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 by 楚寒衣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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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 by 楚寒衣青(3)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当然不是因为自觉那句话不好开口·而是因为他在想着自己究竟应该委婉一点开口还是直白一点开口··几秒钟后他选择了前者··他说:“我想说,要不然你干脆试试我吧”·陈浮措不及防,一脸惊愕·——————————·第二十七章·很难描述陈浮在这个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或许能用荒诞来形容眼前的这一切··他审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并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任何由告白而生的紧张或者激动,甚至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觉到多少爱意;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在对方脸上看见任何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表情,甚至对方正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诚恳或者正经。
“我可以满足你的绝大多数要求,”季迟继续说,“只要你告诉我的你的要求·”·“嗯,”陈浮冷静地回答,“那你要我满足你什么要求”·“陪着我就够了。”
季迟很高兴陈浮一下子就发现了重点所在,“至于其他你要和什么人保持关系或者做其他什么事情,只要对方不在意,我就不在意·”·等价交换。
陈浮轻而易举想到且只想到了这一个形容词··他再一次评估地看着对方··没有爱,没有任何的喜欢之情··对方的这一个要求只可能是出自一个孩子的占有欲——甚至用占有欲形容都不够准确。
那是对方对于自己想象中的美好的追逐··但这是一种十分可笑的追逐··陈浮说:“你想听我的一点建议吗”·季迟回答:“不,我只想听你答应的回答。
那些建议有什么好听的无非是心理学层面的分析而已,你放心,我有心理学硕士的学位,保证比你有更多的专业知识和见解·”·陈浮:“……”·陈浮说:“但在我看来,你最好还是去找个真正权威的心理医生做个评估以及治疗吧。”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去的时候和刚刚跳完一支舞的乔希打了个照面·他带着歉意和礼貌向对方告别,然后分开人群,将自己的那一份买单并离开这个酒吧。
季迟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正莫名其妙于陈浮突然离开的乔希看见了他,有点奇怪地说:“你走错位置了吗”·“……”季迟没有回答,他转了转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外走去。
之前呆在人群中的尼克跟上他,小声说话:“我看见了那个人……”他说的是正坐在酒吧正中央的一个老头,那个老头头发花白,大酒槽鼻子,正被一群美人围着谈笑风生,远远的似乎能够听见这样的话语:·“美女们,来吧来吧,让我告诉你们我究竟是怎么赚钱的——”·“我也看见了。”
隔着人群,季迟回答,“他之前欠了一笔奎特家族的钱,现在差不多也该和他谈谈本金与利息的问题了……不过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在现在,当然更不是在光明正大的情况下。
难道你觉得奎特家族的招牌现在还好用吗”·“……”尼克,“那老板您过来……”·“找人啊,”季迟说,“刚才不是找到了吗”·“那现在——”·“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继续为下一次的见面做准备。”
“难道也是刚才那一个……”·“当然是他·”·下一次的见面并没有间隔多久··就在下一个又下一个星期开始的那一天,陈浮的投资公司迎接来了一位衣冠楚楚的客人,他是来寻求除投资帮助之外的更亲密的关系的:他希望对方成为自己的投资顾问。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他将向对方公开自己除资金之外的、包括家人与情感的重要隐私和信息,他将和对方分享自己对未来的期待与愿望,他们将建立非常亲密的关系,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也许这样的亲密甚至尤高于家人。
陈浮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客人,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资产··三千万··不算多,但相较于半个多月前,差不多翻了足足十倍··难道对方真的去抢银行了·抱着这样一个有点滑稽的念头,陈浮让季迟在自己的办公桌后边坐下,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是的……现在就需要你过来。
从这一刻起开始计费当然,就按照这个法子来·”·简单的说完一句话之后他就挂了电话··然后他将季迟送来的文件翻看一番,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你最近收拢了奎特家族剩下的一点东西”·“那毕竟还是有一点东西的。”
季迟在整理自己的袖扣,“顺便我这个月是总裁·”·“莱特执行官先生您好·”陈浮客套说··“……还是叫我季迟吧。”
季迟回应··“要一杯水吗”陈浮漫不经心问,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已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倒了一杯水放到季迟手边。
“谢谢·”季迟回应··这个时候工作室的门铃被按响,陈浮打开了门,另外一个穿着考究三件套男人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来岁,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进来的时候先和陈浮握了一下手,但几乎在握手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了室内的另外一个人身上··坐在沙发上的季迟在对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而后他看见陈浮将进来的那个男人带到他面前,并且引荐道:“这是威廉医生,纽约颇负盛名的一位心理医生,我觉得在和我确定合作关系之前,你需要先和威廉医生做一个简短的交谈。”
“就是一次简单的聊天·”威廉在旁边笑道··“我猜我大概没有第二个选择……”季迟这样说,然后他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和心理医生进行了一个简短而有力的握手,“我当然乐于和你聊聊天。
我们——”·他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巡视了一下,发现距离陈浮办公地方很远的一个角落正有一块休息区,休息区中沙发吧台一应齐全,周围甚至用绿植做了隐私隔断,应当是一开始就准备提供给客人休息或者交流的地方。
