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语+番外 by 赭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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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言蜜语+番外 by 赭砚
《甜言蜜语》★★完结★★BY 赭砚·第一章 ·那年我俩十八岁,下巴上滋拉出青色胡茬,怪恶心的,我们却觉得挺美,仿佛没了着层刺就不够男人· ·那时港片流行,经济也没这会儿发达,科学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的儿子——盗版想当然也落后,看碟都是用租的。
那张片子是小龙借回家,名字叫甜言蜜语,古天乐演一哑巴,一身操性感的麦铜色皮囊,从始至终闷骚着蒙嘉惠,死的时候也说不出我爱你· ·看完后,我浑身起毛,小龙站在窗前,有夕阳西下,我都觉得他故意算好了时机。
那样的小龙发了半晌呆,然后贼凄凉地说,有时候有些人一辈子,真是打从心眼里的喜欢,喜欢到了超过喜欢,但就是不敢说不能说· ·……我瞬间有些脑颠,觉得他是小龙又不是小龙,抬起头瞧见一片空洞的白色。
 ·后来,他敢说了能说了,我把他一扔,逃了· ·再后来,我敢听了能听了,回来,他哑了· ·——仇乐扬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我记得空气里的湿寒像蚕丝一样侵入皮肉,刺的我骨头痛,一点一点敲打心脏。
其实后来的很多年,都挺冷的,可我一概淡忘,只有那年的腊梅花,从来都是湿漉漉的艳丽· ·那一年,我爸用钥匙开门,冰凌子结在他身后的小孩的头发,眉梢,睫毛。
 ·我正帮我妈包饺子,举起擀面杖,“快关门,快关门·爸,我今儿看见咱班主任跟一黑人亲嘴呢……肖慎你……是肖慎吧” ·他一愣,赶紧抬起脸对我笑,然后才拍掉身上的碎冰屑,我瞧见他右边一个虎牙,笑起来的羞怯有点像咱学校最好看的女生容郦。
 ·“你们认识就太好了,”爸脱下鞋,示意我倒水,然后把我妈拉到里屋,商量什么事儿去· ·说认识谈不上,但我们院里的孩子,谁能不知道肖慎啊,隔壁大屋的少爷,官老爷的独苗,尖子班的三好生,特完美一主,就是清高,也没准是内向,放学休息从不出家门,我们这些疯孩子瞎玩的时候都能听到他在大屋里弹钢琴,那动静,跟仙乐似的,人那不是一个层次。
 ·今儿算让我看清仙乐演奏家长什么样,我凑过脸细看,他明显紧张起来,苍白的脸上,两眼珠子乱眨,我发誓瞧见他微怒,恼我的不礼貌,却碍着他自己得讲礼貌,不躲不避地任凭打量。
 ·我心里讥笑,少爷,欺负的就是你这份高尚· ·“你怎么来我们家了啊”看够了,也就一眼睛两鼻孔,不比我美多少,唯独睫毛长点皮肤苍白,一瞅就是四十出头会生大病的薄命样,“这么冷的天。”
 ·“……”他张张嘴,抬起眼睛,我心脏停了一下,他的眼珠特黑特大,凝神看人的样子,似乎把我吸进去,邪门,“嗯……很复杂,待会儿……你爸会告诉你,我……会在你家待挺长日子。”
 ·“干吗非得等我爸告诉我啊,”我把擀面杖塞给他,“你没嘴巴不能说哪” ·他举着擀面杖摇头,“我没洗手呢。”
 ·“洗了手你能擀面粉” ·“不能,”他看着我特诚恳,说的话却让人想殴打,“我在家从不干活。”
 ·“考试不及格,我家你不能留·”我挥手像拍苍蝇· ·他笑了起来,看着很伤感,不像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那我可真没地方去了,”说着,拿起擀面杖,坐到我身边,“你教我吧,我学着擀。”
 ·他一过来,我就觉着吧,…………人到底就是仙乐演奏家啊,瞧瞧那坐姿,腰挺笔直的,多大的人就能透出优雅来,我就算再怎么装,顶多也就是一喜欢听抒情音乐的码头工人形象,灰心不已。
 ·“哎,肖慎,”我想起刚才被我爸打断的惊天消息,特来劲,“你知道我们班主任吧” ·他点头,“三班的任老师,我知道。”
 ·“我今儿放学瞧见她跟一黑人拉着手走男的”我瞪大眼,热切的等待他惊呼,他就只“喔”了一声,对我的三八感到奇怪。
 ·“还亲嘴儿了” ·“亲就亲呗,”他真觉得没什么,“任老师挺漂亮·” ·“大街上那可是” ·“哪街啊” ·“咱校门口出来左拐。”
 ·他喷了,“那条死胡同什么时候被市政批准为大街了” ·“那我不正好路过,就瞅见了” ·“你甭看不就完了” ·“你就没想问问我细节方面的事儿”我不死心。
 ·他连忙摆手,“谢你了,千万别说,好好的事儿一分析细节,准恶心·” ·靠,没劲,果然不是一国的人,要跟非票子那伙哥们说,准带热血沸腾鼻涕一把的,我软回椅子里,“哪有你漂亮啊,哥哥。”
 ·他皱皱眉头,特不待见地批评我,“你这流氓劲儿得改改·” ·嘿,这谁们家啊,谁看谁脸色啊,我跳起来刚要炸,就见我爸妈一脸严肃的走出卧室,我妈一把拉住我打算扇那孙子的巴掌,满含阶级感情的塞到敌人的手里,“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肖慎,孩子,你尽管把这当自个儿家,乐扬不出息,要敢对你不礼貌,你千万别让着他。”
 ·“妈”我握着他的手,很硬,修长的手指优雅漂亮,直到多年后,我都记得从那双手传递过来的隐忍和坚强,在和他分开的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里,我很想念,可是当时我猜不到,“他叫肖慎,不是仇慎,我才性仇,您想起来了吗” ·我爸妈都笑了,边笑边使唤我摆桌子吃饭,肖慎就一直站在那边,安静的看我,墨黑的眼珠透出很专心很专心,然后他跟在我身后,轻声说,“我家里人都叫我小龙,你也这么叫吧。”
 ·“啊”我塞了一把筷子给他,“光看啊” ·他学着我的样子,收拾起来,这么简单的家事也一幅笨拙德行,我回头问爸,“您老给我找一兄弟回家也得说明一下使用手册吧” ·我爸一杯黄酒下肚,“急什么,坐下,慢慢说。”
 ·我看看剩下两张空椅子,其中之一是临时凑合的木板凳,当着爸妈的面,我咬牙假客气,“你先坐·” ·他丝毫没考虑,坐在木板登上,然后抬头安静的看着我,用那种专心又沉默的眼神,我有点恍神,挨着坐下,他才举起筷子吃饭。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就叫家教,我根本没想过他也不过是个饿了的半大孩子,他只是让着我·他一直让着我· ·那晚上,吃着肉馅的饺子,我听我爸把事儿说一来龙去脉,听着听着我就不明白了,说些个官场上的龌龊算怎么意思啊,我爸从来就是一野心不大手腕不强的老实人,鲜少听他说这,我都瞌睡了,把电视转到卡通频道,星矢正死也死不掉的趴地上挤眉弄眼,靠,小日本,没治了,雅典娜的胸部画那么大…… ·“所以,肖慎的父亲就……”我爸小心措辞,“因为某些政治原因,暂时……” ·“被关了。”
他自己接话,对我爸笑着说,“没事儿,叔叔,你尽管说,我早平静了·” ·我的精神从雅典娜的身上转回来,“被关多少年啊得。”
 ·“等判呢,搞不好就终身了”·他轻描淡写,放下碗筷,我想看他的手有没有抖,他却放在桌子底下· ·我爸还说了些什么,我都边听边过,大意是他和肖慎他爹曾有浅浅之交,如今肖家出事,独苗尚在读书,无自立能力,因之,我爹大发善心,把他领了回来给我作伴。
 ·晚上睡觉,我妈给收拾了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旧公房没客厅,沙发就在我房里,我妈边整边说明天去买个上下铺的床回来,肖慎你今晚将就点儿· ·“成。”
他坐在旧沙发上的样子,也都透出贵气,我眯着眼睛看他,真觉得不适应· ·等我妈一走,我倒在床上,歪头看他,他有点儿不自在,“你不睡么” ·“有你在,我睡不着。”
 ·他一听就更不自在了,拉扯睡衣的袖子,又撸平睡裤,“那要不我去外边走道打地铺” ·“你存心害我挨打吧——”我一转,俯趴在床上,“逗你玩都怕,你瞧你那秀气样,跟女孩儿似的。”
 ·他愤怒的抬头横了我一眼,我心理舒坦,这才像活人,“问你嘿,我爸肯收留你,是不是收了你家多少钱” ·他一愣,抬头看我,斟酌着用词,缓慢地说,“你爸是个老实人。”
 ·“切,”我鄙夷,“老实人也不是雷锋啊,越老实越怕事,要不是收了好处,他敢沾这活” ·他不言语了,低头把明儿要穿的衣服整齐叠好,动作很慢,白色的手指在灯光下跳动,“仇乐扬,你有没有看不起我” ·“看不起了,”我点头,“看不起你了你在乎啊” ·他说不上话,显然被我的风采折服,我跳起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我算什么东西啊,肖慎,小龙你得这么想我,我仇乐扬算个什么东西,配看不起你我看不起你你就不能活了啊我配这么影响你吗那我要告诉你,我觉得我爸为钱收养照顾你特聪明特出息,匀你一双筷子,我家能富裕老多呢,你鄙视我吧鄙视就鄙视呗,我身上不掉肉以后还能多吃红烧肉,你配这么影响我吗我配这么影响你吗你别觉得以前高高在上老端着,这会掉下来就是被天下人看笑话了,我们都忙着呢,没空观察你多狼狈。”
 ·他看着我的眼神,又露出那股子专注的沉默,我一咳嗽,拉起他,“不困的话,咱上屋顶看星星去·” ·“屋顶”他疑惑,“这公房的屋顶哪上的去” ·“那看谁”我挑衅地披上棉袄,指着窗户,“我家可是顶楼,从屋外爬上去,敢不敢” ·他犹疑,看看我,再看看锁好的房门,终于一咬牙,豁出去了,“走吧,我跟着你。”
 ·事后想想,我都觉得这举动特浪漫,寒冬,星空,两小无猜,喃喃细语,身边要能换成女的那就完美了,记在课堂练习册上,往后泡妞百发百中,“当时你有没有爱上我” ·“没。”
小龙斩钉截铁,声音里带有气愤· ·“那有没有看着我觉得心痛” ·“心没痛,脚痛·”他指着脚踝被墙角蹭破的皮。
 ·小龙的脚肿了两礼拜,他在我爸妈面前咬死了我绝对没有拉着他攀屋顶,脚伤纯粹自己崴的,尽管很怕引起双亲的怀疑,我还是天天给他背书包· ·我们还每天回忆坐在屋顶看着星星聊的那些话题,我俩的喜好截然相反,兴趣无一重合,于是日复一日的争辩斗嘴,试图改变对方,我们嘴角含笑,我们意气风发,青春在指尖跃动出缤纷光芒。
 ·**** ·“嘿,警察叔叔,抓前头那骑车带人的” ·一清早就听见拿噎的,我大笑之余,好斗的精神全串上脑门,抓紧车龙头,回身挑衅,“带人怎么了,我媳妇,管宽了吧。”
 ··肖慎坐在后座,身上紧紧攒着我俩的书包,本来也在笑,一听这话,脸色就青了,“放……放……” ·他是少爷,放了半天放不出那句粗话来,涨红了脸,长长的睫毛上都是憋屈,我觉得特逗,“放什么放手我可没抓着你啊。”
 ·“你要再这样,我可急了·” ·真是媳妇儿样,我也不看前头路,光冲着他乐,他对着我的腰就是一手刀,“下来,我带你。”
 ·“那也得你会骑啊·”我嘟悠悠地带紧刹车,慢慢停了下来,砂石地面“喀喇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我双脚支地,让肖慎跳到地面,然后抓着车龙头,凌空横在路当中。
 ·后面的两辆单车张牙舞爪的冲过来,停下,非票子打量了一眼肖慎,然后冲我贫,“带人还阻碍交,交通,你这人非得——好好接受教育·” ·我说没见过像你这么爱找人犯贫的结巴。
 ·“我,我不结巴”非票子性徐,徐非·天生一结巴,其实也不严重,状态好的时候,短语挺利索,偏他贱,就爱冲人瞎聊,一聊就聊长句子,引经据典,唐诗宋词回回抖落出来,最经典的就数去年我们一大伙去乔敬曦家乡过暑假,这小结见人一山村女孩清秀纯朴,卯足了劲儿要拍人姑娘,拉去角落聊了半多小时,他不困我们都困了,凑近了,听见他在那儿手舞足蹈,——赶明儿你一定来玩,我带,带你去,可美了,人那不都写诗,停车坐,坐……坐……那姑娘耐不住了,坐爱枫林晚是吧,看你羞的。
 ·他涨红脸,啊了老半天,恬不知耻地说我的确是害羞了· ·他只有说钱数票子的时候不害羞不结巴,混在一块玩十余年,我都快不记得他本名了。
 ·“乐扬你别笑,今早真有警察叔叔去我们家了,就为打听你,知道为什么吗·”另一辆车上也俩人,表兄弟· ·乔楚——我们管他叫小乔,抬着他那张漂亮到不分性别的孩子脸,笑的满面阳光,他坐在单车前方的横杠上,这会儿趴着上半身,直往前凑。
我看着他那张脸,就一阵眩晕,甭说,这孩子真是招人,我都没见过比他长更美的姑娘家,这话要说出来准被痛揍,他就恨人夸他比女的还漂亮,我不敢惹他,这丫使坏起来绝对的下流。
 ·“那还用问,皇军投降了,八路要抓出你敬曦表哥哥这个潜伏在人民内部的特务呗·”我下车,拿肖慎手上的书包,“沉不沉” ·他摇头,在那三流氓的打量下沉默安静,只有我知道他其实无措。
 ·“我书包里塞了两板转怎能不沉·”我不由分说,接过来,挂在车龙头上· ·“你小子随身带砖干吗”乔敬曦开口,两脚支地,边问边拢住他表弟的肩膀,生怕他掉下去。
 ·“打你呗·”我嬉皮笑脸的,“灭了你,我就是这块地方的头儿了·” ·乔敬曦捧场地哈哈大笑几声,回头冲小乔一瞪眼,不上课了你 ·“凶我你属狗的啊我就爱吃狗肉。”
小乔吱溜跳下车,“老头,我的白煮蛋呢” ·“叫哥哥”乔敬曦举掌做殴打状,我们都在旁边看白戏,他哪舍得啊,“你的蛋自个儿身上不放好,问我干什么” ·小乔“呸——”地冲地上吐一唾沫,我和非票子齐声大笑,肖慎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他受不了这种粗鲁的玩笑,不是不懂,而是压跟就烦。
 ·小乔从他表哥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得意洋洋,“老头,还热的呢·” ·“叫哥哥”乔敬曦凶声凶气地,“别仗着长了一张漂亮脸蛋,无法无天的。”
 ·“切,眼红啦拿去啊,”小乔拍拍鼓起来的腮帮子,真是人见人爱,“谁稀罕·” ·说完,跟猴精似的抱着书包就跑,精致的脸上,不笑的时候有点儿像生气。
 ·肖慎跟我们仨骑车的点了点头,也走了,我们看着他走进二楼尖子班的教室,那班的学生走路只看天,视线都不带平行的,仿佛路人和脚下的泥土没两样· ·“操行,看了就生气。”
乔敬曦边推车边问我,你也该交待了吧,怎么这阵子老和肖慎一块儿上下学咱们是一道的吗 ·“我害他崴了脚。”
 ·“哪儿” ·“我家·” ·“又吹·” ·“骗谁我敢骗你”我一哈气,眼前都是白雾,锁好了车,上课铃早震耳欲聋的打响,横竖是迟到了,我们仨索性蹲在楼梯拐弯角聊天。
 ·“带烟了么”我冲非票子伸手· ·“别提了,”他冲我瞪眼,“昨儿被发现,屁股,挨,挨揍·” ·“肖慎吸烟不”乔敬曦处处绕我,非问明白不可。
 ·那个年纪的我们,处处都是小国家,国家里有边界有疆土,罂粟花扎起了栅栏,我们像初生的小狗,紧张却很勇敢,激情四溢但也无辨是非,随时耸着鼻子嗅来客的气味,我们的人生非黑即白,伸过来的手只分战友和敌人。
肖慎那清高样,必定入不了老乔的狗眼· ·我边抓脑袋,边慢慢解释,整套说词里真假参半,即揭露了肖慎他爹即将入狱的事实,也掩盖了他孤单害怕的情感,更无中生有地编造了肖慎在尖子班里独来独往的假象,成功地点燃起乔敬曦侠义心肠的同情,拍着地板说,“欢迎肖同志加入我们的队伍。”
 ·“哥哥,我代表祖国的花朵世界的未来感谢你·” ·“好像学校没传开肖慎他爹的事儿” ·“嗯,”我点头,“市里把舆论压着呢,咱们学校领导准也下了不少功夫做保密。”
 ·“我还有一事儿不明白,”非票子插嘴,“再怎么算,肖慎也轮不到你家来照顾啊·” ·“这个啊……” ·我当然没脸说我爸收了人家保姆费,乔敬曦眯了眯眼,搂过我脖子,“哎,既然一屋檐底下住着,就探探性肖的真清高假清高呗,找哪天起架,瞧他反应。”
