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 by 楚寒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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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 by 楚寒衣青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文案·陈浮和方麒在一起七年之后,终于像所有爱侣那样,碰到了七年之痒··cp季迟·扫雷:主角攻··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天作之和·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浮 ┃ 配角:方麒,季迟 ┃ 其它:·==================·☆、楔子 你我他·冬日的上午七点,天空刚刚被橡皮擦亮。
方麒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酒店里空荡荡的,除了保安之外,只有一个前台小姐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他一边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1”拨出电话,一边对前台的服务员说:“陈浮在你们这里的哪一个房间休息”·电话里正是等待的忙音,前台的女服务员抬起头来:“抱歉,客人的资料我们需要保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方麒看见了前台不远处的椭圆墙面镜。
光亮的镜面照出了一个身穿灰色长款呢子大衣与发白牛仔裤,还有一头到脖子的小卷发的男人··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精致而时尚的男人,他的面孔英挺而满含自信。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动脑袋,照了照自己身上是否有不恰当的地方——当然没有,一切都非常妥帖··但他依旧用手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顺便再调整了一下同拿在一只手的花和手机,然后才转脸对前台笑道:“我和他是一对,要给你看他的身份证吗”·高高扬起调皮尾巴的声音顺着酒店大堂的旋转楼梯一路往上,在将要彻底消失的时候奋力一扑,扑上了酒店的最高楼。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熠熠生辉,地面的浅色羊绒地毯柔软舒适··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属于两个人的衣物从门口一直散落到了大床旁边。
现在,床上紫色的被子被掀开,前一刻还互相拥抱熟睡的两个人已经分开,陈浮冷着脸从陌生的床上和陌生的人身旁爬起来,飞快拣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衣服··他披上了衬衣,跳着套上了内外裤子,一边快速往房间里的镜子中走去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亲爱的”三个字伴随着震动,一同刺目地闪烁起来——·他赶在断线的最后一刻接通了电话··在接通电话的这一瞬间,他看都没有看房间里的另外一个,脸色虽然还是冷着的,但语气十分轻松,且还带着一点儿吊儿郎当:“……小麒,你昨晚怎么没有来”·电话里的方麒笑着解释了一番。
陈浮怔了怔:“出了车祸你有没有事——我没事,昨晚喝醉了在酒店里睡了一觉,已经醒了,你先回家,我也马上就回去,我有一个惊喜给你”·“好,再见。”
电话挂断了··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脖子上紫青色的吻痕··他竖起领子,把自己的脖子连同脖子上的吻痕一起遮掉,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向房门的方向走去。
但这个时候,昨天晚上和陈浮同睡一张床的男人也匆匆套上了裤子追上来:“陈总,陈总——”·他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的浓妆,浓妆在一个晚上之后已经晕开了,混在男人的脸上有一种惨不忍睹的感觉。
他叫季迟,是一个十八线还没有出道的小明星··“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流言——”陈浮没有回头,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酒店房间的门。
正对着房门的走廊上,卷发穿长风衣的男人轻松倚靠着墙壁,拿着一只小小的薰衣草,正笑意盎然地看着他··两个人面对了面··方麒刚刚作出献花的姿势。
第三个还没有穿好上衣的人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陈浮脸上的冰冷变成僵硬··方麒脸上的笑容变成疑惑··而匆匆赶来的季迟,他上身赤裸,正带着满胸膛情事之后的暧昧痕迹,满脸尴尬地摊开手掌说:“陈总……你落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丝绒的戒指盒··戒指盒里放着两枚素面镶钻石的男士对戒··对戒的内圈上分别刻着两个英文字母··一个是“CF”,陈浮。
一个是“FQ”,方麒··☆、第一章 双面·三个月前,京城一家西餐厅中··暗红色的桌布被盘子压在下方,银色的刀叉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猎物,每一下都精准而直接,不多耗费一份力气,以至于甚至连坐在桌子对面的人,都不能听见刀叉与盘子相撞的那点声音。
对面的人只听见了自己的刀叉和自己盘子相撞的声音··吃到口中的食物在这一刻好像味同爵蜡··他带着一点尴尬放下刀叉,但在放下的时候手肘不注意撞到了桌子,于是发出了更大的一声“当啷”声响。
这一点声响让正安静吃着东西的陈浮抬了抬眼··皮衣、皮裤、和带着铆钉的靴子··一头染成白色的冲天冠,大约带了美瞳的冰蓝眼睛,脸上比墙壁还白的粉,又细又黑如同国宝的眼睛。
这是陈浮第一次见到对方,他简直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想要询问:·现在的明星都爱打扮成这个样子吗·还是就他面前的这一个特别不寻常·他拿起了领结下的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将手中的刀叉并排放在一旁,然后双手交握,静静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然后说:“……季迟。”
对方的视线充满了评估··在这样的评估之下,季迟觉得自己就是摆在餐盘里,刚刚被人分割的那一块牛排··他忍着全身上下如同虫子爬过的感觉,说:“陈总……”·“叫我陈浮就好。”
陈浮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的眉头稍微蹙了一下,接着又平息下去,“方哥将你介绍给我,你不用这么拘束·”·他并没有纠缠这一点,很快接下去说:“我听方哥说你唱歌不错,而且刚刚去国外进修完音乐回来。”
他又问:“你打算怎么出道是通过选秀还是我直接找人帮你灌一张唱片发行我个人的建议是,最好参加一档比较出名的节目,取得了一定名次和一定关注度之后再通过灌唱片发行推广的方式出道。”
·长长的一段话相较于询问更像是通知,在说完之后,陈浮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寻找制片人的电话号码了··季迟这时候才找到插话的时间,他连忙说:“陈总,我唱歌不太好……”·陈浮看了季迟一眼,平心静气道:“这个不重要。”
季迟还想说话,但这个时候,餐厅的旋转玻璃门转动,侍者带着一对进来的男女朝他们之前预定了的位置走去··这一对男女前往的方向正好路过了陈浮与季迟这一桌,男方一眼瞥见了季迟,当下娴熟地笑了起来:“陈老弟,你今天也在这里”·陈浮顺着声音抬起头来一看,正正好是熟人来了。
他站起来寒暄道:“方哥,嫂子,你们也来吃饭”接着又一眼见到女方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由再笑,“得恭喜方哥了嫂子什么时候有的赶明儿我和小麒一起去你们那里坐坐。”
一句话从头说到尾,都没有半点介绍身旁季迟的打算··跟着站起来的季迟从头到尾沉默地微笑着,一开始还抬着眼睛看人,后来就垂下来了··寒暄并没有持续多久,方哥继续跟着侍应前进,陈浮和季迟则在吃完之后离开餐厅。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餐厅之内,女方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熟悉的车子如一尾轻梭般离去,啧啧有声:“刚才那是谁啊”·方哥全名方荣,是房地产业的大老板。
他的老婆身家和他相差不大,商业联姻,强强组合··“我记得好像叫季迟吧”方荣头也没抬说,“之前我和他还见过一面来着,陈浮就顺便拜托我照看一下对方。”
“哦——”女方整理着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似笑非笑,“就那个杀马特的样子”·“男人嘛,尝个新鲜玩玩刺激,保不定一个月后陈浮就一笔钱把人打发了。”
方荣无所谓说,接着转了话题,“别说这个了,你最近……”·街道两侧的建筑在轿车的玻璃窗上变换出各种各样浅色阴影,而后以极为仓促地速度匆匆逃离。
车子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尴尬的寂静之中,陈浮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就这一眼的光景中,他已经看清楚了对方正两手于小腹前交握,眼睛偏向了车窗外后视镜那边,背脊也并不完全贴合地靠在椅背上……·一个很僵硬的姿势。
陈浮没说什么,转回视线之后,直接一路将季迟带到了一个新建成没有两年的小区之中··这个小区的开发商也是陈浮的朋友,当年有这个计划的时候,陈浮就在这里预定了一套房子算是投资和对朋友的支持。
做生意的人都是这样,遍天下的朋友,遍天下的交情··车子停在小区之外,陈浮没有陪人上去的意思,直接把钥匙交给对方,只说:“我要来会提前通知你,没找你的时候可以自己安排。”
季迟顿了一下,接过钥匙打开车门下来,再关车门的时候,他微微躬身,两种不同的名字在舌头尖绕了一会之后,还是说:“……陈总,再见。”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站在原地,目视着打开车灯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后,才转身乘电梯上了楼··电梯入户,出了电梯的同时就直接进入住户。
一个两厅一室的房子·装修是全新的黑白色调,家具也是全新的黑白色调,刚刚才被保洁员整理得干净明亮··他向前走了两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正无声播放着喜剧的壁挂电视,以及正对着电视的茶几上的一张银行金卡。
电视里放射出来的光线变幻着,为冷冷清清的屋子添了几分颜色··他又将手插在兜里左右望了一眼··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至少暂时属于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的路更多人·红灯之前,车流排成了宛如长龙的队伍··陈浮踩下刹车,将车子缓缓停在队伍中央的时候,放在车载插座上的手机“叮”地一声亮起屏幕,预设的提醒弹出界面。
19:32分·8:30接机,带杯咖啡··叮咚地声音在车厢里响了两响,手机屏幕也在陈浮的视线中闪了两闪··时间到了··陈浮将脑袋向后轻轻一靠,靠在了汽车枕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透过面前的玻璃,等待着红灯结束,然后和前后的车辆一起,在变换着艳丽色彩的霓虹灯中一路向前——·今天的国际航班还是误点了。
整整将近一个小时的多余盘旋时间让方麒在走下飞机的时候,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僵在了一块,稍微转动一下就“咔咔”作响,他提着行李,刚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那一个人,就被对方从后接近。
“在看哪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浮已经轻轻松松穿过人群来到了方麒身旁,将手里的热咖啡塞到对方手里,又接过了对方另一只手中的行李箱。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方麒吓了一跳,笑骂道:“神出鬼没”·万向轮骨碌碌的在无数只来往的脚中穿行不止,光可鉴人的瓷砖地板倒映着走在上面的数不清的旅客,当然也倒映着两位正并肩站在一起,熟悉到不用看着彼此,也能够走出一样的速度的情侣来。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风有点凉··哪怕很快地坐进了副驾驶座里,方麒还是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连着喝了好几口咖啡暖身体··一杯咖啡没了半杯,喝着的人突然一转脸,对着刚刚上车的陈浮啾了一下。
熟悉的恋人口中含着甜蜜的液体,清浅的碰触也在同一时间缠绵入骨··本来双手都放在了方向盘上的陈浮动作一顿,接着果断转身,揽着足足一个多月不见的情人来了一场让两个人都不能呼吸的亲密接触。
两人唇分··方麒随手将纸杯咖啡放在车内的杯架上,在座位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整个人都像没有骨头一样顺着副驾驶座上完美贴合他脊柱弧度的道:“这一趟出去爬山下海的累死了……”·“自找的。”
陈浮眼皮都不抬的说··“下次再也不出去了·”方麒继续说··“呵呵·”陈浮打着方向盘淡笑了一声··“要睡着了要睡着了。”
方麒闭着眼睛叫道··“睡吧睡吧,还怕我把你卖掉”陈浮吐槽,“放心,就算你真睡死过去了,我也先把你扛上楼再说。”
“你说的”方麒睁开眼睛瞟了陈浮一眼··“我说的·”陈浮淡定回答··这一句话说完之后,方麒闭着眼睛真的睡着了。
所以当车子驶入自家别墅的车库,陈浮也真的像之前说的一样,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对方的体重、身高、对方身体每一块骨骼每一处细节,熟悉得就像是自己的身体。
陈浮抱起人的那一刻,睡着的方麒就被惊醒了,他在自己的家门前笑起来:“还真抱我起来小心我的小心肝啊,要弄坏了它们我和你没完……”·“不就是你的相机和镜头好好的在你脖子上挂着呢。”
陈浮轻车熟路说,“你的心肝宝贝在你脖子上,我的心肝宝贝在我怀里头,摔了谁也不能摔了他啊·”·声控的走廊灯随着脚步声而亮起,方麒因为陈浮的话而有点笑得停不下来。
这时三层楼梯走到了一半,他一下子从陈浮怀里跳下来,反而对陈浮张开怀抱说:“来,接下去的路我抱你上去”·“别,你可抱不动我。”
陈浮果断说·直接把人赶进了浴室里洗澡之后,就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公司的一些事物··并不长的时间,由一扇门挡着哗哗的水声安静下去·洗完澡换了睡袍的方麒从浴室里走出来,躺到了大床上还没有被占据的另外一边。
他睡了下去·他翻了个身·他将陈浮压在自己身下··他暧昧问:“要不要来”·床头的灯光也在暧昧地流转,半明半暗的阴影诉说着无言的诱惑。
陈浮手里还捧着处理公司邮件的电脑·他先一眼看见了对方敞开的领口,有点心动;第二眼就看见了对方眼睛下面的青紫,有点犹豫··于是略略沉思过后,他抬起手抽出背后的枕头,一枕头把身上的人拍了下去。
“啊”方麒惨叫了一声,捧着心口残血倒在床上,“世界上居然还有我勾引不到人”·“别贫了,困了就先睡吧。”
陈浮笑道··“真不要”方麒又问··“真去睡·”陈浮扬扬眉,随手调暗了床头灯的亮度··“那我睡了……”他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已经闭了起来。
躺在床边的人睡下去没过多久,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陈浮转眼一看,屏幕上闪烁着“方荣”的字样·他接起来喂了一声,接着就道:“是方哥啊……嫂子的身体怎么样……没有问题就好,你之前帮了我这么多,现在有什么事我当仁不让。”
“就是下次不要再是这样的事情了·商场上的我能做的在所不辞,可这私生活上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淡笑,就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也为难,我也是有家属的人。”
“家属”两个字让睡在旁边的方麒正开了一只眼睛··“三个月……好,我知道了,这三个月我会一直包养他的。”
陈浮又说··“包养”两个字让方麒睁开另外一只眼睛··这个时候陈浮的电话已经讲完了·他挂掉手机丢回头床头柜,再一扭头,就看了正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方麒。
“怎么了”方麒枕着手臂问··陈浮想了想,简单解释说:“方荣你知道的·之前帮我了一个大忙·他这两天拜托我一点事情,就是包养一个男人。”
“哦……”方麒了然道··然后··“哈”方麒整个人都醒了                    ·☆、第二章 请求·卧室的灯光明确照出方麒满是求知欲的面孔。
陈浮沉思了一下,说:“你让我想想怎么具体解释,具体的话,还是要从上午结束的商业交流会说起……”·时间暂且倒退回今天的中午··窗明几净的咖啡馆中坐了两个衣冠笔挺的男人。