他对着心理医生做了一个先请的手势,自己则退后一步,对陈浮说:“其实在和他聊聊之前,我们也可以简单的聊聊……”他掏出了一颗糖果,他总能够随时随地地掏出一点甜食来,“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陈浮对此挑了挑眉,但也仅仅挑了挑眉··他的所有态度已经通过他的安排展示出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工作,并且等待季迟和心理医生的对话结束之后再应付对方。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心理咨询已经结束·这回是威廉先一步从那个小型休息区中走出来,他带着微微奇异的表情来到陈浮的办公桌前,陈浮正表示咨询费用已经如约打到了他账户中的时候,威廉说:“我的建议是,也许你应该和他更多地沟通。
最好从现在就开始·”·陈浮刚刚好喝了一口水,他的一口水差点呛进了嗓子眼··“我假设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陈浮问。
“当然·”·“而你就给了我这样一个背道而驰的结果”陈浮不满说··“相信专家的建议吧·”威廉低头在自己的工作簿上飞快记录,“毕竟就像父母多半要对他们未成年的产品负有责任;心理问题的制造者总要对心理问题的接受者负有——至少一大半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之后,威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陈浮的办公室··但另外一个人还在这个办公室中,而现在的时间同陈浮的下班时间还有太过充足的距离。
陈浮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他无法理解自己请来的医生为什么这么没有职业道德的完全倒戈了过去——但算了,反正事情总要解决的··他拿起属于季迟的那份资产,从办公桌后走到那个小型的休息区,坐到了季迟对面。
季迟这个时候正在抖着手腕,那大概是一种主人都不自觉的动作,在这一过程中季迟一点余光都没有朝自己抖动的身体部件看过去:“你看,我早说了,我们单独交流会更加的方便和快捷,并且行之有效。”
“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陈浮费解问··“我说了一点可怕而又可怜的事情·”季迟回答··“你说的是真的……”·“当然是假的。”
季迟一脸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说真话顺带一提你请来的这个心理医生目前恐怕担不上‘颇负盛名’这个形容词,就我来看,他自以为是,轻信,容易被影响,最重要的是,愚蠢。”
“……”陈浮想想对方最后的建议,竟然认可了季迟的观点,“那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我觉得性别应该不是什么关键的问题。”
季迟说··“是的,性别不是关键·”·“过去也不是关键,我觉得我们已经取得了彼此的谅解·”季迟又说··“……是的,过去也不是关键。”
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陈浮简直心情复杂··“那关键难道是你不爱我,不喜欢我可是我既不需要你喜欢我,也不需要你爱我·我只是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季迟说··“你是在找一个同租人吗”陈浮问··“可以这样说·长期的·”季迟回答。
“但我不想和一个我既不喜欢又不爱的人长期合住·”陈浮平淡回答··“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可以培养一下感情,你看你当年在把我捡回去的最初,一定也没有像后来一样那么爱我。”
季迟回答··虽然知道对方口中的爱不含其他的含义,陈浮还是几乎受不了季迟··他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资产报表,发现自己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了解了奎特家族的许多内幕,这样轻而易举的情报获取让他有些好笑,同时不免想道:如果当年他和季迟见面,也许还真的没有什么闪崩事件的发生了。
“你为什么会确定……现在像小时候一样,我会对你再次有感情”陈浮问··季迟舔了一下嘴唇,吃完糖果的他感觉到口腔有点干燥,而残留在口腔中的糖果的甜味让他说出的话都带着几分甜蜜:“因为妈妈把你教得这样好,从小就是。”
“你的”陈浮漫不经心地用笔在资料上划了几个重点··“当然是你的”季迟说··手中的笔在一处停顿。
陈浮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季迟的目光转了一圈,湛蓝色的眼睛在这个时候让他显得颇为天真,他用无辜的口吻再次重复一遍:“当然是你的·”·“怎么,我之前没和你聊到这个吗”·☆、27·第二十八章·休息区陷入寂静。
寂静之后,陈浮用一种奇特的口吻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的妈妈”·“没错·”季迟一边想一边说,然后他好像也轻微恍惚了一下,“嗯……漂亮美丽善良真诚亲切修养良好……就像圣经中的圣母那样……每一个孩子眼中最好的妈妈……你明白的。”
然后他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他说:“其实我倒是理解你为什么想不起她,你看我也想不起过去的事情——除非在我们一次又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就像是本来已经关得好好的锁起来的匣子,非得被人粗暴的撞开然后叫里头的东西漏出来。”
“虽然我们得承认,被收拢在箱子中的正是珍宝,过去确实非常美丽·”·“但有时候美丽简直是一种负担,你说是不是”·“但我还是有一点不能理解。”
季迟说,“假设说我把过去锁起来是因为后期的生活太过分裂,那你是因为什么呢你选择了被收养的那条道路,应该是会觉得生活更轻松一点……那你忘记过去的所有,是因为孩子的记忆无足轻重,还是因为对被你抛弃的过去的愧疚”·陈浮:“………………”·他没有接上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上午接近十一点了,他对季迟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们慢慢聊·”顿了顿又问,“你想吃点什么这个附近有一家不错的中餐馆。”
“得了,我不吃辣·”季迟又放了一颗糖在自己嘴里,“不吃咸,不吃酸,不吃苦·”·“是的,我知道,你只吃甜。”
陈浮上一句还显得十分好脾气,但他的下一句简直冷酷无情,“别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叫着这个不吃那个不吃这个不吃,中午我们吃苦瓜炒蛋,酸辣鱼……”他看着季迟已经皱起来的那张脸,总算良心发现,“以及荔枝肉吧。”
“够了够了,”季迟想一想待会的菜单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别再像小时候一样纠正我的食谱了·除非——”·“除非”·“除非你像小时候一样做饭给我吃。”
季迟回答··互相做饭这件事早在小镇的那一个多月中两人就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大家都算熟门熟路·陈浮没有针对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反驳什么,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和季迟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并且做饭。