 ·我一冒汗,冲口而出,“你别动他·” ·“为啥啊·”那俩一起看着我· ·“那,那他是我表亲,一家人。”
 ·“表亲”乔敬曦滑稽的看着我,“几时认的” ·“怎么意思,”我急了,“就准你有表弟,我就不成,我们真是表亲,远了点,我也是肖家出事后才从我妈那儿知道。”
 ·“嗨”乔敬曦不再怀疑,他素来信我,十岁那年我跟他一起干架被邻院的胖子打破脑袋,“你早说啊,管他性肖的什么脾气,既然是你认准的家人,也就是咱兄弟,往后我罩他。
” ·我一愣,说不出话,跟着他俩去教室·课已经开始三分之一,数学老师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黑板,瞧见我们姗姗来迟,老头怒了,抓起黑板擦就扔,乔敬曦赶紧把我俩往身后一推,在外面带上门,隔着玻璃高声嚷:“您别抖您别抖,多碍形象啊,不知道的当您帕金森了,师母可还年轻呢。
我们的错误是严重的,态度是诚恳的,罚站·您老息怒·” ·蹲在走廊上,我们仨拍香烟牌,非票子输了底朝天,我搜他书包,没找到钱却摸出小半包的大前门草烟。
 ·“操,你小子,敢骗哥哥们了·”乔敬曦边扇他,边扔了一根烟给我· ·我点燃,透过窗口,看见白云朵朵飘过眼前,和我吐出的眼圈重合成同心,我很纳闷,我怎么就为了小龙不假思索地编慌骗最重视的哥们,咱俩的交情有重到这份上么。
我爸收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总不见得就值得我卖给他· ·很多年后,我尝试着问小龙,咱假设一下,当初你会不会为了保护我,嗯,哪怕是没意义的幼稚的保护,而欺骗一些你特别重视的朋友 ·小龙说,我没有朋友。
 ·我有点儿不乐意,那我呢你当我什么· ·他抬着黝黑深邃的眼睛看我,我从来没拿你当朋友· ·顺利的话,下一篇周日贴,因为明天俺要出门玩~~~他妈的,蘑菇多少年没这么勤快了,简直有点人面兽心的风格。
 ·第二章 ·我从没对他说过什么好听的,没说过我在乎他,没说过我想念他,没说过我寻找他,没说过我等着他,没说过我喜欢他· ·我和他之间,其实一直很压抑。
 ·他在玩暧昧的那几年里,曾经问,你当初拿没拿我当朋友· ·我说没有· ·真话,凭良心·没有当朋友,没有当兄弟,没有当爱人,什么都没有。
我根本没想过会在那个地方待很久,我一直在等离开的那天·我付了他们家钱,我不想欠下什么· ·那是最好的时光,那是最坏的时光· ·——肖慎 ·“起床” ·我一巴掌挥开脸上令人发痒的呼唤,“讨债呢啊。
” ·“……”没动静了,然后我听见类似磨牙的声儿,那声音犹如美丽洁白的珍珠项链,深埋在记忆底部,就像冰河每次飙悍之后的脆弱,闭上眼睛看见——妈。
那是我妈,她但凡生气和熟睡都能节奏强有力的发出如此音符,我听国歌之前就靠这启蒙了· ·“仇乐扬——” ·“我醒了,我醒了。”
一骨碌串起上半身,脸碰着空气就被冰冻了,“太冷·” ·“冷,冷,冷,冷你昨晚把暖气给关了”我妈一听我喊冷,就心软,拿起棉衣棉裤,给我身上套。
 ·“那不关让小龙怎么睡”我指指头顶的上铺,新买的木板双层床,肖慎的头顶方向正对着暖气片,一晚下来,他准大烤活人了·“成了,我都多大的人了,自个儿会穿衣服啊。”
推开我妈的手,死活不让她近枕头,要给看见那下面的花姑娘杂志,她非剐了我不可· ·“那就自己快点儿,这都几点了,你们昨多晚睡的啊”我妈走出去张罗早饭,扔下一句,“赶紧叫肖慎起来。”
 ·“您偏心啊——”我提拉着裤子,直起嗓子往外头喊,“光冲我后妈·”(敲下这句话后,作者突然觉得脊背一凉,回过身去,看见房门慢慢打开————,穿白色衬衣的男子面色宁静,坐在轮椅上,自己用手推着椅把进来,“您别多心,我就是想请您帮忙拿点东西,您也知道,我腿废了,高处够不着。”
“是是是,”作者立刻扔下键盘,讨好的跟上,“伟大的田闻韩先生您请说,要什么我给您拿,屋里没有我这就出门买·”) ·说着一回身,就看见肖慎困顿地眨着眼睛,躺在木板床上冲我无意识的“嗯,嗯,嗯”。
 ·我顿觉有趣,他每天都比我早起,睁开眼就能瞧见他穿戴整齐地坐在饭桌上,那叫一仪态端正,小口的喝着豆浆,还有空帮我收拾书包,有一次差点在我爸眼皮底下把隔层里的香烟抖落出来,吓得嘿,一手抽过去,谁让你碰我东西啦估计丫挺受伤的那天,默默地咬完大饼,不等我就走了。
 ·今天终于让我也瞧见你有醒不了的无助样· ·我凑近了他,靠的特紧,就想他睁眼看清我的大脸,吓到脸色苍白,没想他揉着眼皮,突然张嘴跟小豹子似地“啊呜”一声,顺带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手掌遮住眼,自个儿甜蜜的笑了,嘴角还勾起特天真的弧度,回味着一般,眉梢斜飞笑容疏懒,我都看傻了。
 ··“……你干嘛”我伸出巴掌,狠狠打在他脑袋上,他被我打醒,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眨了眨,看我,又眨了眨,愣愣地缓不过神,我也不明白自己干吗扇他。
 ·“我怎么了”他呆呆的,特委屈· ·我知道你怎么了,我还不懂自己怎么了呢,没好气地冲他瞪眼,“都几点了,还睡” ·“那你不能好声好气说话”他也凶狠,估计人刚醒那会儿都挺动物凶猛的。
 ·“我怎么没好声好气了,我好声好气叫你,你没听见·” ·“瞎掰·”他横我一眼,手伸出被窝,抓啊抓地找毛衣· ·我觉得他那样特有趣,索性把头挨在他枕头上,“你说话可是呈堂证供,敢诬陷我就追究法律责任,我怎瞎掰了,你知道你睡死的时候脸多难看么。”
 ·“嗤——”他冲我一乐,鸡窝头搭配惺忪睡颜,分外……嗯,娇媚·我要死了,昨晚真看下流杂志看入魔了,“不知道,赶明儿拍下来给我自己瞅瞅。”
 ·“成啊,我温柔叫不醒你,还给你唱歌了呢·” ·“唱了什么”他套上毛衣,脑袋辛苦又勇猛的往外钻。
 ·“三打白骨精·” ·“你才白骨精呢,”他脑袋一来到世界上,我就像朵鲜花般进入他的心灵,“别蒙人了,你妈进屋那会儿我就迷迷瞪瞪醒了,就眼睛睁不开。”
 ·“啥” ·“我还听你骂粗话了呢,”他皱眉头,“你外头不会真欠债吧” ·“切,干你屁事。”
真没劲,我一呼噜掀开他被子,小子躲都来不及,赶紧弯腰骺着,脸涨通红的· ·想遮笑话,看小爷是谁 ·我环着胳膊,“孜孜”赞叹着,好整以遐地侯着他,果然没一会儿,他就耐不住了,抬脸瞪我,墨黑的眼珠子都发紫,“你不晨勃啊” ·“晨什么”我招起耳朵。
 ·“流氓·” ·“喔,哥哥你说流氓俩字,我就明白了,勃了是吧真厉害啊……”我拉他腰,他脸通红,又无措,又犟不过我,“忒伟大了,哥哥你昨晚积不老少吧” ·“滚开。”
他终于迸发力气,推开我,穿了裤子,跳下床,系紧腰带·“往后别给我看那些东西·” ·我哈哈大笑,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些杂志,不由分说地塞到他的枕头下,这小子真他妈情儿,居然用枕巾,我看见就嫌麻烦,直接揉成团丢一边。
 ·“喂”他把自己打扮干净後,转身看见我的恶行,怒气冲冲地扣住我手,刚要说话,就见我妈走过来,都好了吧俩人快点吃饭,不然上课迟到了。
 ·“来了来了,”我推他往外走,他没奈何,别别扭扭的边走边瞪我· ·我俯在他耳边,小声地,“好哥哥,当帮忙,你的枕头我妈不会搜,藏我床上那可就完啊蛋。”
 ·他想了会儿,点点头,却还试图挽救我,“这种东西别多看了,你尽早还掉·” ·“你还真当借来啊买的花我多少钱知道不” ·他直摇头,我又更小声,“哥哥,你怎么……怎么……” ·“你别老哥哥哥哥地叫,我身上起毛。
怎么什么” ·起毛就对了,我很天真无邪,“你看着挺瘦,居然能勃那么大啊————” ·他顿了一下,我正看他怎么反应呢,就觉得眼前一花,小子也不知哪儿神力,转身就把我推进厕所,没等我站稳,就“啪嗒”从外头带了门。
 ·“阿姨,乐扬说他闹肚子·” ·“就他麻烦,肖慎你先吃·” ·“嗯,”他答应的乖声乖气,我坐在马桶上捧着肚子紧乐。
 ·等我闹完肚子走出厕所时,我妈已经出门,就见他坐在饭桌上,斯文地一口豆浆一口饼,那时的寒冬,有第一捧暖阳倾泻入室,我看到他眉眼间无从逃避的忧伤·颠沛流离,幼小的孩子失去了家。
 ·说什么也好,他只是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忘记假装坚强,我却刹那间红尘点燃沉睡良久的同情,神说,要有光,所以开了天,仇乐扬说,我要做好人所以我是好人,我来给你开辟一个世界,拉你进入我的圈子,很流氓,却快活,你或许会喜欢,也或许会厌恶,但总算有地方能够待下来。
 ·我决定他卖给我了· ·“小龙·”我叫他,他一整脸色抬头看我,你完事了我说完了,完事之余我还先天下之忧而忧了一把,让我们大展拳脚,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吧。
“茶叶蛋”好久没吃了·我剥开蛋壳,一呼噜嘴,吞下,嚼啊嚼地,然后吐出蛋黄· ·“你怎么这么恶心啊”他瞪我。
 ·“恶心怎么啦我吃不得蛋黄,一吃就噎,”我再接再厉剥第二个蛋· ·“那也别浪费,”他也拿了一颗,剥起来,弹钢琴的手指修长的,“正好我讨厌吃蛋白,以往都是硬吞的,交换吧。”
 ·“真的”我塞了一嘴· ·“真的,”他点头,剥下蛋白递到我碗里· ·**** ·那早上,吃了俩蛋白的我和吃了俩蛋黄的小龙致气了。
起因说出口都让人寒碜,也就是他嫌我把车给踩太慢了,生怕错过伟大的肖慎带领尖子斑傻逼们晨读的黄金时刻· ·“你说谁傻逼”他火了,少爷脸说板就板。
 ·“谁问我谁傻逼,”我就故意,路上的小孩踩着童车超过我,回头得意洋洋的看一眼,我说小心电线杆,晚了,小孩哇哇大哭·“战斗的号角还没吹响呢你就非跟老师的狗腿子一个样。”
 ·“你停,”他硬着声,“我下来·” ·“有骨气自个儿跳下去·” ·我逗他,他倒真的想都没想就跳下车,我只觉得后座一阵轻,紧拉刹车,“你白得反光了啊脚才好几天啊这。”
 ·他理都不理我,把车龙头一边吊着的书包拿下,我环着胳膊看他,“你自个儿走去学校可真迟到了啊·” ·“那我也乐意,”他冲着我疯狗叫唤,说完,两手团着书包,撒腿跑了起来。
那姿势可真够惨烈的· ·“操”我一拨拉头发,踩着车到他身边,平行,“党和人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上来我就既往不咎。”
 ·“烦死了,块滚开·”他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喘气·瞪着前方小路,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有很淡的阴影· ·“给脸不要,跑死了也该。”
我用力一蹬脚踏,跟火箭发射似的,走了· ·我比哪天都骑的飞快,风吹在脸上,能感染心口郁闷的烦躁,记忆里我从没跟谁这么急过,且如此幼稚不上场面,懂事开始我就挺能给人台阶下的,不知为什么却看见肖慎那一脸革命样板就想要摧毁。
 ·趴在窗边,看到他捂着心口跑进校门,没迟到,却每个班级早已响起晨读的朗朗念声,他站在原地喘气,书包狼狈的搭在肩上,半骺着腰,我敢肯定那张干净的脸上写满懊恼。
 ·“非票子,枪,快·”我推推前座的哥们,趁他掏弹弓的时候,我撕下练习本上的小角落,飞快写了几个字,接过徐非递过来的武器,对准那边骺着的身影,眯眼,瞄准。
 ·当然中,我的枪法历来排第一· ·他被击痛,火速的站直身体,四处一张望就望见我冲他阳光灿烂的笑,脸色一沉,掉脸就走· ·“肖小龙”我不假思索地跳起来,大喊。
 ·他一愣,停下身子不知想些什么,好半天,终于别别扭扭,一百个不情愿地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看,然后抬头看我,把纸条叠好之后放入衬衣口袋,做了一个讲和的手势。
 ·“啊——”我心情复杂地长叹,掉过身,颓然倒在课桌上· ·刚大声大喊早把全班惊呆了,负责晨读的语文老师是一个被掉发问题困扰已久的张性老太太,我们私下管她叫老毛,这会儿怒气冲冲的把着粉笔头,“仇乐扬,你又破坏纪律” ·“我不故意的啊,”趴在桌上要死不活的,“刚有虫咬我腿,毛老师我最喜欢听你的课。”
 ·徐非“噗——”的笑出声,前排的女生转头小声问,“谁是毛老师” ·“他偶、偶像。”
徐非随口敷衍,也转头小声问,“谁是肖小龙哪班的” ·“非票,”我看着他,“我输架了。”
 ·“输给谁” ·“一头驴·” ·那纸条上写:教你骑车,往后你带我· ·如果事后问我,怎么就这么孬地示弱了,我只想说我看见他骺着背的时候,一只手垂下揉着刚消肿的脚踝。
切,我还以为他真不痛了呢,欺负一头瘸腿的小白驴,我难道光荣了 ·第一堂是语文课,老毛领完晨读,不歇气地直接开讲,我用课本盖着脸,睡到下课铃响,精神全来了,推推非票子,“下边什么课” ·“你不老早准备——好,好了”他指着我用来盖脸的几何课本。
我说书香果然令人陶醉· ·乔敬曦咬着苹果过来,挤在我身边,我看着他,“哥哥你也太堕落了,几时开始吃苹果了·” ·“养养精子,随时备战。”
他下里下流的笑,我和徐非一人一个巴掌扇他,“刚听老毛说了么,下周阶段考·” ·“说这干嘛,没劲·”徐非找出一张米字格的练习纸,跟我杀五子棋。
 ·“你当我愿意啊,我昨儿跟乔楚那小王八打赌,赌这次门门飘绿·” ·“他要是小王八,你叔就是什么啊,你爸等于什么啊,你不也是那什么了”我划棋子。
 ·徐非一边应战,一边笑,“头儿你真清,清纯,怎么赌这个啊·” ·“那小王八蛋给我下套呢,”乔敬曦表情复杂,又气愤又回味的,“我一不留神被他给玩儿了。
乐扬——” ·“干吗” ·“帮我去问肖慎要题·” ·“什么题”我茫然。
 ·“他们班的阶段考和咱们用的试卷不一样,你知道吧” ·“嗯,怎么呢” ·“他们班考之前都会做四五套练习题,我们的正式考卷就是那几套试题里拼拼凑凑来的。”
 ·“扯淡,”我怀疑的看着他,“你哪儿听来的·怎么可能” ·“骗你我去操场上拿大顶”乔敬曦瞪大眼睛,“昨儿我刷机时候遇见高年级几男生,告诉我的,准没错,就这次阶段考,历来如此。”
 ·我犹疑地点头,“我去试试·” ·“什么就试试啊,别这么没劲,一定得拿来·”乔敬曦咬完最后一口苹果,又掏出一颗塞给我。
徐非绿着眼看他·“对了,让肖慎顺带把答案也写上嘿,不然白搭·” ··我“嗯”了一声,擦擦苹果,正要往嘴巴里塞,就见门口冒出一颗脑袋,那耀眼的脸蛋,闪闪发亮的,男生女生都克制不住地看过去。
 ·“玩你的小王八蛋来了·”我说· ·乔敬曦回头,“不准来高年级的地盘瞎混·” ·“切,”小乔冲他努嘴,“没找你,老头。”
 ·“那,找,谁·”徐非逗他· ·“也不找结巴·”小乔伸出手,“苹果还给我·” ·我赶紧一大口,牙印清清儿地落下,“你表哥送我吃的。”
 ·小乔眉毛都竖起来了,转头看着乔敬曦发怒,又没奈何,呜噜半天才走,走之前随意从兜里掏出一块帕子,没好气的扔给我,“下回你得请我喝汽水,擦擦吧,脏死了。”
说完就蹦着离开· ·我咬完最后一口苹果,“老乔你害……”说着,拿起那帕子擦嘴…… ·…………那帕子……… ·…………里面一层泥土,印在嘴上,脖子上,衣领上。
我彻底花了·“操” ·乔敬曦笑的趴在桌上,“我刚想提醒你来着·” ·“那小王八蛋有没有是非观念啊你抢他苹果,他冲我来” ·“谁让你吃的醉生梦死的,”乔敬曦乐得脸开成喇叭花,“再说了,也得我弟弟舍得我啊。”
 ·**** ·晚上,我把要试卷的事儿跟肖慎一说,他倒干脆,立马点头,脸上还挂笑容,笑的那棵独独的小虎牙乌里乌突地冲我反光·我估计我爸妈没少跟他说要在学习上思想上觉悟上好好帮助我挽救我。