陈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灰色的羊毛背心,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微笑中有些疑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同样带着微笑,微笑中还带着感激··几秒钟的相对安静之后。
陈浮反应过来了,“方哥你是认真的”·“是的”方荣斩钉截铁··陈浮再次询问:“没说错”·“没错”方荣再次肯定。
“认真的,没说错……让我包养一个男人”陈浮又问··当陈浮在卧室里一人分饰两角,一会坐在这边的床沿、面露微笑双手抱臂表演自己的疑惑,一会又坐在那边的床沿、眼露感激双手前伸表演方荣的恳求。
当陈浮淋漓尽致地把场景方方面面都具现给方麒看完了之后,方麒的眼神都飘忽了一下,他说:“说实在的……”·“这个要求操蛋吧”陈浮结束表演,吐槽道。
“不,我觉得你的颜艺能力真的与日俱增,非同反响,不是一般·”方麒严肃表示,说完就笑倒在了床上,“哈哈哈外面谁能想到在外面这么严肃的你私底下会有这个毛病”·陈浮:“……”·他不能容忍被黑,于是操起枕头和方麒来了一场羽毛大战·枕头乱丢鹅毛乱飞,等结束之后,笔记本、被子、枕头、所有床上的一切都被扫到了地毯上,唯独两个男人还头戴羽毛,肩并肩地躺在床上喘气。
喘完气后,陈浮爬起来拣起被子,抖了一抖再拿到床上来盖好··方麒任由对方帮自己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方荣为什么做这个要求就你刚才电话里他老婆怀孕了”·“差不多因为这个吧。”
陈浮又把笔记本搬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季迟签了他老婆的公司,然后被方荣包养,他们的关系好像隐隐约约被方荣的老婆察觉了……所以为了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和家里的安宁,方荣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救场。”
·方麒稍微鄙视了一下方荣,接着问陈浮:“你打算怎么包养”·“还要怎么包养”陈浮眼皮也没抬,“给对方一套房子住着,给一张银行卡,再在方荣老婆的那个唱片公司投资点钱灌个唱片吧,随便拖拖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
“你说他老婆之前就疑心了……”·“没错·”·“他老婆又知道自己丈夫之前帮过你大忙·”·“应该知道。”
“我猜——”·陈浮笑了:“可能不管我做什么,他老婆该疑心依旧疑心·”·“但这无所谓·”他漫不经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仁至义尽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边的第一束光照进卧室的时候,方麒已经不在床上了··刚刚醒来的陈浮并不意外,他起床收拾了一下,准备好早餐,接着就敲响了一楼摄影暗室的门。
门并没有锁,陈浮进去的时候,方麒正盘坐在地上,对着光线一张一张看着自己拍摄而成的照片,整理准备几天之后的个人摄影展··陈浮端了被牛奶给方麒,凑上去看了看,被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张叶子尖头滚落下水珠的照片··绿色的叶片在镜头中荧亮得惊人,叶尖挂住欲滴不滴的水珠晶莹剔透,倒映出自己身旁的世界——那并非叶的倒影,而是虫子的世界。
方麒注意到陈浮的视线,一口牛奶还没有喝下去,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地说着这张照片的来历:“这张照片能抓拍到全是运气,那天清晨天还不亮的时候我就扛着相机出门,结果到了日头都要升起来了也还没有拍到满意的画面,还在找位置的时候被树叉打了一下,但就是被打之后的一个转头,我看见了这个场景,树叶的底下有一只蚂蚁,树叶的尖端缀着一颗露珠,蚂蚁在露珠之后,露珠包裹着蚂蚁……‘我们所见的世界’、‘眼睛之外’……你觉得这些主题怎么样”但他也还有挑剔,“不过虽然精巧,这个画面也被太多人拍过了……”·陈浮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时喝了一口手中的牛奶。
口中的牛奶有一点甜,但更多的是熟悉成自然的亲切··就像站在他面前,正眉飞色舞说自己职业的爱人··××××××·太阳每天定时定点的升起,人们每天定时定点的工作。
陈浮抽出时间带着专业人士去银星唱片的时候,季迟正在练习室练习舞蹈··薄薄的墙壁和敞开出一线的房门什么都不能遮挡,在被银星经理陪同着经过这个舞蹈室的时候,陈浮好巧不巧,听见里头的对话:·“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来我看你来的时候也就跟老师前后脚了。”
“别提了,昨天晚上练到太迟睡过了头,现在肌肉还是酸的·”·“在家里练习有什么用谁知道你私底下是真做还是假做,是做这个还是做那个,是真的练习还是在床上睡觉”·一阵讪笑声。
陈浮随意朝里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男人大概也就二十上下,扎着一个小马尾,正旁若无人地在练习室中交谈,声音大得练习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练习室的另外一边,比众人早来半小时的季迟。
他在努力压腿,但压了几次都没有把腿压到完美的一字程度··他一开始并没有回应这句就差指名道姓的话,视线也四下飘移,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但几秒钟之后,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转脸看向小马尾,直接问:·“林哥是在说我吗”·小马尾林立辉当然是在说季迟但被季迟这样坦然地回问过来,他一时卡住,等再想说话的时候,季迟已经从原本的地方站起来,越过他的位置,伸手去按后头的收音机。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练习室中响得清脆又坦然··音乐再一次响起··刚才还发出嘲笑的众人都收了声音,看着林立辉与季迟。
林立辉也是一愣·愣了之后,他冷声道:“你干什么”·外头的陈浮就看见选好了曲子的季迟说话,声音倒是不小:“跳舞。
林哥你刚才说得很对·在家里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在练习室中干了什么不干什么,肯定被一群人知道……”·原来之前看见的唯唯诺诺的人也有脾气。
陈浮在心里轻哂一下,没什么想法,除了落下一句“先把季迟叫出来,我有事找他”之外,什么都没说,继续带着人向前走去··倒是他身后跟着的银星经理十分尴尬,在跟上陈浮之前已经射了好几个眼刀给在此陪同的舞蹈教练。
季迟被被从舞蹈练习室里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头重脚轻得厉害,上楼梯的时候还差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滑下去··不得已,在要去总经理办公室之外茶水间之前,先去公司里的洗手间狠狠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流浇在脸上,上午才画的妆在汗水和冷水的双重作用下已经被洗掉,竖起来的头发也不能再被发胶保持着朝天竖立的姿势,而是软趴趴地垂下来··他抽出洗手台上的面巾纸擦了一把脸,把脸上和头发上的水珠稍稍清理,再用力振作精神之后,才离开洗手间继续往前。
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当他来到公司茶水间的时候,经纪人张曼也一通火急火燎地从行政处赶来,两人正好在茶水间外的走廊处撞见,高跟鞋哒哒敲在瓷砖上的声音还没完全停下,张曼就尖声道:“你让我消停一个上午好不好我之前千交代万交代,让你和林立辉好好相处,结果你给了我个什么答案直接在练习室里就和林立辉吵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林立辉什么后台——”·季迟没说话。
但有人轻轻地在茶水间里咳嗽了一声··张曼吓了一跳,匆匆转回头去,见是两个西装革履,但并没有在公司里头看见过的男人正坐在茶水间里,茶水间的茶几上还放着一叠散落的文件。
张曼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又一阵羞恼,而这样的羞恼在坐在茶水间里的其中一个人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说“季迟的音乐你打算怎么做”的时候到达了顶点··张曼几乎没有多想,就恼怒道:“他还没有准备出道呢”·沙发上的陈浮总算抬起了眼睛。
他刚才的那句话并不是对季迟说的,当然更不是对张曼说的·还是对坐在自己身旁,他特意带过来的专业策划人士说的,没想到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人打断··他看了一眼说话的张曼,又看了一眼张曼身旁湿淋淋的青年,第一眼的时候还没有认出对方就是季迟,也根本没有理会张曼的意思,依旧在和旁边的策划说:“他的唱片风格你和他沟通一下,后期的宣传没有问题,预算多少做个策划交上来……对了,他现在的造型是什么意思,白化病的鸡冠头吗这个要换,换一个正常点普通人能够接受点的。”
不正常的季迟:“……”他的脸噌地就红了,站在门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好”··说话的陈浮这个时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难得怔了一下,再次转脸,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站在张曼旁边的季迟,总算从对方精致的五官和依旧冰蓝到剔透的眼珠中找到了一点熟悉的痕迹··他:“……”·他心想:居然是同一个人,活了二十七年还不知道自己有脸盲症。
想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季迟,不由再次想道:·明明一个挺漂亮的小青年,干嘛想不开非要毁自己的容                ·☆、第三章 相爱·陈浮的效率一向很高。
当陈浮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头发湿哒哒的青年就是之前的杀马特季迟的时候,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银星唱片制作人的办公室··凭借着陈浮的面子,由方荣太太徐明珠亲自吩咐下来的制作人是公司里的金牌制作人。
制作人姓高,一上来就热情地握住了陈浮与策划的手,还特别亲切地和季迟打了个招呼,说:“是小迟想要做一张专辑外形不错头发湿淋淋的是个什么造型思路”·“……”季迟。
陈浮随便一猜就犀利地猜到了重点:“大概是他刚才洗了把脸,把之前的造型洗掉了而已·”接着转回正题,“你看他适合什么样的专辑”·“他这个模样……”高制作还是很有专业素质的,带着众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之后,就来到季迟面前,一边打量对方一边把人按到沙发上坐好,“皮肤不错,眼睛是戴了美瞳——不对,我看你的五官深刻,你是混血”·“对,眼睛是天生的。”
季迟有点紧张··高制作‘嗯’了一声:“五官深刻的人在镜头上吃香,我看你长得一点问题也没有——”然后伸手按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拉,又把对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身高180,体重看上去差不多六十五”·“对。”
季迟镇定道··“标准身材·”高制作赞道,“清唱一个来听听”·“……”季迟又紧张了一下,凭借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唱道,“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高制作:“……”·策划:“……”·陈浮:“……”·高制作和策划一脸:知道你傻傻哒,但现在我们认真说话,你他妈别给我逗了。
陈浮则拿起了属于季迟的那份资料··他随便翻了翻,大多数是一些基本信息,只有在最后的个人特长和个和个人经历上面有点内容··个人特长写道:会写歌,会谱曲。
爱好手工,会做菜,会讲故事,不招小动物喜欢,会养植物,会照顾小孩子··陈浮:“……”在一份演艺圈明星的资料之中看到这种东西,他也是轻微的恍惚了一下。
接着他再去看个人经历,居然并不意外地发现了对方再曾任职业上面写到“幼师”··而就季迟这个模样的……·他又抬了抬头,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方已经换了三首歌在清唱,除了一开始的那首用来卖蠢的《世上只有妈妈好》之外,剩下的两手一首是外文歌,一首是中文歌。
外文歌字正腔圆,中文歌也能算字正腔圆……就是不管外文还是中文,都不在正常的调子上,真要形容,就是类似于把《情深深雨蒙蒙》唱成了《好汉歌》·高制作和策划已经一脸:“……”很久了。
第三首歌的片段唱完,高制作已经没有勇气让对方唱第四首·他转头对陈浮说:“就这种……嗯,天生乐感不太好的人,我一般建议……”·“假唱”陈浮帮高制作补完话。
高制作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旁边的策划也咳嗽了一下:“走才华艺人的路子吧,不是会写歌会谱曲吗还是先不要去选秀了·”虽然这年头选秀的内幕多,但还真不至于能内幕到完全不会唱的人上去得奖·陈浮并没有所谓,对他而言,这就是砸一笔几百万的钱买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在这一段时间里头,季迟越有安排,就越没有他什么事情。
他点点头,再次问季迟:“你有没有什么问题”·季迟有点迟疑,但还是乖乖说:“没,没什么问题……”·陈浮留下一句“交给你们了”就直接站起来,离开银星唱片。
在驱车离开的时候,他还有那种争对季迟的挥之不去的微妙感:本来以为对方只是在审美上眼光不好,没想到是在所有的事情上都眼光不好……幼师当得好好的干什么来演艺圈里简直毫无意义·但这一点点的小问题根本没有在主人的脑海里盘桓多久。
陈浮这时已经来到了方麒的摄影展厅中,正一个人面对空荡荡展厅、愁眉苦脸搬着东西的方麒回头一见是他,当即大喜:“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快来帮我布置现场,晚上八点就开始了”·偌大的空间就中就只有方麒和陈浮两个人,而明天所有要展出的作品则以硬纸板分割,每一幅都被小心地靠墙放置。
在对待自己作品和私人领域上,方麒一向有很强的控制欲,完全不喜欢或者说几乎不能接受陌生人的碰触与侵入··这么多年了,陈浮早就见怪不怪,卷起袖子说:“我要有事没法过来你怎么办”·“那我就夺命连环call你,说有十万火急不能耽搁再耽搁你的老婆就飞了的事情发生你必须立刻出现”方麒一脸严肃。
陈浮:“……”他无奈说,“我果然不得不出现·”·“但我从没有需要用到这一招的时候”方麒向陈浮眨了一下眼,笑容中饱含魅力,“一共一条走廊和两个房间。
进门的那条狭长的走廊上,左右各五幅挂十幅·走廊之后,我们现在在的这一个房间里,左半边的墙上十幅,右半边的墙上也十幅,右半边的厅中再放展台,展现十幅小作品——”·方麒指着右半边房间里的大桌子陈浮说。
接着他们又去了最后的那个房间,这个房间比之前的一个稍微小一些,但空间也足够了,在这里方麒打算摆完最后的二十七幅,每半边的墙上相较之前多挂三幅,左边十三右边十三,最后整整一面墙用来挂那最大的、差不多占据了整整半面墙的一幅作品·当然要挂于这一面墙上的作品方麒已经找人处理好了。
太过夸张的尺寸只能专业人士来处理——这种情况下,就算方麒再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他也不至于真的咬牙硬上,只是难免在事后心塞地用干的软布仔细擦了好几回。
看腻了纯色暗色的墙壁,猛一下看见好好挂在墙上的大幅日出云海的摄影·陈浮不由驻足一番欣赏,而后才在方麒的催促下开始干活··首先整理所有的摄影作品。
把每一个纸箱都拆开,按照照片的内容做专门的分类;分好之后,又从头开始,将一幅幅的相框全部挂在墙壁订好的挂钩上;从头到尾全部都挂完了之后,再一次从尾到头的检查,看有没有哪一幅挂歪了或者哪一幅沾到污迹。
等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完毕,时间正好走到晚上七点··再过一个小时摄影展就要开始了,而一般在摄影展开始的前半个小时,就会陆陆续续有人准备进来··方麒这时候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他几遍整理了自己的西装和领带,近乎苛刻地挑剔着镜子里自己垂落在下巴上卷发的弧度,还反复问站在身后的陈浮:“你觉得我身上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非常完美,不能更迷人。”
陈浮面不改色,千百遍地回答了同样的问题··方麒又从自己的头发一直整理到自己的裤脚,当确保每一个该有的皱褶都在它该出现的位置之上之后,正正好半个小时的时间结束,他已完成了自己不可击破的信心领域,心满意足地回头匆匆亲了陈浮一口,说:“好,我出去准备了,待会见”·这亲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还没尝到什么滋味,对方已如一阵风那样从他身旁卷过··陈浮伸手摸了摸嘴唇,颇有些遗憾地看着方麒的背影,看见对方衣领后翻起的一点领子……他突然快步上前,拉住方麒,在对方带着惊讶回头的时候,将一个轻吻按在对方的头顶,同时不动声色地抚平对方背后的衣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方麒在一瞬的惊讶之后笑起来:“Good Luck……”·这个一个两人上学时候偶尔会交换的小祝福·将吻按在对方头顶,将我所有的幸运祝福都送给你。