两人一来一回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当陈浮站在办公室内小型的流理台之前,拿着菜刀处理食物的时候,季迟站在他身旁帮着揪香菜的叶子,他一边揪一边问:“中午吃什么”·“酸菜鱼,荔枝肉,苦瓜炒蛋,还有豆腐汤。”
陈浮回答··季迟在沉思些什么··五分钟之后,他再一次问:“中午吃什么”·“酸菜鱼,荔枝肉,苦瓜炒蛋,还有豆腐汤。”
陈浮将答案复制黏贴··季迟又在沉思些什么··更长久的时间之后,他第三次问了同样的问题:“中午吃什么”·这一回陈浮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季迟一眼。
季迟也没有等待陈浮的回答·在刚才的询问之间,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过去·他微微有些迷茫,在整个办公室里转悠了老大一圈,才从休息区那边找出两个矮小的凳子搬进厨房,放到流理台前。
陈浮:“……”·他冷静询问:“你在干什么”同时思索着自己需不需要打一个医院急救电话··季迟清醒了过来:“哦……没什么。
刚才一下子好像回到了过去·”·“什么过去”·“我们两个在厨房里做饭,但不够高,所以一人踩一个凳子的过去·”季迟回答。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板凳,反正都将凳子拿了过来,他也就将其放在流理台前,然后一脚晃悠悠踩了上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两人差不多高了。
季迟背靠着厨房里的组合柜··他看着身旁继续处理食材的人,又拿起了刚才的那根香菜,开始一片一片地揪着叶子··他并未意识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微笑了一下。
这是发自内心,纯粹自然,源于美好的回忆重现于此时的笑容··一个小孩子了另外一个人总不能真小孩子·这一桌食谱虽然都是季迟不爱吃的,但陈浮在做苦瓜炒蛋的时候把苦瓜烫了好几遍,又放了好多糖下去,炒出来的时候几乎不会苦;至于酸辣鱼在做出来的时候,陈浮几乎做成了水煮鱼汤,然后差不多有一大半进了季迟的肚子里;最后那道荔枝肉就不用说了,反正本来就是季迟喜欢的那个口味。
午餐结束,季迟在不知不觉中吃下去了比他平常多多了的食物,洗完碗之后就捧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犯困··陈浮则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他做好了和季迟长谈的准备。
两人再一次在沙发上坐下··季迟说:“你想问什么”·“从我妈妈开始说起·”陈浮回答··“让我想想……”季迟长久地沉吟了一会,然后他忽然向长沙发一倒,闭着眼睛说,“全是片段,记不起太多了。
要不然你随便说点什么给我催个眠”·陈浮:“………………”·季迟:“………………”·五分钟后,季迟猫头鹰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怎么不说话”·“我在等着你说话。”
陈浮没好气说··“好吧好吧……”季迟又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就刚才五分钟的时间,他都差点儿睡着了,“让我想想,那是……你刚刚把我捡回家的时候吧。”
那是……因为封锁得太久,而已经变得陌生的过去了··可是当尘封的箱子重新被打开的时候,它好像始终被人悄悄打理,因而崭新如故··外头下着大雨。
哗啦啦的雨水自天空倾盆而下,时间正交界于白天与晚上的分界线,雨幕将天地的一切都模糊,昏暗使得这样的模糊变得压抑··季迟呆在这间房子进门口的角落。
他瑟瑟发抖,无法说话,但能听懂面前一大一小的交流··那些声音明明近在眼前,可又远在天边;明明轻悄悄慢声细语的,可又如外头的闪电打雷一样敲在心口··季迟感觉到说不出的害怕与惶恐。
他生怕下一刻,就听到那位和自己妈妈一样的女人说出:“——把垃圾丢出去”·然而这样恐怖的句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下一刻,客厅的灯光被打亮,本来笼罩在昏暗中的两人出现于柔和的光晕之下·他们的对话开始随着灯光带来的安定而清晰起来,季迟终于能够分辨出他们在说什么了……·“妈妈,警察局那边没有结果。
这意味着他没有父母吗”·“这意味着他们暂时找不到他的父母·”·“那妈妈,警察局里的阿姨说最好将他暂时寄放在孤儿院。
他们会继续寻找他的父母·”·“是的·”·“可是我今天去孤儿院看过了,那里的孩子过得好像不太开心,如果我把他放过去,他会过得开心吗”·“……”·“我能留下他吗他看上去好可怜。”
“你能够承担起留下他的责任吗”·“什么责任”小孩子迷茫地问了一句··然后女人和孩子一起转过了身来,他们的目光都停留在季迟身上。
并不尖锐,没有恶意,始终只充满柔和的善意··她拍了拍自己孩子的肩膀,让他把季迟牵到面前··六岁大的孩子兴匆匆地来到季迟面前,把缩在角落的小团子拉起来一起走到了妈妈身前。
两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排排站在女主人跟前,等待着检阅或者宣判··女主人蹲下身,她的目光与两个小孩子平齐··她先抓起了自己孩子的手:“这不是你平常看到的那些宠物……”·“他为什么会是宠物”小孩子依旧不理解这一点,“他和我一样。”
“他和你一样·”女主人又抓起了季迟的手··好像平生以来第一次,季迟感觉到有源源不断地热量从肢体相接处的地方传来,他几乎被烫着了。
“如果你要留下他,他就是你的弟弟·我会爱他,你也爱他;我会照顾他,你也会照顾他·他会和你分享你的所有东西,电视,玩具,床,桌子……你的房间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了,你最爱吃的零食也不再只属于你了,你也不能每天霸占着电视只看自己喜欢的节目。”
家庭中另一个成员的加入绝非如此简单··但这一切的形容对于一个孩子已然足够··小孩子开始踟蹰··他的目光在自己妈妈和季迟身上来回转动,好像正在评估自己是否应该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季迟全身紧绷,他再一次开始发抖··小孩子轻而易举地被打动了·他小声说:“他看上去真可怜,我不留下他的话,他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就留下他吧,妈妈……”·“那他从现在开始就是你弟弟了。”
两只小手被女主人交叠在一起·她微笑地叮嘱自己的孩子:·“你要记得保护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他·”·“你爱他·”·“我爱你们。”
陈浮答应了··他握住了季迟的手,他将他带入自己的家庭··然后一转眼,到了现在··两个已经成年许久的男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季迟再一次地,轻轻点着自己的手指。
他说:“我们的妈妈……”·他没有接下去··几分钟后,他再说:“可惜天不假年·”·——————————·第二十九章·“……她什么时候,”陈浮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顿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平缓了许多,“去世的”·“八岁·”季迟回答,“你八岁的时候,我六岁的时候,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陈浮没有回答·他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觉··回忆本身已经让人无法承受,而当回忆都回忆不起来的时候呢·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阻隔在玻璃窗外的人,努力了无数次,依旧无法将手伸向属于自己的、近在咫尺的东西。