 ·“明天我教你骑车吧·”我看着他在灯光下认真的写作业,圆规三角尺,一笔一划· ·“不急,等阶段考完·”他抬头冲我心无城府的笑,那么的自然而然,以至我多年后的记忆总是出现偏差,觉得在更幼小的年纪,我俩就一块儿。
“这阵子你安心复习·” ·“你自个儿怕浪费时间吧·”我嗤之以鼻·“我没见过‘复习’这个小姑娘长什么样。”
 ·他一愣,过了会儿才明白我的意思,疑惑的皱起眉头,“你不是打算这次阶段考好好冲刺一回么” ·“哥哥你真逗,还冲刺呢,有这力气我不如种花。”
 ·他扔下笔,摆出一幅“咱俩好好谈谈”的神情,我说你怎么就爱装大人啊· ·“那难道跟你一样,成天除了瞎玩,不干正事” ·“你又想起火是不是”我心里那把怒意开始串,斜着眼角,危险的眯他。
“没第二次了啊,我没对别人低过头,你很英雄了·” ·他叹口气,揉了揉额头,“试卷我待会儿整理给你·” ·我也当作没刚才的火星,“嗯,记得把答案写着。”
 ·“那你还能好好解题”这丫怎么如此天真,“你先做,我会跟你核对,解不出的我教你·” ·我希奇地看着他,“我明告诉你,我真没打算好好读书认真考试,问你要试卷是因为有确切消息,咱们落后分子班级的阶段考试题都在这里面藏着呢。”
 ·他先是莫名,而后脸孔突然涨红,要说那不是恼怒我可真找不出形容词了,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我心里某根神经绷断,当时不知道那位兄弟叫自尊。
 ·“不,给·答案,试题,都不给·”他一字一顿,跟孩子一般的说话· ·“你是不是这个地球上的人啊”我气的,“还想不想学骑车了” ·“不,学。”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气的时候,说话就一铿一铿的,“我不学车,你也给我凭本事自己考·” ·“你有毛病吧跟我面前摆什么谱,你当你谁啊,校长啊,教导主任啊。”
 ·他嘴巴不够利索,就又不理我· ·不理我,不理我·我恼火的站起来,关上房门,然后逼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桌上,“试卷” ·“你有本事,找我们班别的同学要。”
 ·“信不信我硬抢”我蛮横地拉过他手里的书包的一角,俩人谁都不松手· ·他冷笑,彻底跟我杠上了,“信,当然信,你一开书包我就撕光所有的试卷,要不要也试试看谁动作快。”
 ·“那信不信我抽你·”我放开书包,迅猛而凶狠地掐着他脖子· ·“你当我没手没脚是不是·”他屁股一用力,椅子正往墙边退,我措手不及,生生松开他,他骄傲的抬腿踏在我的腹部。
 ·“你是好学生,你不打架·”我讥讽的看他· ·“跟野蛮人我不用讲道理·” ·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整个人都鲜活的燃烧了起来,眼眸闪亮表情生动,眉头紧皱却刻画出喜悦的爆发感,我终于看到他像一个能被生活伤害的人了。
 ·我笑了起来,故意让自己很野兽,“肖慎,你听着,我要把你带坏·” ·他的神情里飘过一丝难懂的复杂,踏在我腹部上的脚更用力,我“哼”了一声,一挥巴掌逼上前,他的防备绝对不输给我,在我拽他衣领的同时,他也狠狠擒住我。
 ·“我爸妈语重心长地把我托给你了吧让你影响影响我,帮助帮助我,领受一下品学兼优好学生的滋味” ·“……”他只是眯着眼睛,像猎食动物般打探着我。
 ·“想领受他们的恩情” ·“我不欠你们家谁的恩·”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眯的更细,像要遮挡住迸裂而出的火焰。
 ·“也对,”我冷笑,“你是财主·说吧,我得花多少钱问你买试卷” ·这句话让他突然万念俱灰的隔开我的钳制,拿过书包,从里面抽出一叠试卷,劈头盖脸的仍过来,我头一侧,那叠纸掉在地上,厚厚的一声,试卷上工整地写满了解题思路。
 ·他打开房门,“乐扬,我不干涉你的圈子,你也别来烦我·” ·“不由你说了算·”我捡起试卷,拿在手上张扬· ·那天晚上,我把暖气开到最大,他的床铺,热死活人,烧焦死尸,他洗漱完,穿着睡衣裤,刚关上房门,就额头一层细汗,我躺在床上翻花姑娘,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
 ·他不说话,踮在椅子上,卷起被窝,睡到沙发上,翻身用屁股对着我· ·我操· ·那晚我睡得很糟糕,夜半醒来的时候极力说服自己在做梦,可是我分明听见他发出“嗬,嗬”地呜噜声,像受了气的刺猬,保护自己的同时却不小心扎到了骨肉。
我趴在窗前看月亮,我对月亮说,我不要再低头,再输我会不认识自己,那太窝囊· ·那一整个礼拜我俩各管各,我骑车,他走路,我故意花枝招展的从他身边走过,他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试卷交给乔敬曦,他乐得没边儿了,那年头复印机很稀罕,他特地找人复了两份给我和徐非·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瞧见他俩在自习课上拿笔写黄色反动宣传语之外的文字。
 ·试卷摊在面前,小龙的字迹干净,下笔内敛,一股隐忍的无措,所以说字如其人,我的练习册完全就是一条狗叼着肉包,沿路爬过留下足迹· ·我看不得那笔迹,扎眼。
 ·所以,阶段考放榜,失去了最好的左膀右臂,我成绩垫底· ·乔敬曦不解地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没看那些试卷· ·“你丫蠢了”他探我额头。
我耸耸肩不理他· ·成绩张贴在布告栏那天,乔敬曦和我逃了下午的课,打算去城东二中找人打篮球,那儿有票哥们挺凶悍,我偏不服·走到楼梯转角,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小龙在看成绩榜单,最靠左的一栏,我想,这个班级里,他能关心的也就剩我了。
 ·我看着他穿白色衬衣的清瘦身影,乔敬曦顺着我的视线,“哎,肖慎,我得谢谢他去·” ·“别了吧,你一看就是通缉犯,吓着人多不道德。”
 ·乔敬曦拔起拳头就让我体会体会通缉犯的力量,我笑着躲,看见小龙挎着肩膀,回教室去了· ·“老乔,”我转身挡住那双铁拳,“多带个人成不成” ·“什么成不成的,赶紧叫来啊,不然迟到,那帮兔崽子当我们怕了。”
 ·我在他们的教室楼下,“肖小龙肖小龙肖————小龙” ·好久,太阳快把我眼睛晒瞎了,他才探出头,短短的头发泛出金褐的颜色,非常非常好看,“仇乐扬你白痴” ·“怎么张嘴骂人呐你。”
 ·“骂的就是你,都这样还能考垫底,你丢不丢人” ·“我要看了那什么考好,才丢人了·” ·他的脑袋“唰”地进去了,三秒钟后,又气呼呼探出来,“你涮谁玩呢。”
 ·“哥哥,我发誓我努力了,不然你拿我以前成绩比照比照,我这回平均四十五,创新高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我俩就这样隔着一天一地说着话,他们班陆续有好奇的同学探出头来看一眼,然后不见。
 ·“上课时间,你跑来干吗” ·我走到数荫下,抬起脸看清楚了他,然后把双手圈在嘴边,风吹起我的头发,我从指缝里见到他,“肖小龙,下来,打球。”
 ·“什么” ·“跟我去打球·” ·“上课……” ·“自习课跑路有什么,我看过你课表。”
 ·“乱来·”他瞪我一眼,脑袋又“唰”地回去了·我笑嘻嘻往车棚跑,乔敬曦一手一辆,牵着他和我的单车迎过来· ·我俩绕过操场,小乔的班级体育课,他攀在单杠上嚷嚷,“俩流氓,逃课” ·乔敬曦哈哈大笑的回应,“打赌我赢了,你回家等算账吧——” ·我俩绕过教学楼,我在树荫底下没抬头看小龙的班级。
 ·我俩绕出校门,小龙背着书包,等在那边,我停在他跟前,“坐前面坐后面” ·“老样子·”他把书包挂在龙头上,跳到后座坐稳。
 ·我一蹬脚踏,乔敬曦说,“肖慎,谢谢了哥们·” ·“什么事”他纳闷· ·我大笑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干净的脸虎虎生气。
“明儿教你骑车·” ·“喔,好·”他抓紧座架,我顺着他的手,瞧见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牛仔裤,那是我妈给我俩买的,浅浅的水蓝色。
 ·那时的我们,像崭新的玩具,闪闪发亮·我们穿一样的牛仔裤,一直穿到变成老头子· ·1.是的,是的,我就是对兄弟有执念·玩过了亲的我再玩表的,捂脸飞奔。
 ··2.要转载的好孩子们尽管拿去· ·3.上上一段写了两臭小孩分吃蛋黄蛋白的场景之后,很多亲爱的同志们纷纷说蘑菇你是不是rp了,且语气模糊态度暧昧嘴角含笑意味深长,“你不承认我们也明白”。
我要说我不知道rp是什么意思不怕人不信就怕人说我土,可是……我真不懂rp是什么的干活,蛋白蛋黄也没有啥隐讳的含义指代或典故引据,那就是我脑海中一场景而已,大伙儿不用想太多= =。
说到这个,我真忍不住废话几句,蘑菇以前写过一个小文章叫壮志骄阳,的确有在期间说过为了纪念我的佑猴时光,可充其量,那也就是一个天时,壮志骄阳绝对不是暗自的佑猴同人文(焦旸和tony没有一定点相像的地方吧),更不可能是什么型秀选手的原型参考=  =,拜托不要气俺了=   =(——转载的好孩子们务必带着这段话一起走。
···) ·第三章 ·后来我笑了,他却只是在对面静静坐着,神情渐渐柔软,我自己尚未明白,心跳已然怦怦剧烈,那幅画面,即便只寥寥数笔的勾勒,他看过来的眼神,却已经说不尽的明媚。
 ·——仇乐扬 ·“你真够面的·” ·“老乔,你这是对待发小该有的态度么”我坐在单车的后座架上,两条腿拖着地,一耷拉一耷拉地踢着小碎石子。
 ·小龙把着车龙头,推车前行,落山的太阳暖红的像桔子水,我“啊”的一声长叹,从书包的侧口袋里掏出弹弓对准乔敬曦,“看你还挤兑我·” ·乔敬曦哈哈大笑,“觉得丢份了吧,居然打半场就体力不支,你没瞧二中那票孙子把你耻笑的跟什么似的。”
 ·“那我是水土不服,下回让他们来咱地盘·”我一抬高胳膊就觉得头晕,没劲,“看我怎么活剥了他们,尤其那挺高的寸头,叫什么来着……” ·“哪个啊” ·“就那手上最不干净,老拉人裤衩的。”
 ·“啊,”乔敬曦愤怒的一憋嘴,“王昊·” ·“没错,属他最孙子·要不是你拉我走,我早扇他了,那是打球还是碴架呢” ·“得了吧你,光嘴上凶狠,我看那小子不省油,往后别惹。”
乔敬曦用力瞪脚踏,“哥哥先走一步了嘿,你们小两口慢慢聊着·” ·“投胎啊” ·“我得赶在小王八蛋到家之前堵他,在他家门外把帐给结了,不然他准找我叔当后台,”乔敬曦咧嘴,亢奋地眼神都发亮,我说你对娘们也没如此投入过啊。
 ·“那是,娘们能和哥们比”他冲小龙打一招呼,踩下脚踏就跑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哀怨的再度长叹,灭了灭了,这回没治了,明儿老乔准逮谁都笑话我体力不济,我野兽的美名摇摇欲坠,小龙回头看我,面目在夕阳的掩映下,关怀放大几百倍,“你怎么回事平时体能不特好么” ·“我这几天没睡踏实。”
怒· ·“为什么”他老奇怪了,想我一贯没心没肺,居然也玩夜不能寐· ·我咬牙半天,憋屈地说,“房间太热。”
 ·他起初没听明白,皱了皱眉头,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还是那种绷也绷不住的笑法,我眯眼看他,他擦着眼角的水说你这不活该么,跟小孩似的· ·“肖小龙,你给我写检讨书” ·“我真写你就更面了。”
他乐悠悠地,已经完全把我的威严当橡皮泥玩,“输了球冲我泄愤·” ·他倒学会跟我抬杠,我一口气上不来,“不成,你这么推慢死了,下来下来,我带你。”
 ·“你有没有力啊”他摇头不肯,我死活跳到地上,抢过车龙头,说你要是良心过意不去,今晚吃了饭就学骑车,往后你车夫我主子。
 ·他伸长脖子跟我讲价,“明天吧,今天我作业特多·” ·“我帮你写·” ·“…………”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直接理解为那话当他没说,“我写完作业还得预习。”
 ·我不跟他罗嗦,直接拿起弹弓对准他,“我花了你屁眼·” ·他脸上浮现尴尬的怒容,推开我做到后座,“流氓·” ·“我妈真是,我让她别告诉你我小名来着。”
我用力一踩脚踏,他反应不及,伸手拉住我的衬衣下摆,晚风吹过,很多尘埃翻起,他的手卷在我的衣服里· ·回到家尚早,我妈怀疑的看着我一脸泥巴,“说,是不是逃课去玩了。”
 ·我赶紧指着肖慎,“我一下午都和小龙在一块儿·” ·肖慎下意识的点点头,老实巴交的轻声说,“阿姨,我们是在一块儿……” ·“逃课”两字还没出口,我妈已然笑成老玫瑰,乐呵呵地去厨房忙活,肖慎的神情复杂,内疚又茫然的,我打开他书包催,赶紧赶紧,写作业,顺带模仿我爸的笔迹把考试卷给牵了吧。
 ·“后面的活儿我不干·”他认真地瞪大眼睛· ·我说哥哥求你了,我专司模仿我妈,上回牵的老毛都怀疑了,非得换换,“了不起下次我还你,也给你的试卷上牵家长名儿。”
 ·他一愣,不声不响地走开,我咬着嘴,有点想抽自个儿· ·晚饭后,我把肖慎带去胡同后的一条长巷子里,那儿是几家老式洋房,往来车辆行人都少,也没到处的狗大便,路面平整开阔,我当初就是在这儿学会骑车。
 ·咱这个年龄的男生,学车都快,手长脚长的,上去蹬俩下,找到平衡点就差不多是那么回事儿了·我除了最开始俩圈扶着,然后就坐在路旁看他。
 ·“真安静,你给来点伴奏音乐吧·”这小子居然学会使唤我了· ·“你想听什么” ·“你能唱什么” ·“小看人我昨天刚和非票听了一节课小虎队,听说过么,台湾的。”
 ·肖慎横我一眼说你当谁土老冒呢,不就仨男生么,你光说不练算怎么意思· ·我就给他唱,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
老船长的梦想,沙滩上的毛毛虫· ·“不对,你词儿都唱乱了·”他瞪我,再用力蹬车·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我立马换,他踩着单车转圈,看看我,笑了起来,也小声儿地和我一同唱了起来。
我们轻轻合着,老洋房里的孩子推开窗户,趴着听·小月亮一弯· ·“我觉得还是这歌好听·”唱完后,他说· ·我耸耸肩,不说话,其实我也觉得从小唱的荡起双桨最好听,可那时候花九元八毛钱才能买到的小虎队磁带却无庸置疑的令人骄傲。
 ·多么可爱又可笑的年纪,我好怀念· ·就像那时候大声说喜欢的人,只是觉得该喜欢·却从不仔细问自己想喜欢谁· ·肖慎踩了几圈之后,我口渴难耐,眼珠一轮,让他去街面买汽水回来喝。
他为难地抓头,“我这水平,上街行么” ·“不上街你永远不成·”我推他后背,“是爷们就大胆一回·” ·他没奈何,走了。
一走好久,十来分钟过去还没见回来,眼看夜色深黑,我觉得头皮一寸一寸紧了起来,撒腿跑的时候,我不停告诉自己他是一爷们,不至于出事·可是背脊上抽搐起来的刺麻却如不详预兆,令我每跑一步都更害怕。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百米速度如此惊人,冲到街面小店前,逮着人大爷问有没见过跟我一样年纪的瘦瘦高高满脸斯文的男孩· ·“有啊,”大爷直点头,“买了两瓶汽水,走了才四五分钟,我记得,那孩子的手指,长得邪漂亮。”
 ·我稍微定神,刚想问往哪儿走了,对面巷子一阵嘈杂,玻璃瓶砸碎的爆裂声在黑夜里异常刺激· ·我毫不犹豫的往那儿走,“肖小龙——”我喊,没人搭理。
