱。
    至于吴文才倒是给他拿过衣服,只是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高,他穿了吴文才就少一件,所以一直没要过··    朱骜既然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贺阳看着那的确不是新衣服,就点了头。
这里面有毛衣毛裤和羽绒服牛仔裤,就赶着朱骜出门,结果朱骜就赖在那儿了,跟他开玩笑,“都跟我睡过了,还羞涩什么·”·    贺阳被他说得乐得不行,边脱衣服边羞他,“要是被一中和十一中的人知道你这副模样,肯定大跌眼镜。”
    朱骜现在这样子,比原先刚认识去他小屋抄笔记的时候,要开朗活泼的多·他忍不住问,“你不是挺不爱说话的吗我第一次见你,你帮了我以后,连一句多余的都没说,就上车走了。”
    朱骜瞧着脱得只剩下秋衣秋裤的贺阳,肩膀单薄,身材瘦小,他几乎可以肯定,撩起来衣服肯定能见到排骨,就觉得是该给他多补补·至于贺阳的问题,他哼哼了声,“那是装出来的,我从小跟我爸去公司,他们都觉得我小,不把我当回事。
后来我就严肃点啊,这样管用·”·    他说着,还是忍不住,上手去挠贺阳·贺阳原本穿裤子就站的不稳当,直接就倒床上了,吓得连忙用脚踹他。
意外的是,贺阳的脚并不如他想的白白嫩嫩,反而有些红肿,上面还有一块块的斑似得东西··    朱骜奇怪的伸手去抓,想要看清楚,“你脚怎么了”·    贺阳却想起什么似得,连忙把腿收了回来,“没,就是有些冻疮,你别看了,怪恶心的。”
    朱骜就想起来,贺阳的衣服都不行,鞋子怎么会保暖·只是他看贺阳那样,就知道他八成不好意思了,就没再接茬而是出去了,偷偷跑到楼下看贺阳放在鞋柜的鞋子,吩咐老王迅速找个地方买两双厚的回来。
    他又想了想,又拿了个塑料袋把贺阳的旧鞋子包了,让老王带到外面扔了去——“反正越远越好·”·    等着贺阳穿好了下来吃饭,他原以为朱成功和韩金茹会说一句,“阳阳穿着豆豆的衣服好合适啊。”
可是他们没有,反而眼中带着的是一种类似于愧疚的神情,贺阳觉得挺奇怪··    原本计划着饭吃完了,他们就开车走·只是刚坐好,屋里的电话就炸响起来。
王姐从厨房里跑出来接电话,可听到一半,脸色就大变,冲着朱成功说,“朱大哥,坏事了,丁丁他要跳楼了,在他妈旧房子那儿”·    朱成功和韩金茹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向着电话跑去,贺阳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听见朱成功跟电话里问了几句怎么回事,报警了没有,让他们务必劝住韩丁,自己立刻赶过去。
说完,就拿着外套,带着韩金茹向屋外走,还吩咐朱骜,“你们在家待着,豆豆带好阳阳·”·    不过寥寥几分钟,屋子里就仿佛一下子空了一般,就剩下他们俩和王姐。
朱骜直接拉着贺阳去吃饭,贺阳倒是不喜欢韩丁,只是韩丁毕竟是朱骜的表哥,就小心问他,“你不担心啊·”·    “担心啊·”朱骜喝着粥说,“只是他从来没真的,等会我带你去看。”
    他对韩丁冷冰冰的,语气里没半点感情·贺阳觉得奇怪,又想着这是他们的家事,总不好问,就闭嘴了··    等着吃完饭,贺阳又发现自己鞋不见了,再到老王送来鞋,他们到达韩丁要跳楼的地点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是韩金凤的单位分的旧房子,每栋楼都是三层,贺阳一见就知道朱骜说的没错,这肯定不是真想跳的··    只是,万万想不到的是,他们走到地方的时候,却见人已经散了,地上有摊血,杜成整跟几个警察说话。
朱骜脸色也变了,讨厌归讨厌,可韩丁出事了,他三姨和姥姥肯定饶不了他妈·还好杜成瞧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解释,“没事没事,就是摔着腿了,没大事·”·    他叹口气,“你说怎么说都不下来,折腾半天,结果腿麻了自己掉下来了,这是什么事”·    ·    第36章 为难·    听着韩丁自己掉下去的,贺阳忍不住不屑地低下头钩钩嘴。
    从韩丁看上他开始,贺阳其实就暗暗的分析过这个人,这个人好色,寡耻,但偏偏没什么脑子——这点可以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职权勾搭他初见端倪,在当着吴文才的面虏他上车要强暴他为爆发点,这也是贺阳敢于去砸他头的原因,这样的绣花枕头好对付。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原因是,朱成功是相对公正的·虽然这个想法最终出现了谬误,导致他们家被砸他挨打,这是他思虑不周的缘故——他忘了,极品都是成对出现的,能养出韩丁这样的外甥的韩金茹,显然也是此类人,并且因为身份更加变本加厉。
    可他万万没想到,韩丁这傻逼总是能够高出新水准,譬如强暴不成给韩金茹撒谎——他不是说这事不能成,在韩金茹的溺爱下,肯定会暂时相信他的。
可韩金茹是他在朱家唯一的支柱啊,对这样一个溺爱他的长辈撒谎,让她伤心,这简直杀鸡取卵的做法··    也许一次两次能原谅,那积累下来呢·他抬头望向蓝蓝的天空,三层小楼在旁边高楼大厦的对应下,就跟个小矮子一般,他忍不住想,在三十九层的昌茂大厦上班,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跳楼,可真是跟撒谎这事儿异曲同工。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他甚至能推断出来,韩金茹这回即便买账,也是不情不愿了··    事实上,贺阳的推断并没有错··    因为楼下早已布置好,如果不是韩丁掉下来的时候因为惊慌而扭动了身体,碰到了旁边伸出来的铁架子,他怕是连腿都不会伤到。
    只是,即便这点伤对韩姥姥和韩金凤来说,已经足够大惊小怪的了·韩姥姥已经七十岁的人,抱着这个可怜的小外孙哭成了个泪人,韩金凤则是声泪俱下的名为埋怨自己,实则讨伐朱成功。
    “我知道我做妈的不好,我生了他,却因为独身养不起他,只能将他寄养在姐姐姐夫家·我早就说过,我对韩丁,除了怀胎十月生了他,没有任何恩情。
他吃的,他穿的,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姐姐姐夫给他的·他就是你们的亲儿子·姐,”·    她抬起头一把抓住了尴尬的韩金茹,“姐,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能管,没有立场管。
我就说一句,他不懂事,做错了事,你就狠狠的教训他,就算打断他的腿他也不能说什么,我只能喊声好·”·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用漂亮的指甲摸摸眼泪,冲着韩丁说,“话我都说到这儿了,你好好听二姨的话,跟你二姨二姨夫认个错,都是一家人,在一个饭碗里吃了二十多年,哪里有过不去的,这么想不开你这么做,不是戳你二姨和姨夫的心吗这天下哪里有不疼孩子的父母啊。
你跳楼,这是幸运摔倒了腿,要不是不幸呢·你怎么不想想你二姨和姨夫该多伤心行了,嘟嘟一个人在家呢,我这是趁着买早饭的功夫过来的,这孩子也不会做饭,我得赶快回去了。”
    说完,她不但拍拍自己的屁股,还将一旁舍不得韩丁的韩姥姥给拽走了,出门时还帮着关了门,送了一句,“二姐,有空我找你吃饭·”·    如风来如风去,屋子里就剩下了三个人。
    傻子都能听出来,韩金凤的意思是,孩子已经归你们养了,是你们教育的,就算跳楼死了,也是你们伤心,她不管·何况这三个当事人·    可这话也不能算不对,韩丁毕竟是他们教出来的,没教好也是责任。
就在这一刹那的犹豫中,韩丁从床上扑了下来,韩金茹下意识的去接住了他,就让韩丁紧紧抱住了腰,韩丁哭着喊着,“二姨,二姨我错了,我真的怕了,我妈心里只有嘟嘟,我只有你们啊,你们不都不要我了,我能去哪儿。
我没想跳楼的,我就是喝多了有点难受上去透透风,二姨,别不要我,你养我长大,就是我亲妈啊,妈……”·    这不是韩丁第一次叫妈,他小的时候不懂事,朱铭叫妈他就经常跟着叫,其实那时候韩金茹是想就这么顺水推舟的,可那时候韩金凤不愿意,还专门花了大力气掰过来。
可如今,韩丁又叫了··    这一声妈,让韩金茹的脸上,就有一些挣扎··    她不是不动容·只是,一来这已经不是当初对贺阳还没有感觉的时候了,昨天贺阳冷冰冰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她心里,哪个亲妈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这么仇恨自己尤其是已经在对不起他的时候。
二来韩丁的撒谎,韩丁的不接电话,让她也失望了许多··    可终究这孩子腿断了,这些年又跟着她……·    她成功的心软了,但这次却和原先不一样,她从无条件的相信韩丁,到如今,理智上已经明白要疏远他,只是情感的一种惯性了。
所以,她显得为难,但却不够盲目,她只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对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说不二姨··    她抬眼望向朱成功,需要自己的丈夫为自己出点主意。
    但朱成功脸上神色如旧,他仿佛没有听见这些似得,淡然的回望她,显然,朱成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但却不准备给她出主意,是要她自己拿决定·这代表着韩金茹以后对贺阳的态度,他不会给他任何干扰。
    当然,同样重要的是,他已经认识到,当物质条件好了之后,韩金茹的护短已经到了不分对错,她曾经的正义被亲情掩盖了·这很危险,他需要韩金茹通过这事儿,来清醒清醒——当然不止韩丁,他能看出来,贺阳对他妻子是有诸多怨言的,只是这些苦涩,只能韩金茹一个人慢慢化解。
    韩金茹期望的眼神变得无助,她低下了头,看着抱紧了她的韩丁,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韩金茹记得,他年底刚刚过了二十六岁的生日,是一个已经成人8年的男人。
他上过大学,受过最好的教育,享受了最好的物质条件,可却依旧做出那么让人失望的事情··    想到这里,韩金茹那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终于呼在了韩丁昂望着她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似乎让她一下子放了开,她从没有这么恨过,为何当初那么纵容韩丁,不但伤害了贺阳,也闹到了这种局面·在韩丁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连连伸手啪啪啪打了他好多下,嘴巴里骂着,“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好”·    “二姨……妈……我……”韩丁只觉得委屈极了,他这辈子,还没挨过打呢。
何况,还是他二姨的打··    韩金茹崩溃了似得,狠劲的拿拳头砸着他的后背,脸憋得通红,却是半句话原因都说不出来,只骂他怎么做了这种事·韩丁腿疼身疼,脸上那几巴掌更是疼入骨髓,但又不能反抗,只能低着头任她发泄,只是在心头暗暗记住。
    朱成功瞧着差不多了,韩金茹又有心脏病,便上前抱住了她,哄着她说,“差不多了,别这样,身体要紧·”·    韩金茹这才忍不住的趴在他身上,崩溃似得嚎啕大哭,朱成功揽着老妻的肩膀,拿眼神制止了韩丁要说话的举动,轻拍了许久,见韩金茹哭声弱了,才小声询问她的意见,“按着昨晚商量的办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韩金茹身体抽了几下,泪眼朦胧的看了看朱成功,终于发了话,“就昨天吧。”
    朱成功终于松了口气,他真怕韩金茹拎不清·这时候,门却被突然推开了,朱骜惊慌的闯了进来,“妈爸,我妈怎么了”·    朱成功恰好想跟韩丁聊聊,又瞥见在门口不远处站着的贺阳,就招呼朱骜说,“没事,刚才你三姨在这儿,想起点伤心事,你带着你妈去找间病房躺会儿,我一会找你们去。”
    朱骜虽然有疑问,可显然他妈更重要,于是连忙点头,连看韩丁一眼都没看,就扶着他妈出去了·朱家是南城的首富,自然有人替他们服务,很快就找了间空着的单人病房让韩金茹躺了进去。