他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无能为力,将他紧紧束缚··办公室的门铃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响起··季迟没有表示,陈浮也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好朋友苏泽锦··陈浮怔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来:“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纽约的行程结束了,我马上就要乘上回去的航班,在回去之前再来你这边看一眼,研究一下我的资金到底安全不安全——”苏泽锦一边说一边走进办公室,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办公室中的另外一个人。
·“……”苏泽锦认出了人,“你的客人”他看了看两人,“你们现在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陈浮。
“我和他可是亲密的兄弟·”季迟在一旁给出答案··“……”陈浮··“……”苏泽锦同样。
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幕颇为熟悉,简直引起了他某种感觉不太好的联想··“我和他的关系……”陈浮这时候总算出声了,他勉强说,“还算不错吧。”
果然就是我想的那样·苏泽锦简直秒懂,他对着陈浮唏嘘了一下:“你也是不容易啊……”碰到一个甩不掉的折腾人的神经病什么的……·陈浮盯着苏泽锦唏嘘的脸看了一会,直觉告诉他,他不会想知道苏泽锦究竟在唏嘘着些什么。
好在苏泽锦对这些东西已经完全适应习以为常了··既然陈浮现在和季迟关系不错,他也就向季迟伸出手说:“上次揍了你一拳,不好意思·”·“你应该再揍他一拳。”
陈浮在旁边吐槽··季迟大方地和苏泽锦握了一下手:“没事,这种小事我一向不放在心上·”·三个人说说笑笑,也就做到了沙发上··陈浮先回自己办公桌的位置,从书柜中取出有关于苏泽锦的那一份投资计划,拿给苏泽锦看。
“我之前开玩笑的,你还真拿来给我看啊……”苏泽锦吐槽了一句··“还没有完全做好·反正早晚都要发给你看,你既然自己来了就顺便看看吧。”
陈浮回答·他说完看季迟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索性就拿起季迟的那份资产,和季迟说,“你这些钱是怎么来的”·这种近乎亲密的质问让随便翻着自己投资计划的苏泽锦侧了一下眼。
陈浮没有发现··季迟回答说:“之前你不是猜到了就是奎特家族剩余的那些财产·”·“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玩商业的人。”
陈浮中肯说··但这个不客气的评价又让苏泽锦侧目了一下··“但我会看人·”季迟一脸其实我是个萌萌哒的天才,“我知道哪些人能够玩转商业,而且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你看,人只要会一样就够了·有时候我也苦恼于我会的东西居然这么厉害·”·“……你至少还需要学会一样东西·”陈浮说。
“什么东西”季迟好奇问··“学会怎么好好说话·”陈浮淡淡说··季迟还没接话,坐在一旁的苏泽锦就有点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完全挑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地方,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失败的拜访。
所以他直接站起来说:“行了,你们聊,我看你也没什么事了,我就直接回国了,等你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回来,我们再聚·”·“这么快就走”陈浮怔了一下,然后起身送苏泽锦,“你看投资计划有什么需要补充和修改的部分吗”·“这有什么好修改的。”
苏泽锦不在意说,“我们的投资方向和风格又不相同,交给你就交给你了,反正风险预估从最初到最后都一直在做·”·陈浮笑了笑,把苏泽锦一路送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泽锦回头说:“不要再突然消失了,请私家侦探查消息是要花时间的·”·“好·”陈浮失笑··“亏待了谁也别亏待自己。”
苏泽锦又说··“好·”陈浮笑容轻轻一收,变得温和··“下次见·”··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下次见。”
陈浮回到了休息区··坐在休息区中的季迟正在沉思··“说回你的投资·”陈浮说,“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和思路有什么期望和目标”·季迟还在沉思。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陈浮这回直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用清脆的响声惊醒对方:“你在想什么”·季迟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陈浮,答非所问:“我说了,每一次见到你,我总能想起很多本来不太想想起来的事情……”·窗外骄阳正烈。
那一天的天气,大约也正是这样晴朗而让人愉悦··两个小孩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屁股的电视播放着小孩子们爱看的动画片,但此时已经被房间里不知道哪一位主人按了静音键。
大张彩色的拼音字母表被打开,陈浮指着上面大大的字母,教和他一样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季迟:“a,b,c……”·身旁的季迟没有回应,他嘴唇张了张,像陈浮一样做出那样的口型,可是没有一丝声音从他的嗓子中溢出来。
陈浮又念道:“a,b,c……”他的手指向旁边移动,在另一张纸上指出复杂的一个字,“g,e,哥,哥·”·季迟再一次坐着一模一样的口型,可是再一次的,没有任何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生。
六岁的小孩子简直像个大人一样忧愁了:“你怎么就学不会说话呢你就算再笨也要先学会说话啊”·“不能这么说弟弟。”
正好洗出一盘水果来的妈妈路过,轻轻训了陈浮一句,然后将提子喂给小小的脸涨得通红,快哭出来的季迟,“乖,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跟着哥哥慢慢学,他那时候也和你一样笨,从来就没有聪明过……”·陈浮闭上了嘴。
下午的时光正在这一遍一遍的重复悄然度过··晚间时分,妈妈过来喊两个孩子洗手吃饭,陈浮从沙发上跳下来,牵着季迟手拉手一起去洗手间洗干净双手··他们坐到了饭桌上。
季迟小口小口地吃着白饭··陈浮就伸长筷子将盘子里的菜夹到对方碗里,一边夹一边说:“这个是苦瓜,这个是胡萝卜,这个是芹菜,这个是豆腐,这个是盘子,不能吃的。”
“别光把自己不喜欢的菜夹给弟弟·”妈妈笑道,一夹胡萝卜进了陈浮的碗里··陈浮纠结了一下··他将自己最喜欢吃的煎蛋夹到了季迟碗里:“我把我喜欢的也夹给弟弟……”·电视中的画面还在持续而无声的播放,外头的日光一寸一寸暗下来。