 ·“肖小龙你不在啊”我继续走近·眯着眼,几个跟我一样大的屁孩子,还背着书包呢,团团围着一人,那人被遮掩,看不清楚脸,脚边汽水淌了一地,碎玻璃发出绿光,“肖小龙你真不在我进来看看。”
 ·“你他妈笨蛋啊——”那人终于抬起脸,肖慎苍白却紧张地冲我怒吼,“都不吱声了,你还跑来看什么热闹·” ·那几个孙子也纷纷回头看我,嘿,我笑起来,手在背后紧捏成拳,“哥几个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我说他看着面熟,”王昊推开肖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下午打球时我掐出来的淤青,“敢情是下午你带来的好学生哪,乐扬·” ·“谁带来的啊,别气我,我可不认识这人,你瞧他那假正经的样儿,是和我一道的么”我鄙夷的指指肖慎,他不知在想什么,或者吓傻了,光盯着我猛看,这热情,他要是女的我就知道什么叫含情脉脉的眼光了。
 ·“切,装吧你·”王昊咧嘴吐一口唾沫,“乐扬你还真仗义,怕累了他啊,其实哥几个刚才就想问他拗点零花花,他偏死活不肯,你说是不是没劲。”
 ·“没劲,真没劲·”我笑着搭住王昊的肩膀,眼光一整圈,那伙连他共五人,个个是流氓,我的冷汗一道道划过后背,走过去嵌住肖慎的胳膊,嬉皮笑脸,“哥哥您就别执著了,钱呢” ·他陌生的看着我,半晌,低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很小声,只有我能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乐扬,你也就是这么个人。”
 ·我觉得瞬间一片空白,然后心脏迟钝的剧痛起来,那种凌迟般的愤怒无法形容,我想骂他却连嘴都张不开,在近乎痉挛的麻木里,我看见王昊恶劣地拿过钱,搭住我的肩膀,流里流气地用钱在肖慎的脸上扇了一巴掌,“让你假清高。”
 ·那巴掌绝对不仅仅扇在肖慎的脸上,我突然四肢灵活爆发出激烈的火,反掌搭住他的手,一拳头揍到他脸上,他狼狈的后退,如同野狗般抵靠在墙上,另几个家伙一轰隆围住我和肖慎,我冷酷的看着鲜血从那张屎脸流下,“你他妈再敢动他看看” ·“动他怎么了”王昊怒,一挥手,几个混蛋一齐冲我上阵,我蹲下身体,抓起地上那半截玻璃瓶,他们一愣神,肖慎扑上来扣住我手腕,“乐扬,不行,你用这个会闯祸” ·“滚开”我推他,“有你什么事” ·“啐,”王昊一口唾沫,“真他妈——那什么。”
说着,带领几个混蛋冲上来就打,我勉力维持理智,挥着碎玻璃不敢往他们身上深扎,真要出人命可麻烦,我束手束脚,无法避免的吃了重重几拳,血丝在包括自己在内的很多人身上冒出来。
我听见肖慎的低呼,眼角看见他被俩混蛋围攻,堪堪护着自己,绝对处于劣势· ·“王昊”我用力一嗓子,窜上去用玻璃瓶口抵住他,那些混蛋停下手,眼里的凶光却更甚,“一事归一事,咱俩的不痛快别扯上他,他那些钱已经是你的了,放他走。”
 ·“我不乐意·”王昊冷笑· ··我抬手扔了玻璃瓶,“哐”地一声,一伙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然后逼近,肖慎惊恐低喊一声“乐扬。”
 ·“放他走,”我看着王昊说· ·王昊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很鄙夷地来回看我和肖慎,我被他看的莫名,肖慎的脸色却苍白到失去最后一丝血色,“真他妈恶心,俩玻璃。”
 ·我的第一反应是爆笑,王昊冷哼一下对肖慎说,滚,你情哥哥用自己的命保你· ·肖慎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土色,我知道他受不了这种没有界限的流气,可他那种受虐般的不安真让我忍不住嘴贱,“走吧,走吧,我就这么个人,你赶紧另找好的嫁了。”
 ·一众混蛋哄堂大笑,肖慎面无表情的推开他们,背影对我,真的就这么走了·我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与世孤绝,突然心里冰冷的体会到,我俩之间,大概永远做不了好朋友。
 ·一对五,我就算再英雄,也被围殴的狼狈不堪,那伙孙子也没想把我往死里整,下手余了三分力,我知道没有胜算,只能咬牙窝囊地蹲在地上,任他们一脚一脚招呼。
 ·不知被打了多久,我在心里背九九乘法表,三八二十四,四八三十二……七八五十六,八八…… ·“我靠——你大爷的” ·八八没背完,那群混蛋似乎被突来的冲击分散,我肿着脸抬头,就看见肖慎跟天兵天将似的,骑着车,手操一木棍,横冲直撞的劈过来,挥开一阵,冲我急吼,“发什么呆块上来。”
 ·我赶紧跳上后坐,肖慎把木棍扔给我,用力踩脚塌,我勉强拾起最后一丝力气,挥着木棍,逼退那群孙子,他们眼睁睁看着肖慎用自行车把我救走· ·那晚上,逃出那条巷子之后,肖慎停下车,脚都软了,我们互相打量,看到对方狼狈不堪,你原来丑起来是这样,嗯,喔。
 ·我抽烟,递一支给肖慎,他摇头,却又接过去,也不抽,默默地想着心事,半晌,突然说,乐扬,对不起· ·我说干嘛,要不是我,王昊顶多抢你的钱,我出现才勾起新仇旧恨,是我连累你受伤。
 ·“你不懂,”他喃喃地坚持,“对不起·” ·我被他不着边际的道歉弄烦了,“我这人树敌多,你不是这一路的,往后别跟我一块玩了,就算我叫你,也甭搭理我。”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大声嚷嚷,听到没 ·他转开头,当作没听到,之后,这招变成了他对付我的强有力的武器,但凡不爱顺从的,他就这德行。
 ·我坐上后座,他踩车,龙头却摇晃到怎么也扶不稳,几米路都不到,我俩就纷纷摔倒· ·“怎么回事”我怒· ·他说好像突然之间不会带人骑车了。
 ·“刚才不还特勇猛么”我扶他起来,他说不出所以然,只是无辜地看着我· ·Ps:送给亲爱的浅浅小朋友,谢谢你一路跟蘑菇说的话,我都记得了,我会静下心来,小火炖叉烧。
 ·Psps:蘑菇下周开始工作会很忙,时间少,我尽量保持一周一更,更不了只能默默哭泣·有没有人看都会慢慢写完,就当奉献青春了· ·我都不知道他打哪儿学来的这种无辜眼神,总之我被凝望的心头荡漾,于是我跟他说,肖小龙你得救我,到这份上只有你能救我了。
 ·回到家后,少不了我爸妈一顿责问,我说路上遇一醉汉挨的,那俩老的早被我这不出息的死小孩训练成精,当然不信,我拉拉肖慎的袖子,他抬着那股子无辜的眼神,“阿姨,真的。”
 ·我妈立马轰趴了,颠颠儿地找红药水,我目的达成却心理极度失衡,“敢情只把你当回事,不成,我不乐意,肖慎你往后只能把我当回事·” ·他拿着酒精棉给我消毒,看我滋牙喊痛,笑了笑,“好。
就算别人都不理你,我也把你当回事·” ·“谁会不理我”这话气谁呢·全世界都巴结着喜欢我· ·**** ·那晚之后,肖慎总也不敢带人,我惦记着赶紧买辆新车,那年新兴起来一种越野自行车,轮把上带飞,人骑着,一律骺背伸头,书包框在车旁,绝对一种武器,过窄路时不是勾行人裤子就是擦身边墙壁,所经之处必定怪声不断,可架不住那一时髦啊,学校里每周平均新添都以两位数计,我特向往,成天算计着肖慎买了之后还硬要和我的破铁马交换来骑。
 ·可他说不急,等天暖和点儿· ·便天天期盼春暖花开,所以记得清楚,那一年的冬季最后几天,下雪了·是在星期一·树上洒满盐花,一色的白,扩音喇叭长出爷爷的胡子,冻住了不能再咆哮,升旗仪式改为晨读,我拉起非票和乔敬曦,三人穿上棉鞋,穿过老师的训斥,穿过同学们的欢笑和羡慕,跑到操场上打雪仗,一团一团的球,打到脸上渗满了水,我们怀念着很小很小的时候跟着院子里的大孩子玩铁道游击队,我是八路抓鬼子,多少年不曾下雪,老天赶在我们长大前给了免费的门票。
 ·乔敬曦被我俩前后围攻,扑倒在地,脸埋在白雪里,突然大声的凄喊,“——乔楚” ·我和非票子生生吓一跳,左右观望没找到那张漂亮脸,上去拽着他胳膊,“吓人啊,干吗突然叫你弟。”
 ·乔敬曦一脸的雪沫子,看不出表情,只是咧着嘴笑,“就是吓唬你们·不打了,玩别的·” ·“你丫输了就——就赖。”
非票拍掉他头发上的泥· ·“学校里,讲点文明,咱堆雪人,”乔敬曦笑嘻嘻,“也不知道往后多少年还能下雪,指不定那时候我们都老了,今天玩尽兴。”
 ·我点头,乔敬曦说,哎,叫上肖慎吧,那哥们不错· ·“人是好学生,”我摇头,“往后别拉来跟我们一块玩,耽误他·上次是我糊涂。”
 ·乔敬曦横我一眼,抬头对着肖慎的教室喊,“肖小龙” ·“谁准你这么叫了”我没来由的一阵不高兴,绷着脸推老乔。
 ·他一手隔开,“干吗,那小名就你能叫” ·“还就只有我能这么叫他·”我憋着一口气· ·“那咱赌赌,”还叫,“肖小龙——”没人搭理,“他今天没上学” ·“我看见乐扬带,他——啊来的,”非票说句话不容易,“估计你这么叫,人——不,不——理。
一,顿啊饭·” ·“我不信这邪了,”乔敬曦推我,“乐扬你叫他·” ·我不肯,但被那俩闹的没辙,仓促的喊了一声,“肖小龙——” ·尾音还没拖完,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就出现在窗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干吗” ·我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心里不可否认地充满喜悦,乔敬曦怪叫一声,抽出一张饭票输给徐非,还瞪大眼睛仇视肖慎,“你什么意思,串通好了讹哥们啊” ·肖慎茫然摇头,我笑着说别理我们,你好好上课,他却看着我们手上推起来的雪团,“堆雪人”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他抿了抿嘴,脑袋收回去,三分钟后,两手提满橡皮铅笔红领巾还有三条杠的大队长袖标站在我们面前。
 ·我们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大眼睛高鼻子,红领巾在胸前飘摇,大队长英姿挺拔,肖慎在阳光下笑得灿烂,“乐扬,向他学习·” ·我说你干吗不上课来跟我们瞎玩,我说的话你不记得啦 ·肖慎说你一话捞,忽而好忽而坏的说了那么多我记得过来么 ·乔敬曦主力专攻另一反面典型形象小雪人,铅笔歪斜做鼻子,俩眼珠子一大一小透着猥琐,缺德鬼还找了布条围在雪人的腰上作三角裤,我们笑的前仰后合,乔敬曦没笑,只是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用树枝在小雪人身上写了大大的俩个字,“乔楚”,写完之后扔掉树枝,满意的看着,咧咧嘴,终于很痞子地笑了。
 ·雪下了没多久,融雪却用了好几天,课后的兴趣小组结束时,非票都冻僵了,站在课桌旁直跳脚,我说别跳了,咱去吃点热乎的,你去厕所叫一下老乔,让他大号块点儿,哥几个在后胡同那排档等嘿。
 ·附上肖慎,我们仨刚落座,就见乔敬曦呼着白气跟了进来,身子骨蜷着,背上驮一小王八蛋· ·“你怎么了”肖慎搀着小乔坐下。
 ·“跑楼梯折了脚·”小乔那张漂亮的脸蛋气得通红的,乔敬曦明显憋着笑,“我们班同学说操场上树立着一尊伟大的雪人,形象特立独行光彩夺目,还说那雪人有伟大的名字叫乔楚。”
 ·“噗——”我们都憋不住了,一齐笑出声· ·小乔气的嘿,眼睛烧着闪亮的火焰,夺目的吸引人,他蹙着眉头,一一审视,我们赶紧摇手。
 ·“别紧张,我这会儿脚疼得很,没工夫跟你们清算·老头,”他拉乔敬曦的衣服,“我要喝鸡鸭血汤·” ·“给你加俩百叶包。”
乔敬曦看他跷着的腿,终究不忍心,顺了顺小乔的毛,那小子便笑的暖洋洋起来· ·点好餐,我们几个去洗手,回座就见每人面前放好了清茶,小乔高兴地邀功,软软的头发跳着舞,“我让服务员姐姐给砌的。”
 ·“小乔是好孩子啊”,“谢了嘿”,“我正口渴呢”…………我们边夸他边端起来喝,…… ·……“噗———”我一口喷出来,其他人惊奇瞪我,“你在里面放什么了”我恶狠狠地吐掉嘴里那股怪味。
 ·“风油精·”小乔笑嘻嘻的拿着绿色小瓶子在我眼前晃悠· ·“什么意思”光冲我来“咳咳——”嗓子像烧起来,肖慎看我难受,赶紧给拍背,再把他的茶递来。
 ·“苹果的帐,”小乔笑的那叫一迷人,“吃了我的都给吐出来·” ·“我靠,咳咳咳·”我抓着肖慎的手,整个人都咳的抖起来,乔敬曦正在乐,但看我咳那么狼狈,总算良心冒幼芽,顺着小乔的头发说,“得了得了,那事儿归我不好,看在哥哥今天从三楼一路背你下来的份上,算了,”小乔哼了一声,他哥又说,“我可背你背到腿都软了。
三楼呢再加这么一路·” ·小乔笑,“你活该,让你毁我形象·” ·嘿,原来他倍儿清,乔敬曦一扬手,“不趁你瘸了好好教训,赶明儿就被你爬上头顶了。”
 ·那巴掌尚未落下,就见小乔一骨碌跳起来,腿脚灵活串的比谁都快,呲溜呲溜的大声笑,“得了吧,谁玩谁啊——” ·“小王八蛋逮谁骗谁啊你。”
乔敬曦跳起来就追,小乔东滑西滑,满大街飞奔· ·肖慎看他那活络劲儿,赞叹又好笑,给我拍着背说,“这孩子绝对不能得罪·” ·“嗯,”我心有戚戚,“就今天这刑,算轻的。”
 ·等那俩兄弟玩累了,终于回来时,乔敬曦依然驮着他弟,且态度端正任劳任怨,小乔晃荡双腿喜笑颜开,我吸着螺丝心想这真是造孽了· ··坐稳了吃着聊着,非票突然拉我,“乐扬,看那——儿。”
 ·“谁啊,”我转头,吓,“你大脸怎么啪那么近·”推开肖慎的脑袋一点,门口悄生生站着俩女孩,左边那个露着虎牙笑,笑容和肖慎些微相像。
 ·“容郦·”乔敬曦招手,“过来,一块儿·” ·容郦笑笑,不过来,小乔努着嘴说你们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流氓,人能理你们 ·“嘿,合辙你不算我们这一拨”我说他。
 ·小乔一手挽住肖慎的胳膊,“我和小龙哥哥一拨,我们俩是好孩子·” ·肖慎歪头看看小乔,小乔歪头看看肖慎,我认真想笑,两双湿漉漉的眼睛,两头软扑扑的小京叭狗。
 ·“那你叫她们过,——啊来·” ·“过啊来干吗,让你坐爱枫林晚”小乔斜着眼看徐非,我和老乔放声大笑。
 ·容郦还在那头矜持死盯我们,眼神冲动却不过来,我觉得那样儿真他妈操行,那一刻起我对这女的就不剩好印象,甭管她多清秀动人· ·她身后的女孩探过身也看我们,眼角上飞,骨碌碌地转,我和乔敬曦对看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拍。
 ·这样的女孩我们拍多了,神情里无时无刻不带有暗示·容易上手,喜怒分明,散伙时也干脆利落,我一直觉得这类型的女孩儿比容郦那种假贞烈可爱很多· ·“那是谁”乔敬曦问,不可否认,那丫头漂亮,渗着同龄女生缺乏的风情。
 ·“哥们你看上的话,我就歇菜·”我笑着,“不过千万别把容郦也一并逗过来,那操行我看了烦·” ·乔敬曦笑着努嘴,“不用逗,人自个儿过来了。”
 ·我转头,果然见俩女生走近,容郦抬着下巴笑,站在我们桌旁只看住一人,“肖慎·” ·我抬抬眉毛,端起茶杯· ·肖慎笑着答应,转身叫服务员多添俩个椅子,我看着他落落大方的举动,有点好奇地想知道,他和其他人如何相处,是否会不善言辞,是否会紧张失措,是否会时不时用眼神向我求助。
 ·事实是不会,一概没有那些可能性,肖慎谈吐斯文,态度谦和,给双方作着引见,这是三班的容郦,我们作文竞赛时遇过,喔,你表妹容桃你好,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没见过你呢,没那回事,你表姐优秀,你也不会差。
 ·尖子班的好学生原来是这样,我不作声地一杯接一杯喝茶,耳边容郦在轻声轻气地问,“我下学期想进你们班,这次分班考你要帮我·” ·操行,我踢开椅子站起来,非票吓一跳,“干吗” ·“尿尿,”我瞪他,“你怎么不枫林晚” ·“为陪哥们你,尿,啊尿尿。”