还专门安排了次心电图检查,朱骜就和贺阳守在了旁边··    这一边,朱成功则坐在了韩丁对面的椅子上,跟他平等相视地将昨天的决定说了出来·纵然刚刚韩金茹的表现已经让他心生不妙,可他万万想不到,居然会面临被派往分公司更差的待遇——他们竟是要把他赶出去·    虽然说一幢140平的精装平层大宅已经是不少同龄人渴望的资产了,可那对于朱成功来说,又算什么呢。
即便给他十套怕是不算事吧·他第一个想法是,居然就这么打发了我可是,理智还在,昨天赵明的话还在耳边,“无论如何,以弱者姿态出现,千万不要提及任何财产的事。”
    他忍了忍终究压下了心中的不满,换了种口气说,“姨夫这是不要我了吗明明之前只是派我出去,我知道我跑到楼顶不对,可我真的是太难过了,贺阳他……他一个外人都比我重要难道就因为这个,我……我就被抛出家门了吗姨夫,总该给我个理由”·    这样的选择的确匪夷所思,尤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贺阳身份的时候,韩丁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只是朱成功并不打算跟他说这些,他只是说,“那边已经装修好了,我今天也让人开始进驻家具和软装,等你出院就可以搬过去了·我问了姥姥,她愿意过去陪你,还会给你找个特护,你放心吧。”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韩丁不甘心的叫了声姨夫,朱成功没理他,开门离去·韩丁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一样,身子猛然砸向了床头,然后捏着枕头狠狠的扔了出去,随后是桌子上的杯子和水果,一个也没剩。
有护士过来,他则狠狠地骂,“滚,不准进来·”·    等着他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立刻拿出了手机,给赵明播出了电话,冲着里面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的给我滚过来”·    韩金茹这边好在没什么大问题,等着朱成功回来,他们就开车回了家。
只是这么来回一磨蹭,就到了快中午了,野生动物园是肯定去不了·一想到这个,贺阳其实也有些遗憾,他还没见过自由奔跑的动物们呢,朱骜就揉着他的脑袋安慰他,“木事,假期还长着呢。”
    贺阳一想也是,就又乐了··    他瞧了瞧点差不多了,就想跟朱骜说自己要去打工的事儿·朱骜家这地住的都是富人,连个公交车站都没有,他要到那里,恐怕要走一段时间路。
只是没想到,朱成功上楼安抚了韩金茹,换了套衣服下来,就冲着两个孩子说,“城南的那片农庄弄得差不多了,温室里面挺不错的,可以采摘草莓,要不让老王带你们去那边逛逛。”
·    这个农庄是从去年年初开始弄的,那时候南方的一个农园治疗智障特别好,在干农活的同时,能帮着他们学会自理,甚至会交到朋友。
朱成功就有一些心动,纵然朱家不缺钱,朱骜以后也不会对朱铭不好,但到底不如朱铭自己能自理让人放心,他就专门去考察了一下,回来就决定了两件事,一是将他大哥送了过去,为期一年,二是买了地弄了农庄,是专门给朱铭经营的。
    当然,这时候正是各个行业的商业大佬们进军农业时机,朱成功在操作完这事儿后也发现了绿色农业的商机,随后又在春城开展了这项业务,人人都以为他又要发展一项赚钱的业务了,却不知道,这只是捎带着的。
    这个农庄的名字还是朱铭起的,那时候他跟着朱成功从地里回来,还带回来了一只小鸡仔,天天的跟它玩的高兴,所以就起名叫小鸡农场·别人都觉得俗,可他们家人都觉得挺好,他爸还让人弄了块木匾挂了上去,上面有两个印子,一个是朱铭的手印,一个是小鸡的爪子印,特别可爱。
    如今农庄请了专业人员经营了小一年,温室等地方已经成型了,里面种了不少水果,草莓特别甜,朱骜就想着带着贺阳放松一下,立刻就点头答应了,贺阳在后面笑笑,也没说话。
    朱成功又叮嘱了一句王姐,让她注意韩金茹的动静,这才放心上班去··    朱骜让贺阳等着,跑到二楼去看了看他妈,然后就下来想要扯着贺阳走人。
贺阳这时候才反悔了,“我已经旷工一天了,今天要打工的,要不你自己去吧·”·    朱骜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真没想到贺阳会不听话·“你刚刚也没说啊。”
    他当然不会说,朱成功不知道怎么的,对他特别好,他要说了,恐怕朱成功都不可能让他继续打工了·谁不知道过舒服日子,可是,他毕竟只是来这里借住,等着他爸妈回来,他还是要回那个窄小逼仄的家里去的,他依旧需要学费上学,他如何能够心宽体胖的放心享受·    贺阳就腼腆的笑笑,“我都跟店长说好了,不能不去的。
要不你自己去”为了怕朱骜不愿意,他还提出收买条件,“我晚上陪你打游戏吧,我保证,死在多次也不退出了·”·    朱骜皱着眉头瞧着贺阳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儿,他是真不愿意,尤其看到了贺阳那副排骨以后,可是,他能说什么,他心知肚明贺阳需要钱,但他总不能直接给钱吧,那样朋友都做不成了,只能装着受不了你了的表情,“行了行了,反正老王都来了,我陪你去好了,也正好送送你,这里可没车。”
    贺阳就被挺不耐烦的朱骜拽上了车,一路寡言少语的到了打工的地儿,朱骜也不说走,就找了冲着他工位的地方坐着,直勾勾的盯着他·这时候已经是寒假,这家麦当劳又处于商业街上,最是热闹不过,原先仅仅盯着贺阳看的小姑娘们,这回彻底有了新打量的目标,纷纷看着他俩。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朱骜只觉得这些女孩子们神情好奇怪,跟学校里的女生还不一样,各个都透着一股子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的神态·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也没错啊。
    直到听见有人偷偷议论,“我觉得那个坐着的一定是暴躁攻,收钱的一定是温柔受,你觉得呢·”他才发现事情错在哪儿,他立刻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两个女孩吓了一跳赶紧跑了,只是朱骜的心却是不能再平静。
    攻受这词他不新鲜·韩丁就是同性恋啊,再说现在连明星也都卖腐求粉,他又不是不懂·只是,跟贺阳那天晚上,在贺阳家里,摁着贺阳挠痒痒时,贺阳藏在红鸳鸯被中的样子,不知怎的,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他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嘴巴里变得口干舌燥,甚至能感到脸似乎在发烫··    朱骜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一点都不对,那不是个和他一样的男孩子吗贺阳只是长得白净些,漂亮些,他还小,等着张开了肯定就是糙汉子了。
自己这是乱想什么再说,谁在班里不都有个好基友吗班里男生开玩笑还相互打波呢,难道都是喜欢男生只是开玩笑,何必当真·    只是,即便这样安慰着自己,朱骜也觉得坐不住了。
他发现自己忍不住的去看向贺阳,就跟他忍不住去关心贺阳一样,他从来没有如这一刻一样,充满理性却又愤恨理性·他最终站了起来,再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工作的贺阳,走出了快餐店大门。
    他需要静一静··    倒是贺阳,边结账边瞧着朱骜又皱眉了,一时间觉得晚上恐怕不死个二三十次,是过不了关了·他昨天死了几次呢,好像是十六次吧。
说起来学习不如人家,打游戏也不如人家,真是有点丢人呢··    结完一个,在等待下一个的空隙,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朱骜,却发现那家伙居然不见了。
刚刚还在那儿的呢·贺阳忍不住在人员爆满的店里左右看了看,却都没看到身影·是去卫生间了贺阳在被客人的催促中又开始了点单,只是脑子还这么想着。
    一直等到下班,贺阳都没瞧见朱骜再出现过·中间休息吃饭的时候,贺阳还给他打过个电话,只是一直占线,他没打通,等到上班的时候,他给朱骜发了条短信问他去哪儿了,就将手机放在更衣室了,等着晚上八点下班换衣服,却才瞧见朱骜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自己都没接到。
    贺阳连忙给他拨回去,那边响了一声就通了,朱骜在里面说,“我下午跟朋友聊天,一直占线,你下班了吗吃饭了吗”得到一个肯定一个否定回复后,就冲着他说,“在店里坐着等着别动,我去接你吃饭。”
    贺阳还想说不用了他自己回去就行,只是那边电话一进挂了·他看着黑屏的手机,叹了口气,觉得朱成功和朱骜都这么好,韩金茹这么差,以后怎么还啊,一时间伤透脑筋。
    ·    第37章 泄露·    贺阳等着朱骜的同时,就趁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赵丽珍听着还算情绪好,说是他们直接住在了朱家在医院旁不远处的一套房子里,里面什么都有,特别舒服,让贺阳放心,又叮嘱他一定要吃好饭穿暖衣。
    随后,就说起了贺大海的病·赵丽珍叹了口气说,“医生特别好,给做了全身检查,截肢的地方倒是还好,就是你爸的胃不太好,医生说明天给他再检查一下。”
她顿了顿,才挺歉意地对贺阳说,“这一检查,时间就可能拖久了,阳阳,过年我们要是回不去,你就在朱家过吧·你……”·    她怕是十分了解贺阳的性子,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在他家别拘束。”
    这个消息显然十分让人意外·贺阳的心情几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沮丧,虽然朱家很好,可他仍旧想要回家啊·那里再破再小也是自己的家,而在朱家,虽然这么想很不懂事,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两家差距太大了,他们所有的善意,在贺阳看,都是负担。
    再说,什么叫做别拘束这是贺阳这辈子十六年来,听到他妈说过的最不客气的话,她不是应该让他在朱家乖巧一点,这可是原先贺阳每次去吴文才家住宿,赵丽珍必说的。
    还好朱骜很快到了,当他像个婆婆似得,在贺阳上车后,递给他一个毯子盖在身上,一杯奶茶润口,还有一块看着就特别香甜的蛋糕当宵夜,贺阳那不争气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也许甜食能够解忧,也许朱骜的服务太到家,反正等他吃完蛋糕,喝完奶茶,到了朱家大院里的时候,已经答应让朱骜每天接送了··    贺阳有些蔫蔫的下了车,他怎么就一高兴就应了呢,朱骜的时间多宝贵啊,不应该去谈生意之类的吗而朱骜则是勾着嘴角进屋的。
    他下午觉得不对劲,就匆匆离开找自己的机油张大宝去核实了,结果这小子直接问了他一句,“你觉得范冰冰还是吴彦祖正点”朱骜连想到没想脱口而出,“靠,范冰冰年纪大点也就算了,吴彦祖一个男的正个屁啊。”
    于是这个问题迎刃而解,朱骜霎时间觉得自己抓住了真谛·他开始是觉得贺阳弱小,后来是看着贺阳可怜,再后来是觉得贺阳乖巧,如今觉得贺阳坚强,他想他大概是被贺阳的人格魅力吸引了,才会觉得他可爱。
    得到了答案的朱骜欢快的每天护航,贺阳在拒绝不成的情况下也只能答应·不过这种日子没过两天就被朱成功发现了··    他当时的脸色有些不好,朱骜都有些害怕了,但依旧对贺阳语气轻缓,冲着他说,“阳阳我知道打工能锻炼人,但是咱们身体不是刚好吗等着身体好些,叔叔给你找个清闲点的兼职好不好”·    朱骜形容他爹那一刻就像披着羊皮的狼外婆,但是就这样,贺阳也没答应,他挺没脸没皮地说,“朱叔叔,我不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挣钱,我需要打工的钱来做学费,仅此而已。