此后千家万户,灯火阑珊··晚饭过后,妈妈在厨房里洗碗,两个孩子在房间里玩耍··陈浮看完了每天准时的新闻播报之后才回房间··季迟正在房间的书桌前。
书桌上摊着下午的拼音彩图,季迟正努力地对着上面一个一个字母念出声音··但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好像有一把锁,将他的喉咙牢牢地卡住,而钥匙永远不被他拿在手里。
一滴眼泪顺着视线掉落在纸张上··他有点慌张地用袖子擦掉,但越来越多的泪水接连滚落,他开始无声的抽噎,在极短的时间里感觉到了呼吸不畅的难受··走进房间的陈浮走到了季迟身旁。
他安慰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特别无奈说:“别哭了,男孩子怎么这么多毛病……你笨就笨点吧,学不会说话就学不会说话,大不了以后我都当你翻译好了,当一辈子,拉钩不说谎……”·“……”小小的季迟又抽噎了一下。
有什么锁突然松动了··他说:“ge,哥,哥……”·“然后——”长大了的季迟说··他们都回到了那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小孩子如同浮在半空的虚像,被人的口气轻轻一吹,就渐淡渐隐,消失无踪··“我变得这么聪明了·”季迟说··“可见人世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究竟会怎么样。”
——————————·第三十章·回忆让人疲惫··疲惫让季迟高兴地决定直接在陈浮这里休息·陈浮:“……”·“别让我睡沙发,”季迟接话,“这地方越睡越累”·“我只有一张床。”
陈浮如此冷淡··“我猜它一定够大·”季迟机智回答·高倍望远镜早已看透了一切·陈浮没有再和季迟贫嘴,他把人赶去洗澡,自己则上了楼上,从壁柜中拿出一条新的被子抖一抖,丢在了床的另外一边。
再顺便收拾一下自己的衣服书本什么的··晚上十点,随便选了一部电影看完的两人一起躺到床上··这个由陈浮特别选中的双人床确实非常大,两个男人并排躺在上面也能够再富余出差不多一个人的空间。
季迟在全新的床上裹着全新的被子,所有白日里的喧嚣都在此远去,暗夜之中,伴随着底下街道零星的汽车驶过的声音,更多的复杂开始涌上他的心头··整整一天到了现在,太多的回忆就像潮汐冲刷岩石,再根深蒂固的石头也在这样汹涌的冲击之下开始晃动摇摇欲坠。
季迟想到了他一点都不想想起的那一幕··但他确定这或许是陈浮今天之内最想知道的一件事情··他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移并且只在天花板上游移·他忽然之间失去了看向对方的勇气。
他说:·“我们的妈妈……死去的那一天……”·“那是……”·那是你八岁,我六岁的时候··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原本只有四岁的孩子变成与最初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早已学会了说话,每天都叽叽咋咋闹个不停,让本来暗自决定做一辈子翻译的陈浮理想与计划一起早早夭折·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家庭,会闹脾气,会说笑,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像魔鬼,另外一半的时间是个天使。
他们分享目光所及的一切东西,从零食到玩具,从玩具到衣服,以及任何所能够分享的东西··他们唯独没有分享的是来自母亲的感情··当感情传递出去的时候,一份只会变成两份,两份只会变成四份。
那一天是季迟的生日··是陈浮捡到季迟的日子··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季迟的父母始终没有找来,而四岁的孩子开了口之后,除了说明自己的姓名之外,也说不清楚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的家庭。
所有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他们现在正在妈妈的带领下,快快乐乐地往游乐园走去·像白云一样的棉花糖被拿在手中糊了一嘴,彩色的旋转木马高高矮矮,碰碰车引来孩子们团团欢呼,还有套环和射枪游戏,每一项都引得人流连忘返。
天边的云霞是最温暖的彩霞··在彤云遍布天空的时候,带着两个孩子玩了整整一天的妈妈坐在公园椅上休息··季迟在一个捞金鱼的游戏那边磨磨蹭蹭,陈浮本来是跟在自己妈妈身后的,走了两步发现季迟没有跟上来,又回头去拉习惯性走在自己身后、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的小家伙。
妈妈在前面笑着说:“当哥哥的要注意喽,别把自己的小尾巴给丢了·”·陈浮每一次都认真回答:“我知道了,我不会把自己的小尾巴给丢掉的,丢掉了就找不到了。”
事情就是在这一刹那发生的··游乐园中挂着彩旗的长杠突然断裂,顺着公园长椅前的几步距离,斜斜砸下正路过的小女孩·抉择同样也在这一刹那发生。
妈妈冲上去将小女孩远远推开·长杠倒地的巨大声响之中,尘土冲天而起··陈浮与被陈浮抓住的季迟都吓了一跳,然后他们转回身去··他们看见了——就在这一瞬之间——他们看见了刚刚还和自己说笑的妈妈倒在长杠之下,倒在血泊之中。
先是寂静与窒息,然后是喧哗和混乱··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一切都被关在世界之外··而他站在灵堂之上,必须高仰着头,才能看见黑白遗像之中依旧笑容亲切的妈妈。
这一切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夕之间,两个孩子没有了母亲;被救的小女孩家长早早来过,千恩万谢之后留下了一笔数目不多但是他们能够拿出来的最多程度的金钱,然后他们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送医急救到宣布死亡,从宣布死亡到入土为安,先是好心路人的帮忙,然后是友善邻居的辅助·在这个过程中,陈浮一直拉着季迟,季迟也一直紧紧跟着陈浮……·直到这一天的来临。
那是妈妈已经入土为安的那一天··葬礼结束,绝大多数的朋友都散去了,少了女主人的家里空荡荡的,客厅中是来到这里的民警与了解这一家庭情况的邻居··这一次季迟没有紧跟着陈浮。
他躲在房门之后,躲在墙壁之内,从小小的缝隙中断断续续地听外面的对话:·“……你们没有其他亲属……”·“……去孤儿院……”·“不行,孤儿院哪里是他们呆的地方——”说话的是一个大嗓门的阿姨,她和妈妈的关系最好,是楼里最热心的一个人,“我已经和我的朋友联系过了,说了文欣的事情,她肯收养这个孩子……”·“屋子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孩子……”民警这样问。
“是,两年前还去警局里备过案说是走失的,还是文欣当年做好事养起来,现在都看不出当年刚刚过来时候可怜的模样了……”·外头的每一句对话声都像一把无形的刀,穿透墙壁与房门,准确地在孩子稚嫩的身体上拉出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他开始瑟瑟发抖,像最初刚刚进这个家庭那样瑟瑟发抖··那些以为早已被遗忘的不好的事情再一次光怪陆离交叠纷呈,两年前他恐惧来到,两年后他恐惧离开··那像是,像是生命中唯一的避风港,突兀地被人粗暴拆毁,他又不得不出现在可怕的世界之中,承受所有伤害。
……这是我的错吗·他几乎惶恐地考虑··如果不是我慢吞吞的——如果不是我过生日——·外头的声音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房门被打开,陈浮走了进来,找到缩在门旁的季迟··他蹲下身··大人走后,所有的一切都要这个八岁的孩子来决定了··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