“不,不是幸运·”陈浮说,他用双手再一次整理对方的领子和领带,“是perfect,完美·”·此后的摄影展就如同陈浮对方麒所说的一样完美。
开场仪式是由方麒自己主持的,风度翩翩的男人在台上风趣幽默,如珠笑语逗得台下的男士女士一阵阵发笑··然后他开始带着众人看展厅内的摄影作品,开始讲解自己拍摄时候的想法,也和来到现场的专业人士一同交流。
闪烁的镁光灯并不只有在舞台之上才能营造出最绚丽的气氛··就算在这一个封闭的、私人的、并未容纳太多人的展厅之内,也足够地耀眼及瞩目··至少对于陈浮来说足够了。
陈浮站在角落看了方麒一会,见对方如鱼得水就没有太去关注·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国外的股市软件,随意拉着屏幕浏览了一会,注入一万美金的本金,开始做几分钟的超短线炒股。
曲曲折折红红绿绿的线条在陈浮眼中如同流水一样滑过,每一道线条的每一个曲折点在他看来都自带了文字解说··他像打地鼠篓兔子一样,这边敲两锤子,那边放一个小网,等到一个半小时,展厅之中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摄影展将要收尾的时候,他也给自己晚上的手机小游戏做了个收尾。
一万美金的累入资金,一万三千美金的累出资金,百分之三十的利润,陈浮收起手机的时候给自己打了一个满分,98分··这是属于他的满分··摄影展一共会持续三天,但今天的事情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已经全部结束。
两人驱车回家··在上车的那一刻,车灯打开,坐在旁边的方麒本来想转头跟陈浮说些什么,但一转脸看见陈浮的面孔的时候,他先噗的一声笑了:“脸上有灰尘……”说着他抬起手指帮陈浮擦了擦脸,“一个晚上了你都没有注意到”·“嗯,我不像某只公孔雀,一天到晚地在努力展示他漂亮的羽毛……”陈浮开着车说。
方麒大笑起来:“公孔雀开屏时为了母孔雀,谁让母孔雀就坐在我旁边呢”·陈浮也笑起来··一路闲聊,两人回到家中,陈浮打开别墅里的照明开关,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就见方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隐含期待地问:“今天的摄影展你觉得怎么样”·“很好啊。”
陈浮一边说一边坐到了方麒身旁··壁挂电视“啪”地一声打开了,在电视中的声音响起之前,方麒又紧迫地追问:“具体哪里好”·“嗯……”陈浮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沉吟,他沉吟的时间还挺长,在方麒都不耐烦又有点失望的时候才笑起来,“走廊的十张照片,第一个房间的十和二十,第二个房间的二十七……”·“我们十岁认识,度过了十年的少年与青年时光,在二十岁的时候确定关系,现在又一个七年了,我二十七岁。”
他转过脸看着方麒,轻声说:“感谢你觉得我是你生命中的灿烂阳光·”·方麒忽然被感动了··就算这些本来就是他要表现给这世界上的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知道的东西,但当对方如此清楚而没有犹豫地说出他的想法的时候,他还是轻而易举地被汹涌而来的感情所俘虏。
·太多的回忆,太多的相处,太多的感情投放下去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双手握上陈浮的脖颈··他们额头抵着额头··方麒凑上前,亲吻对方的嘴唇。
他在电视嘈杂的声音与迷乱的色彩中轻轻说话,宛如在陈浮耳边密语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他说:“你是我生命中蓬勃而出的骄阳……它的光芒照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没有再说话,亲吻深入,爱抚深入,两个人在狭窄的沙发上,身躯叠着身躯,呼吸交缠呼吸,十指紧扣,进入对方身体的最深处,透过身体,触摸彼此的灵魂。
云雨之后已经是下半夜,两人这时都从一楼的沙发到了三楼的床上··方麒累得直接在床上睡着了,而陈浮除了身体上的疲惫之外,还有额外的精神上的亢奋··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一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点亮这个房间,就在这一线月光之中,陈浮帮着方麒掖了一下被角,又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打开日程软件,在待办事情那边添加了一条··订结婚戒指··手机程序本来要关了,但在手指触摸到功能键之前,陈浮微一停顿,又在这一条下补充备注:·该结婚了。
                   ·☆、第四章 过去·轻轻的鼠标点击声在餐桌之上响起··陈浮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浏览国际知名珠宝品牌的婚戒网页。
他的电脑之下还垫着一张草稿纸,草稿纸上画了几种戒指的款式,旁边都有明确的想法标注,开头还有准确的手指圈长数据——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种简单的手指环围数据陈浮闭着眼睛都能直接说出来。
墙上的钟在分针指到正十二的时候轻轻叮咚了一下,上午九点,方麒起来的时间··浏览了网页大约两个小时,在纸上写写画画的陈浮对戒指的款式差不多已经心中有数。
他清除掉浏览数据,收好桌面上东西的同时,方麒也正好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早餐在厨房·”陈浮说,“我先去公司了·”·方麒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跟着沁出水珠来:“……昨天晚上妖精打架打到那么晚,你今天怎么还这么活力充沛上午七点就从床上爬起来——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个可怕的男人”·一句话分了好多段才说完,说完之后,方麒狠狠抻了抻身体,总算精神了起来,话也跟着说顺溜了:“明明我平常也不缺乏锻炼,出去采风摄影的时候上山下海都轻轻松松的——”·陈浮正想接话,他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多半的公司的事情·他一边对方麒比了个我先走回来再说的手势,一边向外走去,接起电话说:“什么事”·“是陈总吗是这样的,小迟在公司训练,发烧昏倒了,现在我们打了急救电话要送医院,但好几个医院的急救车都出勤了——”·……这和陈浮之前预料得也差太多了。
陈浮说:“打圣心医院的电话·”他报出了一串号码··“好的好的,”电话里的人又问,“陈总待会会过来吗”·陈浮不耐烦反问道:“我又不是医生,过去干什么”说完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时候他刚刚走出房门还没两步,稍微一侧头,就能看见已经走进了厨房的方麒倚着流理台,在房间中冲他挥了一下手··他微微一笑··××××××·一个人被救护车送进医院这种小事根本没有在周边引起什么波澜,大家依旧有条不紊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三个小时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中午吃完饭午休的时候,徐明珠随意和自己老公提了提这件事——毕竟是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当个闲聊的话题还是没有问题的。
方荣“哦”了一声,翻着手中的经济杂志:“肯安排去圣心医院也不错了,陈浮是那个医院的股东之一·”·徐明珠见方荣反应平淡,一句话没提季迟,不由打趣道:“你就没点什么想法”比如悄悄儿摸去医院见个什么人·“我要有什么想法”方荣莫名其妙。
到底是老夫老妻,徐明珠见着方荣这样的态度,基本就确定了方荣是真的没有什么联想和准备·本来对于陈浮和季迟之间关系半信半疑的她放下了一大半的戒心,随口说:“也不知道方麒知道这回事不,大家都是男人,别到时候陈浮因为季迟甩了方麒……”·方荣这时倒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
你别看方麒和我都姓方,我这个方可不能给他那个方提一提鞋子·”·说完他又说:“你不知道方麒,认识方驹吧”·徐明珠吃了一惊:“方氏企业的方驹”·“方氏企业的方驹。”
方荣感慨道,“陈浮现在手头上那家市值上百亿的投行,最初的本金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就在这两人谈论陈浮的时候,陈浮正在公司的放映厅中研究放映于屏幕上的画面。
但这并非他的工作,而是一部有关方麒的影片··画面中的方麒看上去比现在稚嫩得多,画面中的背景也并非陈浮与方麒现在所住的那栋别墅··遥控器被坐沙发上的人拿在手中,几乎每一帧都要被控制的主人按一下暂停键,也因此屏幕上的所有细节一目了然。
不管是家中的摆设,是从门中进来的人张扬的笑脸,还是从窗户外射进来的盛大的阳光,还是对方手里挥舞的offer——·视频还没有接上音轨,但这个画面从曾经的记忆中被挖掘出来准备重现的时候,陈浮已经将它回忆过无数次又反复看了无数次。
那已经像是镌刻在生命中无法洗去的那一部分··……那是他二十岁,方麒十八岁;他刚上大学两年,方麒刚刚高中毕业;他还在方家,还叫着方麒的父母为父母的时候。
那是七年前··那一天的天气现在回想起来,也热烈得让人惊异··那一天方麒兴冲冲地冲进他的房间,叫出来的第一声是:·“哥,我拿到了和你一样学校的offer以后我们又能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学校一起生活了”·卧室的门被兴高采烈的人一个没注意,随手甩上了。
封闭的空间突然也像外头的阳光一样变得炙热··当时的陈浮说了:“你不是喜欢摄影吗这个学校金融系好,艺术系普普通通,隔壁的学校艺术系好上很多……”·当时的方麒回答:“没事,上这个学校去隔壁学校蹭课也方便;上了隔壁那个学校,我来蹭你就不方便了。”
后来他们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没有说什么,陈浮已经有点模糊了··但那并非记忆对不重要事情的模糊,而是脑海自动抉择了更重要的画面牢记··房间里有一段时间的寂静。
陈浮看着站在身前的人,对方穿着剪裁贴身的白色衣服,将身材勾勒完美;目光灼灼如同跳跃的火焰,那样的火焰在接触到的一瞬就能将人卷入其中··对方脸上还带着笑容。
那是灿烂的、骄傲的、志在必得而又饱含着期待和真挚的笑容··他就这样轻快地走过来,像十年前他好奇地从车上走下来··他们接吻了··在阳光下。
逾越了足足十年的亲密、或许太过亲密的属于兄弟的感情··放映厅的房门突然被打开··进来的人在门口站了一会,他看着屏幕上画面看了一会,随手关上门走到陈浮身旁:“都看不出是后期合成的画面了。
就算你能砸钱让人制作这个MV,你这些素材究竟是哪里找到的方宅也就早年的时候开放了客厅给人拍摄,主人房一概没有照片流露出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陈浮按下了暂停键,他将室内的灯光打开,转头看着来人:“方哥,坐。”
方驹点点头,在陈浮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陈浮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方驹摆手示意不用,只问:“你今天叫我来做什么”·“出大事了。”
陈浮沉着脸说··“什么大事”方驹皱眉问··“我和方麒准备结婚了·”陈浮沉重说··“……”方驹,他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心情沉重说,“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这还真是大事,你考虑清楚了没有你们要真走到这一步,老爷子肯定不会再让你和方麒进家门一步。”
方驹是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相较于方麒几乎精致的英俊,他浓眉方脸,倒是一眼就给人堂堂正正男子汉的感觉··方驹心情沉重了起来,陈浮却反而笑了起来:“得了,方哥,我刚才逗你玩呢,我和方麒结婚怎么都是要你一个大红包的喜事吧”·方驹没有跟着笑,他从兜里摸出了一根雪茄,一边慢吞吞地拿起剪刀开始修剪,一边回答陈浮:“对你们来说是喜事,对老爷子和我来说不是喜事。
陈浮,从跟你在一起,方麒和家里闹翻之后,这七年来方麒一趟都没有回到家里过,是你一次一次地回去,被骂被赶,吃闭门羹都没有拦住你……足足七年·我以为你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修复和老爷子的关系的。”
“我是·”陈浮说··“人只要有心,铁杵也能磨成针·现在老爷子已经被你软化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也就能够回去。”
方驹伸手揉了揉眉心,“但这个说不定的前提,肯定不包括你们结婚了,把最后一层遮羞布都给扯掉,让他真正意义上的颜面扫地·”·陈浮没有说话。
“所以,”方驹问出了关键的那一点,“你们现在就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非要结婚吗”·“现在已经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
陈浮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方麒的意思”·“这是我和方麒共同的意思·”陈浮说··方驹看了陈浮一会,他点点头说:“好,那我换一个方式问你,就当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你们难道就不能在他有生之年,让他过得舒心愉快一点”·“方哥,你知道我的答案。
我敬重老爷子,但我不可能因为敬重而答应这样的要求来·”陈浮果断回答·多年的情分,小时候的恩义,他没有在这个时候一口回绝,但他的回答和一口回绝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异。
方驹又不说话了·他这时候已经点燃了雪茄,咬在口中抽了一口·袅袅的烟雾在室内弥漫··他突然笑了起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冷酷的男人……”·他扬了一下眉,收起了脸上的沉重,换上爽朗的笑容:“算了,不说这些,你和方麒要结婚了确实是好事情订了日子没有,方麒知道了吗”·“日子大约在三个月后,现在没有好时间。”
陈浮的回答同样轻快,“小麒还不知道,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方驹点点头:“到时候我不一定能来,不过会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确定了时间再通知我吧。”
“一定·”陈浮回答··气氛越发轻松起来,方驹开玩笑说:“方麒脾气大、人霸道、还像小孩子一样天真,但你既然决定了和他定下来,再敢欺负他,我可是不让的,方氏企业和广域的合作也会终止,你明白吧”·这时候陈浮刚好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方麒充满活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在圣心医院,看望之前资助的白血病女孩,你待会过来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陈浮觉得这个地名很耳熟。
他当然没有忘记,就在上午他才把季迟给送过去··“——行啊,我待会过去·”陈浮回答··电话很快挂断··坐在旁边的方驹已经摇摇头:“真是一刻也分不开。”
说着就站起来,“先走了,你也去圣心医院吧·”·“行·”陈浮笑着答应一声,送走方驹之后直接往圣心医院去了··☆、第五章 碰见·陈浮到达圣心医院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半。
往日整齐秩序的圣心医院大堂在这一刻混乱不堪,好几辆救护车直接停在了大堂之前没有开走,来来往往的除了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之外,就是暂时停在大厅的护理床··这些护理床至少排了十来架,一溜放在靠墙的位置,上面满是受了伤的伤患,伤口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半张白色床垫,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呻吟、哭声喊声一同回响在医院的大堂上空,让人听着就觉得心浮气躁,头皮发麻。
每一个在大堂里的人都忍不住被这一连串的伤者吸引目光··陈浮也不例外,在走进医院的时候,他朝人群最密集的角落看了一眼,不止看见了一群受伤的人,还在受伤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早上刚刚被他送过来的熟人。
季迟正在医院之中··他的感冒因为耽误治疗差点发展成肺炎,在医院里躺了小半个上午,又吊了整整一瓶水之后刚感觉好了点,正排着队准备结个账回家继续休息的时候,医院的大门口就哗呼啦啦一下子来了五六辆救护车,每辆救护车的门打开就是一个看上去简直血葫芦一样的人。
当时在医院大堂里等候的人都有点被惊到了,相互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在附近的路段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在车祸中受伤的人都被暂时安置到距离最近的圣心医院··这事本来和季迟没有什么关系,他看了几眼热闹,也就安安心心地继续排队等着结账。