不过我不会去你介绍的地方的,我知道自己能力有多大,谢谢你·”·    说完的贺阳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朱成功,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故作镇静,坦白而坚定,就像是个阅近沧桑的老家伙,早已经将面子视作无物,而不是如他同龄人一样,将面子看得比生命都重要——这是贺阳在与赵家伟之流的斗争中,磨出的坚韧的心。
    明明只是平淡的语气,明明没有任何煽情的氛围,可朱成功这个在商场上历练了那么久的人,却有了种想要扑上去抱住贺阳告诉他我是你爸爸,你不需要受这样的苦,钱由我赚,生活由我支撑,你只需要快快乐乐就好。
    事实上,他也伸手出去捏住了贺阳细瘦的胳膊·可韩金茹一声,“老朱”让他猛然清醒过来,他是答应了贺大海的,纵然他的财势可以让贺大海一家永远不敢反抗,可那是他儿子的亲父和养父,他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这么做。
    所以,他松开了手··    贺阳被吓了一跳,在他松开的瞬间向后退了退,这让朱成功只觉得心里泛苦·不过他依旧挥挥手说,“是我激动了,你和豆豆上去玩吧。”
在旁边一直等待的朱骜,连忙应着扯着贺阳去了三楼,怕是瞧着贺阳没缓过劲,就安慰他说,“没事了,我爸平时也不这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跟我妈怪怪的。”
    贺阳的眉头,忍不住的就皱了皱··    而在客厅里,韩金茹担心地说,“你是怎么了刚才的表情看着特别吓人”朱成功没说话,反而抬抬手,韩金茹就娴熟的过去,扶着他慢慢往二楼卧室里走,边走边说,“你也岁数不老小了,别天天一惊一乍的,刚才吓死我了。”
    等着关了门,朱成功一下子就回抱住了韩金茹,将脑袋放在了她的头上·韩金茹的脸一下子火烧红似得,不好意思地说,“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这样,让孩子看见了笑话。”
却没想到朱成功说,“金茹,你不知道,阳阳坦然地说他需要钱的那一刻,我真想告诉他,我是他爸爸,他不用这样·我真恨,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照顾好”·    第二天一早,贺阳挺不得劲的去了餐厅,以为朱成功会生他的气,毕竟昨天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挺没礼貌的。
却发现朱成功对他不但如旧,还吩咐朱骜一定要来回接送,另付银行卡一张,说是快过年了,让两个人自己置办喜欢的东西,贺阳瞧了瞧那张金光闪闪的卡片,只当他说笑。
    朱骜和贺阳因为天天混在一起上下班,越发熟稔·但韩家那边却因为韩金茹对韩丁几乎放任不管的态度而变得气氛紧张··    韩丁的腿因为没有多大事儿,又因为快要过年了,很快就出院了。
当然,是搬到了他那140平米的精装平层大宅去·怕是因为对韩丁的不满,当天朱家人并没有去医院··    不知道谁把这事儿又传到了韩姥姥耳朵里,当天中午,韩大舅的一通电话就打到了韩金茹的手机上,那时候一家正在吃饭,贺阳离着她挺近,贺阳只听见里面有个男人在说,“小茹啊,你这事儿办的啊,你路都走了99步了,还差那一哆嗦,咱妈气坏了,说是对你不满意,没养过你这么没良心的闺女,让你们今年不用上门了。”
    然后,贺阳第一次从韩金茹脸上,看到了无可奈何又伤心叹气的表情·他低头眨眨眼,就当没听到似得,夹了一筷子娃娃菜··    韩金茹显然是坐不住了,起身吩咐朱骜和贺阳好好吃饭,就匆匆忙上了楼。
不一时,就换了身衣服下来,还打着电话,对着里面的人说,“我妈那脾气,你不跟他说实话能行吗她知道分寸,她不会乱说的,你信我的·朱成功,我就这一个妈了,我不能让她着急上火,感情不是你妈啊。
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就脾气火爆的挂了电话,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匆匆出了门··    贺阳担心地问,“没事吧。”
朱骜不在意思的说,“没事,肯定是我姥姥因为韩丁的事儿生气了,我姥姥挺好哄的,你放心吧·”·    但显然,这回并不如朱骜估计的那般乐观。
韩金茹一进屋,就瞧见了坐在屋子里的韩金凤正抹着泪,见她来了,也不叫声二姐,就扭过了头去,拿那细瘦的背对着她·她那个妹夫就知道哄老婆,也没看她一眼。
    韩金茹心里一阵烦躁,就去厨房找到了她大嫂,问问怎么回事·她大嫂瞧瞧外面没人注意,叹口气指着她的鼻尖子恨铁不成钢的说,“当时都说不让你养,你非说是咱家的孩子不能丢,从那一点点大的养起来了,你怎么说不要又不要了呢那是个人,又不是个玩意,是你说丢就丢的吗”她挺着急地问,“到底是为什么就不管了啊。”
    韩金茹不能说实话又不想白受埋怨,只能在那儿说,“这孩子他不学好,我都不好意思说他,看上人家中学生还骗我·我能要他吗”·    她大嫂就说,“不懂事你教教啊,谁家孩子十全十美啊。
你这事儿办的不地道·”·    韩金茹烦躁的说,“咱妈是什么意思谁跟她说的”·    大嫂就拿嘴孥孥门外客厅,“当时丢了就丢了,她也不会想什么,你现在半路上不管了,虽然说给了车房,可她现在也有家庭了,能不害怕孩子跟着她影响她吗这不,韩丁上午自己出了院,她去看了一趟,就立刻过来跟妈哭诉了,说是韩丁一个人在那儿,连水都没人给烧,可怜死了。
咱妈也是暴脾气,这不就怒了,让你哥给你打电话·”·    韩金茹原本对韩丁挺愧疚的,其实是打算在朱成功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去看看他,但怎么也想不到,韩丁先到他亲妈那儿告了一状,那股子难受劲让她皱着眉头直接就一句,“请着保姆呢,当那是空气啊。”
    她大嫂狠劲拍了她两下,“行啦,你闹腾有什么用,跟咱妈解释去吧·我可告诉你啊,老太太身体不好,你别跟她吵吵起来·”·    好在韩金茹准备给老太太说清楚抱错这事儿,也算是事先透透风,也不算害怕,谢了她大嫂后,就挺直了腰板,敲门进老太太屋子了。
韩大嫂瞧着叹了口气,她从三十年前嫁过来,就瞧着这三个小姑们一个个蹦跶,看样子,还消停不了··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正想着,刚刚还一脸泪水的韩金凤就悄声的过来,问她,“大嫂,我二姐给你说啥了,她到底怎么想的。”
    韩大嫂从来不掺和,就摇头,“没说啥,就问了我咱妈怎么样,就进去了·”说完,她就忙活着刷碗了··    韩金凤撇撇嘴,瞧了瞧他妈紧闭的房门,想了想后,就把高跟鞋脱了,悄悄的走了过去,贴着耳朵听。
韩大嫂瞧见了,皱了皱眉也没打扰她,这姐妹三个,打了好好了打,她一个也得罪不起··    只是这次,里面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原本站的稳当当的韩金凤,居然晃荡了一下,然后扶着墙又听了一会儿,就一脸苍白的退了过来。
韩大嫂瞧着她坐在那里,眼睛叽里咕噜转着,不知道再想什么,就知道八成她听到重要的事儿了··    果然不对劲,没几分钟,韩金凤就站了起来,拿着包,扯着她老公白玉峰,对着韩大嫂说,“嫂子,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先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妈啊。”
    说完,没等着韩大嫂说话,就匆匆忙关了门走了·老太太那屋过了一会儿,也开了门,老太太拿手绢抹着眼泪冲着韩金茹说,“说好了,过两个月就让我见见,可不能亏待了这孩子啊,我的乖孙,可心疼死我了。”
    韩金茹连连点头,这才离开·等着夜里朱成功回了家,两人躺在床上,她就把今天的事儿说了说,“老太太一开始都不理我,我就跟她说,妈,我的孩子抱错了。
老太太还以为我骗她,我就把鉴定证书给她看,然后把怎么发现的,咱们怎么决定的,韩丁干了什么讲了讲,老太太就理解了,还说让咱们对阳阳好点,到时候带着给她见。”
    朱成功就点点头,“那就好,到时候带着阳阳和豆豆给老人家过生日·没别人听见吧”·    “怎么会”韩金茹摇头,“我关着门说的,大嫂就在厨房里看着,韩金凤她不敢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韩金凤此刻就坐在韩丁身旁,保姆已经下班回家了,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们母子俩,韩金凤冲着一脸期颐的韩丁说,“别抱希望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谱了,你老老实实养好腿,在春城上班就行了。”
    韩丁不敢置信的说,“我姥姥出面都不行”他随即就皱了眉头,“不该啊,二姨对我很好的,她又是重感情的人,就算犯了再大错,她过两天也该消气了。”
    韩金凤想起下午听来的消息,嗤笑一声,拍了拍这个并不熟悉的儿子的肩膀,“别想了,这回不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看着韩丁一脸求解的样子,韩金凤想起嘟嘟无论怎么讨好他叫哥哥,这家伙都只知道扒着朱骜从不给嘟嘟一个正脸看,心里突然间就痛快了,“贺阳和朱骜抱错了,贺阳才是你二姨的亲儿子。
而你,差点强暴了他”·    韩丁一下子惊呆了·贺阳是二姨的儿子,他的亲表弟就那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贺阳他不相信地抬起头,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不可能,你小说电视看多了吧。
怎么可能抱错孩子再说,贺阳长得哪点像我姨夫一点都不像再说,如果是抱错了,他怎么不公布为什么还瞒着我们”·    韩金凤就知道他接受不了,“你爱信不信,不过有一点你别忘了,贺阳可是住在朱家的,你二姨干了那些事,你觉得她是觉得愧疚让贺阳住进家的人吗”·    韩丁突然想到了那天的那场对峙,贺阳就在他的面前,但他却被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人赶走了。
他那时候只顾着伤心难受了,却没想想,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呵韩丁忍不住的吐出口气,像是自嘲又像是叹息,他曾经以为自己跟朱骜一样,都是朱成功的骄傲,后来他才发现,他实际上连傻子朱铭都不如。
他曾经以为,好歹自己是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总算有感情,可却因为一个抱错了的,连相处都没有的所谓亲儿子,给踢了出来··    他讨厌朱铭,因为他的傻笨告诉他,世界上有一种人,即便天生弱智也会混的比你好。
他讨厌贺阳,因为这家伙的存在,他要一无所有了·他现在也讨厌韩金茹和朱成功了,难道我是东西吗你们说要就要,说丢就丢·    他听见韩金凤还在那儿唠叨,“我听着说还没告诉两个孩子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出来真相。
哎,贺阳到底长什么样啊·”·    韩丁听了暗暗记住,他瞧着自己拿条打着石膏的腿,看了一眼冷冰冰的所谓大宅,他想你们不饶恕我,我也会让你们更痛苦的。
    年前,赵丽珍又打电话给贺阳确定了一下,因为他爸爸的胃部需要进一步治疗,所以就不回南城了,从而确定了贺阳这个年只能寄人篱下了·当然,这不是最打击贺阳的,他原本想着多天未见,想要跟他爸说句话,可没想到,等着电话接过来,他爸只是敷衍了他两句,“我当然好好的,你盼我不好啊。”
就要求让朱骜跟他说话··    贺阳不是个只会悲伤的小傻瓜,他就是再笨也早就感觉到了他爸对朱骜不同寻常的关心,这一次,只是将他的想法更加确定而已,只是为什么贺阳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到原因,总不能朱骜是他失散在外的骨血吧,想到这个,他自己都乐了,怎么可能·    ·    第38章 计划·    时间很快到了新年,虽然快餐厅因为缺人手开出了三倍时薪,让贺阳心动不已,可在朱骜的咬牙切齿威胁下,他终究是忍痛割爱了。