他将手放在季迟的脑袋上··他认真想过,然后揉了揉对方的头:“你放心吧·妈妈虽然走了,但我也能照顾你·你是我弟弟,只要我能吃饱,就让你吃饱;就算我吃不饱,我也让你吃饱”·“我又不会丢下你……”·“看你怕得都发抖了,别再哭了,男孩子坚强一点啦……”·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无奈的声音似乎还响在耳际,“坚强一点”这四个字在季迟唇齿间轻轻一绕,就如同烟气一样逸散在半空之中。
陈浮没有说话,室内的灯已经关闭,月光如同一层浅薄的水银从窗帘的缝隙中流淌进来··时间似乎也并没有经过太久··过去的敌人好像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好友。
对方正平静的躺在他的身旁,告诉了他很多很多……过去的回忆··那是他所不知道的过去··陈浮轻轻闭了一下眼··随着那一丝不知从何而生的疲惫一起席卷来的,是从对方的描述中所勾勒出的那些过去。
温柔的母亲死于伟大的事··剩下的孩子面临着分崩离析··但这所有并非没有挽救的机会··它正在被挽救,一直被挽救··哥哥说:·我会照顾你。
我绝不离开··我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一起变成厉害的大人··陈浮又睁开了眼··如同他闭合时候一样的轻微。
可他没有感觉··他没有任何回忆··他也没有任何感觉··所有的过去,一片空白与虚无··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安稳··黑暗之中,那些独属于过去的回忆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野兽,随时等待着从角落扑出厮杀。
同一张大床上,不知道是谁先越过了空无一物的中线··但是他们的手碰到了彼此··然后两只手握在一起··那无关爱恨··只是此时此刻,由过去连系,我们是彼此生命的支柱。
第二天上午七点钟的时候,陈浮准时醒来··昨天晚上虽然不算太好,但第二天醒来的他依旧精神不错·精神不错的他顺便把睡在自己身旁的季迟也给推醒了。
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季迟睡得特别安稳,从睡过去之后姿势就没有变过,始终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床上··他被陈浮推醒的时候还有一点儿的茫然,晕乎乎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现在……几点了”·“上午七点。”
陈浮说,“起来刷牙洗脸了·”·“哦……”季迟乖乖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跟随着陈浮一起走向洗手间,在洗手间之前,他对陈浮说,“牙刷,水杯。”
想了想又说,“牙膏,毛巾·”·陈浮将所有东西一一拿好,然后将新的毛巾用冷水浸湿,一把甩在季迟脸上··好大“啪”的一声响·还没睡醒毫无防备的季迟简直要被浸了水的凶器给弄到窒息·他将甩到脸上的毛巾拿下来,扭掉里头一大半的水,然后默默地擦了两把脸,清醒了。
“醒了”陈浮问··季迟点点头··陈浮指指水龙头··季迟乖乖地刷牙簌口··五分钟后,他解决完所有的问题走出洗手间,问陈浮:“上午我们吃点什么”·陈浮没有回答。
他拧着季迟的衣领,轻轻松松把人提到办公室门口,打开,丢出,关上,只剩下一句话赶着在门锁上之前蹿了出来,飘在了半空中:·“行了,可以把你的老板带走了。”
确实早早就过来守在门口的尼克:“……”·刚刚洗完脸就被丢出来的季迟:“……”·“老板……”尼克向季迟请示。
“……”季迟耸耸肩膀,无所谓说,“算了,我反正习惯了,回头再找别的法子吧·现在我们去处理一下奎特家族的事情,昨天晚上睡得不错,这两天又有精神做事了。”
☆、28·第三十一章·从把人从屋子里丢出去的第二天开始,陈浮就开始每天收到一束蓝色玫瑰··娇艳的玫瑰花束中大多数时候藏着一张贺卡,贺卡上面写着“致我最熟悉而亲爱的人”,但并没有落款。
……可是就算没有落款,用膝盖想也能够知道送来玫瑰的究竟是谁··陈浮不在意这个,随手就把玫瑰连同贺卡一起丢进垃圾桶里··这样扔东西的次数多了,连每周只来一到两次的秘书莎伦都半是惊异半是调侃地说:“老板,那个追求你的人还没有死心”·“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而已。”
陈浮回答··“坚持这么久的玩笑也不太容易·可惜我每次进来都只看见漂亮的花束被扔在垃圾桶中……也许你们男人都是这么狠心”莎伦说。
今天的她穿着鹅黄色的套裙,金棕色的长卷发自然披洒在肩头,小巧的蓝色耳坠随着步伐而轻轻摇动·她来到陈浮的桌子之前,微微倾身,贴合身材的套裙将女性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将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陈浮的桌子上,她说:“刚才在门口看见的,也许是同一个人送的”·那是一个四四方方、大约巴掌大小、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东西的木头盒子。
陈浮猜不透季迟的想法·所以他直接将其拿起打开··短暂的静谧··在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伴随着激扬的管弦音乐,盖子底下的小小屏幕同时亮起。
曲曲折折的线条开始出现··那像是股票的走势图,像是乐曲的曲谱图……也像是心脏上下跳动的心电图··陈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总算没有将这东西再直接丢进垃圾桶中,但他将这东西随便丢进了抽屉里。
接着他抬起头对莎伦说:“晚上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他微微一笑,“愿意做我的女伴陪我去参加一场商业舞会吗”·“——当然。”
莎伦说道,她伸出了自己的手··陈浮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执起对方伸出的那只手,弯腰轻轻一吻:“感谢我们美丽的女士·”·这一次的商业舞会是一次慈善舞会,在开场的时候就以拍卖的形式为一项慈善事业募集款项。
陈浮在舞会上拍下了一对宝石耳环送给身旁的女伴,这换来了对方一个亲昵的微笑··而后就是舞会正式的开场··圆弧穹顶的小灯泡如同镶嵌在天空的明星,正闪烁着叫人炫目的光晕。
地上的玉石瓷砖反射着天花板的光线,每一个反光点都是一处落地星光,而后被鞋尖轻轻踩上··陈浮将自己的手搭在莎伦腰上··他们在人群中踩着音乐的节拍旋转。
白天披散着头发的女士晚上的时候将长发全盘了起来,只剩几缕从发髻中松松散出来落在下颚处··她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这样迷人的微笑从进入这场慈善舞会之后,就没有自她脸上消失过。
莎伦说:“老板……接下去有什么计划呢”·“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陈浮问··“下班了之后还说工作吗”莎伦回应。
“是我的错·”陈浮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舞曲在这个时候恰巧到了一个中断·两人的对话暂时停止·莎伦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恰好她需要前往洗手间补一下妆,就暂时和陈浮分开。
陈浮则向路过的侍应拿了两杯酒,走向角落的休息处,结果刚刚来到这里,就迎面和一位正好绕出来的高挑女士碰上了··他连忙致歉:“不好意思——”·“不用客气”对方回应。