但是因为这起突发事件,整个医院大部分的力量都被抽掉出去处理了,就连收费窗口的效率都慢了好多……然后季迟就发现在这一群受伤的人中,居然还有一个没有大人带着的小女孩,小腿被划了一个口子,正在大堂中来回转悠,哭着叫妈妈。
季迟:“……”·他等了半天,左右看了半天,见真的没有家长上前去照顾小女孩,忍不住就在差一个就拍到自己的时候脱离队伍,走上前去··但在他刚刚踏出一步的时候,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一个三十多岁、体格强壮的男人就不耐烦了,冲着小女孩凶道:“哭哭哭哭哭,就知道哭,要哭滚一边去哭,别碍着我的眼”·季迟上前问道:“你是她爸爸”·男人瞥了季迟一眼:“谁知道这个小鬼哪家的,别在我面前闲晃,等个消息都他妈不安心”说着就轻轻推了一下抽噎的小女孩,他的力道并不重,但腿上受了点伤的孩子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女孩更加嘹亮地哭了起来·烧得不轻的季迟勃然大怒··男人见一下子就把小小的孩子推到地上,也是愣了一下,接着他大概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从休息椅上站起来就准备离去。
但这时候已被怒气支配了行动的季迟捏了两下拳头,一拳头打到男人的胳膊上·陈浮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骚乱眼看着就要起来,医院的保安已通过监控匆匆赶来,在紧密的人潮中飞快分开动手的双方。
人群的突然拥挤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季迟被挤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要因为发烧而栽倒的时候,一只胳膊从外边伸来,把他拖出了人群里··眼前是黑乎乎的一片闪烁,等那一股晕眩退走之后,季迟一眼看到了陈浮,吃惊得舌头都打了结:“陈、陈总”接着他就想起来了,“刚才的那个小女孩呢”·“被医生带走包扎了。”
陈浮说,“站得住吗你要不要去旁边坐一下”·“不,不用,其实我本来都要回家了·”季迟连忙道,顿了一下,又问,“陈总怎么来医院了”·“等我男朋友。”
陈浮说··“……”季迟不知道怎么接话,闭嘴沉默··倒是陈浮这时候接到了方麒的短信,短信中写到方麒马上就下来,让他在下面稍等。
他一边等一边和季迟闲聊:“我看你之前的资料上写的是幼师”·“是……”·“那为什么选择进了娱乐圈”陈浮问,资料的收集和归纳是他平时常干的事情,在和人交谈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带了这种习惯。
“需要钱·”这个回答季迟倒是干脆利落·回答了之后他又补充说,“娱乐圈中……比较能接触到那种交易·”·然后他说:“嗯……陈总,那我再去付费了,再见。”
陈浮点了点头,就见季迟摇摇晃晃地走向大堂中排着队伍的缴费通道·结果刚走出一步就差点滑倒·陈浮再一次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季迟的胳膊撑住人,确定道:“要不要帮忙”·“不用、不用。
我干脆再去吊个水好了·”季迟喃喃着说了两声,摆摆手自己走了,一下就进入了人群之中··陈浮看着对方慢吞吞地走入了人群之后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但他的视线在同时撞上了方麒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方麒正站在楼梯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两人看见彼此,片刻后,方麒微微一笑,走上来说:·“你来了,有没有等很久”·“没有,就只在这里站了五分钟的时间,看见了一个熟人。”
“顺手帮了忙”方麒说··“是啊·”陈浮回答,“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季迟·”他随意说了一句就带着方麒一起向外走去,“你和我说晚上想出来吃饭,你想吃什么……”·他们并肩走入了人群之中,又一起自人群中离开。
当天晚上方麒就做了一个梦··是他这么多年来反反复复做着的同一个梦··那也是他十八岁的暑假··那是晚上,窗外大雨瓢泼,他被人压着跪在书房之中,雷电撕裂天空,湛蓝色的光芒刺破书房的冰冷,将昏惑灯光摇晃出片片碎片。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盛着阴冷混着浑浊··他们站在光线下,但明晃晃的光线也在这一时刻也如同黑暗,所有的温情全部变成了冰冷··冰冷中只有一声接一声的质问:·“你和陈浮是怎么回事”·“是谁勾引谁”·“你们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光彩、不体面、下三滥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光彩不体面下三滥的事情”他忍不住大声抗辩,“我们只是喜欢对方”·又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讪笑与轻蔑和侮辱。
他被打了一顿,关在房间里··他连夜从这栋曾经盛满了温馨回忆,而在这一刻只幽深如鬼蜮的地方逃了出来··或许是冥冥中感觉到有这么个可能。
兵荒马乱之中,他们没有来得及收缴身上的证件,也没有来得及检查钱包里的零钱··护照还能用,身份证也没有问题··他在大雨中冲入机场,乘最近的一班飞机连夜出国。
下飞机的时候,对方所在的城市又阴又冷,同样飘起了雪和雨··他在机场随便裹了一件外套就往陈浮所在的学校冲去,在半夜里敲响对方寝室的门,如同落汤鸡一样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每一次让人不安的乱梦只有到这个时候才能够恢复安宁··就算在梦里,他也能够将当时的场景记得清清楚楚··打开房门的陈浮惊讶的脸。
拉他进屋子的陈浮温暖的手··他们最后躺在了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干,只在有些狭小的床上相拥着睡了一觉·然后第二天,陈浮就开始找学校附近出租的房子。
方麒从梦中惊醒过来··他下意识地转脸一看,身旁的人正呼吸平缓地熟睡着··他又看了看卧室,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现在……方麒拿起床头手机看了一眼,半夜3:32分。
他没有惊动睡在旁边的人,自己去楼下的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镜前灯透出的幽幽黄光照亮了镜子里的人··方麒盯着镜中的自己··一样完美·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就算没有方姓带来的家世,我也能够一样完美。
但或许是十八岁成年时候亲密家庭被一夕颠覆的伤害,哪怕明明知道陈浮并不可能消失,总有某些时候,总有某一个瞬间,会有那么一个“假设陈浮突然消失”的念头掠过方麒脑海。
天花板上的大灯突然被“啪”的一声打开了··明亮的白炽灯在这一瞬间驱退了镜前暖黄的灯光,陈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做梦了”·方麒转回头去,对方正拿着一杯水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睡意,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入睡过一样。
他走到陈浮身旁,接过了陈浮递给他的水,是热的··陈浮说:“放在保温壶里的,我刚才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嗯……”方麒喝了一口水。
他和陈浮一起走到客厅·月光射入别墅的后花园,在落地窗延伸出去的木走廊上落下一地清辉··“做梦到了过去·”方麒说,“我十八岁那年出国去找你的时候。”
回忆总是叫人唏嘘,在说起两人共同过去的时候,方麒也有淡淡的唏嘘:“你还记得吗最穷的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坐在台阶下分吃一个汉堡。”
“双层吉士堡·”陈浮回答,他也跟着唏嘘了一下,“也就才吃了两三次,结果一直到现在,你都嫌弃完汉堡嫌弃面包,有条件肯定不吃,没条件也肯定不吃……”·方麒“哈”地一下笑出来了:“怎么,现在嫌我难养了”·“这娇气恼人的小东西,我怎么疼也怕疼不够啊。”
陈浮目光放空,深沉回答··方麒大笑起来,刚才如云烟般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念头又如云烟般消散··在这个时候他甚至嘲笑于自己的无聊:陈浮怎么可能消失呢他怎么可能和一个人生活了十七年,还不知道对方是一个什么人呢·他喝了一大口温水,暖人心脾的力量就从手心一直淌入脾胃。
他说:“其实当年……我连夜去找你……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一刻已经非你不可,并不所有都是因为你……”他的叙述有点混乱,但一开始的混乱之后,说,“当年我……太震惊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家人也有那么面目可憎的时候,好像从前的一切,对我所有的疼爱,都可以因为我某一件不符合他们期望的事情而被全部抹消·”·“这简直让人情不自禁地怀疑他们是否真的爱我。”
方麒说,他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面孔在夜色下流露出几分晦涩,“他们可以不认可我身上的某些事情,但他们应当尊重我作为一个人的独立存在·我没有办法忍受……那样像是要抹消什么不干净东西的态度和行为,但那就是我,是我的一部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向陈浮询问道:“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问过你,但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你当年有没有想过……想要把我送回去”·“没有。”
陈浮的回答远比方麒所预料的来得快且平静,平静得就像独立于事件之外的智者··“你来这里是你的决定·”陈浮说··说完之后,他的目光落到方麒脸上,如月光拂面。
他轻轻加了一句:“我接受我们的感情,是我的决定·”·然后他转了话题,不再说这些严肃的事情:“既然睡不着就和我一起看金融报道吧·”·“又是那些公司的财务报表”方麒一听就嫌弃了,嫌弃之中他还挺无奈,“我又看不懂那玩意。”
“你好歹也跟我一起听了好几年的金融课……”·“那个东西啊……你总要接受这世界上就是有人懒得管它……”·“我可从没说我看不懂你的艺术。
虽然我确实不太懂得它们·”·但对话声渐弱,他们还是坐在了一起·灯光在夜里亮起,灯光又在变化的天色中暗下··全新的一天再一次来到了。
                   ·☆、第六章 纪念·太阳是在清晨如鸟叫一样的音乐中升起的··上午六点的时间,床上的杯子早被掀开、叠得整整齐齐,睡了人的地方连余热都散去了。
来自浴室的微微水流声从浴室里传来,和从喇叭中响起的音乐相互应和··然后水声停歇,浴室的门打开·穿得整整齐齐的季迟走出来,关掉了房间里的音乐,又在一张钉在墙上、写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上划去开头的那一行:“在音乐中起床。”
他这时候已经坐在玄关前换鞋子··但挂在墙上的那张日程表依旧清晰而醒目,从上午六点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所有的时间都被排满了··所有排满的时间里头,从白天的在音乐教室上课,到晚上的去音乐酒吧打工,都有着明确的‘音乐’二字。
·他穿好了鞋子,最后看了日程表一眼,步履轻快地自房子里离开了··××××××·今天是八月十七号··七年前的八月十七号,是方麒从家里跑出来去国外找到陈浮的时间。
此后除了第一年之外,每一年的八月十七号,陈浮和方麒总有空出来去一起度过属于他们私人的活动··上一年方麒想尝试拍摄崇山峻岭,接着他们体验了一下蹦极的感觉。
再上一年方麒对一望无际的海洋特别有兴趣,然后他们乘游艇出海捕大鱼··而这一年,方麒没有生出太多属于艺术家的太多灵感,所以他直接在城市里挑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音乐酒吧,就和空出时间来的陈浮一起呆在酒吧里悠闲聊天。
桌子旁的光线恰到好处的明亮,酒吧驻唱团队正在舞台上演奏一支轻快地歌曲··开了瓶的伏特加被倒出来,透明的液体将昏惑的灯光吸入体内,也显出了非凡的魅惑。
陈浮正在和方麒谈论有关对方事业的问题··对方刚刚得到一个机会,能够加入一个顶尖的摄影团队,一起完成一次大型的摄影任务··“如果要去的话大概要花个半年的时间吧。”
矮矮胖胖的酒杯在方麒手指尖灵活转动,他说,“时间太长了,而且我也不是非常喜欢和人合作……”·“你如果想去就去·”陈浮并不特别在意这些,就他来看,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我如果去了至少半年走不开回不来,你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想我”方麒开玩笑道··“莫非你们那里还要实行封闭式管理”陈浮一扬眉。
当然没有任何摄影团队会实行这种管理,所以他继续说,“我半个月到三个星期能过去一次,这样就和你时不时跑外地或者国外旅游拍摄的时间差不多·所谓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一样。
感谢现代社会方便的交通工具·”·方麒一下子乐了,他也说:“感谢现代社会方便的交通工具”·两个人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麒喝了一口如同烈焰的伏特加,他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件事情我再考虑一下吧·我自己一个人满世界的拍照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有时候少个伴。”
他看着陈浮说··陈浮失笑:“刚才是谁说不想和别人合作的”他不等自己的情侣竖起攻击的羽毛,就立刻接着说,“好好好,没有问题,等你什么时候真想一起旅游了,提前一个月跟我说,我安排一下公司的事情,然后和你一起出去,你爬山我抗摄像机,你拍照我支着三脚架,可以吗”·方麒大笑起来。
交谈之中,时间渐渐走到了晚上的八点半九点·这是酒吧中人数最多的一个的时段·但今天的音乐酒吧不知道怎么的,始终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桌子旁交谈,整个看起来都安安静静优优雅雅的,导致于驻唱乐团都只挑抒情的歌来唱了。
吧台之后的酒保没什么事做,一直在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但他的目光并不完全留在玻璃杯上··他的目光一路从酒吧中往回收,收到吧台之上,又一跃从吧台上落下,落到了藏在吧台底下,和他一起擦酒杯的另外一个人——他身上穿着侍应的衣服,本来应该在门口迎宾或者在酒吧里穿梭上酒。
他莫名其妙:“你蹲在这里都蹲了一个小时了,腿还不麻,还不打算起来”·季迟:“……”·“有熟人……”季迟说。
“什么熟人”酒保问了问后就想明白了,“是你那个唱片公司的同事”·“不是,是老板·”季迟解释了一下。
“那你不凑上去献殷勤,躲在这里干什么”酒保又纳闷了··“……”季迟无言以对,他说,“老板在和他朋友在一起,不喜欢别人打扰……”·酒保顿时理解了:“那种关系的朋友”·季迟:“……”·酒保笑道:“这不是一看就看出来了吗”·季迟说:“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送两杯鸡尾酒过去我们店里有这个情侣活动。”
酒保没有所谓,当即就调了两杯非斯杜松子酒,亲自送到了陈浮和季迟所在的桌子上,并且不等客人询问,他就彬彬有礼地微笑介绍:“两位好,酒吧今日活动,每一桌双人顾客都会免费得到一份由店里送出的鸡尾酒。
祝您二位晚上愉快·”·奶白色的鸡尾酒被摆上桌,杯沿插了一片薄薄的柠檬片··方麒用吸管搅拌了一下这个以琴酒为基调的鸡尾酒,抿了一口之后突然感慨:“好久每喝这种酒了……”·陈浮点点头:“当初你最爱喝的是琴酒。”
“当初你最爱喝的是低度数的啤酒·”方麒也说··“然后——”·既然牙齿和舌头都会打架,那么任何相处的两人也会发生矛盾。
这样的矛盾在陈浮十岁时候,刚刚来到方麒家里时出现过一阵,但那一阵他努力让自己贴合方家的生活习惯,大概两三个月的时间,之前的痕迹就被抹去,他轻松地融入了那个并不算严苛的家庭。
而再一次的矛盾是出现在陈浮二十岁的时候··身份的骤然转变在短时间内让人几乎无法适从,而与预想并不完全相同的人似乎也让人无法忍受··从做事的顺序,口味的咸淡,睡觉的早晚,以至于生活中的每一个点滴,之前生活中完全无所谓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好像变得叫人难以容忍。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一开始两个人都在容忍,又同时想让对方变得更贴合自己的期望··但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始终在容忍的时候,而对方仿佛并不会改变的时候,矛盾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那是陈浮第一次看见方麒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愤怒焦躁;也是方麒第一次看见陈浮从头到尾都冷静而理智的坐在原位,始终评估··有那么一瞬间,方麒几乎以为他们结束了。