他拉着我走,“俩姑娘都心有所属,我跟谁坐坐坐爱枫林晚去·” ·容桃的名字起的好,长了桃花眼,这会儿正一勾一勾看着乔敬曦,“我爸从深圳带回来的任天堂游戏机,你来玩。”
 ·“我也要去”小乔跪坐在椅子上每根毛都竖起来· ·“你怎么跟屁虫一样,什么事儿都不拉下,哥哥姐姐玩,没你份。”
乔敬曦一把推开他,冲容桃咧嘴角,这小子咧起嘴角的时候又坏又招人· ·容桃很觉有趣,“没你这么当哥哥的·” ·小乔冷笑,“他算屁哥哥,就是一坏老头。
我变得这么坏就是被他打小欺负给锻炼出来的·” ·“嘿”,乔敬曦张嘴要争辩,我没再凑热闹,和徐非尿完后,从后门溜走,那边全是看对了眼的男欢女爱,我们没必要不识趣,便跑去文化馆操机,把一礼拜的零花钱输了精光,我说,非票子,明天起你别吃早饭了,省下来给我当午餐。
他不不不答应,我理他呢,抢了一包香烟踩上单车就走·路过街口那家汽水店的时候,我不自禁眯起眼睛看路灯下那瘦瘦高高的人影· ·“喂,”我试探的叫,他一抬头,生气地说你跑哪儿去了,我四处找。
 ·“你妞呢”我东张西望,没见到人,他扇我脑门,别胡说八道,什么妞不妞的太难听· ·我突然觉得挺高兴,笑的三八无限,勾着他,喝他手上的汽水,他挺直身子很僵硬,我说,“别要那妞当女朋友。”
 ·他古怪的看着我,“你想太多了·” ·“那种女孩我看多了,矫情,一旦缠上准脱不了手,还管孩子一样的管着你,”我怜悯地拍拍他的脸,“小龙宝贝儿,我舍不得把你给她。”
 ·他一下涨红脸,生气地打开我,“别开这种不着调的玩笑·”我俩沿着街面走,肖慎冷不丁地问,“乐扬,你有没有女朋友” ·“有过。”
我说,他不吱声了,我说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沉默了会儿,“喜欢她么” ·“喜欢啊,”我抬头,眯着眼努力想那些女孩子们的面貌,“不喜欢怎会在一起。”
 ·“那为什么要分开” ·我耸肩,“腻味了呗·” ·“那算什么喜欢”他往前走了两步,挺上火的样子,我说你这跟谁急啊,就算我喜欢得不够吧。
 ·“乐扬,你会喜欢一个人到很多很多么”他回头看着我,面目模糊,我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想,我说,不知道,听起来很可怕。
 ·嗯,他点头,我也觉得可怕,太喜欢一个人大概不是好事情· ·我紧走两步跟上他,“你不是吧,这么快就被容郦套住了” ·他不理我,闷着头,“和女孩子好是什么感觉” ·“起初很有劲,越来越麻烦,找个漂亮的有面子,找个听话的有尊严。”
我耸肩,“说穿了也就那么回事,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你是不是对所有事情都这样”他停下脚步,我没反应过来,“啊”了一下,他大声说,“所有事情都无所谓,读书也好,交朋友也好,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混着。
你有劲么” ·我觉得贴身的那层皮被活活剥开,白老鼠一般被参观,被指点,这里少了一瓣心脏那里多了几丝污血,我眯起眼睛,危险地凑近他,“你想说什么” ·他绷紧了呼吸不说话。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我冷笑,“什么读书交朋友,什么有所谓无所谓我啥都没想,我就是一流氓,有饭就吃,有觉就睡,你想要什么的仇乐扬轮不到你来塑造。”
 ·他似乎讲了一句,我没听见,身后的恶意挑衅盖过了他的声音,我俩回头,看见王昊站在对马路冲我比着中指· ·“我操,”无处发泄的怒气冲荡在身体,脚步比思维快,“小子你等着,”我拔脚往哪儿冲。
 ·肖慎更他妈迅猛,几乎是扑过来抱住我,“乐扬,不行·” ·“呦~~俩玻璃还是这么热情恩爱啊·”王昊在那头不三不四地吆喝,我认真想笑,他妈的你哪只狗眼看见我俩搞同了“还用看啊,”王昊挤眉弄眼地指肖慎。
 ·肖慎低着头,用力拉我,“乐扬,随他说,这是马路上,他不敢动手,你别过去,别再打架,你别再这样·” ·他这话让我觉得憋屈,我抓着他的头发,逼他看我,“肖慎你听好,我本来就是那种你看不上的人渣。”
 ·“你不是”他激烈的摇头,眼里光芒闪亮,“你只是没找到路,别再那样了好不好,我说认真的·” ·“求您了,千万别跟我认真。
我什么都不怵除了认真·”我推他,却不知道他跟牛似的彪悍,王昊在那头怪声不断,玻璃打不打啊,怕碎明说,哥哥不是不能饶你· ·“操,”我咬到牙龈痛,狠命推肖慎,“你滚开。”
 ·他铁了心不松手,似乎认定了我这人的命运在他一念之间,我真想笑,我真不明白他怎么来得如此荒唐的自信和责任感· ·“你要打架是不是,先打我吧,打到我拦不住你,我就随你。”
他居然来了这么作践的一句· ·“你逼我是不是·”我拔起拳头,我真要揍他,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击溃我所有武装,全身力气化成午后的一滴眼泪。
 ·他说,乐扬,我不是逼你,我是在求你· ·于是,我终究在王昊的嘲笑声中,如同狗,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躲了,一路上,我和肖慎都不说话。
夜晚的路灯下蚊虫嗡嗡作声,我的脑子里也满是叫嚣·回到家,我锁了车,把肖慎的书包扔给他,我俩一前一后的上楼梯,我清楚地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我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我尽力想表现出怒气,希望他被吓到。
 ·开门,我妈坐在外间等着,见我们回来,边埋怨太晚边拉着我说有事谈,语气模糊神情复杂,肖慎一下子觉得什么似的,困窘地说我去洗澡,阿姨你们慢慢谈· ·那种懂事得体的反应彻底激怒了我,基本上他今晚不论做什么都会激怒我,我抬腿拦在他腰前,他去路被阻特尴尬,“乐扬”我妈呵斥,我才不管,恶劣地拉住他的手,坐到我身边。
 ·“妈你不是说小龙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么,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你,你这孩子·”我妈为难地,肖慎想起身却被我抓得紧紧的,“不能当他面说的话,我就不听。”
 ·“哎……”我妈深深叹口气,“你爸爸……单位要提他去别省工作,时间不定,几年是最起码的,我们领导挺照顾的,把我也一同安排了,”我爸妈两口子一单位,所谓安排也就是共同提去外地。
 ·我愣愣的,“意思是……” ·肖慎突然推开了我的手,我想抓没能抓住· ·我妈还说了些什么,我糊里糊涂,无非是一些准备告别的嘱咐,我脑海空白,只记得她含着眼泪对肖慎说抱歉,孩子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虚伪,真他妈虚伪,我把我妈推出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沿,默默地发呆·很久才抬头看我· ·我俩面对面,我想起他第一次来我家的那个夜晚,冰凌子铺在他的面孔,白白水水的,他说天暖和以后去买自行车,冬季还没结束,我就要离开他。
 ·他只剩一个人,谁来陪他,谁骑车带他,谁在树荫下找他逃课,谁不要吃的蛋黄扔给他,谁为救他去打架,谁堆出一个大雪人像极了他,他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但可能流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这样猜测是因为他哀哀的笑着说,乐扬,好象要再见了· ·“啊……”我闭了闭眼睛。
 ·“以后……”他努力地,“以后……以后……”他震惊地听到自己哽咽,闭紧嘴不再说· ·以后……以后……以后要怎样…… ·他以为即将分开,用沉默来和我告别。
 ·后来我笑了,他却只是在对面静静坐着,神情渐渐柔软,我自己尚未明白,心跳已然怦怦剧烈,那幅画面,即便只寥寥数笔的勾勒,他看过来的眼神,却已经说不尽的明媚。
 ·我做了决定·“小龙,咱把我爸妈那间改成麻将房吧·” ·那时的我不是孩子却也尚未长大,对错与否,概不负责,我们有时间等待,答案在若干年后自会揭晓,生活着就值得。
·第四章 ·俩个孤独的孩子,不要怕,不要怕,我们一起长大,撑一把伞,我拉你的手,我听你数一二三四,我们相依为命·不要用伤害他来保护你·好吧,好吧,我们等着,总有一天谁都勇敢。
 ·——肖慎 ·**** ·天气开始暖和,我不要爹娘了· ·我要小龙· ·这么说法真恶心,很有点像王昊那孙子的恶毒嘲讽。
我俩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上搞同的玻璃路吧小龙被我这么问的时候,笑着说怎么可能,摇了摇头,又摇摇头,然后抿着嘴看我·我说哥哥你切莫这样瞅我,我我紧张。
他说你别来劲了啊·我说真的,真紧张,心跳噗嗵噗嗵你听听,他大笑起来,把我塞到他手里东西扔回来,“乐扬你他妈少来这一套,自己的球鞋自己洗·” ·如此乖巧的三好生居然开口成脏,我心头喜忧参半,拎起乌漆嘛黑的球鞋,犯愁,“我不会啊。”
 ·“你当我就会啊·”他手持硬毛刷,看着我发愣,“你妈以前在多好……” ·“你这话说的……”跟我妈怎样了似的,我在盆里接满水,洗衣粉的泡泡一片白,“我估计吧,也难不到哪儿去,你就横几下竖几下,然后放水里泡泡,再横几下竖几下,接着又泡,如此这般,泡泡刷刷,刷了再泡,”我说的乐呼,还顺带弄他一脸肥皂水,他气的嘿,索性把刷子塞我手里,撒腿跑了,没这么耍赖的,我伸手抓不住他,“肖小龙,请你拿出点革命党人的尊严来” ·他回头说,行了,你乖乖刷鞋,我擦窗。
 ·就这样的一眼,春天来了· ·送我爸妈走的那天,我后悔到肝脏都痛,听着火车发出的嗷嗷声,我拉紧了他俩的衣服,你们等我,我这就去收拾,我跟你们走,我转学。
肖慎站在我身后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我妈怒的都没力气抽我了,直接拧着我的耳朵大声咆哮,乐扬你什么时候能够长大你当这地球围你一人转天下为你一人开啊要走要留就随你便啊你当初既然不肯走,就留着给我好好看家 ·“我会饿死的……”我哀叹。
 ·宁伯母笑着说呸呸呸,童言无忌·她是我妈几十年的手帕交,看我就跟看她自个儿孩子差不离,住得近,照应起来方便,便托付她每天给作些饭菜以免饿死咱俩少爷。
我妈付了伙食费,但我看见肖慎背着我们又塞一叠钱给宁伯母· ·他时不时的这种脱离开年龄的举动总会让我心脏拧起来,我当时以为是被他的假清高给激怒,经年流逝,某一天的仇乐扬终于明白当初自己多么幼稚,当轻易为某个人动怒时,其实我是在因他心痛。
 ·火车启动,我挥手用力挥手,我妈哭了,父亲探出车窗大声说乐扬你别让我们担心·我往前一直跟,直到看不见·呆呆的站着,肖慎在我身后,人群分散后,我一转身,他过来用力抱紧我。
 ·“……我靠,”我一愣,使劲推开他,“你干吗·”这小子用了特爷们的那种抱法,一只胳膊绕过我的背· ·他腼腆的笑起来,“乐扬,我们一起长大吧。”
 ·“神经病,你给多少钱,老子陪你玩长大”我推他往外走,“刚我说要离开,你难受了” ·“没有。”
 ·“不可能·” ·“没什么应该令我难受的,”他的语法古怪,“不应该难受·” ·他以为就这么约定好,一起长大。
我悔之已晚,要早知道从此没人叫起床,三餐自理,周日扫屋子,衣服得手晾这些狗屁事的话,我断然不搭“长大”这趟车· ·“误上贼船了啊……”我真想大哭一场,抓起被子蒙住脸。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乐扬你赶紧·”肖慎在上铺慌乱的套衣服,“起晚了,乐扬你又忘记上闹钟·”他埋怨着我,往下跳,一脚踩住我的被窝。
 ·“你他妈踩到我了”我怒喝· ·把他吓的嘿,皮带也不系,蹲在我床边直问,“踩哪儿了要紧不” ·“要紧踩我命根子了。”
我憋不住乐,他抓起枕头闷死我,乐扬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理他呢,嘟悠悠的洗漱,他动作快,挂上毛巾走出去,我探身,看见他从碗橱里拿出昨晚上买的干点,分别放在两个书包里,“早饭去学校里吃吧。”
 ·“嗯,”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很好,衣冠整齐,英俊少年,“走吧·” ·“等会儿,”他突然拦住我,“我校徽还没戴。”
 ·“戴那玩艺干吗”我不以为然,“你看我戴过么谁敢拦我不让进” ·“我犯得着跟你这么个破罐子类比么” ·“嘿,你这嘴越学越坏了,”我瞪他,“你他妈翻我书包干吗” ·“准是昨儿让你错拿了。
让我搜·” ·郁闷,居然真让他搜出来,我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抢过书包,“烦不烦你,怎么还翻哪找避孕套呢” ·“什,什么就那什么——套”他别着校徽抬头看我,脸涨通红,“我找团徽。”
 ·“没——有——”我不耐烦,“和那哥们从不联系,走了·” ·上学,他锁门,我拿起信箱里的瓶装酸奶喝了一口,他收起钥匙,犹疑的小声责问,“乐扬,你怎么可以有那,那什么套。”
 ·我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隐约明白我留下来陪他的原因,这小子实在别扭又有趣· ·一路下楼梯,他絮叨着说水电账单来了,今晚一定记得问宁伯母去哪儿交费。
我听着烦,心说这她妈什么日子啊,真想把他叠巴叠巴直接塞马桶里冲了得了· ·书包挂上车龙头,我把喝了一半的酸奶瓶放在他的书包侧兜,踩下脚踏,“小龙,你昨晚把我的作业订正好了吧” ·“……” ·“喂,说话啊喂……” ·我一回头,看见他百米冲刺的奔上来,“我还没坐上呢你就踩往后你作业自己订正” ·到了校门口,我才明白肖慎怎么就如此紧张团徽校徽,敢情今儿市教委的领导来咱们学校视察指导呢,红色的长幅,刺眼地挂在牌匾,那年头不兴打印机,“热烈欢迎”那些大字绝对是校长们的亲笔题词,各个年级挑出些长的称头的女生,一律白色衬衣红裙子,手拿两束假模假样的塑料花,作微笑状。
 ·“靠,知识的海洋也滋生美人计,”我停着车,嘲笑,努着嘴往那边,“瞅瞅,那是谁啊” ·肖慎顺着看过去,眯了眯眼,然后就像小土狗见着肉包那般笑的欢心喜悦起来,“容郦,容郦” ·至于么,光天化日的。
我冷哼· ·女孩子听到唤声,张望过来,看见肖慎,笑了,红裙摇摆,迎着春风踏到我们面前,“肖慎,早·”笑的如蜜一般,然后冲我点一点脖子,“嗯。”
 ·“嗯谁啊”我冲她· ·她一愣,含嗔娇笑,“你作什么这么凶·” ·我操,当谁都爱她呢,“懒得搭理你。”
留下她很是尴尬· ·肖慎直说抱歉,然后合掌,“容郦,帮个忙,我团徽没戴·” ·“啊你们班主任昨天没关照”容郦嘟着嘴,“就这么几个团员,校长全指望我们给争光了。”
 ·“我今早找不着了·”肖慎搓手· ·“嗯,我帮你的话,”容郦抿紧嘴角,压低下巴,眼稍小小的飞,女孩子的这些姿容,的确令人心动,“你要怎么还” ·肖慎一愣,他是雏,没调情的功力。
 ·我转头笑了一下,“他娶你,姐姐·” ·“讨厌·”容郦气恼,走开俩步,跺了跺脚,摘下自己衣衫上的团徽递给肖慎,“我绕到花台后面等你,你快一点,我不能离开太久。”
 ·“嗯·” ·我俩往校门走,校长一见肖慎的身影,便笑的老怀欣慰,凑近一旁的中年男子轻声嘀咕,想当然在向领导介绍学校的骄傲。