甚至在过年前的几天,还把所有的空闲时间拿出来,跟着朱骜去买年货——用的就是朱成功给的那张卡··    朱骜的购物范围相当广阔,首当其冲就是给亲人们的礼物,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但他还有一个姑姑在外地,姥姥家人就更多了,两个阿姨两个舅舅,各自又都有孩子,大舅家的表哥都结婚生子了,满满的四世同堂一家人。
尤其是,这其中老中小年龄段的都有,挑选起来更是麻烦··    好在最近朱家使了劲的给贺阳进补,朱骜即便逛街也不忘投喂他,虽然每天逛街逛的神烦,但贺阳的小脸却是一天比一天红扑扑了。
    等着几天后,该买的都买完了,贺阳只觉得自己的小腿都瘦了一圈·他原先只听女生说过,逛街逛的累得不想动,却一直没见过,这下子直接尝试了,等到给姥姥的玉佛摆件彻底敲定,就坐在商场里的座位上再也动不了了。
    朱骜和老王提着大包小包过来笑话他,贺阳因为太熟了,也不像原先那么矜持,就坐在椅子上耍赖,“我实在走不动了,让我歇一歇,”他竖着根手指头,求饶道,“就一分钟也行,我脚后跟肯定起泡了。”
    他想着也挺郁闷的,在收款台站了半个月啥事没有,陪着逛了三天街就这样了··    朱骜倒是好说话,于是东西一放,开始拿着自己的手表数秒,还念出声来,这简直就跟魔咒一样,贺阳干脆将帽子戴上,装作听不见。
朱骜才不管呢,数完了直接就拉着贺阳的胳膊蹲下,将人往后背一背,大步走人··    贺阳顿时脸红的不行,这大庭广众之下,太丢人了·而且,还有东西呢。
朱骜对他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摁住他闹腾的腿脚,“王叔在那儿看着呢,咱俩去挑·”贺阳一边要求下来一边吐槽,“明明我看着就行啊,王叔比我懂得多,肯定比我跟着强。
再说,”他瞧着四周人们传来的善意的目光,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大家都看咱们呢·”·    朱骜回头拍了拍他的脑袋瓜,“你不是脚疼吗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可脚疼多难受啊。
我背着就是了·”他解释,“给别人的礼物都买完了,这不是咱俩去挑身衣服吗过年了总要换身新的,你总要试试才合适·再说,我爸妈的礼物还没准备呢,你帮我挑他们肯定高兴。”
    贺阳一听给他买衣服,就想拒绝,“我身上的挺好的,再说,实在不行,家里不是已经有那么多新的了吗我找一件就成了,你不用……”·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朱骜觉得奇怪,回头看看他,却发现贺阳正在目视前方,他忍不住朝前看去,顺着贺阳的目光,很快就发现了贺阳看得人——韩丁··    韩丁的腿显然还没好,为了活动方便,穿着身宽大的运动服,瞧着跟贺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股子精英范儿完全不一样。
当更让贺阳吃惊的是,他旁边站着的那个男生,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赵明吧·赵明不知道再跟韩丁说什么,韩丁特别不爽,使劲的拍了他脑袋一下··    在侧面的角度看,贺阳瞧见了赵明低着头下,狠狠咬住的嘴唇。
    贺阳突然间就想起第一次韩金茹在病房威胁他时,说赵明可以帮忙作证是自己勾引他,那时候贺阳还算单纯,虽然讨厌赵明的撒谎,但总觉得在这样的强权下,赵明这个跟他一样的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承受。
    但现在,恐怕不一样了·赵明并非是惧怕韩金茹,而是早就跟韩丁一伙了吧·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    可能是他们的打量太过明显,也可能是韩丁和赵明就要往这边走,呼吸间,韩丁就拄着拐杖扭过了头,瞧见了他们。
    他的脸色变化特别的鲜明,尤其是眼神,原本还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这怕是对赵明的,随后就愣了一下,再往后他的目光明显的打量了朱骜和贺阳的姿势,然后他抿住了嘴唇,眼神变得阴冷,表情变得让人玩味,像是不屑,又像是洋洋得意,却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两队人马一声不吭地擦肩而过·贺阳瞧着赵明走路不太顺畅的样子皱了皱眉,小声问朱骜,“韩丁有暴力倾向啊·”朱骜摇摇头,“他装的挺深的,谁知道呢。”
    装这个词彻底暴露了朱骜对韩丁的不喜,贺阳通过这两天的了解,清楚知道,韩丁和朱骜几乎就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很奇怪,韩丁对朱骜态度特别好,朱骜却总不愿意搭理他。
    他想问,可觉得是人家私密家事,就闭了嘴··    还是朱骜颠了颠身上的人,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冲着他说,“不管他了,咱们买年货去。”
    而在另一旁,赵明扶着韩丁慢慢地走着,等着两边人离得远了才问,“贺阳怎么跟朱骜这么亲密,他们在一起啊”他再聪明,也不过是个没钱没势的高中生。
在学校里,他可以通过观察贺阳得到结论,而放了假,他就没有机会了··    尤其是,贺阳那时候还请了许久的假,说真的,他对贺阳现在的印象,还停留在韩丁向他说自己因为想对贺阳做点什么,而被赶出家门的事情上。
那时候,韩丁自觉家丑不能外扬,所有事情都是一句话带过,更不会提贺阳已经登堂入室,所以赵明并不知道··    韩丁这会子正憋闷,何况也不关他的事儿,就冷笑说,“那谁知道,不过贺阳可是住进朱家了。
听说他爸还被接到北京去看病了呢·”·    赵明脸上就有些许羡慕,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明明十月份的时候,大家还都是一样,为了学费而发愁的穷孩子,可不过半年,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偷偷看着近来脾气越来越坏的韩丁,这家伙的钱是越来越难拿了,凭什么他挣钱就这么难·    他干干的笑一声,“也挺好,这年头有时候生儿子比生女儿强。”
    韩丁知道他误会了,却没解释,而是用愤恨而得意口吻胸有成竹的说,“反正,也就是让他们过个好年了,等过了年,就有好戏看了·”·    朱骜拖着贺阳想要买件修身西装穿,贺阳一瞧上面的价钱就连试的打算都没有了,就算朱骜搬出了朱成功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最终两个人做了妥协,贺阳去运动店买了件羽绒服,中等价位,打折花了六百三十块,让他没想到的是,朱骜也跟着买了件,说是过年就穿一样的了··    只是,贺阳是175的,朱骜是185的。
    所以,那点子让朱骜也跟着穿羽绒服的愧疚,在这一霎那,贺阳就气愤的忘记了,明明一般大,他好像低的有点多了··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年如约而至,朱骜的姑姑在外地,所以大年三十都是他们一家单独过的,王姐帮忙准备好晚饭的食材,等着下午三点就让她离开了。
这一下,说大的别墅里就剩下他们四个,朱成功围着围裙冲着贺阳说,“来,阳阳,你会做什么露一手呗”·    贺阳这才知道,原来朱家年夜饭都是自己做的。
倒是跟他想象的那种要不有人做好,要不出去饭店过年完全不同·他瞧了瞧家里准备的菜,就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会做凉拌拉皮和水煮鱼·”·    前者是他妈教的手艺,一直广受好评,后者是在如意酒家的厨房里学得,徐三教的,他试过,味道非常好。
    朱成功直接点头,“这两菜就归你了,豆豆,你磨蹭什么呢菜谱还没找好吗阳阳都做两个,你也不能少了啊。”
就听见朱骜特别郁闷的哦了一声,贺阳回头瞧着他捧着手机正看,八成是在网上翻呢··    贺阳直接将做的两个菜处理了一下,因为朱成功说吃饭要到八点,就没事做在那儿了,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在做饭。
不一时,朱骜就慢慢地,磨磨蹭蹭的从沙发的一边蹭了过来·一把用手臂搂住了贺阳,然后跟他脸贴脸的说,“好兄弟是不”·    他说话的时候,热热的气息喷在了贺阳脸上,让贺阳觉得痒痒,往外偏偏头,心知肚明的说,“看情况。”
朱骜就嗷的叫了一声,将他扑在沙发上,押着贺阳说,“现在不认已经没戏了,老实交代,你还会几种菜·”·    贺阳躺在沙发上,仰望着他,“你这么多年就没学会一个拿手的”朱骜低头瞧着那张红扑扑的笑脸,只觉得心跳好像又加速了,他的确不太对劲,总是看着贺阳有种饿极了想要扑过去啃一口的感觉。
那次张大宝给他做出的心理判断,好像是错的··    只是朱骜毕竟跟着朱成功历练多年,不过转息之间就正了脸色,“没,我爸说为了培养我,每年做菜都不准重样。”
    贺阳就捶地笑了,觉得朱叔叔简直太有办法了·朱骜咽了咽口水,然后抓着他的手说,“喂,不带这样的啊,快点说会不会做别的”贺阳就点了头,“帮你一个啦。”
    朱骜立刻兴奋了,大方地说,“今晚游戏,我带你玩,保证不死·”·    贺阳如今还是常年死绝的状态,一听就兴奋了,一个弹跳就坐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问,“真的啊。”
朱骜怎么可能忽悠他,就点点头,“真的·”贺阳直接上去冲着他的额头就是啪叽一口,兴奋的从沙发上跳下来,“我帮你做饭去·”·    他乐滋滋走了,倒是让朱骜愣那里了,许久才傻傻的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
这表现刚刚朱成功和韩金茹也看见了,朱成功乐着说,“你看两孩子感情多好·”韩金茹也放心地点了点头··    八点做了饭,一家人看着春晚和和乐乐边吃边喝,守到十二点开始给亲戚朋友们打电话拜年,贺阳也给他爸妈打了一个,他妈接的,他爸已经睡了。
    初一早上,朱成功给了两个人一人一个红包,贺阳没推掉,再说又摸着薄薄的,就收下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一张银行卡,密码就写在红包上,贺阳觉得只要动了卡,怕是钱少不了,他又去还了一次,只是朱成功没收。
他想了想就放在了枕头下,寻思走的时候,留下就可以了,连去查都没有··    后面几天,除了有韩姥姥那里,朱成功的应酬越来越多,当然因为在年节之间,这些聚会韩金茹和朱骜也是必须参加的。
朱成功提议说带上贺阳,却被朱骜否定了,那群小伙伴什么样他最清楚,韩丁刘磊用了那么多年都没融进去,贺阳自然优秀,可他不希望刚刚阳光起来的贺阳受到打击··    朱成功一听也是,就没再提,心想等以后事情公开了再说。
可不能陪贺阳了,朱骜还是不放心,他把自己的车和司机老王全都给了贺阳,叮嘱他一定按时接送,如果自己事情结束的早,也打车去找贺阳,累的在座位上盖着帽子睡觉,等着他一起回家。
    朱骜总是坐在贺阳触眼可及的地方,贺阳喜欢看这样的他·忙碌之间抬头看一眼,不忙了没人了就盯着多看看,他觉得很温暖·有时候会被朱骜抓个正好,等到没人的时候,朱骜就会搂着他的肩膀说,“怎么,今天被哥哥我帅呆了。”
    贺阳就会忍不住笑了,觉得这样的朱骜太好玩了·朱骜有时候会去呼啦他头发一把,说句傻子啊笑啊笑的·只有一次,贺阳笑的正开怀,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然后是靠近,不是那种扑上来的,而是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慢慢靠拢了他。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贺阳只记得自己耳边都是砰——砰——砰的心跳声,眼前都是朱骜大大的英俊的脸·他的脑子已经空了,甚至来不及想象这是对的还是错的,甚至,不同于韩丁的是,他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想法。
    在贺阳的心里,只觉得朱骜对他真好,在这之前,贺阳能感受到的最好的人是赵丽珍,可生活让她变得粗糙冷漠,她能给贺阳的,只是在偶尔的顺便表现出的心疼。