陈浮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儿耳熟·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面孔上,他发现那是一位面孔熟悉的、有着一头精致长卷发与同样精致的妆容的人··但这画着眼影、涂抹红唇、穿上裙子的人不是她。
这是他··“……”陈浮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你这是什么毛病……”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藏着多少无力。
“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喜欢手工的自由职业者·”季迟回答,他的声音轻轻压低,就是一种微带磁性的低哑,和他此刻的身高以及容貌恰好形成了完美的匹配,“美女自由职业者。”
不得不说,对方的容貌确实漂亮,扮女人也是一个大美女··但陈浮依旧感觉到了一丝晕眩··他默不作声地把手头的两个杯子都递给季迟,自己走到了角落的沙发处坐下清醒。
季迟接过盛酒的杯子,不以为意地跟上陈浮坐到他的身旁··他的双腿并拢,斜侧着坐下,一个非常标准的淑女坐姿,但他跟着说出的话就没有那么淑女了:“今晚的猎艳还算愉快吗”·陈浮懒得回答。
“但我真心实意地建议,不要选择那位跟着你过来的女士·”季迟又说··陈浮继续懒得回答··“绝非恶意,那位女士有一位男朋友,他们分分合合了至少十来次,现在正是她与男朋友的冷战期。
如果你想要寻找一个过日子的女人,最好不要找这样的;如果你只是想要寻找一位固定的床伴,最好也不要寻找这样的·”季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但任何光提意见不给解决方法的行为都是耍流氓,所以他紧跟着表示,“如果你想要找一个生活伴侣的话——”·他的目光在场中巡视,很快挑选了一位参与者:“那一位,穿着露背裙的褐色头发女士,她渴望家庭,向往平静,对这样的感觉到格格不入的不自在与别扭。”
“而如果你只想找一个床伴的话·”季迟又说,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舞会现场的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位有着一头黑色长发同样也穿着一条黑色长裙的女士,“那一位,她在这样的场合简直如鱼得水,而且不止和一位男士熟稔交谈,熟稔得有些过于亲密了。
属于那种——很好的床上伴侣,很好的床下陌生人·”·“不过说实在的,我觉得再好的人选在你面前也毫无意义·”季迟又无聊说,“你看,你虽然想猎个艳,但你今天最终也不会和你那位甜心小秘书发生些什么,因为一旦发生,你就会开始考虑接下去的正经道路。
这种接下去的考虑又会在一开始打消你猎艳的打算·一个无聊的男人就不要强迫自己变得有趣了·”·陈浮终于开口说话:“听上去你很有经验。”
“我当然——”·“可惜你没有·”陈浮总算没有直白地说出“处男就不要评价这种事情”的是男人都受不了的话来。
“………………”季迟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情”他简直不可思议,但他很快摆了摆手,“这不重要,我固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我确信我不会看错。”
陈浮没有接话,他靠坐在沙发上放松··他几乎没有办法反驳季迟·对方总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而这些想法在有些时候,甚至连主人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季迟将手中的一杯酒递给对方··陈浮接过了,两人的杯子轻轻一碰,而后陈浮抿了一口微甜的液体··他对季迟说:“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时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些东西。
我不爱你,这大约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也不爱我·”·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浮顿了顿·他不带任何嘲讽和恶意,只是单纯询问:“另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一种人体激素的分泌。”
季迟表示,“我更愿意这样来形容这东西·另外我绝对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毕竟我又不是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想和你在一起当然不是因为爱,这种东西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没有办法·你看,我和你在一起越久,我就想起得越多·每次想起来更多的东西,我的感觉都会非常不好……”·“你只是想将过去重现。”
陈浮轻声说··“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季迟接上了陈浮的话·他也喝了一口酒,不褪色的唇彩没有在玻璃杯上留下痕迹,“你看,我知道。”
“但我还是这么做·因为……”季迟回答,“你说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找不到意义,又暂时不想死的话,那就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吧。”
陈浮没有说话··休息区之外,舒缓的间奏过去,音乐再一次响起··季迟突然将手伸向陈浮:“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跳一支舞”·陈浮准备拒绝。
季迟不赞同:“保持风度,不要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你不是·”陈浮冷冷说··“我现在当然是·”季迟理所当然回答。
“……”陈浮被他打败了··他默不作声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沙发上站起向外走去··季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在两人将要走到舞池之中的时候,陈浮突然回身揽住身后人的腰肢,一个回旋进了人群之中。
他的手放在对方的腰上··对方的腰……比他想象的更为柔软··季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有些怔住··但短暂的飞旋结束,他也从中清醒,惊讶还没有完全从他脸上消失,他的眉梢已经斜向挑起。
扬起的眉梢之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倒映着这万千璀璨灯火,熠熠生辉··————————·第三十二章·这一天的最后,陈浮将穿着高跟鞋结果后脚跟被磨破了人按着头塞进出租车里头,叮嘱出租车司机一定要将这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士”安安稳稳地送回家里·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中看着两人,迟迟没有踩下油门,看上去都不想载客了……·还是季迟在后边接了一句:“不用在意,我和我男朋友闹了点别扭。
他一旦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就开始满追跑火车·”·陈浮对此的回应是将车门直接关了··出租车总算开始行动··而季迟与出租车司机的对话还在持续。