 ·“你刚才太没礼貌,”肖慎念叨我,“对了,早上酸奶喝了没” ·“喝了一……”我话没说完,他已然踏在校门正中,校长鼓励的眼神雷电般击中肖慎同学要求上进的心,他倒真不含糊,毕恭毕敬就是九十度鞠躬,我想拦都拦不住。
 ·“校长早,老师早·”随着他的朗朗称颂,那瓶起了口子的酸奶,一塌糊涂的倾斜满地,手拿塑料花的女生们齐声惊叫,校长的脸迅速冻结,风一吹就能裂成碎片。
 ·**** ·第一节课刚结束,乔敬曦就颠颠儿地跑来坐我课桌上,“嘿,哥们刚可听说了,今早上,你那同居人在校门口,众目睽睽下,奔放地演出了一出……”他揉揉鼻子,“……泼奶节” ·非票子正转身一半,一听这话,直接就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我好气又好笑,“滚边儿去,烦着呢·” ·“肖慎被你害的吧”乔敬曦晃荡着两条腿· ·“我可不是故意的。”
 ·“甭管故不故意,他这回丑出大了,听说校长气的嘿,回到办公室连砸了俩杯子·” ·“这么严——重”非票子坐起来,瞪圆了眼睛看我。
 ·“干我屁事,”我心里堵得慌,趴在课桌上回想早晨那场骚动,只记得肖慎刷白了脸,跑去传达室借扫帚拖把,忙里忙外也不跟我说话,“说了不是故意的,他不能跟我记仇。”
 ·乔敬曦使了个眼色给非票子,怪声说,“那是,咱们乐扬对肖慎同学可是情深意重,为了他,咱爹咱妈都不要,死活不舍得离开·” ·“呦~~动人~~~”非票子起哄。
 ·我说你俩这样就没劲了,我分明是因为舍不得你俩才留下来的· ·“谁信啊” ·“呦~~~没人~~” ·“哈”,我被他俩逗得来了精神,“乔敬曦同学,我必须严肃的指出,你最近作风很不正派,对组织极其缺乏应有的尊重。”
 ·“滚蛋·” ·“别打茬,可是有群众反映,成天见你在建中门口站岗放哨,手拿野花神情清纯,跟在某位容性女同学身后亦步亦趋,逮了空就想挎人女同学胳膊,致使人女同学非常被动,满脸不耐烦的说什么来着……” ·“公共场合,注意淫淫淫啊想。”
非票子很默契的接口· ·“滚你俩孙子的蛋,”乔敬曦放声大笑,一人一掌扇我们,“绝对是眼红了妒忌了,生生见不得我和容桃的友情急剧升温。”
 ·“头儿你真的变了,”我凄婉,“变得我们都快不认识你了,居然玩友情,丧失人格了你·” ·“你懂个屁,”乔敬曦凑近了压低声音,“我速度快着呢,容桃是个懂游戏规矩的,我几次暗示她也接的清清的,可是……” ··“可是啥” ·“乔楚那小王八蛋跟屁虫一样,说有多碍事都不过分,走哪儿都不拉下。”
 ·“支开他啊·” ·“我当然支开过他,可每回我刚进入主题要跟容桃说什么作什么,那小王蛋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眨巴他那对眼睛说,老头,这怎么是我俩的事呢,还有人容桃姐姐呢。”
 ·“那就跟他明说,不许跟着,不带他玩·” ·乔敬曦矛盾地抓抓头发,“……他会哭的·” ·“那就让他哭”我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要能为这事哭,晚伤心不如早伤心,这叫什么事儿,难道他还一辈子跟着你到处玩啊,你俩都不娶媳妇了”我看看他,“干吗不说话他哭你受不了” ·“……我也不知道……真烦,”乔敬曦懊恼地挥手,“谈别的,对了,我听容桃说,她姐……” ·“她姐谁,谁啊漂亮啊不”非票子天外飞仙的一句。
 ·“你她妈的是猪脑子啊,”乔敬曦气的,“她姐就容郦,听说那丫头对你们家肖慎很有好感,找他好几次都被推了,让我管你打听,有戏没戏” ·“悬,”我蹙起眉头认真思考,“这小子成天捧着课本,我看电视都影响不了他,没动心的迹象。”
 ·“那他喜欢怎样的啊” ·“他喜欢我,”我憋不住乐,“二中的王昊那孙子咬定了我俩是玻璃·” ·我以为他俩会跟我一起笑,可乔敬曦却听到警报般的皱紧了眉头,“真她妈错乱” ·“你骂我干吗,我都跟那孙子动过手了,”我推他,“别拿屁股坐我课桌上嘿,一股臭气,我待会儿睡觉呢。”
 ·乔敬曦还想说什么,却和非票子一块儿被老毛叫去挨训,他俩没我好福气,有人给订正作业· ·剩下我,无聊的打开书包找乐子,摸到一枚小小的,我抓在手心,往肖慎的教室跑。
 ·还没到拐角,就见到他,低眉敛目的站在走道口,那沉静的模样,我脚步滑,还没叫,先看见更多的一人,肖慎的班主任满脸怒其不争· ·我猜到谈话的内容,更想听他亲口说话。
 ·“……还会不会和仇乐扬那些差生多来往,老师希望你做一个表态·”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真想扑上去抱他· ·“肖慎”老家伙一掌拍上课本,“我知道你情况特殊……” ·“没什么特殊。”
他打断· ·“还没特殊呢你看看你自暴自弃的,被那些差生带坏了都不自觉今早上这闹得,全校都被影响了,肖慎你以前是绝对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啊。
这都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心思越来越散,不要觉得成绩没退步,你看看周围同学,别人都在冲刺,你原地踏步就不行你如果把自己和那些差生放在一条线上……” ·我走了,不听了,我把手心那枚小小的放入裤兜。
 ·*** ·春天啊,春天呀,小花开,嫩嫩黄黄的迎接太阳,心情姹紫嫣红,音乐飘飘· ·那些年实行大小礼拜轮流休,一周休周日,下周休周日加周六下午,交隔替换。
但凡轮到大礼拜日,我们这些皮猴跟捞到几百年假期般的高兴,什么都想玩什么都要干,仿佛那多出来的半天永远停滞不会过去· ·哥几个陪肖慎去买自行车。
绕着商店转了两圈,任我如何夸赞那辆火红色的越野单车,肖慎都不为所动,中规中矩地挑了一辆28寸男车· ·“土老冒·”我摸着红妞儿恋恋不舍。
 ·“我觉得就这辆好,”肖慎接过钥匙,再配一副环形锁,仔仔细细的摸着他的新车,脸上嘟嘟的笑开了,小孩子有了崭新的玩具,估计晚上睡觉都想抱,那高兴的一面孔红珊瑚,都称出婴儿肥了,我认真看住他有点着迷。
 ·“小龙哥哥往后带我·”小乔笑嘻嘻的趴在非票子身上玩跳马· ·肖慎腼腆的摇头,"我那水平,会摔着你." ·乔敬曦黑着脸站在一边,自打那天聊起他弟碍他泡妞的事儿之后,他总有些阴沉,这会儿掉着脸骂小乔,“谁要带你啊,你往后少跟我们里头钻,去哪儿都甩不掉,真她妈烦死了。”
 ·小乔被他骂呆了,即便再伶俐也鼓起脸不知所措,我看不下去,刚下课明明是他非到高一年级去等他弟,“没你这么当哥哥的·” ·“那你接管他”他掉头冲我怒,“我早他妈当烦了。”
 ·"就这么定了,"还真是谁都别激我,我转头喊小乔,"小子嘿,挑辆喜欢的车,哥买了送你,挑两百以下的我就跟你急." ·乔敬曦一把揪住我衣领,"乐扬你成心是吧?" ·"就成心怎么了?你不是懒搭理他么?那让他自由,别往后见你俩都跟连体婴似的." ·非票一人一手把我俩隔开,怎么意思都废一下午了,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啜 ·是在来的路上就说好的,电影院旁的大排档,据说非票子曾跟他舅莅临过,赞叹不已久久回味,因其味儿不是一般的正,且价格公道卫生可靠,路边风景赏心悦目,美女都穿迷你裙. ·咱几个跳上车飞奔而去。
 ·新车就他妈资本主义,那崭新的链条跑的飞快,肖慎不停回头冲我们笑,暖暖的一面夕阳,乔敬曦咂着嘴,"要说人尖子班的就是和我们不一样,那气质....." ·我冷笑. ·"乐扬闹情绪了."小乔坐在他哥的车子前杠上,笑嘻嘻的看我. ·"放你的屁." ·"你才他妈放了一个屁."这小流氓吵架起来完全没有章法. ·乔敬曦眼看前方车多,放慢速度,胳膊围密,"你抓紧,别跟蚯蚓似的." ·"哎,"小乔从他哥的臂弯里探出小脸,"乐扬你几时给我买车?" ·"我的话,你也信?" ·"啐---"他掉头看前方,指着亮起来的红灯嚷,"闯了!这个天下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 ·那些孩子的蓝色校服飘起. ·那些孩子如今在海角天涯。
 ·    那一顿吃的极其豪迈而畅快,致使我多少年多少年始终惦记不忘,甚至愤恨长大之后的岁月和一些不得不面对的变化,我的记忆里鲜活地留住了那个夜晚的星空,我们像骑在木马上绕桌旋转,面前铺满了啤酒和小菜,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还有碎石泥土和黄沙,吹过来的风里是尘埃,我们一身的朴素和无畏.校服被四处飞,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我们土豪劣绅般调戏过路女子,"臭流氓臭小孩",女子们憋嘴走开,走开,走开.然后走来那可爱的小黄狗,摇尾巴,湿漉漉的乌黑眼睛看湿漉漉的小乔,小乔嘴里叼着肉. ·    "叫我爸爸."小乔说,"我就给你吃肉." ·    "汪汪.."小黄狗猛摇尾巴. ·    "再叫他老王八."小乔指着他哥. ·    "汪汪汪."小黄狗抑扬顿挫. ·    哄堂大笑,小乔挥手,小黄狗顺着肉肉的方向飞奔,白花花的肉,小虫虫啊..... ·    乔敬曦翻着眼白咬牙,一不留神手肘勾着小乔盛啤酒的碗,摔个粉碎,小乔让老板再拿了来,吸着螺丝埋怨,"你怎么把我的碗给摔了?" ·    "弟弟,我就是这么摔的,"乔敬曦勾着恶作剧的笑容,手肘又蹭,把小乔刚装满酒的新碗再推地上摔了. ·    "...."小乔瞪圆眼睛,我们几个看好戏的很期待地问要不要再拿个新的? ·    "不要,"小乔捧起酒瓶,"我就这么喝." ·    我们光着膀子背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一人一句,豪言壮语.世界被编织成糖果盒. ·    弯弓射大雕,你哪有我吊.小乔捧着啤酒瓶说我接不下去了,我们语文课还没教呢. ·    乔敬曦搂住他的头,按在自己的大腿上,"不急,你再想想." ·    "没教啊,再想也白搭."小乔嘟囔着,乖巧地枕在他哥腿上. ·    我说你哥俩高了. ·    "高个屁,我乔敬曦什么量,"他抚着小乔的头发,"这点啤酒我当水喝呢." ·    小乔嘿嘿笑了几声,挣脱起身坐好,拿起筷子猛吃炸茄盒. ·    "乐扬,你爽死了."非票的特长真正让人惊叹,马尿一下肚,口齿伶俐滔滔不绝,"没人唠叨没人管,想几点睡都成." ·    "你真以为呢."我努嘴对着肖慎做鬼脸. ·    他倍感冤枉地叫起来,"别诬蔑我,我对育猪事业没兴趣." ·    小乔挽起他胳膊,吃着茄子说,小龙哥哥,你终于和我们打成一片了. ·    "乐扬,那屋光用来搓麻可惜了."乔敬曦笑的一脸黄色. ·    我还不了解他?"带妞来办事可以,过夜绝对不成,"我拿出一支烟扔给他,"到时候人爹妈来逮,我招不起这麻烦." ·    肖慎皱起眉头瞪我,我无视他谴责的目光,丫火了,桌子底下使劲踩我,我一口唾沫吐地上,"这他妈我屋子,谁管得着." ·    "哥们."乔敬曦想起身和我对掌,就听见"砰通"一声,小乔跌下椅子摔在地上. ·    我们错鄂不已,乔敬曦最先反应过来,踢开板凳就蹲在小乔面前搂紧他,"怎么了?" ·    "咳咳..."小乔努力想说话,却似乎嗓子被堵,涨红着脸猛咳嗽,眼眶湿漉漉的,我看见乔敬曦慌的手都抖了. ·    "乐扬,"他吼,"看看小王八蛋刚吃的茄子里有没有辣椒?" ·    肖慎拨了拨筷子看,"有,尖椒." ·    "他妈的,谁让他吃的!"乔敬曦冲我们吼,就是完全翻脸了,"他对辣椒过敏." ·    我们除了摇头,还能干啥. ·    "你怎么样?疼不疼?痒不痒?要不要喝水,哥带你回家,好不好."乔敬曦揉着小乔的脖子,那上面一片泛红."你觉得怎么样?" ·    小乔轻声叹息,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哥,终于哭了出来,"好疼哪." ·他不再说话,抱起小乔,推车离开。
 ·我看着乔敬曦的背影,心里模糊一阵慌乱· ·这一夜或许会有些什么,可我们谁能知道 ·这一夜应该有了些什么,可他们谁敢承认. ·那哥俩离开后,我们仨也收起了兴致,把剩下的啤酒喝到见底,肖慎有点晕乎,下巴抵在桌上俩眼发直。
 ··我觉得好笑,拿起他的车钥匙,“小龙,走了,回家·” ·“喔……”他愣愣的答应,站起身骺着背跟我走· ·自行车停在影院门口,肖慎伸手拿钥匙,我看他那样突然想欺负,完全没有理由,我一手把钥匙扔给非票子,还使了眼色。
这种把戏我们自小玩惯了,闭着眼睛都不会接漏·可肖慎不懂,这是坏孩子们的恶作剧,他是好学生,他自暴自弃跟我这种差生混在一起,却尚未修炼成精,左右左地被玩的转了十几个圈,肖慎的脸色开始苍白,用力的摇摇脑袋,明显难受了,表情也浮上怒气,“仇乐扬。”
 ·“乐扬,算了,给他吧·”非票子心生不忍· ·“不玩你就滚·”我站在原地,盯着肖慎·他默默地看我,眼神探询。
我用小指挑着钥匙,挑衅他· ·“乐扬,干吗呢·”非票子过来拉我,“有事没——没事啊·把钥匙还给肖慎得——得了。”
 ·“结巴滚开·” ·“操·”徐非真怒了,不再搭理我俩,骑车走了· ·就剩我和他,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吵架,他盯着我,并不害怕,只是迷惑不解,用力挥挥头,力求清醒地问,“乐扬,你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彻底显得很狼狈,“我是差生,我害了你,我早该走的,就不该留下来陪你,你他妈算个屁。”
 ·他听着,站的笔直的脊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露出要哭一般的表情,“乐扬,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差等生就这么说话。”
 ·“你先把钥匙还我·”他说· ·“好,还你·”我挑着钥匙插入裤兜·肖慎迷惑不解地看着我,等手拿出来时,掌心除了钥匙,还有那枚小小的团徽。
我对准他丢过去,他慌忙侧头避开,“赶紧跟我划清界限·” ·然后,我抛下他,走了,我骑车飞过大街小巷,周六的晚上,路人欢笑,我有点想哭,这种情绪太过陌生,我从未觉得自己比谁差,我一直以我是流氓而光荣,笨蛋和胆小鬼干不了这行。
我打算一辈子没出息·我觉得自己被和肖慎的共同生活影响了些什么,我害怕· ·我翻墙潜入学校,把布告栏里的成绩榜单全部撕毁,用左手在那片白版上歪歪斜斜地写很久以前看到的一段话:我们将要埋葬你们,我们会接管一切,你们玩完了,这不是醉话,新的一天就这么来到。
 ·回到家,已经午夜·我悄声锁上门,一转身却呆了· ·肖慎趴在饭桌上睡着·课本凌乱的散着,他身上还是那套蓝色的校服,袖口一片片酱油渍,我弯腰凑近,他的睫毛很长,映在苍白的脸上,我闻到啤酒的气味。
 ·我就这样看着他,只是很仓皇的深夜,心里却慢慢宁静· ·他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飞蛾就顺着扑到我的心里,跳跃,被看不见的火烧死·我害怕地起身后退,他醒了,睁开眼,见到我,脸上立即露出松口气的喜悦,毫不掩饰,略带激动地坐直,“乐扬。”
 ·我推开他,坐在地上脱鞋· ·“乐扬,”他蹲下来,叫我·我不理他,他站了会儿,说,“算了·”回房,脱下外套,爬到上铺,睡觉。
 ·明明是我在逼,可那句万念俱灰的算了真是让我心一下子拧起来,怎么就算了,你不是在等我么,你不是不放心我么,混蛋· ·我懊恼的站起身,不期然看见他摊在桌上的练习册翻开着,昏黄的灯光下几行凌乱的字迹。