但朱骜不一样,他的好是全是方方面面的,他会拔刀相助,他会联系弱小,他也会细致到为他布置房间,考虑他心情穿一样的羽绒服,还会无时无刻的关怀他,想着他,照顾他。
·    如果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是处于爱中,那么这个人身体中的爱的浓度必定很高,只有对方做的极致,说不定才有一点点感觉·可如果一个人从来都是缺爱的,就如干干的海绵,当他遇到了朱骜的百分之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吸收,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可大门就在那一刻砰然响了起来·朱骜的唇划着他的脸颊擦过,最终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他能听见朱骜嘴边那一点叹息,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重新复跳的振动。
他知道,两人之间,是有些不一样了··    过了十五,很快就开学了·赵丽珍和贺大海依旧没有回来,贺阳只能依旧借住在朱家·只是让他讶异的是,朱成功竟然真准备带着他去办转学。
贺阳阻拦了好几次,朱成功也没放弃,最后还是赵丽珍打了电话来,让他听话就是··    好在,就算是朱成功出面,一中这座有着八十年历史的老校,也不会立刻接受一个学生。
所以,开学后,贺阳依旧在十一中上学·老王每天载着他们上下学,只是这次不开到一中的校园里去了,而是离着有两条街,就把他俩放下来,两个人一块走着去··    这是他俩的共同时光,纵然只是并排,两个心中刚有了苗头的孩子也是异常的高兴。
    贺阳第一天看到的是赵明,他在朱家开了眼,能看出这家伙穿衣打扮都上了个层次,只是神色郁郁,原先还能看出点十六岁小少年的味道,现在则瞧着阴冷了许多。
他看着贺阳的目光非常的不屑,这让贺阳特别的纳闷··    还是吴文才想得开,“你理他干什么猪看你不爽,你也去理会猪啊。”
    倒是朱骜,因为贺阳第一天要打扫教室,所以下了课就去校园里逛逛等他·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韩丁·拄着拐杖的韩丁在后面叫住了他,他自嘲的笑笑,“我跟了你一路,这条腿现在可真不中用啊。”
    朱骜一听这个就知道这是有话跟他说,他看了看表,不耐地说,“我没时间,有空吧·”·    “豆豆”韩丁立刻喊住了他,他有些困惑的说,“豆豆,我自问从小到大带你不薄,可你仿佛从来都不领情,我哪里得罪你了”·    朱骜压根不想解释,“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不是更清楚吗”·    韩丁自然就回想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他想到了那件事,这让他顿时变了颜色,可随后他又否定了,不可能,那时候朱骜才多大,他怎么可能知道·    只是在一个思绪间,朱骜就走开了,韩丁来这里的目的没达到,也顾不得想那些事,连忙追着问了一句,“朱骜,你爸妈对贺阳这么好,你不觉得奇怪吗”·    朱骜听他提到贺阳,顿时怒了,“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韩丁就说,“先不提我的事,我就问你,将他接在家里,替他养病,对他如对你一般,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的爸妈,我的二姨和姨夫的确是好人,但是他们是做这种事的人吗他们就算行善,也应该是撒钱找人去做吧”·    其实朱骜早就有所怀疑,甚至他比韩丁怀疑的细节还多,不说别的,就说转学这事儿,如果不是至亲,朱成功不会办的。
    韩丁瞧着他脸上有所松动,知道机会来了,一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豆豆,我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你不把我当哥哥,我可将你当亲弟弟的,我不能看着你这么毫不知情的受委屈。
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你和贺阳被抱错了,贺阳才是你爸妈的亲儿子”·    轰隆贺阳不理解的抬抬头,虽然立了春了,但天气挺晴朗的,怎么还打起了雷呢。
    ·    第39章·    韩丁就站在那里,对着完全不相信地朱骜,确定的说,“你不是可怜贺阳吗你不是天天给他买东西对他好,想要让他快乐一些轻松一些吗可事实上呢,你所拥有的全是他的,对于他而言,你就是抢走他所有幸福的小偷”·    远处闪电劈下,让有些昏暗的天空霎时间变得如强光照地,朱骜脸上那些挣扎被照得纤毫毕现。
    韩丁残忍的告诉他,“没有你,他就是朱家高高在上的二少爷,跟着姨夫无忧无虑长大的是他,去接管昌茂事物的是他,也可能中考状元也是他,不用品尝贫穷的滋味,不用为了上高中而受冷漠,不用为了几百块的学费暑假寒假白天黑夜的打工,更不用伺候那个断了腿却跟疯子一样丝毫不疼惜他的贺大海,那才是你爸爸。
这些罪原本都是你该受的,你的那些优秀,在这些条件下,将无一存在·当然,我也不会瞎了眼的去看上他,因为那是我的表弟,我怎么敢呢”·    韩丁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一步,跟已经仿若呆住了的朱骜面对面,低声而又嫌弃的叫了句,“小偷。
卑劣的小偷,抢走了别人人生的小偷·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爱他吗你又怎么能呢·”韩丁撇嘴一笑,“当然,你也可以爱他,反正那个小子是个傻瓜吗在他单纯的时候,抓紧了他,姨夫二姨又养了你这么多年,对你有感情,你亲爹又看不上贺阳,到时候说是他勾搭你的就行了,他顶住了,朱家以后,不还是你的吗”·    那是他最纯真的感情,却被这样卑劣的人,如此卑劣的揣度,朱骜终于清醒了过来,一拳头狠狠地打在了韩丁的鼻子上,朱骜原本就练了多年,用了十分力气,韩丁又没注意,他尖叫一声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朱骜冲着他说,“滚”·    他在这一声后,转头离去,可任谁都能看到,他步履的艰难·春雷仿佛在这一刻解禁,轰隆隆的雷声,霎时间炸响,春雨也在这一刻缓缓落下。
    贺阳瞧了瞧讲台上还在补课的张敏,看了看窗外的雨雾,嘟囔了一声,“下雨了啊·”他的同桌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小声回应,“我妈说今天来接我一家人出去吃饭的,哎呀也不知道她开车没有,别淋着。”
    贺阳也想着朱骜,朱骜说是在一中等他,两个人一起回家的,不知道带伞了没有·    五点半,张敏的课终于结束,贺阳赶紧收拾了东西往外跑。
结果就在门口看见了拿着伞的老王,贺阳挺意外的,喊了声“王叔”,然后就问,“你怎么过来了,朱骜呢”·    老王带着他往外走,还想替他拿书包,贺阳拒绝了。
只是这些动作,很快就落入人眼,尤其是,这学期贺阳穿的比原先不知道好了多少,这会子居然还有人接了学生们随着大流慢慢地涌向了学校门口,也就有人看到了贺阳上了老王的车。
    老王边走边给贺阳解释,“豆豆说他还有事,自己回去,让我接了你先走·”老王倒是觉得挺正常,“他一开学就忙了,朋友多,事情也多,还有公司的事儿,你放心好了。”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贺阳就点点头,只是心里羡慕,同样的岁数,朱骜怎么能那么优秀,但想到两人渐进的关系,他虽然觉得惶恐不安,但又抑制不住的甜蜜——这样的人,喜欢自己呢。
    车子开走,一直盯着贺阳的赵明把脚步转了个方向,打着伞跟在路边站着的韩丁会和·赵明第一句话是,“朱骜没来接贺阳·”韩丁听了就笑了,就扶着他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夸奖道,“你那话可真管用,我瞧见朱骜那小子脸都白了,这会子怕是正煎熬呢。”
    赵明则说,“这是正常的,他如果是个好人,就不可能不难受·”·    韩丁问他,“不告诉贺阳吗”·    “为什么要告诉呢”赵明反问他。
    韩丁一听这个,眼珠一转想了想,就明白了,哈哈笑了起来,拍着赵明的肩膀说,“对啊,为什么要告诉这对鸳鸯呢·朱骜会自己选择的·”他恶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朱骜能有多正义,还有如果亲儿子养子都这样,如果贺阳勾搭上了朱骜,姨夫还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们吗。”
    赵明听了则低了头没说话,这人就是个疯子,不过好在智商不高,脑袋是糨糊,所以也好骗,他才轻松一些,他的计划不少呢·等着韩丁兴奋完了,他抬头问了韩丁一句,“韩哥,你看我的……”·    韩丁一听这个,明白的从口袋里掏出张卡片给他,“放心吧,你办事合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赵明没说话,亏没亏待要看过钱数才能算呢··    而此时,朱骜一个人走在这年开春的第一场雨中·与刚开始的缠绵悱恻不同,这时候的雨越下越大了,水汽蒸腾在空气中形成雾气,让朱骜连前方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他离着学校越来越远了,就仿佛离着贺阳越来越远了··    可他没有勇气去拨打电话问一问,问问他爸爸,“我是不是抱错的。”
因为他内心已经有了判断,他那不符合朱家人的长相和口味,还有他爸妈对贺阳的与众不同,贺大海对他诡异的好,还有什么需要明言的吗·    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他有着南城首富的爸爸,有着爱他如生命的妈妈,连智力低下的哥哥也最喜欢他,他还是中考状元,十六岁就能在谈判桌上纵横捭阖,是南城商圈里的奇迹。
更何况如今,他想着贺阳,嘴角就忍不住的勾了起来,他还有了个在意的人··    可惜,到头来,这都会成空··    贺阳才是亲生的,而他是抱错的。
韩丁有句话说得对,他是个卑劣的小偷··    他所谓的优秀不过是构建在朱成功的成绩上,如果没有那样的一个父亲,他跟平凡的一中学生又何不同他是那么心疼贺阳,他愤恨韩丁,他甚至厌恶对贺阳冷漠无情的贺大海,可造成让贺阳受苦受累的元凶,却是自己。
    如果,如果没有抱错的话·那个天天穿着表哥剩下的面包服,冻得脚趾头都长冻疮,每天受着母亲的冷漠,父亲的冷爆,还坚持梦想为了上学而努力,却瘦骨嶙峋被人欺负的人,应该是自己。
而贺阳的人生应该更温暖,他不会为钱发愁,连韩丁不可能会欺负他,他想上学爸爸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对了,他还那么聪明,商业上也一定不会比自己差··    只是一个错误,全颠倒了。
    “不”他忍不住的喊出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停在了风雨中··    路上已经很少有行人了,茫茫的雨雾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就好像在这场抱错风波之后,他将一无所有。
他不留恋富贵,他只是害怕,陪伴他十六年的父母不再是自己的父母,而贺阳——他不敢去想,他原本想着,慢慢说服父母,然后再公开跟贺阳的关系,他总会护住贺阳的。
可他抢了贺阳那么多,他怎么敢再去沾染他日后的前程·    这让朱骜痛苦万分,他踉跄的往前走着,最终再也走不动了,然后抬头,却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到了贺阳家的楼下。
    那是栋在风雨中已经洗礼了多年的老楼,灰扑扑的,只有五层高,跟这个日益发达的城市格格不入·楼道里的白墙已经被涂鸦的不成样子,还贴满了各种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每一层三户人家,开门如果用力大些都会打到对面的门,有很多家连防盗门都没有安,暴露着的木门上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他在贺阳家的门口,坐了下来,靠在了墙上。