但是并没有··就在那一次疲惫的单方面争吵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焦虑不安又生气愤怒,等到他再打开门的时候,陈浮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外头的墙壁前,一边演算学校布置下来的作业上的DCF数据,一边进行模拟性的杠杆收购出价。
·笔记本在陈浮的膝盖上,厚厚的大部头和草稿纸则散了一地··当陈浮用钢笔在纸张上,随着开门的声音而划出长长的几乎溢出纸面的一笔,当他侧过脸抬起头看着方麒的时候。
那还是一张冷静,甚至因为思索功课而稍微分神了的面孔··但方麒还是在几乎一瞬之间就原谅了昨天的争吵··那也许并不只因为浓烈的爱情··还夹杂着一些——一些基于他们将近十年的如同家人一样的相处,基于他从捡到这一个人开始,就一年一年的、一年一年地把对方培养成自己想要的那个充满艺术的成功的作品时倾注的心血与感情。
而对方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作品··拥有一种美丽得几乎让人奋不顾身的魔力··从那一次之后,陈浮和方麒都改变了自己的习惯·而这样的改变对于陈浮来说似乎随心所欲轻而易举,就像他这么多年来做的许多事情那样。
睡觉的早晚、口味的问题,生活上的小小问题……·这世界上或许有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但上面的那些决不是不可调和中的一员··陈浮将一个小小的盒子从口袋里取出,在桌上推给方麒。
他说:“一个小小的礼物·”·每一个纪念日对方都会送礼物··方麒微笑着打开了··那是3D打印出的纸模型,是以之前他个人摄影展上的那副云海中旭日初升图为蓝本的模型。
但出现在方麒面前的模型,并不再是太阳所独有的整体红色的,而变成了整体蓝色的——·方麒脸上的笑容加深,他用手拨弄了一下立体模型中高高探出的那个蓝太阳,对陈浮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蓝色……”·“底下还有东西。”
陈浮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这样说道··方麒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然后将盖在这个长方形盒子顶上的纸模型提起来,一套搭在黑色丝绒之上,镶嵌着红宝石与细碎钻石的袖扣与领带夹映入了方麒的视线中。
出来酒吧这种休闲场所当然没有人系领带·但是衬衫还是有人穿的··陈浮从盒子里取出两对袖扣,用它们将方麒衬衫袖子上的那一对换下来··红宝石袖扣准确地扣在方麒的衬衫扣子上,陈浮牵着对方的手放到唇下轻轻一按。
灯火摇曳之中,他微微一笑,说:“但我知道你喜欢红色……它就像你一样热烈·”·夜晚的时间临近结束··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将桌上的酒喝了大半,结束的时候,方麒出了酒吧去透风,陈浮则去吧台买单。
季迟藏在吧台之下背对着外头没有发现,酒保暗自琢磨着应该让老板和员工多多联络感情刷一个脸熟,也没有提醒季迟··于是··两个人就隔着一个吧台,差距半个人的高度,一个自上往下看,一个自下往上看,对上了目光。
季迟:“……”·他尴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前后四次相见,四次季迟都在重复着尴尬,很尴尬,十分尴尬,不能更尴尬的路线··他佯装镇定地打了个招呼:“陈总您好,真巧,我们又碰见了……”·站在旁边的酒保可比季迟自来熟多了,他很亲热地说:“陈总和小迟认识吗既然是小迟的朋友,那这一次的消费就直接免掉吧。”
陈浮笑了笑:“就是因为认识才要过来捧个场·”直接付了现金结账·但他确实对季迟为什么会在这里感觉到好奇,他说,“你晚上在这里工作”·“之前小迟在这边工作了一段时间”酒保又在旁边抢答,“主要是为了照顾在旁边医院里住院的亲人”·季迟:“……”·为了避免对方说太多不该说的事情,季迟自己接上话和陈浮说:“是这样子的,公司的老师在听过我的歌之后给了我一个系统的安排和建议,白天都在公司联系,晚上就自己找一个音乐环境呆着,这样从早到晚地突袭一段时间之后。”
他复述了老师的那句话,“‘应该会有一定程度上的进步吧·’”·“这家音乐酒吧是我之前工作过的地方,我也比较熟悉,所以晚上就选择这里了。
也不算回来工作,大概帮上半个月的忙就要换一种训练方式了·”·陈浮没有接话,点了点头就离开了酒吧,和先一步走到外头吹风的方麒一起离开··××××××·一路无话。
等到两人回到别墅,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钟了··陈浮在睡前有阅览半个小时的金融数据的习惯,幽幽的床头灯在墙壁上尽忠职守的站岗·又一张资产负债表的阅览之后,半个小时的时间堪堪到达。
旁边的方麒已经睡着了··陈浮将手中的资料放在床头上,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新消息,在浏览到朋友圈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有人发一张蓝眼睛的纸兔子照片··他看了一眼号码的主人,发现是季迟。
显示在手机上的照片拍得还不错,兔子憨态可掬,两只眼睛不知道是用什么嵌上去的,蓝得纯粹而深邃——恰好是陈浮喜欢的那种蓝色··他随手点了个赞,然后揽住方麒,关灯睡觉。
灯光啪地一声熄灭·始终滴答滴答地以逆时针的形式转了一周,暂时倒退回一个小时之前··季迟回到了陈浮之前给那套公寓··安安静静呆在黑暗里的公寓因为主人的回来而欢快起来。
走道里的灯光亮起,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响声,厨房里的水流声和刀子撞击砧板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响起来··几分钟后,水流声停止了,季迟拿着一个苹果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哼着歌一边坐到客厅的饭桌之前。
饭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上面并没有碗筷,但有一张已经裁剪好涂上了颜色的折纸安静摊在桌子的正中央,被黑色的浆糊罐子压在底下··季迟将刚刚拿出来的那个红苹果放在自己的正对面,并稍微调整了一下精确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浆糊罐,将折纸的每一个粘黏部分都涂好浆糊,再接着一一折起粘好,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就出现在了眼前··但还有一些小小的问题··这只兔子没有眼睛。
任何没有眼睛的生物,总让人感觉如同死物··所以季迟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对特别订做的软软的蓝色眼珠,粘贴在兔子的脸上··深邃而又清澈的蓝色这就出现了。
一切完工··季迟随后拿出单反换了好几个角度拍照,挑一张最漂亮的上传到朋友圈之中··一切都这么完美··他还是哼着开头就在哼的小调··这是一首国外的乡间调子,轻快而悠扬,悠扬而活泼。
他的每一个调子,都伴着长长短短的节拍踩在准确的音符上··如此完美··桌子上的红苹果,当然也一样完美·                    ·☆、第七章 双生·时间再一次回到了三个月后的那个清晨。
酒店的房间门口·站在外面的一个人和站在屋子里的两个人相互对视·那一道门槛,像是楚汉河界,泾渭分明··令人窒息的沉寂大约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陈浮很快清醒过来,接过季迟手中的订婚戒指,然后一步踏出房门之外,第一句话就是重点:“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喝醉了,记忆有些断片·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呆在那里·”·方麒暂时没有说话··他之前扬起的嘴唇已经落下,手中拿着的薰衣草虽然还拿在原位,但方才那种鲜艳的紫色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似乎已经黯淡。
最初的疑惑过后,他的目光中开始流露出审视··审视的眼神在最初是停留在陈浮脸上的,但这样的停留不过一触即分,很快就转移到了季迟的身上,尤其停留在对方裸露胸膛的痕迹上。
方麒说:“就算我相信你的话……那他的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不是我干的,我管它怎么回事”陈浮回答,干脆利落到近乎冷漠。
接着他并不回避方麒,甚至直视方麒,“我暂时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一点,但既然我没干过这回事,我就总能够找到证明我没干这一件事的证据·你相信吗”·方麒:“……”·他失笑起来:“我当然相信啊。
我就算不信你的人品也要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你真要跟我分我们自己闹就够了,你不至于脏了我又脏了你自己·”·“既然不是你——”·“操你妈的”方麒突然狠狠骂了一句,接着他一大步越过陈浮,一拳就照着季迟的脸把人直接揍了上去·沉闷的拳头与骨头相撞击的声音,季迟一声不吭,摔倒在地上。
这当然不是结束··方麒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直接抄起放在椅子,劈头盖脸地就像季迟砸去:“你他妈贱不贱,耍手段敢耍到我头上,你信不信我开车撞死——”·“行了”陈浮快速打断方麒将要说出口的那句话,他抬手拦了拦已经砸断一条椅子腿的人,说,“事情到底怎么样回去我会调查清楚,现在——”·哪怕有厚重地毯的吸收,匆匆的脚步声也已经从走廊的前段传来。
来自走廊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显然让酒店的保安发现了这边的争执,正在向这里赶来··陈浮拿下方麒手中的椅子,替对方整理了一下乱掉的衣服和头发:“有人过来了。”
方麒的神色已经变得冰冷··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季迟,一句话也没和陈浮说,掉头就走··陈浮落后了一步··他同样看了一眼季迟,目光中充满了评估,评估着倒在地上蜷缩身体,微微呻吟的人……但他什么也没说,正如他在整理数据的时候从不因为单独的一份数据或者一个结果而下结论。
他转身离开,他当然会得到关于昨天晚上的答案··但现在,他先一步追上方麒,并且不顾对方大动作的甩手,半强硬地带着人一起回到别墅··昨天的别墅和今天的别墅毫无差别,又天差地别。
八个小时之前,方麒才从别墅中离开,细心地锁了门窗,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体贴可人··八个小时之后,方麒回到别墅,油然升起了一股砸烂所有门窗的冲动,它们全都面目可憎·而陈浮在这个时候的声音也该死的平静,平静到可憎:·“我们来重复一下昨晚的情景……”·“你觉得这个重要吗”方麒忍不住转身高喊了一句·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如果这个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陈浮同样针锋相对。
“你能不能不要像这样事不关己的冷静”方麒咬牙切齿问··“……”陈浮止住了自己的反问口气·他安静了一会,用一种和缓许多的口吻说,“小麒,我们可以先处理真正重要的事情,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会和你说昨晚我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希望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在这样的停顿之后,他以一种更为缓和地、但同样肯定的语气说:·“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我没有和季迟发生任何关系·”·“我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当男人真正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心中肯定清楚·”·“而我——绝不会骗你的,小麒。”
八个小时之前,夜晚的将近十一点钟··只要是商人,就总会碰到一些无法推拒的宴会··陈浮现在就身处在这个宴会之中·周围都是觥筹交错的宾客,而这些宾客现在正围着陈浮身旁,总会三三两两地凑上来和陈浮说话,和陈浮说话的时候又总爱劝陈浮喝上一杯。
这在国内几乎算是一种文化,而今天的这种文化的展现方式还相对温柔··但陈浮已经有些不耐烦和微醺了··他像往常一样,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给正在家里看电视的方麒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回去。
而后在洗手间里簌了口洗了脸,借着冷水清醒了一番之后,才再次精神奕奕地走出去··这时候的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两样··陈浮再次出现在会场之内的时候,又有一个大人物意料之外的来了,刚才围着陈浮的那些人都迎向新的大人物。
他借机走向安静的角落休息,在走向角落的过程中,侍应刚好经过他的身旁,陈浮随手从对方的托盘上取走了一杯能让人清醒一些的柠檬水··他坐在角落休息,又喝了手中的柠檬水舒缓神经,准备等待方麒的来到。
记忆就是在这个时候断片的··再次的醒来是因为来自方麒的电话·这个时候他已经赤身裸体在酒店中,和季迟相拥在一起,床上所有的痕迹都证明两个人过了荒唐的一夜。
陈浮几乎没有思索,就否决了这个昭示着一切的“事实”··这当然不是逃避··而是陈浮永远知道自己,知道自己做过的和没有做过的事情·陈浮简单地将昨天晚上所有重要的情节和细节都说了清楚,然后他看向方麒:“你说自己出了个小车祸,在医院里忙道现在才有空,是出了什么车祸”·方麒坐在沙发上。
他身躯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虚虚合握:“我的车蹭到了一个老人……当时是晚上十一点了,车子和行人发生交通事故,不管怎么判,更多的责任都会在车主身上。
加上那时候是拐弯,我也不确定我是否一点责任都没有·我带她去了医院,她的亲属暂时联系不到,半夜人多,值班的医生又少,一整套检查下来,天都亮了·”·“我当时……给你打了个电话。”
方麒揉了揉额角,“不过你没接,我也没太留意·”·陈浮在短时间里没有说话··两个人碰到的情景交流之后,他几乎不用考虑,就能够做出这样一个断定:有人同时设计了他和方麒。
为了什么·就为了让他和方麒出现矛盾吗·方麒这时候突然抬起了眼:“你刚才走的时候,季迟给了你一个盒子,那个盒子里头装着什么”·“……”陈浮罕见地迟疑了几秒钟。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将这种具备非凡意义的东西拿出来·但这个时候两人之间已经在不适合再发生任何可能导致分歧的事情了··所以他还是将口袋里绊住他脚步的红盒子拿了出来。
素面的盒子被轻轻打开,特别定制的对戒出现在方麒的视线之中··这刹那之间,方麒呼吸停顿··疼痛与喜悦,正如相信与怀疑,双生并蒂,缠枝绕蔓。
                 ·☆、第八章 变脸·别墅中静悄悄的··早上的事情发生之后,两人就一直陷入了冷战之中。
或许也不能说是冷战,因为此刻家中就只剩下了方麒一个人.陈浮在刚才和方麒确定了昨晚两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就立刻离开别墅,前往昨日最关键的那个地方:宴会的承办酒店,同时也是陈浮昨天晚上呆了一夜的那个酒店。
房间里只剩下方麒一个人··他独自呆在一楼存放摄像工具与成品的工作室中,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自己往日的作品··这是他使自己冷静的手段之一··这是大多数人让自己冷静的手段之一。
但是没有用处··哪怕理智清楚明白地告诉方麒所有的一切应当正如陈浮所说——还是没有用处·看见戒指所带来的喜悦在单独独处的时候,好像也正如潮水一样褪去,只留下一片嶙峋而可憎的岩石。
在幻灯片中展示的照片已经不能吸引方麒的任何注意了·他疲惫地揉了一下脸,拿起放在电脑旁边的戒指盒··他打开戒指盒·戒指盒中的两对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他合上戒指盒·红色的盒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主人丢进了墙脚的垃圾桶··一小时前离去,两小时后回来··酒店的经理在知道陈浮走进大堂的时候就快步迎上去,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说;“刚才底下的保安不懂事,打扰了陈总,我已经训过他们扣了半个月的工资了,陈总你看……”·“我要昨天宴会的所有录像。”
陈浮正在使用手机,头也不抬说··经理一听到这事心头就叫了一声糟他试图和陈浮讲道理:“陈总,您知道没这个规矩的,昨天来了那么多商业老总,换成今天不是您过来是别的老总过来说要录像,难道我就把可能包含了您信息的录像给他们了公司在会场内使用摄像头是基于国家安全的准则,也只有在一定时间内妥善保存的权利,就算是公安机关过来提取这个,也是要拿授权书来的……”·陈浮发完了信息。
他神态冷漠,抬头说:“这话你和我的律师团队说,他们十分钟后过来·”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十分钟内没有结果,我们法院上见·”·经理:“……………………”·所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都被憋在了喉咙里。