我不做声地读·读到了骨子里,痛不可当· ·——俩个孤独的孩子,不要怕,不要怕,我们一起长大,撑一把伞,我拉你的手,我听你数一二三四,我们相依为命。
不要用伤害他来保护你·好吧,好吧,我们等着,总有一天谁都勇敢· ·我擦了擦眼睛,把练习册合起来,走到房内,他睡着,月光白练地保护他,我踮起脚,扒住他的床框,我伸手擦掉他脸颊边淡淡的湿,他的睫毛抖动起来,仇乐扬如尘土卑微,“我错了,你别哭了。”
 ·我以为他会倔强回嘴,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打开我的手,然后翻身背对我· ·那晚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掰着指头算,还有一百余天,我们将要高考,我知道他想去北方上大学。
 ·我们离十字路口越来越近,他的方向必定和我相背· ·*** ·我彻底见识到肖慎的脾气,他说出那句算了之后,还真就跟我拗到底了,一个屋檐下待着,半句话都不肯说,就跟不认识一样。
我也要脸啊,都说了我错,还几千几百个台阶给他,万里长城都建成,却搞不定一头倔强的肖慎驴·当然也想过硬撑,可是他那句不要用伤害来保护自己让我汗颜· ·我问乔敬曦,要怎么弄一个生气的人。
 ·“男的女的” ·我怎么有脸说……“总之是人·” ·“哄呗·”他自动理解成女的。
 ·“怎么哄” ·“我操——”他怒吼,“仇乐扬你个淫魔怎么敢问我这种问题·” ·“那以前都是女生哄我。”
我无辜,乔敬曦一脸屎相地说她爱什么你送什么,嫌贵就送零食,持之以恒,日以继日,没不上钩的· ·我没觉得这办法多好,可真是想不出别的辙,于是我每天买三毛钱一袋的鱼片干去钓驴。
第五章 ·他有一张我见过的最生动的脸,是有小漂亮的,不容易看到苦难· ·我常常想,那些逃跑,是为了伤害他,还是怕被他先伤害·啊,傻了傻了,真是少年人别样的难堪。
 ·——仇乐扬 ·    **** ·    钓驴运动的难度之高,竟远远超出我的预估· ·    我倒不怕那头驴不吃饵,可问题在于驴把饵吃精光,却大言不惭老不惦念我的好。
 ·    他妈的这什么破人,我在老毛的课上奋笔疾书,练习册的每一页角落都画了一只招风大耳的驴头,下课铃响,语文课代表过来收本子,看我埋着头还没完,奇怪了,“仇乐扬,你转性了” ·    我不搭理那丫头,小姑娘拗上了,“现在才知道认真,还来得及啊” ·    “姐姐,我对你一直很认真。”
我头也不抬· ·    “别讨厌·”带着点笑声,“乱说八道·” ·    “姐姐你这可冤枉我了。”
 ·    我踢踢非票子的椅子,他转身用力点头,“真,真,真的,他每天放学都要坐在你的座位上沉思,非得饿,饿到眼冒金星才肯回家,站起身来泪流满面。”
 ·    “去·”小姑娘笑的腰都弯了,“那也是因为肚子饿才哭,纯属鳄鱼的眼泪·” ·    “要说姐姐你就是文学水平远远超越同龄人。”
我画完最后一笔,把本子交给她· ·    她笑着又啐我一口,转身要跑,却一把被我拉住辫子,没用劲,只留着她弯腰停步,“干吗,老师看着呢。”
 ·    “放学请你喝汽水·”我眯起眼睛桃花她,“那儿没老师看·” ·    小姑娘抿抿嘴,似是而非的笑着,“再说吧。”
 ·    我放了她的辫子,她跑开,花裙子飘起原摆,拂过道的课桌椅,我颇有兴味地看了会儿,问非票子,“她叫什么来着” ·    “我靠——”,他吼起来,“你是不是人啊,都同学三年了,你连人名字都不知,知道” ·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女的有点儿味道” ·    “你他妈以前就是一禽兽。”
 ·    “现在不是了” ·    “现在是牲口·” ·    “我去你的蛋,”我一巴掌打上他的后脑勺,“说,那女的叫什么” ·    “……”非票子认真想了会儿,说要不你还是问老乔吧…… ·    “他人呢” ·    “厕所,所吧。”
 ·    “那儿简直就是他的大海啊故乡了,”我无聊的伸个懒腰,双手扒拉住他的肩膀,“借哥们点钱·” ·    “不,不借。”
 ·    “我准还·” ·    “不,不信·” ·    “你她妈当我是你啊。
我几时跟你赖过账” ·    “多了去了去年生日,我舅送我的,变,变形金刚被你拿去大半年,我就压根没,没见过影啊儿——”他瞪我一眼,终究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来,“哥们这月就剩这些了,省着点花。”
 ·    “那你午饭呢” ·    “再说了·家里顺些饼干呗·” ·    “放屁,你还剩几俩肉了,”我还没丧失人性到这份上,死活不肯接他那点活口费。
 ·    他说你干吗不问肖慎借他爸没少给他留钱吧· ·    我脸一垮,真没脸说,还他妈问他借呢,我就为他穷的我。
 ·    那些年,物质尚匮乏,一毛钱的果丹皮如此美味,我多么怀念光着脚丫坐在泥土堆上嚼果丹皮的时光,一些年代结束,一些年代开始,未来远在天边,过去的便那样过去,就像如今遍寻不到的白白弹性巧克力,在记忆里它无价。
 ·    每天一袋三毛钱的鱼片干对当时的我来说,也够奢的,小卖店的老婆婆都认得我了,每天放学,我刚走近,她就笑开没牙的嘴,拿出一包,塑料袋上印着“明珠牌鱼片干,美妙滋味”(-  -|||||||||||||||||||,我对这句宣传语记得特别深,另一句就是当时电视上老播放:健康内裤,A_B!!!)。
 ·    导致日后我看什么海鲜类干货都像看三毛钱· ·     ·我把鱼片干放在饭桌上,等驴回家·驴这段时间通常比我晚放学,人尖子班已然进入冲刺阶段,几乎每天都要留堂补习。
 ·    宁伯母把饭菜热在褥子里,我开着电视一人吃饭,常常不自觉的伸着筷子,冒出一句妈,留快大点的肉给我爸· ·    我想我不能再否认自己那么盼望肖慎早点回来,早点恢复邦交,我俩可以一边看卡通片一边抢肉吃。
 ·    他坚持冷战已经一个多月,我摆明了用来诱降的鱼片干他倒是收,他爱吃那个,小口嚼着,虎牙突突的,眼角笑眯起来,驴就是驴· ·    问题是他一定把这份子还回来,到家一看桌上的鱼片干,鞋也不脱就跑出去,三分钟后回来,扔给我一支超霸可可雪糕,当时最风靡校园的冷饮,价值三毛钱。
 ·    我都被他气笑了· ··    没这样无聊的,白白便宜了街口的小卖铺,可我却就如此认真,一天不拉的跟他把这个游戏玩了下去,他的肚子装满鱼片干,我哈口气就是可可味的冰冻。
有回吃完晚饭我实在没忍住,收拾着桌子,突然说,“你觉得这样有劲么” ·    他没料到我居然开口,惊了一下,抬头默默看我,那种无辜的眼神竟然透露委屈,我没出息的心软,低下头笑笑说,“我更喜欢吃娃娃头雪糕。”
 ·    可他不肯满足我,因为娃娃头雪糕得四毛五,贵了点·当然贵,每天这样玩着,一个月九块人民币,这在当时抵我整月的零花,当那天操机操到一半,摸遍了全身没找出钱换角子时,我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性。
 ·    “张老师可生气了·”总算知道这女生叫闽襄臻,正靠在我的自行车旁喝汽水,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 ·    “是啊,你怎么惹她了。”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来往路人,盘算着找谁弄钱· ·    “谁惹她了你真是贼喊捉贼·”她笑着说我。
 ·    “我喊了么”我嬉皮笑脸的扔掉吸管,瓶口对着嘴喝·女生都喜欢这种粗犷的举动,我故意的。
“我喊什么了,你重复来听听·” ·    “讨厌,我说不过你·” 闽襄臻还算可爱,不玩容郦那套装聪明,“你告诉我,干吗在练习册上画那么多——多——”她红着脸,“驴” ·    “你骂人。”
我抓起她的辫子靠近· ·    “哎呀,”她慌了,想推开我又不敢动作太大,“你干吗啊,被同学看见·” ·    “那你怎么骂我。”
 ·    “没你这样的,仇乐扬,明明是你自个儿在本子上乱画,习题反而全空着,张老师气疯了,她还觉得你骂她呢·” ·    “她轮不到我骂。”
我憋嘴· ·    “那你这是在骂谁” ·    “干吗告诉你,”我眯着眼对她笑,不松开辫子反而越凑越近,她脸红扑扑的,眼神慌乱还期待,单纯的小雏,我心里想。
 ·    肖慎也是这么一雏·我又想· ·    “仇乐扬,”女孩子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抬高眉梢,“我……我妈妈不让我……现在谈朋友的。”
她很小声很小声,说完后紧张的看着我· ·    我笑起来,“我妈妈也不让的·” ·    “……啊”没得到她预想中我为了爱情的积极争取,女孩子愣住了,“为,为什么。”
 ·    我放开她,一脸纯洁的说,“我妈妈怕我吃亏·” ·    “…………” 闽襄臻一憋嘴,泪水在眼眶打转,背起书包恨恨推开我,“仇乐扬,你就是一流氓。”
 ·    我心里嘀咕,看你单纯才不跟你流氓呢,要真流氓你丫头你还不完蛋 ·两瓶汽水,我兜里一分钱都没,“赊账吧”我问老板,那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头发总稀拉油腻,挺猥琐,可他媳妇巨美,一双泛绿的眼珠子,白白粉粉的满月脸蛋,我们常常调戏,去年她生了一娃,我觉得一定不是她丈夫的种。
 ·“不成,你们这几个皮孩子都赊多少了·”他指指我的手表,“用这个抵押·” ·“切,”摘下手表,“那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我捏着空荡荡的手腕猫进一旁的小道里候着,等到都犯困了,好容易看到一老实巴交的矮个子胖男生,小肥脸嘬起嘴,手里攥着油墩子· ·    弟弟,就你了,我勾着嘴角笑起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抓起那小胖子的衣领。
 ·    “你,你干吗·”他吓得嘿,手一松,油墩子骨碌掉地上,小胖子哭的心都有,“我,我的……” ·    “你的就是我的。”
我拍拍他的脸,“钱呢借哥哥使使·” ·    小胖子惊恐的眼都瞪圆了,可算让他明白过来遇上高年级拗分了,“我,我会告诉老师的。”
 ·    “高三4,仇乐扬·”我不耐烦,“赶紧,钱呢非逼哥哥动手啊·” ·    “我,我没……”他挣扎,我真烦了,操起拳头捏着他后背,膝盖顶上他的腿,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已经弓了起来,我一拳头揍在他肚子上,只用了五分力,这孩子已经“呜——”地哭出来。
我趁势一肘子击在他脖子,小胖子狗吃屎地趴在地上,我蹲下,揪着他的校服衣襟,“钱呢再让哥哥问一次,你这张脸就等开花了·” ·    “书包,书包外边袋袋里。”
他用手捂着脸,吓得眼泪直流· ·    我不再废话,掏出一个铁臂阿童木的小钱包,一看还真不少,十来块钱的样子,足了足了,我龙心大悦,站起来踢他的屁股,“滚吧。”
 ·    “呜呜呜——”小胖子直哭,“你坏蛋,我要告诉妈妈的,妈妈会找校长·” ·    “成,我请你妈妈喝汽水。”
 ·    “呜呜呜——”小胖子挣扎着起身,一跌一跌的,“你打我,你打得我,我爬不起来了·” ·    我真想笑,刚要说话,路口有人用冰冷的声音说,“我扶你。”
 ·    在这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有人能让我在一瞬间如坠冰窟,第一次挨鸡毛掸抽的时候,我都不曾如此手脚发麻,肖慎站在那边,厌恶的看着我,我立刻做错事般的疆立不动。
奇怪,本性里那些良善的因子总是被他逼得冒出头· ·    “我来扶你,”肖慎看都不看我,我愣着,脚还踩在小胖子的屁股上,肖慎皱起眉头,一脚踢开我,我猝不及防跌了一步。
 ·    “呜呜呜——”小胖子被他搀起来,指着地上滚满泥土的油墩子直哭· ·    肖慎冲我伸出手要钱包,我啐了一口,他妈的我又不是你佣人,“仇乐扬”他连名带姓的叫我,毫不掩盖声音里的怒气。
 ·    “呜呜——哇——你们认识的”小胖子惊声尖叫,肖慎紧忙回头,同学你听我说,“我,我已经没钱了,你们不可以两个人打我——呜呜——妈妈——”油墩子也不要了,小胖子一崴一崴地逃了。
我跳到花台上坐好,看着那扑扑的肥影子,爆笑出声· ·    肖慎回过头,“啪”地扇了我一个耳光· ·    我朦了三秒钟,“操——”抬脚对准他肚子,把他踢得摔坐在地。
 ·    我俩瞪视对方,彼此狼狈万分,我感受到一种残酷的压抑· ·    “乐扬,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良久,他擦了擦嘴角。
 ·    “把你踢废了,我就照顾你一辈子·”我冷笑· ·“我不是说这个,你踢死我,我也一样扇你耳光·” ·“我真是太给你脸了,”我咬牙看他,他明显在痛,眼角都皱起来了,“惯的你都不知道谁是谁了。”
 ·“乐扬”他生气地喊,“我们先不说家务事·” ·“我说了么,我说什么了” ·“好,那你就听我说,你今天这算什么帅了你欺负人低年级的就神气了你满足英雄幻想了你有没有想过那小孩的家长不会甘休,校方不会甘休,你……” ·“真他妈烦。”
 ·“烦你也得听,”他哇哩哇啦地逼我,“你再这样迟早蹲进去·” ·“肖慎,”我不耐烦到想笑,“你别太天真行不行,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欺负人就被欺负,你不拗别人就会被别人拗。
你当那天王昊为什么挑上你,你浑身好学生的气质就是在他妈招虐·他们会来惹我么”我打断他,一口气的吼· ·    他缓缓摇头,“乐扬,到底谁天真你以为摆出满身不在乎的流氓气,你就真能什么都不怕了把颓废当武器是最可笑的幼稚,你懂不懂” ·    这句话血淋淋地扎伤了我,“放你的屁”我抓起书包就走。
 ·    “王昊当然不会挑上你动手,”他在我身后说,“你们本来就是一路货色·” ·    我跑回学校,用冷水狠狠冲脑袋,颓废和幼稚俩个字眼不停撞击心里某根脆弱的神经,一路货色……一路货色……我想我大概要输给他了。
冷静了会儿,我湿嗒嗒的挎着包,把阿童木交给传达室大爷,说是捡的,里边本来多少钱现在还多少钱,大爷激动的,直夸我觉悟高· ·    然后我去了宁伯母家,问她借了点钱,主动要求算在下个月零花里扣,态度诚恳神色委屈。
宁伯母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 ·    回到家,肖慎用热水袋悟着肚子,见我回来,松了口气,呆呼呼的脸瞬间生动,从冰箱里拿出毛巾,我不声不响地捂在脸上,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我舔了舔嘴唇,“你丫劲儿还真不小……刚宁伯母看我的脸都吓着了。”
 ·    “嗯……嗯……”他嗫喏着,“对不起……” ·    靠,这招也太狠了,我只能也低下了骄傲的头,“那……踢的重不重” ·    “……有点。”
 ·“你肯跟我说话了”我问得很贱· ·他看看我,然后回答地更贱,“我很早……就想跟你说话了,我买雪糕给你,你……你也不给我台阶……,还每天还我鱼片干。”