闻着从各个家里飘出的饭菜香味,听着从各个家里传出的嘈杂声音,渐渐地陷入绝望··    他该怎么办·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朱骜很快就觉得冷,然后睡了过去。
还是下楼买东西的对门大婶叫醒了他,“你不是常来找阳阳的那孩子吗怎么睡在这儿了,多凉啊·贺阳他家人都出门去了,走了几个月了,你别再这儿等着了。”
    然后,大婶试图去扶他,就惊叫了起来,“哎呀,你身上的衣服怎么都是湿的身上怎么这么烫,你这孩子是淋病了吧。”
说完,她就去摸朱骜的额头··    朱骜一点也不想让人帮他,这比起贺阳受的苦又能算作什么呢他踉跄的站起来,想要逃离开这个地方,却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那天晚上,贺阳写了作业,做了预习,朱骜也没回家·他心里着急有觉得朱骜是出去办事,自己乱问不太好,只能打着伞站在露台上等着·可到了九点多钟的时候,就瞧见朱成功夫妇匆匆离开了家门,沙沙雨声中,他好像听见一句,“也不知道豆豆怎么样了”·    他的心就一下子提了起来,赶忙回屋给朱骜打了个电话,可电话里嘟嘟嘟的响着,却一直没人接。
他只能继续等着·他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看过一眼手机,那时候是凌晨一点,朱骜还没回来··    ·    第40章·    朱成功一家匆匆忙感到医院的时候,朱骜已经住进了病房,护士说他中途醒来过,所以他们才知道朱成功的电话,但此时体力不支又睡了过去。
韩金茹连忙扯着朱成功过去,结果一进屋,瞧着朱骜躺在那里,心疼的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她一把撒开朱成功,扑倒朱骜身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结果就发现了朱骜的温度依旧有点高,头发居然还潮着,韩金茹脸色就变了,冲着护士说,“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头发还湿着,就这么裹上被子了,这不会再次生病”·    她说着就把手探入了被窝里,结果又发现朱骜还穿着潮湿的秋衣秋裤,脸色就更难看了,恨不得那手指头指着小护士的鼻头开骂,“本来就淋雨发高烧了,你们还让他穿着湿衣服睡觉,哪里有你们这么折腾人的啊。
不行,我要投诉”·    小姑娘都快哭了,这事儿是不太合适,可那是个大小伙子啊,他们都是年轻小姑娘,谁也不好意思·还是朱成功一把扯住了韩金茹,“行啦,你还是先看看孩子吧,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韩金茹这才想到,还是朱骜重要,也顾不上小护士了,指着朱成功就说,“你赶快让老王回家给豆豆拿身从里到外的衣服来,你来给我搭把手,先把豆豆这衣服都脱了。
对了,这被窝也不能待了,都潮了,换到那张床上去·”·    朱成功边听着他指挥,边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让他拿东西送过来,然后又叮嘱了一句,“阳阳要是问起来,就说公司有事加班,给豆豆拿衣服,别让那孩子担心。”
    这边,韩金茹已经把朱骜的秋衣秋裤都脱了,顺手想给他脱内裤,朱骜却被折腾醒了,一瞧见他妈的手,就吓得往后缩了缩,韩金茹看他醒了又乐又气,狠狠滴拍了一下他屁股,然后赶着他去了另一张床,还嘟囔,“这不是小时候天天在我面前光屁股的时候了,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我没见过,跟我来害羞这一套。”
    朱骜原本刚刚醒,又因为他妈要给他换内衣而处于羞涩状态,但一听到“我生的”三个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韩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你和贺阳时抱错的,你是小偷,你投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难道不是吗那么喜欢他的妈妈应该是贺阳的,她和贺阳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仇恨的冷冰冰的,而应该如他和妈妈之间一样,可以给他换内衣,可以吐槽他是我生的还这么害羞。
    霎时间的沉重,让他沉默下来,比起刚刚那些不敢置信,绝望和无奈来说,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在发热,脑子虽然在发晕,可却再也没有刚才的彷徨,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再试探一下。
    韩金茹以为他又难受,心疼的不行,捏着他的手说,“你这孩子怎么大雨天里四处跑,也不带把伞,要不是人家好心把你送医院,那该怎么办你让不让我活了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省心”·    朱骜就任他数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韩金茹说了几句就心软了,叹口气说,“有啥事不能跟妈说啊·”朱骜瞧着他爸去问医生了,屋里没人,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从他妈这里入手,抱着他妈的胳膊说,“妈,你今天晚上给我陪床吧,我想你了。”
    从朱骜稍微大点,他就天天被朱成功教育的“要像个男人一样”,调皮开朗有,这样撒娇的时候却极少·再加上韩金茹本身就担心他,就你啊你的点了点他的脑门,“我不陪你谁陪你。
等着,我让护士把那张床再换个被褥·”·    朱成功一回来就知道了朱骜的要求,他看了一眼朱骜,平日里一直可以直视他的儿子,如今却转过了头,他心里微微有数,但终究没说透,他相信朱骜知道该如何选择。
随后又交代了几句韩金茹,孩子没大事,夜里注意别着凉,等着老王回来,就坐车离开了··    等着人都走了,韩金茹才过去把门关了,冲着朱骜说,“说吧,什么事你们父子俩我还不明白,就我傻呗,有事都先从我开始。”
    也的确如此,朱家父子从来没让她操过心,他们好像有默契似得,不给她烦恼的机会,告诉她的,往往都是能让她轻易解决打发时间的事儿·反倒是她,却经常出点状况。
所以,她也没当回事,却忘了,反常为妖,朱骜如果能解决,又如何会从她下手··    朱骜第一句就是,“韩丁今天找我跟我说,我和贺阳抱错了,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韩金茹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就跟最拙劣的演员一样,捂着嘴巴瞪大眼睛忽悠朱骜,“你乱说什么啊·丁丁那孩子也是,这种事能乱说吗看我不说他。
没影的事儿·”·    仿佛害怕朱骜不信的是,她声音变大了,“你就为这个把自己弄病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把屎把尿的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别人说一句话你就信了,你当没当我是你妈啊。
我对你不好啊·你……”·    朱骜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充满着了然,韩金茹的话戛然而止·事实如此,即便现在不说,过几天贺大海回来了也要说,不是她儿子就不是她儿子,无论付出了多少,有多宝贝有多疼,就不是她生的,她否认又怎样呢·    朱骜叫了一声妈。
    她的眼泪忍不住就出来了,扑了过去一把扯住了朱骜的秋衣,捶打着他说,“为什么会抱错啊,我养的孩子为什么不是我的那个贺大海就是个疯子,阳阳他不好好养,却觉得我养的儿子好是他贺家种好,我呸他怎么不看自己做了什么凭什么我养的好好的孩子,要给他做儿子,我一想着就心疼。”
    韩金茹说的无心,朱骜却听的认真,可终究,还是有喜有悲,养了他十六年的妈妈的确偏向他,但对贺阳却好像并没多深感情·他忍不住问,“你们决定怎么办”·    “怎么办”韩金茹捏着儿子的手,也叹了口气,“我们原说先不换,豆豆,爸妈养了你那么多年,就算不是亲的,可也胜似亲的了。
你爸早就说了,公司以后还会给你,他只放心你来继承他的事业·阳阳那边,那孩子吃了不少苦头,你爸的意思是把财产给他,让他过富裕的日子·”·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说到这里,韩金茹就恨恨地,“贺大海偏偏不同意,他觉得贺阳没本事,你优秀,意思是你是他们贺家的良种,要光耀门楣的,说什么也要换回来。
你爸没办法,这不是先把他送到北京稳住了,将阳阳接回来,也算不受他的苦了·不过豆豆你放心,阳阳可怜,妈也心疼,妈原先做错了,日后也会对他好的,可你是妈拉扯大的,你在妈心中,永远最重。”
    这句话仿佛千斤巨石,压得朱骜喘不上气来··    那种抢夺了贺阳的人生,抢夺了贺阳的父母的愧疚感,让他忍不住说,“妈,对阳阳好点。”
    韩金茹也没当回事,拍着他说,“知道了,你放心,有你的就有他的,这不是私底下跟你说吗·妈也不是不疼他,终究是这么多年不在一起,一上来就疼得热乎热乎的,不理你了,那妈成什么人了。”
    朱骜张了张口,可知道多说无益,终究没再开口·他疲惫的点点头·韩金茹一瞧以为他累了,就不再说了,招呼着他躺下来,还替他掖好了被子,才去自己那床睡。
    朱骜躺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漆黑的屋顶,然后等着天色从暗到明·他想,黄粱一梦,怕是就是他这种心情·明明早上起床的时候,他还在憧憬贺阳来了一中后,他们就可以彻底结伴而行了。
而如今,却要面对这样的事实··    他的养父母真的对他好,一个将一辈子的心血要留给他,一个告诉他最爱的仍是自己·他应该高兴的,可他的良心不允许,他的爱情也不允许。
他想着韩丁说的那句——两个人在一起,也会是贺阳遭受指责,心里明白,那家伙虽然无耻卑劣,但这点说的是不错的··    他爸爸从小就教他做一个有原则的人,他做不到原本就享受了贺阳的幸福,还要站在这里用事实告诉贺阳,他们都要我不要你。
更何况,他不是对贺阳没感觉,那样一个坚强的可爱的人,他一直在试图保护他,怎会再伤害他·    他想,他能做的决定就是,不带任何牵连地,完璧归赵吧。
    桥归桥,路归路,虽然残忍,却最公平··    天亮了后,朱骜的烧也退了,韩金茹原本想直接出院回家,可朱骜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只说自己还不舒服,韩金茹一听这个,也没再坚持,只是再住一天,衣服什么的都要换,何况她也不放心这里的伙食,就匆匆忙忙赶回家去了。
    剩下只有朱骜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他拿出了手机,看着联系名单上胡静雅的名字,狠了狠心,摁了下去··    最渣就最渣吧。
    ·    第41章·    那天贺阳是合着衣服睡得,中间老王来了一趟,因为就在隔壁,他立刻就被惊醒了,跑了过去后,老王却只是告诉他加班。
贺阳看了看老王忠厚的脸,默默的点点头,小脑袋就低了下来,他明明都听到是生病了··    可贺阳转眼一想,自己是个外人,他们不告诉也正常·只是还是很担心,即便回去了,也一直睡不安稳。
好在一个多小时后,朱成功回来了,怕是瞧见他开着小夜灯,敲了他的门··    贺阳一咕噜就爬起来了,只是开了门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已经更忙了,他却添麻烦,朱成功却拍拍他脑袋表示不在意,“阳阳是担心豆豆吧,他没事的,公司出了急事,需要他处理一下,你早点睡觉,明天说不定就能看到他了。”
    贺阳点点头,没说透自己听见了,不过他也放了心,反正朱成功都回来了,朱骜就是生病了,也肯定不危险··    只是他没想到,朱骜这一下子就失踪了好几天,虽然在第二天开始就接电话了,可猛然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不在身边,总是难受。