经理火速请示老总,老总火速批示下来··五分钟之后,随着就在附近的律师陆陆续续的到来,陈浮已经坐在了酒店的监控室中,查看摄像画面··晚上十一点十三分。
隔着一个屏幕和几个小时的间距,他看见坐在沙发上休息,喝了水没有多久之后就困倦眯起眼睛的自己··屏幕上的画面和记忆中的景象发生重叠··喝了柠檬水之后的些许困倦在一开始并没有引起陈浮的注意。
他习惯于晚上十一点半休息,每天的这个时间里头总会感觉到生理上的疲惫·他在当时顺着这样的困意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陷入了没有意识的黑暗之中··而在屏幕上,电子眼摒弃了所有的主观视角,只记录下确实曾发生过的事情:·仅仅一两分钟的功夫,坐在沙发上的陈浮就陷入了沉睡。
他的沉睡在同一时间引起了路过侍者的注意,端着托盘的侍者朝着陈浮的方向走去··但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被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直接拦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眉目,陈浮都怔了一怔,直起上半身,盯住屏幕。
旁边陪同的经理连忙示意工作人员将这这一小块的屏幕切出放大··当清晰的、明显地视频画面出现在陈浮眼前的时候,他瞳孔轻轻地缩了一下··那是一个男人。
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挺拔有力··他抬起的手腕拿着玻璃杯,露出衬衫边沿的金表价值不菲··他将玻璃杯搁在侍者手中托盘上的时候侧了侧身。
男人的半张面孔出现在镜头之中:黑发干脆利落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深邃的五官,和湛蓝色的眼睛··——季迟··陈浮继续盯着屏幕。
季迟只和侍者接触了很短的时间,接着侍者离开,季迟走到沙发旁将他扶起来向外走去··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人有疑问··季迟面带微笑,和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微微颔首,不一会就出了酒会大厅。
不用陈浮再做表示,经理默默示意技术人员将这一路的摄像头都调了出来··走廊,前台,电梯,电梯之后进入了房间··经理这时咳了咳说:“陈总,酒店是肯定不可能在室内装摄像头的。”
陈浮没有说话··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接离开酒店去找季迟··开车的途中,他接到了来自警局熟人的电话,是他刚刚从家里出来时候知会的有关方麒车祸的事情。
电话里的熟人告诉陈浮,方麒昨天晚上碰到的人是十有八九是碰瓷专业户··“好……我知道了,谢谢·”说完这一句话陈浮就挂掉了电话。
昨天晚上最重要的两点,柠檬水和车祸事件的结果都出来了,简直不出人意料··陈浮又给银星唱片打了一个电话,问季迟的行踪,得到的结果是对方并不再唱片公司里。
那么对方现在在哪里在不在那套房子里·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在陈浮敲响房门的第一时刻,季迟已经从内部打开了门。
他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被方麒揍出来的青肿,在打开门的时候还显得有点焦虑,直到看见站在外面的是陈浮为止,才大松了一口气··他侧了侧身:“陈总,你来了……先进来吧,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是有关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说这句话的时候,季迟的神态非常陈恳,眼睛也从头到尾都盯着陈浮不做闪避··“是吗”陈浮说,“你想告诉我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这个房子,在沙发上坐下。
用黑白色调装修的屋子因为房客将近三个月的居住,空荡荡的茶几上摆了茶盘、烟、以及一些口香糖等小零食··季迟在陈浮对面坐下,他的双手用力合握了好一会,整个人都在焦躁中挣扎不出。
大约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抬起头来说:“陈总,我和方老板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会出现在这里,一开始就是为了陈总你和方先生……”·陈浮侧了一下头,示意对方继续。
“有人委托我拆散你们两位·”季迟说得坦然,“委托人按照职业道德我不能透露——我只能说我接这个委托是出于无奈·我之所以在现在和你说这些幕后的事情,也是因为——”·“委托人是方驹吗”陈浮打断对方问。
“……”季迟··“换一个别的谎话吧·”陈浮从兜里取出了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他抽了一口,再说话的时候,烟雾就随着薄唇的开合而如丝缕溢出。
“……”季迟也想了想···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地笑了起来,同样从桌上拿了香烟与打火机。
但他没有点燃,而是将打火机放在手指尖飞快地转动,转到一半,就听啪地一声,一朵幽冷的火苗自他指尖擦了出来·他揉了一下脸,脸上的焦虑就如同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样被他揉了下来。
他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从头顶垂下来遮盖额头、连眼睛都差点要遮了一半的头发被向后固定·季迟换了一个姿势,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漫不经心地风流,那占据半边脸的青肿居然都不能掩盖这份风流:“好吧,那我就说实话。
幕后才没有什么人指使我呢,其实这只是一个见面礼而已,你还喜欢吗”·陈浮等着对方解释··“我们小时候曾经见过,你忘记了吗啊,我猜你肯定忘记了,我又不是整了容回来而且你对着这双眼睛和头发的组合一点想法都没有。”
季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和发色,“所以我就跟你打一个友好的招呼了,然后我们发生了一点超越友谊的关系·”·“我上了你·”他进一步补充。
“味道说起来还不错·”他再进一步补充··陈浮:“……………………”·陈浮说:“再换一个谎话吧。”
季迟怔了怔,他一脸惊讶,一脸“不对这你怎么也能辨认出是谎言”的惊异··接着他突然前倾了身体,开始抖腿,拿起桌上的口香糖撕开了纸包丢进嘴里咀嚼,一边耸肩一边说:“好吧好吧好吧……让我再想想,接下去要走什么路线呢接下去要告诉你什么真相呢你更喜欢什么样的性格精英类型冷酷类型温和类型理智类型阴险类型傻瓜类型嗯——让我来丢一个骰子,看看今天的幸运数字究竟是几号——哦对了,你来我究竟是想问出什么问我们昨天到底发生了关系没有吗好吧我告诉你,我们没有发生关系,我就是把你身上的衣服都剥光了然后把你弄到床上去而已;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要破坏你和方麒呢我没有破坏你和方麒啊你和方麒之间的事情关我什么事呢哦对了,说起这个来,从好玩的角度来说,你和方麒在一起也够无聊了吧你们就像淡水和咸水,没有结果的,你不是方麒要的那种人。”
“就是一个小小的——”·他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骰子··骰子被丢在玻璃桌上,骨碌碌地在黑色的茶几上飞快转动,数个切面上的红点全在速度之下变成了看不清楚的红线。
他侧着头,脑袋几乎碰到了肩膀,目光斜向,从陈浮的脸上飘到天花板上,又从天花板上飘到陈浮脸上··他的双手虚握,食指轻点:“——小小的,有趣的,可爱的,玩笑……哇哦。”
他突然干巴巴地发出了一个单音··因为在骰子即将停顿,最后出现一个数字的那一刹那,陈浮向前倾了身,用手捏住那个骰子··他随手将这个骰子放在一旁。
季迟的目光跟随着骰子离开的方向而离开··陈浮说:“我们小时候见过面·你和我打了一个招呼·你没有破坏我和方麒·你觉得这个毫无价值。”
·他说出了四点自己认为应该正确的答案··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季迟一脸“你说得全对”的赞许,他站起来张开双手建议道:“让我们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陈浮没有动。
陈浮说:“你是神经病吗”                    ·☆、第九章 求婚·陈浮回到了家里。
正常人没有办法和神经病直接交流,所以在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直接收集自己清白无辜的证据以最快速度呈现在方麒面前·——虽然如果可能,他并不想叫“清白无辜”这四个字有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必要。
别墅之中,陈浮和方麒都在工作室中·他们面对面坐着,方麒正坐在椅子上擦拭自己的镜头,红色的戒指盒安安稳稳放在桌子上的电脑旁边··事情已经被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方麒沉默许久,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碰到了一个神经病吗”·“没错·”陈浮说··方麒又等了一会,他再问:“你觉得他这些话中……有关过去你们认识的话是真的。
你不好奇他说的过去吗”·“我十岁之前的事情”陈浮说,“这个不太重要,我确定我是孤儿就够了·就算他曾经和我是朋友,我难道要负责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每一个人神经病一般的感情”·这样一针见血的形容让方麒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
他揉了揉脸,脸上逐渐出现了疲惫的影子:“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充分理解你为什么心情不太好·”陈浮一本正经地说,“我百分百支持你心情不太好。”
接着他心想道:和季迟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情也好不了……那种表演欲简直让人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工作室在短时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浮扬起的唇角微微放下,他看了方麒一会,接着拿起桌上的戒指盒··红色的绒面总容易沾染尘埃··当他拿起这个戒指盒的时候,戒指盒的几个角已经染上了些许灰尘。
陈浮的手指在这些折角上划过,他说:“小麒……”·方麒抬起了眼··“我会给你一个更好的·”陈浮说··然后他将这个戒指盒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轻响,好像什么东西落在了心口,但没等方麒分辨出究竟是什么东西落在心口·陈浮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大约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走出房间的人再一次走进来,这一回,陈浮的手里还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三个月的准备,每一张草稿图每一个计划,全都被陈浮收集在这台电脑之中··他娴熟地打开了那个基本上每天都会打开一次做大大小小修改添加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只是一个显示着数字‘1’的文件夹,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新意,但等陈浮打开了之后,屏幕一闪,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就出现在了方麒的视线之中。
同一时间,地点、计划、时间、布置……种种有关于陈浮所收集和设计的、以及期待的那些画面,全都被展现在另外一个主人的面前··方麒:“……”·陈浮将电脑交给方麒。
他同时从电脑椅上坐到了方麒的身旁··他将那些属于自己设计的、具有颇为拙劣的画技与色彩、以及更多的象征两人意义和过去的图片放到方麒面前··“我们会在教堂中完成婚礼。
彩色的玻璃能让光影斑驳,你喜欢由光影所带来的故事和感觉·你之前说过……摄影就是一门光和影的艺术·”·彩色的玻璃在陈浮笔下被不规律的分割成几块,黄色、红色、绿色、蓝色,一起被他尝试着排列组合了起来。
方麒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排列组合都能排列成这种毫无艺术性的地步——也非常不容易啊·“婚礼上并不用请太多的人,我们可以请当年国外的同学,你的朋友,我的朋友。
但我在国内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则不需要——而我们的家人·”陈浮声音温柔,“抱歉,我还是没有办法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我曾经想通过既定的事实慢慢改变一切,因为我坚信至少他们对你的感情绝无变化……”·这是陈浮第一次和方麒说方家的事情。
他的声音理智而和缓,像波澜不惊的长河,连绵又浩荡··“我也曾经想过,我们是否能用‘只确实地在一起,而一辈子不结婚’来取得重要的人的默认。”
“但我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是毫无意义的·这是因为无法承受而妥协的自我欺骗·欺骗与自我欺骗最终的结果是,没有人会满意,没有人会高兴。”
但缠满了花与叶的玫瑰门,散落在草坪上假的雕塑和真的动物,长长的桌子上各种各样的食物··所有的布置如流水般呈现在方麒眼前··又是下一张图的时间了。
这个文件夹里好像有无穷无尽的下一张图··那是戒指的图,是拥有各种各样设计的、有着至少十种以上不同款式的草稿··“我挑了我自己喜欢的偏好的来设计。
然后我设计成了素面的镶钻石的只在内部有刻字字母的款式……”·方麒竟无言以对··他说:“我还以为你是直接买成品……”·陈浮笑了起来,他拉开方麒电脑桌的抽屉,准确在抽屉里拿出纸和笔,直接将其塞在方麒手中:“既然惊喜没有了,那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比如我们共同合作,解决一下”·钢笔带着人体所特有的温度碰触皮肤。
方麒拿着笔失笑起来··他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转头看着陈浮,两个人的距离就只在咫尺之间,仿佛只要一个动弹都能碰触彼此,那时候一定又会是熟悉的感触熟悉的人。
他也确实动弹了··他凑上去亲吻陈浮··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碰触、亲吻、抚摸彼此··距离与隔阂,一同消弭··当然在这个亲密接触之后,方麒还是非常快地发现了陈浮脖子上的吻痕。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用手直接用力地抹了一下,结果抹出一拇指的色彩痕迹来··方麒:“……”·陈浮:“……”·陈浮:“这是什么”·方麒仔细看了一眼,没好气说:“还闪着哑光,用化妆品逗你玩呢”·他说着就从沙发上拖起陈浮,把人直接推搡进了浴室,打开蓬头,自上而下地把人给淋湿了·人类文明的进步,热水取代了冷水·但陈浮还是夸张地打了一个寒噤,叫道:“不不不不不不——英雄饶命,来人救我”·方麒凶神恶煞:“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不洗干净就去跪键盘”·“不,天呐,有怪兽,救命——”陈浮大声喊道,然后他笑破了喉咙,伸手一带方麒,就把人也给直接带到了蓬头底下,刹那间,强劲的水流一点都不含糊地把两个人的身体都弄湿了。
水流中,身体与身体交叠在一起,他们一边接吻,一边……打起了水仗·两个小时的浴室活动让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手指上的皮肤都是皱的。
陈浮把方麒压在沙发上,说:“我去做饭·你看个影碟吧,我之前找了个片子还不错,就放在茶几上·”·“好吧·”方麒无可无不可地说。
他在陈浮走进厨房之前翻了翻茶几,在一叠杂志之中翻到了一个没有图案的白壳子,白壳子里头装着一个同样没有图案的碟片··怎么这么像盗版……方麒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有点嫌弃地来回翻了翻才将其放入影碟机中。
一阵雪花闪过··方麒心想难道是鬼片,他换了一个坐姿,就看见雪花突然消失,一个熟悉的房间出现在了眼前···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他怔了怔。
熟悉的房间之后是熟悉的人··熟悉的人之后是熟悉的画面··……那是被收藏在记忆的匣子中的,弥足珍贵的东西··现在,宝盒被打开,里头的东西被收集编织成现实而展现。
它——·它——那么美——那么美——·陈浮从厨房走了出来··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只蓝色紫罗兰·他在方麒面前单膝跪地,将这只紫罗兰献给对方。
“你面前的人·他喜欢你,爱慕你,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他将始终忠诚于你·”·“那么先生·”·陈浮微笑着问。