 ·心里某些东西苏醒,唱歌,鲜花开出朵朵,暖流淌啊烫着了,我说我想笑· ·    “笑什么” ·    “你这样就跟女生来那个了一样。”
我憋着气· ·    肖慎抓起热水袋丢我,我终于笑出声,说你别这样你要是女生我一定讨你做老婆· ·“滚·” ·“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挺漂亮挺迷人的。”
 ·“仇乐扬” ·“别人说你不好,也没关系,我中意·我俩的事情没人懂,你就算在别人眼里是泡那什么,我都当你宝。”
 ·“仇乐扬” ·    “你吃了我这么多鱼片干,那就是聘礼了·还回赠那么多雪糕,就是答应了。”
我放肆大乐· ·    “滚,滚·”他气的满脸通红· ··那晚的月亮很暧昧,我老觉得她弯着耳朵尖偷听我和小龙悄悄话,小龙小龙这么多天我不理你,你难受了这话我当然没问出口,我就是知道他难受了,不然干吗趴在床边一眼一眼的电我。
 ·“你不困啊”我捂着嘴哈欠· ·“还成,咱俩说会儿话·” ·“你下来陪我睡觉,我就跟你说话。”
我对他流氓上瘾了,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经不住细看,越看是越可爱· ·他唰的缩回脑袋,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气呼呼一会儿,轻声问,乐扬你缺钱用么 ·“不缺。”
我粗声说· ·“其实……我有……我可以给……” ·他妈的当谁讨饭的啊,我生气的抬脚蹬他屁股,他“啊呦”了一声不敢再说,过了会儿又问,乐扬你怎么处理那孩子的钱包的 ·我说交传达室了,一分钱没拿。
 ·“真的”他喜悦宽慰,想再确认· ·“假的,我全花完·”我伸手关了台灯· ·**** ·次日午休时候,正和乔敬曦聊着天,非票子管我要烟,我摸书包,香烟没找着,却发现一个小小的纸包,什么啊打开一看,居然是二十块钱,奇他妈怪了,田螺姑娘爱上我了冷静下来想起早饭时候肖慎磨磨唧唧拿我书包的举动。
 ·“操——”这算怎么意思,他真拿我当讨饭的了,怒气不由分说冲上脑门,我攥住钱就往外冲· ·“乐扬,怎么了去哪儿”那俩被吓住。
 ·“少他妈管我·”我一脚踢开教室门· ·冲到尖子班,外星人们鸦雀无声的埋头做习题,听见动静抬头看看,而后事不关己,我扫视一圈,肖慎不在,我大致记得他的座位,走过去把钱塞到课桌里。
 ·“同学你干吗”走道旁的文弱书生问· ·我瞪他一眼,“肖慎回来你告他,叫花子来过了·” ·文弱书生迷惑不解地说同学你说什么啊你找肖慎他不是这个位子啊…… ·操,我刚想问清楚肖慎坐那儿,就见乔敬曦探头探脑走进来,看到我一把拉了走,“病了啊你,跑这儿来干嘛。
老毛找你呢,你惨了,让你骂她驴·” ·我无暇细问,跟着他走了两步,教室门口撞上捧着一大叠英文试卷的肖慎,他一见我就呼嘿呼嘿地笑了起来,“乐扬。”
 ·“让开·”我横他一眼· ·他不笑了,“你又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我抓起他衣服,把钱啪啦啪啦塞进他的口袋,“肖慎你再这么试试,我他妈跟你急。”
 ·乔敬曦退到一旁看好戏,我说你看屁,不是说老毛找吗还不走 ·肖慎拉住我的袖口,“乐扬,你别误会。”
 ·我一把摔开,懒得搭理他,乔敬曦对他挥挥手,跟在我身后,“乐扬,我才觉得你挺像头驴的·” ·我诧异地看着他,“说反了吧他才像吧” ·“嗯,”乔敬曦耸耸肩,“你知道,人看驴和驴看人的角度总是相反的。”
 ·这话听着深沉,仔细回味一下是狗屁,我很不服·放学之后也没心思玩,直接背起书包去肖慎他们班抓人,我非得跟他讨论讨论,那些钱算怎么意思。
仇乐杨至于就一脸“给点钱”的衰相么· ·尖子班的教室门开着,不见有人出来,难不成又在补习探入脑袋,他们班那老家伙背着双手,面朝黑板在沉思,德行。
我转头看见肖慎坐得笔直的身影,便招手,小声喊着,“喂”· ·他看过来,很多人都看过来·然后某位走道旁的文弱书生瞪圆了眼睛大声惊呼,“老师是他他中午来过,在朱佟啸的课桌前磨蹭了好一会儿,我问他他说找肖慎,可他根本连肖慎的座位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堆屁话,我听都听不懂,只看到肖慎的脸色刷地白了,愤怒地瞪视那男生,然后神色万般复杂的看了看我。
 ·黑板前的老家伙也唰地转过身,看了我一秒钟,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衣领,“你进来·” ·“什么啊……”与其说我茫然,不如说被老家伙的肃杀给惊到了。
“肖慎……什么事……” ·肖深看着我张了张嘴,那文弱书生杀鸡一样的吼叫,还很戏剧地举手站起身,“朱佟啸的钱包肯定是他偷的” ·我眼前一片怒血茫茫。
 ·肖慎砰地跳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发抖,“你凭什么妄下结论·” ·“凭他是仇乐扬”有人说,我不认得,我觉得我被扒光,一根根鞭子四面八方的抽过来,我不怕痛,可是我明明没有做,我不服,我就不服凭什么“四班的仇乐扬是差生,谁不知道,我们班多少人都被他拗过分他什么坏事不敢做” ·“是他肯定是他” ·“中午我也看见他翻朱佟啸的课桌了。”
 ·“搜他包·” ·我对那些狗叫置之不理,我看着肖慎,他抖得越来越厉害,看着我的眼神错综复杂,我想他是不相信我的了,他看见我拗小胖子,他不知道我真的把阿童木还了问宁伯母借生活费,这些他都不知道,他说我和王昊是一路货色。
 ·他一定是不相信我的,我就这样执拗起来,他挺的不会是我·哼,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肖慎对仇乐扬,仇乐扬对肖慎,谁就一定不能没有谁,谁活该赔给谁。
 ·我冷笑起来,我对那些傻逼尖子说,我敢来就不怕你们搜书包,明告你们钱包我早扔掉钱刚刚花光,想怎么样吧· ·“乐扬你闭嘴。”
肖慎又气又急地逼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我一把反掌握紧他的手腕,我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有怪腔,肖慎,我问你,你想不想搜我书包· ·“……”他不说话,他的脸色很不好,他一直在抖,他的手冰凉。
 ·我一把推开他,“去你妈的·” ·我把书包仍在他们班的讲台上,头也不回的离开·那是第一次,扔掉书包的举动让我那样那样的心痛,痛吧,痛吧,痛死了大家算。
 ·我在文化馆操机直到看门老头拿着大铁锁轰人,我说爷爷让我住这儿成不就一晚,我离家出走·老头迷糊着眼说你这种皮孩子还用离家啊,我看该是你爸妈被气到出走还差不离。
 ·我终于磨蹭回去,刚开门,肖慎就从饭桌旁跳了起来,炉子上端来热汤,一句话不说盛在碗里给我· ·我脱下鞋,他把书包递给我,我挑挑眉毛,“搜过了找到罪证了么” ·“乐扬,”他用力抬起我的脸,看着我一字一字的说,“我相信你。”
 ·我对他摇头,“我不相信你相信我·” ·“我是普通人,当时的情况你得让我有缓冲·”他眼眶有点红,我不认为他为我哭,但愿我看错。
 ·“因为是我,你就不该缓冲”我蛮不讲理地叫起来,可这就是仇乐扬心目中的道理,肖慎你对我就不能讨价还价· ·他愣住了,然后说乐扬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我笑起来,值得啊,真值得啊,我仇乐扬长这么大,就对你一个人这么好,连自己都没察觉出对你好,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你好,换来一句相不相欠,我起身打开门,“你给我滚。”
 ·他默默地看了我很久,走到门口,闭了闭眼睛,“乐扬啊·”语气里有百转千回的伤心,我却说,“滚·别耽搁我吃饭·” ·他走了。
外套也没穿,骺着背· ·我坐下一口一口吃饭,热汤麻了我的舌头,我操——拿起饭碗砸在地上,夜里撼人的巨响,邻居阿姨忐忑地过来敲门,我抹了把脸,阿姨关心的脸在走廊灯下昏暗,“乐扬,肖慎他……” ·“没事没事,”我随口敷衍,“陈阿姨,不好意思惊扰你们了,没什么事。”
 ·“那就好,乐扬啊,你劝劝肖慎,”我皱起眉头,劝什么她竖起眉毛惊怪,“怎么你不知道肖慎他爸今天判下来了,终身就下午发生的事,这孩子真的是只有一个人了。
哎,唉乐扬你去哪儿啊怎么说跑就跑,这门开着……” ·四顾无人的马路,晚风吹来,真正是刺骨的凉,我一擦眼睛,想象着自己的样子,穿淡薄单衣肥大校裤,蓝色的裤管上一摊汤渍,标准傻瓜一样,我不服,我不服,傻瓜对天喊冤。
 ·我也不服,如此悲情时分为何不安排我飘下倾盆大雨,老天很有想法,还加一道闪电响雷,你跌死在路边· ·我不能跌死在路边,去你妈的蛋,我得找到不知所踪的肖小龙,他就剩一个人了。
我终于明白他为何面色苍白手指冰冷,这个半天他什么都留不住,连我都叫他滚· ·“肖小龙”可是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昏暗的街道像他妈的王八蛋,每个人都有他一生的一个夜晚,用尽力气也走不出来的旧光线,我要爬过多少条马路多少丛树,要去哪里找被赶走的少年,“肖小龙——”我怯弱无措,拔高了嗓子盲目大喊,有人家的窗户打开,他们骂我,我怒吼滚蛋,“肖小龙,你他妈给我出来——” ·有风灌进喉咙,我咳得荆棘刺骨,崩溃般的无助感天崩地裂的压垮了而至,我要怎么办,我蹲了下来,抱住膝盖觉得自己狼狈不堪,身边是一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脚边有孩子们扔下的塑料游戏棒。
 ·“——肖小龙,你要我怎么办” ·有呜呜声,小动物挣扎着要离开遗弃了它还等待的主人,我伸手捣着嘴,呜呜声还传来,不是我哭,我骺着身体弯脖子,沿着那声儿,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我一步一步看到坐在地上,背靠路灯柱子的他。
白球鞋歪歪的倒在地面· ·多少春秋夏冬一会儿就白了头,我记得他哀伤的肩膀,每回忆时,我都问他当时在唱什么歌他匪夷所思的瞪着我,你是猪头么我那时候还能有心思唱歌 ·我蹲在他的面前,“小龙……” ·他止住呜咽,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看我,然后仰起头,不让泪水掉出来,那样子让我受不了。
我一伸手,抱紧他,他猛然哭出了声,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我摇晃他,“小龙,我没偷钱·我没有·”我像孩子一般的委屈了起来· ·“那是你的事。”
他慢慢说· ·“是我俩的事,”我用力抱着他,“我们谁也不能不管谁·” ·“乐扬……”他颓声颓气,“没谁能陪着谁多久,连我爸我都指望不上。”
 ·我不作声,他又说,“从小,别的孩子就羡慕我,我家有钱,我爸给我买最好的玩具,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多么想我妈妈,没人在晚上抱着我唱歌给我听。
我妈妈是生病死的,那时候我还不会走路,睡在家里,我睡醒的时候,妈妈就没了·那天,我爸在外头应酬·乐扬,其实我是爱着爸爸的,真的,下午,市里的人来学校,他们说可以让我去看看他,我忍着没哭,其实我很想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乐扬,乐扬,乐扬……”他伏在我肩头哽咽,然后爆发的哭出响亮,“我不要他坐牢·我要他回来·我要我爸爸·” ··我终于被他逼出眼泪,看着地上的小蚂蚁,我不停拍他的背,我知道,小龙你别哭,你别哭,我陪你。
 ·“我只要爸爸……”他哭得一塌糊涂,抓着我的手臂毫无意识的用劲,我不敢叫痛,心脏被拧得血淋淋· ·“让不让人睡了——”又有人家开了窗户探头骂,“找爸爸找到大街来了。”
 ·“我操你全家王八——”我怒气冲冲地抓起边上的砖头对准他,那孙子灰溜溜赶紧缩头关窗·肖慎捂嘴轻声哭,我蹲在地上陪着,他长长的睫毛都被打湿,我用脏袖子擦他脸。
过了十一点,路灯也熄灭,我在黑暗里拍了又拍他湿漉漉的脸,他逐渐平静下来,靠着灯柱喘气,我站起来跺跺脚,“回去吧” ·“乐扬,”他乌里乌突地说,“你如果嫌麻烦,我可以搬走。”
 ·我轻轻地给了他一个脑门星,“不带你这样玩我的,我丢了爹娘,上赶着要跟你两人世界,你这会儿要遗弃我了”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谁玩得了你啊,乐扬我还不知道你你根本是想脱离你爸妈的管束。”
 ·“不良心我真是为陪你·” ·“不信·” ·“你又不信,往后别后悔·”我拉他,“回家吧这都多晚了。”
 ·“乐扬……”他用手撑着地,很狼狈的抬着哭得红彤彤的脸,“我站不起来·脚崴了·” ·我彻底输给这头驴,外套脱下来盖住他,然后弯下身,把他驼在背上,我俩一路背着英文单词,爬上那节节楼梯,我说你抓紧啊,他说我抓紧着呢,乐扬,我抓得很紧。
 ·终于到家后,我虚脱的坐在地上,他困的已经眼都睁不开,脱了鞋就傻头傻脑地要往床上扑,我骺住他的衣服后摆,别别扭扭的看着手指,“小龙,你睡下铺。”
 ·“啊”他茫茫的,拙样很有趣· ·“我俩挤挤·” ·“为什么床那么窄。”
 ·我怕他想不开趁我睡着做傻事,“我怕我半夜想不开被人冤枉偷钱,爬起来做傻事·你得看着我·” ·他愣愣地用力睁睁眼,看我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肿肿的脸像被拍扁的肉包,“乐扬,乐扬啊……” ·我推他躺到床上,他也不挣扎,乖巧的钻进被窝,靠墙挤着,我拿下他的枕头,在他的脚边放好,两人头挨脚脚挨头的躺着,“我唱摇篮歌给你吧。”
 ·他还是那般叹息的笑,“乐扬啊……” ·“你别这么叫我,我头皮发麻·” ·他说我别的地方发麻,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大概要坏掉了。
 ·这是他生命中最坏的一刻,从此不得翻身·如果当初真能预知,也不见得就逃开· ·“嗯,坏吧坏吧,”我也困,迷迷糊糊的咬着被子睡过去,他的脚上套着棉袜,肉粽子一样暖呼呼的,我伸手抱着他的小腿像抱玩具,他挣扎了一下也就算,好一会儿,我快要睡着,就觉得他不安分地蠕动,跟蚯蚓似的,靠,这都几点,让不让人睡了,我恼怒地掐他的小腿肚子,他雀跃地叫起来,乐扬你没睡着么太好了太好了,你……你他妈去给我洗脚,我被熏死了 ·我爬起身,头发麻乱,脸色铁青,格格巫都赛我明媚,愤怒地洗完脚,他小子倒给轻声打起呼噜,我用力掀开被窝,他软软的头发钻到枕头底下,“小龙,晚安”我用唱国歌的气势高声朗诵。
 ·“………………”他气的呜鲁唔噜,“我都已经快睡着了,乐扬你绝对是故意的·” ·“这不废话么,对付你就得不要脸。”
我龙心大悦,踏实睡了过去· ·“乐扬……”是谁在梦里转身,轻声叫谁的名字· ·*** ·尖子班朱佟啸同学的被窃事件最终不了了之,可我在短短一天时间内被全年级认定为罪人,没证据又怎样,仇乐扬的名字就是铁证。
他们班的人看我像看瘟生,挨着墙壁低头闪过,乔敬曦差点就没动手去剽人脑袋,被我硬生生拦了,“干吗啊这是,万一闹出事你成心让哥们不好受·” ·“乐扬,你这,这话没劲。”
非票子也前所未有的愤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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