何况,贺阳还住在朱家呢,原先朱骜在,他还自在点,现在韩金茹八成去照顾朱骜了,天天不在家,朱成功也忙,剩下他一个人让王姐伺候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就这么吃了两天后,贺阳就果断的不再朱家吃晚饭了——按照他原先的想法,他应该搬出去的,可是时时刻刻见朱骜这事儿太有魅力了,贺阳最终输给自己私心一次。
挺不好意思地自己在学校补习,让老王晚一个小时来接,他直接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上解决就可以·老王一向是只听不说,就点头同意了··    当天贺阳就没再立刻回朱家,中午他还告诉了吴文才,两个人好久没一起吃过饭,吴文才直接就要求同去同去,还说他知道学校旁边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小炒店,于是约好下午放学一起走,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不认识朱骜前。
吴文才还感慨了声,“早知道那天不跟你分着跑了·”·    贺阳就虚踹他一脚,然后听到上课铃响了,就分头进了屋··    下学是五点,但张敏是个心气高的,又拖堂了五分钟叮嘱他们要努力学习,别刚顾着打游戏。
这话开学以来已经说了不下百十遍,偏偏张敏眼尖,也没人敢走神,只能无精打采的应着,就是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哗··    包括张敏在内的所有人几乎下意识的往外看去,却只能瞧见隔壁五班的学生似乎一下子都涌到了走廊里,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他们不停嚷嚷着,因为混乱,只有几句传了进来,“就是他偷的,还不承认。”
    四班的小伙子大姑娘们顿时激动了,一个个探头往外看,都想知道是谁··    张敏又说了一会儿,眼见没有任何效果,只能下课,不过还交代一句,“不准围观,下学赶快回家。”
    一帮人应的挺迅速,等着一下课,全都呼啦啦跑到走廊里挤着看,还一个个的打听,“什么事”·    立刻就有人解说,“我们班刘莉莉的pad放在书包里丢了,班里查不出来,就要去搜书包,结果从赵明那找到了,赵明还不承认,说pad是他的。
你想,他一个贫困生去买苹果,笑死人了·这不,老师也挺生气,让他立刻道歉,否则找校长·”·    听到赵明的名字,贺阳忍不住的就多听了几句,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他皱了皱眉,赵明跟着韩丁混一起,有个pad也正常,只是这家伙一向精明,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到这种田地·    贺阳自然是没帮他的打算,收拾完书包,就出门找吴文才会和了,五班门口都被人挤的水泄不通,贺阳也没从那边走,虽然瞧不见,但也能想象赵明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偷是什么样子。
·    他和吴文才直接从三班那边的楼梯下楼,走到一半,吴文才突然说,“你看·”贺阳往远处看看,就看见校长急匆匆走过来,看样子是闹大了。
    不过,这终究是闲事,贺阳瞧过后就忘了,直接跟着吴文才去了他说的小吃店·那地方就在学校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一排都是做小吃生意的,因为地方小,所以特别简陋,每家每户一间屋子,灶台在外面,屋子里摆几张桌子,就算成了。
    吴文才拉着贺阳左拐右拐,走了得有五分钟,才到地方·冲着一个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白大褂的男人说,“老板,土豆丝,肉炒木耳来盘”·    老板立刻应了声,“好咧,进屋坐吧。”
    然后贺阳就不敢置信的叫了一句,“徐三师傅”·    他一开始只觉得背影眼熟,直到他一说话才敢确定。
贺阳忍不住瞧了瞧这个地方,小小的一家店铺,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间房间,里面摆放着四张简易桌子,好在收拾的还算干净,瞧着不算特别寒碜··    可如意酒家虽然名字听着挺一般的,但却是南城最出名的老字号,那里出来的师傅,怎么可能开这样一家店·    徐三听见有人叫自己,就抬起了头,一眼看到了贺阳。
他脸上有一霎那的窘迫,但立刻就转换了过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贺阳你是这附近的学生啊,好久不见·”·    贺阳想问问怎么回事,可这时候正是放学,住宿的学生们都会跑到这里来吃饭,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徐三这小吃店虽然开得时间短,但显然口碑不错,不一会儿就来了好几个学生,有在这儿吃的,还有带走的。
他就闭了嘴,说了声有空聊,就进屋了··    屋里他询问吴文才这里开了多久了,吴文才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学就有了吧,我听同学说的,前两天来吃了一顿,惊为天人,就那个土豆丝,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出的那味,太好吃了。
对了,你认识他啊·”·    贺阳低头就说了句,“如意酒家的掌勺师傅,如果不是老板压着,肯定是厨师长了,能不好吗”·    吴文才那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圆溜了,感叹一声,“怪不得这么好吃呢,不过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是贺阳也想问的。
可惜的是,他一共就一个小时时间,徐三却一直很忙,再说,这毕竟是隐私,就算说了,他们两个小孩也帮不上忙,最终只能感慨一下··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贺阳的手机响了。
他那手机号一共就没几个联系人,父母、朱成功、吴文成和朱骜·如今吴文才就在身边,剩下的哪个都是大事,贺阳连忙找急忙慌的找电话,可在看清是谁打过来的时候,脸色一下子缓和了。
    是朱骜·这是贺阳三天来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他手忙脚乱的扔了手中的筷子,连忙摁开了一边叫着朱骜,一边出了小饭店·吴文才从土豆丝盘子上抬起头皱皱眉,贺阳这态度也太奇怪了,他俩天天见面,有那么激动吗·    那边朱骜声音温和的问他,“王叔说你要补课晚回一个小时我不记得你们有补课啊。”
    贺阳撒谎被揭穿,耳朵都红了,他难得的支支吾吾半天,才不好意思说,“你们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不得劲啊·”·    朱骜那边好像顿了一下,过了有几秒,才声音紧涩换了话题,“那你现在在学校吗我这边几个同学从外地回来了,正要一起吃饭,我让王叔接你过来吧。
我好几天没见你了·”·    最后那句话,明明是句最正常不过的,可贺阳听了却觉得心跳加速起来·他知道自己跟朱骜的那群朋友可能没什么共同语言,可好几天没见了,总归是想确定一下朱骜是否健康的,所以他有些磕磕巴巴地说,“如果……如果方便的话,我在平时上车的地方等王叔。”
    朱骜仿佛今天特别心不在焉,又是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好·”·    贺阳得了答复,心情就立刻好起来·徐三的事儿也放在脑后了,匆匆忙进了小饭店,抱歉的跟吴文才说了一声,就掏钱准备走人,吴文才一边喊半路放鸽子下次不带你玩,一边把钱推了回去,“你拿着吧,住他家虽然不花钱,但总不能缺钱,我妈最近可大方,给我零钱翻倍了。”
    贺阳跟他十几年兄弟,自然不客气·直接说声下次我请就跑了·等他气喘吁吁到了上车的地方时,那辆路虎已经停在那里了·他扬着笑脸给老王打了个招呼就跳了上去,边系安全带边问,“王叔,我们去哪儿”·    老王就说,“不远,就是昌茂开的一家会所,平时用来接待客人的,豆豆有同学来了,也都带到那里面去,那边设施全也好,他们能玩的尽兴。”
    贺阳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朱骜有朋友呢,他平日里好像都独来独往的,也没提过·不由有点好奇,老王跟了朱成功这么多年,什么看不出来啊,再说他也挺喜欢贺阳这小孩的,想着今天来的那些孩子,打私心里,他是觉得贺阳去不合适的,于是就稍微提提,也算是给贺阳打个预防针。
    “豆豆的朋友都是原先一块跟朱总打天下的人的孩子啊,还有跟朱总关系不错的商业伙伴的孩子,大的有小二十了,小的也有十四五了,不过他们都没上一中,他们都爱玩,成绩一般,上的都是私校,准备毕业后就出国。
哦对了,一中的倒是有一个,胡静雅,那孩子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也考上了一中,他爸是朱总的铁哥们,”老王难得八卦,“朱总和胡总早就说好了,等他们大了,就定下来。”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定下来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样,一下子让贺阳愣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看老王,他听见自己声音发虚地问,“那那朱骜同意吗我没听他说过。”
    老王开着车,压根没看他的表情,不在意的说,“默认啊,他那么小,不反对就是同意了·”·    很快,车子就到了个装修很古雅的地方,老王带着一身虚汗的贺阳直接进了大门,就瞧见朱骜正坐在软座里等着他呢。
但贺阳同时敏感地瞧见,看见他来了,朱骜站起来的同时,身旁有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女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似乎问了一句,“是他吗”·    他看见朱骜点点头,就带着那女孩过来了。
朱骜好像还如几天前一般,见了他先去呼啦他的脑袋,等着揉够了才说,“好几天不见,好像瘦了·”·    贺阳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在想他会不会压根不喜欢胡静雅,只是没办法。
一方面韩丁的模样又浮上心间,同样的家长养出来的,他们会不会只是表象不同·    这时候,就听见旁边的女生笑嘻嘻的说,“阳阳是吧,我是胡静雅,你跟他们一起叫我雅姐吧。
豆豆提起你好几次了,一起进去吧,他们都等着呢·”·    ·    第42章·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起码在这之前,贺阳是不曾想过的。
不是他不知道那样的世界,而是他觉得那么干净阳光的朱骜不会··    他站在朱骜的左手边,跟着朱骜往会所深处走去·那个叫胡静雅的女生,则站在了他的右手边,十分自然的搭上了朱骜的胳膊,而朱骜没有甩开他。
    会所的地上铺的都是擦的锃亮的大理石,贺阳觉得它就如镜子,将他脸上的震惊全都照出来了··    贺阳想问,却知道没有立场问·他是什么呢他只能跟个小偷似得,一遍遍不敢置信的打量着两个人搭着的手,然后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小,最终落后了他们一个步长。
老王的话像是种子,在他心里发酵,他想问自己,你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朱骜发现了贺阳的不见了,回头瞧了瞧他,发现他正埋头走路,步子迈的跟小媳妇似得,贺阳的难过第一次那么明显的表现在了明面上。
朱骜心里难受,脸上却云淡风轻,跟没事人似得,站那儿等着,等着贺阳一头撞在他身上,他将人一把拦住,笑话他说,“地上有钱吗这么认真地看”·    贺阳没事人一样扯着嘴角笑笑,特认真的回答他,“有钱。”