“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相处且相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跪在身前只渴求一个承诺··他的眼睛紧盯着你的眼睛··你的回答能决定他的生和死。
方麒没有第二个选择,心里的一切声音也被眼前的一幕幕所压下··他接过了花,他回答:“我愿意·”·××××××·这一天的最后,夜幕已经降临,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芒。
而真正的钻石陈浮已经打电话预定,保证会在不久之后的婚礼之前被送到··这是睡前的一段时间·方麒在屋子里研究到时候结婚教堂的布置,他则在凉台外一边吹风一边打电话把事情通知给总要的人。
他打的第一个电话是给方驹的·在电话中,他告诉了方驹具体的举行婚礼的时间与地点,同时询问对方时候会参加··“还真是三个月就结婚了,你一刻都不可多等啊。”
方驹笑道,“我倒是很想参加——”·“如果你愿意参加,我可以适当让利·”一天直到此时,陈浮也终于有了些轻松·他同样带着笑意半真半假地说。
“——呵呵·”方驹笑道,“如果家里是我做主的话·”·这样的结果两人都心知肚明·陈浮没有强求,他打这个电话主要也只是和方驹通一个气,现在事情说完了,两人随意寒暄了几句也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打了第二个电话,这个电话是给他上学时候的同学,也是后来的好朋友的··他在电话里说:“泽锦,我准备结婚了,会在外国结,对象是男人·到时候你过来参加婚礼吗”·“不就是小麒吗还特意说‘对象是男人’,什么毛病。”
苏泽锦在电话里笑骂道,“最近都没怎么联络,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吧·”陈浮说,“除了碰到一个神经病之外。”
“……说起这个,我恐怕颇有经验·”苏泽锦说··陈浮以为苏泽锦在开玩笑,他也笑了一下,漫不经心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想当小丑登台表演的人最难受的事情当然是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发笑·镁光灯也拯救不了这一切,他站在台上卖力演出,而所有人告诉他——该谢幕了。”
他说完就转了话题,告诉苏泽锦结婚时间与地点,再一次叮嘱对方:“到时候准时过来·不用太正式,是一个只邀请了朋友的小型婚礼·”·苏泽锦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陈浮一边听一边回答··灯光从隔开房间与凉台的玻璃门中散射出来··他靠在凉台的栏杆上,看着房间内隐隐绰绰的身影,说:·“日期挺急的……那当然是因为迫不及待的准备结婚了。”
“将要结婚了是什么感觉”·“没有什么感觉,感觉心中非常平静·感觉心中非常宁静·”·“……觉得这样的一辈子,正是我所要的那一辈子。”
                 ·☆、第十章 爱情·戒指,礼服,教堂,在婚礼上的宣誓,乃至于缠绕于玫瑰门的花木,和彩色玻璃的颜色一一对应的气球——到了后来,连不远处如镜面一般湖泊旁栖息的水鸟,方麒与陈浮都要多加关注。
婚礼是在国外一处并不算知名的的地点举行的··这里有一个小教堂,小教堂的旁边就是方麒与陈浮关注的栖息着许多水鸟的湖泊,湖泊之后,是一栋拥有数十个房间的三层古堡,古堡之后又是大片的山林。
·之所以不选择更宽阔的古堡,不过因为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不需要塞进太多额外的人··而当两个人的世界太过空旷的时候,又难免有一些关于冷清的烦恼。
现在距离婚礼还有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但两人已经从国内来到了国外··他们在古堡中住下,古堡一应配置的人员在此前的一个星期已经齐备,他们将维持古堡的日常秩序,婚礼时候也将维持婚礼的日常秩序。
天近黄昏,狭长的小舟如一片黄色的落叶,载着两人在湖泊上悠悠晃荡··他们在吃一些新鲜的海鲜,海鲜是一个小时前才从距离此处不远的海岸线空运过来,经过古堡中日本厨师的简单处理之后,被冰在冰桶中,由陈浮抱上了小舟。
木浆如同鸭掌拨弄水花,冰桶中的食物引得不远处的水鸟徐徐接近,虎视眈眈··但因为两人配合不佳而在原地不住打转的小舟就如同一个无头苍蝇,叫水鸟犹豫再三,不敢轻易下嘴。
陈浮拿起冰桶中的一只蚌壳递给方麒:“尝尝这个·”·方麒一边摇着浆一边接过贝壳,在吃之前还有闲心指导陈浮:“你那边的力道均匀点,没见我们像两个傻逼一样在湖中心转圆圈吗……”·说着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磕到了牙齿·陈浮迅速转头,目光深沉盯着湖面,深藏功与名。
方麒:“……”·他呸了两声,把磕牙齿的硬块吐了出来··那是一个戒指,理所当然是一个戒指··而且戒指上的钻石豪放到几乎有鸽子蛋那么大·方麒放在掌心挑剔地看了两眼,然后他就笑喷了:“什么玩意,说,这究竟是预谋着想要闪瞎谁的狗眼这东西谁爱戴谁戴我是不会戴的暴发户也不是这个暴发法,简直丢死人了哈哈哈”·“我已经想好了。”
陈浮说,“你就说它是一家公司秘密生产出的一个新型的环保材料,成功模拟了钻石的剔透和坚硬,这家公司不日即将申请专利与上市,到时候完全新型的产业将侵占一片空白的市场,必然是一个全新的商机。
如此高端洋气上档次,方才符合我们方大大的品味”·“……”方麒,“你还是闭嘴吧·”·陈浮闭了嘴,他又递给方麒一个蚌壳。
这次方麒有所防备,用手指拨了拨蚌肉,果然再次从中找出了一只同样能够闪瞎人眼钻石出来··陈浮适时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张开五指,突出无名指的存在··方麒看了一会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一低头笑了起来。
夕阳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将其眉目模糊·那一片折射出的光晕,是热烈入心的暖意·小船还在湖心打转,没有找到机会的水鸟失望地扑扇翅膀走了。
但没有人在意··这是一首诗,是一幅画,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来自教堂的钟声拉开了这一天最重要的序幕。
宾客陆陆续续地入场,坐在教堂的椅子中··老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在保持原有风格的前提下被精心修改过了,光线透过玻璃,在地上交织成一片神奇的丝网·那像是一地由光组成的娇嫩花瓣,自天空倾洒而下。
他们三三两两交谈,古堡的工作人员以严谨的态度穿行在人群之中,为每一个有需要的人体贴服务··时间终于到了··大家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歌声响起,镜头追捕着他们,陈浮和方麒一起从敞开的门外走进来。
长长的红毯闪烁幸福的微光··两个男人双手交握,一起在这光荣的时刻,见证那始终不变的承诺··你是否愿意与面前的人结为伴侣·不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或顺或逆,或健康或病弱,我都尊重他,帮助他,关怀他,终身忠诚于他·“我愿意。”
“我愿意和对方结尾伴侣·”·“不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或顺或逆,或健康或病弱,我都尊重他,帮助他,关怀他,终身忠诚于他·”·你爱他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这是各自所熟悉的一切··陈浮珍而重之地将戒指为方麒戴上··这就是一周之前那个从贝壳里挖掘出来,璀璨而夺目的钻戒··钻戒完美地套入彼此的无名指。
陈浮与方麒一同承诺:·“我爱他·”·结婚宣誓之后,就是大家所喜爱的结婚party时间,气氛在极短的时间里热闹了起来,放飞的白鸽子和气球点缀着湛蓝色的天空,天空底下是翠绿的草地,草地之上,洁白的玫瑰门被花枝与绿叶缠绕,或含苞或怒放的花朵将这扇门点缀得美轮美奂。
一切都如此完美··在一轮由方麒与陈浮两方的朋友所组成的问候与祝福军团将两人放过的时候,准时来到的苏泽锦准时出现在陈浮和方麒的身旁··他大笑着与两人干杯:“恭喜一辈子幸福你们当年在学校简直是模范情侣,哪怕最精明的能够挖掘任何绯闻的家伙,也没有挖到哪怕一次你们两个争吵的画面。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还有人在赌你们究竟吵没吵过架会不会吵架赌注已经累计到了——嗯,好像一百美元了吧”·陈浮与方麒同样笑起来。
“还有这回事”方麒随意调侃,“我们当然吵过架啊”·“有几次”苏泽锦紧追不舍问。
“嗯,就——”方麒在要说话的时候突然磕绊了一下,他仔仔细细地算了一下,他和陈浮似乎就吵过——·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路,苏泽锦的背脊突然与另外一个人的背脊相撞了。
他忙转过身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正在铺着白布的长条食物桌子前吃东西的男人转过身来··他今天剪了一头活泼的碎刘海,刘海中间的部分被黄色的橡皮筋朝上扎起,颇为醒目。
他有一双同样醒目湛蓝色的眼睛,嘴边残留着糕点的碎屑,手里还端着盛着吃了一半的蛋糕的餐盘··他说:“啊——没事,是伴郎与两个新郎啊”·“婚礼不错,食物完美,请一直幸福下去。”
一句话三个断句,季迟说一个断句就向一个方向转一下脑袋,等说完这一整个句子的时候,他已经转了三下脑袋,并且伸出手想要和陈浮与方麒两个人握手··陈浮和方麒脸上的笑容同时收敛。
苏泽锦已经感觉到了熟悉的不详··他带着微笑挡在陈浮与季迟面前,正想不动声色地叫人群中的保安过来清场,但已经太迟了··因为季迟在说完上面的一句话之后突然又歪了一下脑袋,目光落在陈浮与方麒脸上。
他询问道:“你们结婚的速度真快,之前吵架了没有要不干脆痛快地打一架吧但感觉还是这么不和谐,那应该就没有打过架了,吵架多半也没有吧。”
说着他耸了耸肩,对陈浮说,“你真是一个刻板而又无趣的男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然后他就掠过了陈浮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在方麒脸上,突然甩了个响指:“今天让我们来选择这样的性格吧”·他的神态就在说话的这一瞬间发生了转变。
他湛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方麒,专注得像是整个人的所有感情已经投放于此,像任何一对情侣凝视彼此,像世界只剩下他们,而他们站立于世界中央··他简单说:·“我爱你。
我承诺我一生绝不背弃你·”·陈浮终于忍不住了·他挥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苏泽锦,一把抓起季迟的衣领,拳头就照着对方的脸上砸下去——·“哦哦哦……”季迟发出了轻微的惊叹。
但在拳头真正吻上对方脸颊之前,苏泽锦眼明手快的拦住对方并且迅速而低声说话:“你疯了你今天在结婚周围这么多宾客在看着”·两个朋友一触即分,这个瞬息间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已经有人若有所觉地转过了视线··苏泽锦脸上保持着跟之前一样的迷人笑容··他拉住了季迟,如同两个好朋友结伴而行,不容对方挣扎地将其带离婚礼区。
国外的乡下总有许多空旷而没有人烟的地方··他们离人群越来越远·苏泽锦从像朋友一样揽着对方的肩膀变成了扼着对方的脖子直接往前走,又走了好一段时间才停下。
季迟因为惯性而向前踉跄了好几步··但他很快站稳身体,重新整了整衣领,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泽锦说:“爱是什么爱一定是像我这样——”·苏泽锦左右看了看,然后突然一个左勾拳把人击倒在地,附加晕眩属性,完美KO·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冒出血珠的指关节:“走到哪里都要碰到一个神经病……简直习惯了。”
××××××·婚礼散场了··夜幕再一次由拉绳控制,自天空一忽儿垂下··每一天都好像是这样,白天总要离去,夜晚总要出现。
喧嚣已经静止,那么喧嚣之下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应该浮出了水面··方麒坐在教堂之中··他面对着圣母的神像,面对着神像背后彩色玻璃··玻璃在白天的时候瑰丽难以言喻,在夜晚的时候幽魅难以言喻。
如玫瑰花瓣般的光晕似乎也随着月亮的升起而褪色拉长·渐渐交织成了一张巨网,从高而狭的圆顶降下来,在玛利亚灰白眼睛的注视下,安静地蛰伏于地,随时准备将不洁之人凌迟而死。
大约几分钟的时间,急促的脚步从教堂门口的方向传来··陈浮匆匆赶来了教堂,他身上穿着睡衣,只批了一件外套,当他来到教堂看见坐在教堂里的身影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才觉得在这寒夜里,自己已经浑身热意了。
他走到方麒身旁:“怎么突然来这里散步了忘记带手机了”·方麒抬起了头,光影在他脸上斑驳,他对陈浮说:“坐下来我们聊聊天。”
陈浮:“……”·陈浮说:“今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在床上慢慢聊”·“嗯——”方麒说,“真神奇,你是这七年来第几次反驳我的话有五次吗”·“就像我今天突然一算,很惊讶的发现,我们七年中竟然只吵了一次……那是不是就像苏泽锦说的一样,简直不可思议”说道这里,方麒又问,“也像季迟说的,就这件事情,我们为什么不吵一架我们为什么不打一架为什么——你——一刻也等不了地,决定和我结婚”·陈浮:“……”·陈浮坐在了椅子上。
他意识到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要有了最终的结果·可这结果不会是他所想要的·所以白天的时候他几乎失态··所有想粉饰的都被挑到了光明之下无所遁形。
而他坐在椅子上··他坐在椅子上··无能为力··他持有了一只股票,一直一直往这个股票中投资,最后试图以买断一切来挽救··但是没有结果,没有能力。
再多的努力,好像最终也挽救不了走在分叉道路上的两个人··方麒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想起··“七年了,我可能一直没有问过……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表现得这么完美……你表现得这么爱我……”·“我只是有些疑惑,疑惑是不是有什么时候,我完美男朋友,我完美的情人会突然‘啪’一下消失掉,一切都像是圣诞老人给我开的那个玩笑。”
“然后我今天突然发现了·”·“我的不安也许来自于对方藏起来的那一点点东西·”·“那一定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谎言是不是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那么陈浮,哥,你是否爱我”·“我爱你”陈浮几乎截口说·“那我再问你。”
方麒转向陈浮,两人的视线对上,毫无闪避,不能躲藏,“你的爱在你对我的感觉中究竟占有多少有一半吗还是有三分之一”·陈浮不能回答。
“你对我的爱——又影响你多少呢你的心脏,有没有曾经为我疯狂跳动到失率过你是否从未感觉过,什么是因为爱或者恨而割断神经的情绪起伏”·陈浮不能回答。
他轻轻地闭了一下眼,他再张开来,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和方麒最根本的区别:·“那重要吗……我和你在一起感觉舒适,我讨厌激情,没有激情。
我向往安宁,你给了我这样的安宁·”·“可是我们要的不一样”方麒截断了陈浮的话·那声音冷酷而宏大,像是从天空威严地笼罩下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面对着陈浮,他激动说:“整整七年你就没有哪一次对这样的平静感到厌倦吗整整七年你就没有哪一次感觉到我面目可憎吗没有对一个弟弟对自己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的要求而厌烦吗没有一天天一夜夜面对同一张脸,面对一张根本没有激情的脸而不耐烦吗”·“可是我觉得这简直可怕和荒诞”·“你将一个谎言精密布置成这样的骗局——”·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
早已作出规划的生活被搅成了一团混沌··他的世界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坍塌了一小半··爱吗·究竟什么是爱呢·他当然心动过,他们亲吻彼此。
他当然爱方麒,他认真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他当然没有变心,他一直没有变心,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能够将这样的生活维持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那么什么是爱呢·就因为他的心脏不会在相处中为对方多跳一拍吗·可他觉得这无所谓。
哪怕没有这个,这份爱也已经是属于他的完美··他只犯了一个错误··他撒了一个谎··而谎言总会被拆穿的··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世界就如同沙筑的城堡被海水吞没,如同迎接阳光的露珠化为虚幻。
陈浮闭上了眼睛··润泽的液体在眼眶中久久凝聚··他再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干涩··他们少小相逢··他们青梅竹马··他们相互扶持。
他们依赖彼此··但亲爱的,那不是爱情··那不是你要的爱情··方麒从小到大,只要最好,只要完美··他孤注一掷,一败涂地··…………………………………………·一切到了终曲。