    旁边的胡静雅一听就笑了,冲着朱骜眨眼说,“你这弟弟可真好玩,给我吧·仲文不知道有多烦,才十三岁大,跟个老头子似得,一点都没意思。
再说,也没贺阳长得可爱·”说着,胡静雅去就摸贺阳的脑袋··    贺阳没动,朱骜手却快,啪的一声就将胡静雅的手拍开了·贺阳听见朱骜说,“我好容易养了个弟弟,谁也不给。”
    贺阳耳朵动了动,弟弟两个字出现了两次,他就是再不敏感,也觉察出了朱骜总是强调这个词的意思,何况,是当着这个女生的面··    很快电梯将他们带上了二层,朱骜的手一直放在贺阳的肩膀上没下来,胡静雅瞥了一眼,也不在意,大方的走在前,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嘈杂的音乐顿时冲了出来,在原本还算安静的走廊肆意流窜,贺阳直觉往后退了退,被朱骜揽住了··    朱骜小声说,“他们正叛逆呢,别怕,就是闹腾。”
    贺阳有些木然,他其实也很好奇,朱骜在看不见的地方是什么样·虽然,那可能并不是他想见的样子··    朱骜瞧见他没有反感的样子,就带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屋,贺阳就被里面的热浪差点扑了个跟头,等着眼睛适应了一下,他才发现,这包房可真大,足有七八十平,里面的人也不少,男人女人聚着堆,有唱歌的,还有打麻将的,还有闲的在一起聊天的,热闹的很。
    但显然,朱骜在这群人里相当引人注目·如果他判断的不错,胡静雅进来的时候,这群人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朱骜一进来,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甚至几个人还跟他打招呼,“接来了啊,谁啊,这么郑重”·    朱骜就笑笑说,“我朋友,带他来玩。
你们玩,我带他去那边坐·”·    说完,朱骜就拉着贺阳去了旁边的一个沙发,那里倒是没人,桌子上还摆放着不少饮料,看样子应该是朱骜原先坐的地方。
朱骜也陪着他,给他介绍了一下这里坐着的都是什么人·只是奇怪的人,明明屋子里有小二十人,他却只点了十二三个人的名字,剩下的那些却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不入流·    没一会儿,胡静雅就过来了,冲着朱骜说,“我点了首对唱,你跟我一起唱吧。”
朱骜一听就僵硬了一下,身体没动·胡静雅仿佛预料到他这样了,就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撒娇说道,“不准不给我面子,都看着我呢·”·    朱骜这才站起来,即便是不太明亮的灯光下,贺阳也能看出他脸色不太好看,不过胡静雅显然没注意,扯着他就往麦克风那里走,只留给贺阳一个回头的背影。
    在这一刻,贺阳的脑袋真正的低了下来·他不是个傻子,朱骜在突兀的消失了三天后,又突兀的带他来这里,半路上老王的提点,与胡静雅的亲密,显然都是有意而为之。
他不知道朱骜是什么意思,但看了这些他明白,朱骜对他们那段没有揭破的亲密,肯定与他想的不一样··    只是没等他揪心,很快就有人打断了贺阳的思索。
    一个岁数跟他差不多,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的男孩,拿着杯红酒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问他,“喂,你也不大吧,上学没哪个学校的”·    贺阳跟他正好面对面坐着,能看清楚男孩子的正面长相。
他不由的说一句,长得可真好看·白白净净的不说,五官也挑剔不出任何缺点,想想朱骜,胡静雅,再看看眼前的人,贺阳真不知道有钱人都是怎么生的孩子··    那小孩瞧见贺阳半天没应答,显然有点不耐烦,“喂,问你呢,不会是个哑巴吧。
朱少的品味没那么奇特吧·”·    贺阳没听懂那句话,但能听出他语气不算好,他心情也一般,就不客气的回问,“你是谁”·    那男孩一听就噗嗤笑了,让贺阳惊奇的是,他居然从自己的同性并且是同龄人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于含春的笑法,瞧着不得劲儿极了。
    可那男生才不管他的冷脸呢,直接说,“我叫宋意昇,16了,读高中呢·我跟着马玉川过来的,”他抬起白细的一根手指头,指了指一个看着得有十七八岁的男孩,那男孩正跟人打麻将呢,旁边坐了个漂亮的姑娘在指挥他。
“就他·你跟着朱骜来的吧·”·    贺阳听人家都自报家门了,也只能点点头,算作回应··    他以为自己这么冷淡,这男生肯定得打退堂鼓了。
没想到他还变本加厉,一见他点头立刻把屁股往贺阳这边挪了挪,靠着他坐了,然后小声的说,“我早看见了·你不知道,你一来他们就盯上你了·多少只眼睛看着呢。”
·    这下子贺阳也有些好奇,宋意昇立刻说,“朱家可是南城首富,朱骜又这么出色,谁不想啊·哎,你们怎么认识的”·    贺阳觉得他的话听着正常,可细思却怪怪的,就没说话。
宋意昇只当他不想说,就讨好道,“你别害羞啊,我就光明正大的说,我和马玉川是一个学校的,他大我两级,我一进校他就看上了,反正我也要交朋友的,他有钱又帅,我就同意了。
你呢·”·    贺阳哪里想到宋意昇瞧着挺聪明样的,居然是张大嘴,什么事都往外说,他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样的事怎么会这么大方的说出来,又有些羡慕宋意昇,毕竟人家敢说出来,而他呢。
朱骜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胡静雅究竟是不是他的未婚妻·    贺阳想着,眼睛就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那两个人,恰巧看着他们在一起头挨着头说话,很亲密的样子。
贺阳的脸色就不算好·宋意昇注意到贺阳的眼神,就跟着他看过去,再一看贺阳不高兴的模样,就以为自己明白了··    宋意昇拍了拍贺阳的肩膀劝他说,“那不是正常的吗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联姻这种事正常极了,不过你放心好了,那些名门淑媛们早就受过教育了,对咱们这样被包养的,压根不会多看一眼的,她们又不是傻,男人总比女人强,起码不会生孩子。”
    “你说什么呢”贺阳皱着眉头,觉得这人说话太难听了··    宋意昇却一副老成的样子说,“你这么在意干什么,你瞧见了吗马玉川身旁那女的江晓梅,就是他未婚妻,他不还是照样带着我来,江晓梅也没说什么。
我看胡静雅也挺大方,你也受不了什么苦的哎,你给我说说呗,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你不来,我都不知道朱骜也好这口呢。”
    贺阳猛然明白了,那些不曾被介绍的人,是些什么人·眼前的这个宋意昇,又是什么人,他们又把他当做什么人·    他的脸因为生气一下子变得通红,猛然甩开了宋意昇的胳膊,宋意昇因坐姿不稳,一下子扑在了桌子上,各种酒瓶子轰然落地,即便在这儿充满嘈杂音乐的房间里,也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朱骜首先向着这边跑过来,贺阳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留的冲了出去,朱骜连忙跟了上去·硕大的会所如同迷宫一般,一个人想要隐藏自己,哪里是好找的朱骜打着他的手机,叫着他的名字,最终却失望而归。
    回到包厢的时候,人都散了,只有马玉川怕是因为宋意昇惹了事,没走人·朱骜心里担忧的不得了,生怕贺阳有点闪失·一瞧见宋意昇,就扑到他的拽着他的胸襟问他,“你究竟说了什么你跟他说了什么”·    宋意昇又不是傻子,这回也知道肯定是惹事了。
可他瞧着朱骜那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却不敢说半句假话,只能哭哭啼啼道,“我没说什么,就说包间里我们这样的人挺多的,让他别不好意思·我……”·    朱骜顿时明白,这家伙居然将贺阳当做跟他一样的玩意他的阳阳那么自尊自重,听到这个猜测,岂不是要难过死一想到这个,朱骜就心疼的厉害,他转头就想再去找,胡静雅却拉住了他,将他扯到门外没人的地方,质问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做一个在未婚妻和爱得男人中间挣扎的渣男,还是做一个有着未婚妻又想包养他的渣男,有什么区别吗都是糟糕透顶的主意,我也早就提醒你了,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    “我……”·    “你什么你的目的达到了。
怎么,你还想再要回来”·    朱骜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瞧着他那副样子,胡静雅忍不住叹口气,“不过豆豆,这是我认识你来,你做的最没智商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害怕朱叔叔不同意,还是有别的原因,但我觉得,你会后悔的。
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可以帮你解释·”·    ·    第43章·    他们正说着,门却突兀地被打开了,正冲着门的宋意昇不敢置信却又无比兴奋的叫了起来,“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啊。”
    贺阳站在那里,脸上有些红肿,神情还算平静,听着宋意昇那三句明明一样词却声调完全不同的话,第一声是不敢置信,第二句是意外之喜,第三句才是松了口气。
    他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似乎都散了,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朱骜,胡静雅和那个马玉川·看着与自己没什么不同,贺阳却知道,那只是表象而已,宋意昇连说三声,是因为知道他们有多恐怖才会如此吧。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    就像他,当挑破了那张纸,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可笑··    他刚刚冲出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宋意昇的话讲得太真实,朱骜的种种突兀,在这些话的对应下,让他几乎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其实冲出去后,他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他想着那一屋子人都是瞧着他被胡静雅和朱骜接回来的,那些人躲在暗处,用焦灼的目光盯着他,就想宋意昇一样,怕是都认为他是朱骜包养的小情人吧——那种连胡静雅都默许的,不在意的男人。
    贺阳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无地可容··    他是那么的要强,没有吃的宁愿不吃,没有穿的宁愿不穿,所有人笑话他他都不管,只是一头努力的生活。
他为什么说什么也不肯读技校,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短时间内家里会宽裕很多,但他明白,那只是暂时的·他要的是,带着那个泥泞般的家庭,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努力活得好,而不是活下来。
    他只是在韩丁的羞辱中,对伸出救助之手的朱骜放宽了心思·他只是以为他总不会总遇到坏人,何况,朱骜又是那么优秀,可是,朱骜将他带到这里,用胡静雅,用满屋的小情人们,告诉他,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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