再多的不舍也该割舍··陈浮说:“我们离婚吧·”·方麒一下扫落了祭台上的所有东西·啷当如雨点的落地声中,他又重重地将祭台也跟着推倒,巨大的声响粗暴地摧毁了所有。
他开始高喊:“————”·他大声喊道:“————————”·他声嘶力竭,用人所能有的全副力量喊出了一切的撕心裂肺:“——————————————————”·然后所有被黑暗吞噬。
如死寂般·                    ·☆、第十一章 再见·一切都结束了··所有都划上了终止符。
就像是世界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陈浮回到了国内··他回到国内的时间是半夜··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去了方宅··这是一座坐落在市中心而完全占据了一个小小山包的别墅。
别墅的大铁门如同守卫的将军,随着陈浮车子的来到而徐徐分开两侧··陈浮在车子驶入来到别墅之前后就下了车··他在迎上来的黑衣保镖的带领下来到大厅。
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方驹正像上一次和陈浮见面一样抽着雪茄·陈浮的来到让他的目光从手上的报纸转移到陈浮的脸上·他放下了雪茄:“你真不应该来的。”
一句话说完,他又笑起来:·“不过这个时候还不过来就不是你了·行了,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你在这里坐几分钟,我上去叫爷爷·不用太拘束——”他说,“反正这里也曾经是你的家。”
方驹口中的几分钟是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拄着拐杖的老人在方驹的陪同下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切都结束了··可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世界还在向前运行。
陈浮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神色平静,因为早已知道结果而平静,他说:“老爷子,我来向你道歉·”·“道什么歉”·缓慢的声音从头上传下来,也这这一刻,站在大厅中的两个一左一右的按住了陈浮的肩膀。
第三个黑衣保镖拿着拐杖从楼梯上走下来··陈浮说:“当年是我勾引方麒的,是我的责任·”·黑衣保镖来到了陈浮背后,他扬起拐杖,干脆利落地敲下去。
“啪”地一声,陈浮跪了一边的膝盖··老人在楼梯上驻足··隔着半截楼梯,上面的居高临下,下面的人狼狈不堪··老人敲了敲自己的拐杖:“这七年间,你一次一次地来见我,一次一次证明你们真正相爱,现在你打算吞回自己七年中重复过成百上千遍的话”·陈浮支着一条腿。
他被人按在地上,脖子必须抬到很高的位置才能看见老者··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他才说:“我骗了方麒。”
“啪”的又一声,他的另一只膝盖再次被打落在地··长久长久长久的静默··长久长久长久的凝滞··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走到陈浮面前。
陈浮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但是很快,来自左边落在脸上的重击就让他眼前发黑,耳中一片轰鸣··明亮的视线开始出现大块黑暗··他保持着姿势不动,盯着面容被自己视线模糊的老人。
他听见对方说:·“……你十岁那一年,是方麒在车上胡闹导致车子撞到了你,你才进入方家·”·“当年方氏是否有给你找最好的医生,表示最好的赔偿”·“是。”
·“这么多年来,就算从小学到高中,是不是方氏给了你最好的教育资源”·“是·”·“但你骗了我可爱的孙子,你这样回报方氏。”
老人说··陈浮眼前的漆黑渐渐散开了··他再一次看清楚了老人的面容,那不用看清楚,因为他早已对此熟知于心··老人的脸上一片阴霾与晦暗。
老人松弛的嘴唇微动,吐出最后一个句子:·“你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狗·”·××××××·进入方宅的一个半小时之后,陈浮被人像丢麻袋一样丢出了别墅。
他如同一具大型垃圾一样落在了泥地中··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瓢泼大雨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一切东西都浇灌为冰冷··陈浮跌落在地上。
水不要命地从他衣服的缝隙里灌入体内,泥泞弄脏了他的头发和面颊,他因为腿部被打折的疼痛而蜷缩起来,然后一双考究的皮鞋出现在了陈浮的眼前··皮鞋的主人蹲下来,雨在这一个方寸之间暂时停止。
方驹看着陈浮,他和陈浮闲聊:“好久没有看你这么狼狈了·”·“帮我打一个急救电话”陈浮对方驹说,“抬不起手了。”
“手也被打折了嘛·”方驹回答·他伸手从陈浮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但他显然没有急公好义替人拨打急救电话的意思,而是将手机丢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碎。
做完这件事之后,方驹笑道:“你拐走我弟弟七年还想要我给你打急救电话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不多踩你一脚了,我去接方麒,你在这里多享受一下雨露好了。”
他说完就上了一旁的黑色宾利··轿车如同幽灵一样在山间穿梭而去··陈浮闭上了眼睛··他的面孔砸在泥水里,泥水阻塞了他的呼吸,胸膛如同要炸裂一样疼痛。
又一个人在雨里走近了··他穿着紫色的裤子,在陈浮身旁蹲下,他还一下一下地嚼着口香糖,他费解说:“你看上去真惨,奇怪,你为什么不和方麒继续在一起呢不是反正结婚了吗你们又不是不爱对方,凑合凑合不也就好了”·“虽然——”他的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大约一个指节的小小宽度,“你们中间有那么一点不和谐的小音符。”
“哦对了,”季迟说,“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这里那当然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刚好在方家做客啊”·“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刚好在方家做客因为我认识方驹啊。”
“你看,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地——神奇·三个月之前,我和方驹见了面,方驹和我说了他烦恼的事情,然后我对着自己的记忆想了想,发现我居然认识其中一个主角。”
“世界真小·”季迟感慨,“所以我就过来随便看一看了·”·“哦当然,走到了这个地步我为你们感觉遗憾·”季迟随口说了一句,他又接道,“顺便在你来之前,方驹听了你们的事情,当场就回到了房间里大笑三声,估计这么多年的怨气一口全出干净了。”
“……”陈浮一直听季迟说了很久·他抬起脸,“你有带手机吗”·“当然有,想要打个急救电话吗没有问题,等我先把话说完。”
季迟说·然后他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一声,接着就静静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没有多久的时间,他的神色突然变得惊讶,非常惊讶··然后他挂断了电话,垂头看着陈浮:“你是什么时候查到我的公司……然后把它们一脚踩死的”·“不用太过惊讶。”
陈浮神态冷漠,他的呼吸细微成一线,他的话语阴郁如同地上的污泥,“只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而已,你肯定不会介意的·”·身体还在疼痛··神经还在疼痛。
但他翻过身掰正了自己的胳膊··他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再次掏出一只手机,自己给自己打了急救电话··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寂静··××××××·方麒和陈浮的再一次见面是在三天之后。
三天之前的婚礼好像昨天,三天之前的争吵好像就在上一刻··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了一间办公室中,签署离婚协议书与财产分割书··离婚协议与财产分割全按照国外的方式,所有属于陈浮公司的股份,其余的股票,债券,动产不动产全部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比例分为两份,一人一份。
属于方麒的那一份,因为考虑到对方始终将资产交给专业理财人打理,所以更多的换成了好打理的现金和不用花心思的不动产··这栋属于广域、属于陈浮的大楼有数十层的高度。
他们在所有者的办公室里,没有处理离婚协议的工作人员,没有研究合同的专业律师··只有两个人··只有两个在一夜之间走到末路的亲人与爱人··陈浮神色有些疲惫,他将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交给方麒,他说:“都在这里,你签字之后即刻生效。”
“我如果不要呢”方麒双手插在兜里坐在沙发上·他的神色和陈浮一样疲惫与茫然··“那我会交给方驹,方驹会将这些股份和资产全部洗成方氏的钱然后再按比例给你。”
陈浮回答,“但我觉得这样没有必要,毫无意义·”·方麒短促地笑了一声·他看着陈浮,他再问:“那我如果要全部呢”·“好,都给你。”
陈浮没什么反应,只说,“剩下的一半就当我这么多年来对方氏栽培的回报·”·方麒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还想大喊,但在大喊之前,呆在门外的方驹先一步推门进门。
他带着保镖,这些保镖半强迫半劝说地带了出去·方驹落后一步,他从陈浮手中接过了所有厚厚的一叠财产割让书,他不用多翻,这么多年的合作他早对于这家近几年才起来但势如破竹的投行知之甚深。
“大手笔·”他随手摇了摇,“我替方麒收下了·”·陈浮没有说话,方驹也没有多和他含蓄,几步就追上方麒一起离开··兄弟两一路来到了车上,司机将车子稳稳地开出停车场,开入城市的车流之中。
在封闭的空间之中,方麒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激动:“放我下去”·方驹不为所动:“像这种人渣有什么好留恋的他亲自在爷爷面前承认骗了你这么多年,你还小,一时头脑发热被人骗,几年不着家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在现在一切雨过天晴了·”·“你他妈有什么毛病”方麒说,“我爱陈浮,陈浮爱我”·“那你们为什么离婚”方驹问。
“他为什么不能多爱我一点”方麒激动说··“——因为他在这七年中,确定了其他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一点,他没有办法给你你想要的。”
方驹终于转脸面对方麒··“我们可以磨合——”·“你不能的·陈浮不是你要的那种完美对象。”
“你懂什么我爱他”·“方麒·”方驹淡淡说,“那你爱我们吗”·方麒一时愣了一愣。
“如果你爱我们·为什么整整七年,始终是陈浮一次一次的上门,而你从来没有亲自回来过一次,没有亲自打一个电话过来就因为我们反对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你当然爱我们。”
“你也爱陈浮·”·“我们没有找你·”·“陈浮只是自己过来而没有让你和我们在事情还没有解决之前碰面·”·“陈浮如此果断的离婚。”
“是因为我们,远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你觉得你能够和陈浮磨合”·“不可能的,当然知道了这么一回事之后,他在你的心目中就不再是那个值得喜爱的东西了。”
“你只要最好的·只有最好的才配被你拥有·”·“因为从小到大,我们都这样教你·”·方驹说到这里暂停了一下。
几分钟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与神态一样冷漠:“不要再想陈浮了·一只宠物狗既然不能达到你的要求,那就一脚踢开·总有更多的更符合你喜好的东西等着你垂青。”
“那才是对方的荣耀·”·车厢里的对话随着车流一起远去··大约五分钟的时候,办公室地门再一次被推开,苏泽锦从外头走进来,走到了陈浮身旁。
“怎么闹到了这个地步”·陈浮这时候才拄着之前放在桌子之下的拐杖,从办公桌后边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到了落地窗前,和苏泽锦一起看着落地窗外连绵起伏的高楼大厦,地上的人流和车流在这个高度都如蚂蚁一样,他们密密麻麻,忙碌地奔向远方,没有一人稍作停留。
陈浮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苏泽锦也不追究··他替陈浮点了一根烟,把烟递给对方:“我感觉你的公司太冷清了,什么时候多招两个人过来”·“——不用了。”
陈浮说,“我要走了·”·苏泽锦怔了一下:“是去旅游散心吗你想去哪里”·“离开这个城市和国家吧。”
陈浮说,“公司剩下的都转让给你,你随便搞搞,有时间顺便帮我整死方荣就好了·”·“——看开一点·”苏泽锦劝道。
“泽锦,我十岁进入方家·”陈浮笑了一下,“头一个十年我没有记忆,第二个十年我在方家度过·最后一个七年我一直和方麒在一起·”·“七年前我舍不得方麒从我生命中消失,七年后所有的亲人都从我生命中消失。”
“我把自己的生活搞成了一团乱麻·”·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那像是在一夕之间……你一无所有。”
苏泽锦没有说话··他和陈浮两个人肩并肩的靠在落地窗上··多么相似··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一夕之间,你一无所有。
×·最后一张放在办公桌上的全家福被主人拿在手里··照片上面,三代同堂,一对老人,一对中年人,三个孩子成三个梯队排列在一起··他们都对着镜头微笑,他们紧密依偎着彼此。
一颗水珠砸在了玻璃框上··主人将其小心拭去,锁入抽屉··而后他走了··他不打算再回到这个国家和这个城市··☆、第十二章 国外·陈浮坐在广场的喷泉下喂鸽子。
他的最后一顿晚餐是在一天半前吃的,但直到现在都还不太饿,所以手里的面包被他一点一点掰开来,随手洒在脚下等着广场上的鸽子飞过来啄食··天气有点冷。
刚刚下了一场雪,白雪落在地上,被来往的行人踩得泥泞··但这和陈浮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不饿,却一直很渴,他的脚边已经围满了散落的空瓶子,现在又一个被喝完了最后一口水的瓶子加入了自己兄弟的队伍。
手里的面包还剩下半个,而坐在广场上的陈浮已经感觉到了肢体的僵硬·他裹了裹自己的军大衣,接着发现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挣脱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远处跑来这里,将手中的一条巧克力放到了他脚下矿泉水瓶围出的空隙中。
做完了这一件善良的事情,小女孩又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走了··陈浮没有动··他既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弯腰捡起这一条巧克力,因为就在下一刻,熟悉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坐到他的旁边,把这一条巧克力捡起来,撕开包装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来试试”·陈浮没有回答。
对方又说:“我看鸽子都过得比你好点了·”·陈浮没有回答··对方“嘿”了一声,“别不理我就看在我从国内追到国外的份上”·“……总裁不用处理公司事务,跟着我满世界地跑”陈浮终于回应,他转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苏泽锦,说,“我最近脑子有点迟钝,你想要跟我说话,估计要耐心一点。”
“其实我最近挺闲的·”苏泽锦已经把巧克力吃完了,“而且我身旁的也是一个总裁·”·“你不用担心。”
陈浮言简意赅,“我过得挺好的,只是要冷静一下·”·“我没看出来,只看见了一个混迹在西方流浪汉中的东方流浪汉,在流浪汉这份职业上,他也许会因为画风突出而颇有建树。”
苏泽锦笑道··陈浮:“……”他问,“你有三百美元吗”·“嗯”·“有就跟我走。”
他们一起从公园的喷泉池旁边站起来,往公园左面的街道走去··在这一条街道上有一家银行,陈浮用银行的柜员机给自己一个闲置的股票账户转账属于苏泽锦的三百美元。
然后他用手机登陆了股票界面··银行的对面有一张路边长椅,长椅上被不知道谁用油漆乱涂乱画出一个白色的骷髅,当然现在这个骷髅早在风吹日晒下褪色斑驳。
他们并不在意,走到对面坐下,苏泽锦问:“用三百美元作为本金炒股”他简直都同情了起来,“要不我再给你几百美元凑个整不过你打算怎么买长线还是短线做多头还是做空头我最近有一个内部消息,有几只美股的走势很不错,不过可惜你只有三百美元。
最多买一点五股·”·“对了”苏泽锦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如果做长线的话,这三百美元你还得压在股市里;如果做短线的话,作为一天最基本的花费,你最少要获取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九十美元应该能至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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