出租车司机已经从后视镜中看清楚了季迟的容貌,美人总是吃香的,他同情说:“你真是不容易……”·“哦,不用在意,”季迟掏出了一颗糖来,“他很可爱,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情趣。
谁让我总能拆穿他的谎言呢……嗯,他也总能拆穿我的·”·出租车载着人绝尘而去的同时,陈浮也驱车回到了自己家中··他的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是因为有事而提前离开的莎伦发来的致歉消息。
这对于陈浮来说并不那么重要,正如季迟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想猎个艳,但又并不真正对这件事上心;就算这天晚上莎伦真的在舞会现场呆到现在,他们或许也根本不会发生什么。
几个小时的时间,办公室的门正像陈浮离开时候一样锁得好好的·黑暗从门缝中透出,昭示着屋里没有任何等待着他的人和事··但有一样东西是离开之前所没有的。
那是一个高高大大、到陈浮膝盖部分,堵在办公室门口的一个大礼物盒子··礼物盒子的包装纸和丝带都统一用上了深浅不同的蓝色·正上方的包装纸上还画了一个稍嫌有点扭曲的笑脸。
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看在这一次不是玫瑰花的份上,陈浮在开门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大礼物拧进室内,然后找了个裁纸刀来几下把外头的包装给拆得一干二净。
透明的防尘罩最先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然后是防尘罩之下的手工房子··那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在陈浮将外头包装拆开的那一瞬间,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关,手工小屋里头的照明系统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别墅外头的游泳池和后花园,屋子里头小圆桌上的啤酒瓶和金融书籍,还有许多糖果·房间里边凌乱的双人床和床底下的两双拖鞋,还有正挂在墙壁上的大幅照片。
照片是手工画的··那像是孩子的涂鸦··是两个男人坐在一起,整理着彼此的衣服··陈浮:“……”·他翻了翻桌子,本意是找个便签和笔,但手指先一步碰到了上午塞在里头的音乐盒。
他将音乐盒从桌子里拿出来,打开放在一旁·激扬的音乐再次响起,曲折的线条同时亲切地出现在屏幕上··陈浮又翻出了便签和笔··他看着手工小屋在便签上书写:·“蓝玫瑰是出了名的假玫瑰,呵。”
一张写好,撕下贴在透明罩中花园的位置··“客厅中悬挂大幅股市图干什么又不是彩票图·一个梗玩了两次,呵·”·又一张写好,再一次被撕下贴在透明罩上。
“还有房子的蓝色调,我就算再喜欢蓝色,看着这从头到尾的蓝也要审美疲劳·来点创新·呵·”·再一张写好,啪一声贴在透明罩上。
不一会的功夫,手工小屋已经被陈浮从头挑剔到了脚,密密麻麻的便签贴满了透明罩子,都将里头的内容给遮了个一干二净··陈浮这时候才心情愉快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眼前的情景咔擦一声拍下照片,然后翻出季迟的号码,把照片给对方发了过去。
这时候季迟刚刚回到住所··他洗完澡卸了妆,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看见陈浮传来的照片··他:“……”·他觉得自己也被贴了一脸的标签,心情居然低落了一下。
然而就在照片发出去、将手机重新放下之后,在办公室里的陈浮又一一把透明罩上的所有标签给撕了下来··光线再一次铺设出来,将房子中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陈浮静静坐在椅子上··他双手交握··他看着眼前的这一个陌生的屋子,在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不是过去,不是现在,那是未来。
旁边音乐盒中的音乐还在流淌··只呆了一个人的地方总是这样寂静··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自从上一次陈浮将戴满批注的手工房子照片发给季迟之后,季迟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到了,居然消停下来,好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除了屋子外头的玫瑰不分晴雨,每日准点。
陈浮的私人咨询顾问并没有做长也没有做大的打算··但生意总是这样·当你一脚涉足进去的时候,就难免要被这一大潮流簇拥着向前前行··这一次也是。
这一次找到他这里的客人是由迈克尔介绍来的,是一位在华尔街中出名的慈善家·每一年,他都会将自己收益的至少一半作为专门的慈善款项投放到多家慈善基金之中。
并且本人也是一位虔诚的基督信徒··他们是在陈浮办公室附近的一家教堂见面··这家教堂最近来了一位新的神父,大约颇为帅气或者专业能力强,以至于陈浮周围的每一个街坊邻里都会或多或少地谈论起对方,连完全不信这个教派的陈浮都有所耳闻。
教堂里的彩色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老旧的桌子擦得纤尘不染·陈浮的客人正坐在桌子后双手交握,喃喃祷告··而穿着黑袍、胸前挂着银链的神父正手持圣经,站在客人身旁微微阖目。
正好有光从圣像之后射入··主的面容拢于慈和的光耀之后,一室宁静··陈浮:“……”·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这个神父不太完美。
他之前居然没有发现在众多人口中出现的神父是这么的可疑·但他最近也真的被锻炼出来了·他无视就在前一段日子才性转扮演过女人这一角色的神父,绕到自己的客人身旁坐下,等待客人祷告结束。
并不长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五分钟之后··一直低头合手的人抬起了脸··那是一位年约五十的犹太人·他和陈浮握手,开口说:“感谢你愿意体贴一位老人的特殊癖好。”
“这并不是什么——”·“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试一试几分钟后的祷告·”黑衣服的年轻神父在旁边插话,他温和规劝,“那会让你感觉到心灵上的洗涤与平静。”
犹太老人微微一笑:“虽然我也很想说同莱特神父一样的话,但是我们应该尊重每个人自己的信仰·”·“说得是·”季迟稍稍欠身,表达了自己的些许歉意之后就离开这里,继续去整理祭台上的祭品。
陈浮同时说:“我们可以来聊聊您的期望……”·“慈善,更多的慈善·”犹太老人言简意赅,“利润的增幅,更多的利润增幅。”
“或许有人觉得这两者并不统一·但在我看来,它们泾渭分明·后者是我事业上的野心,前者是我生活上的期望·我希望你能处理好我私人财产的增幅,让我能够更从容地实现我生活上的目标,获得一种宁静的生活。”
“当一个人活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他多半能够发现,心灵上的宁静给人以无穷的能量·”·这一次的对话特别简短·前后还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前来做祷告顺便见陈浮一面的犹太老人已经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这座教堂就只剩下了陈浮以及季迟··陈浮没有立刻行动·不出他的意料,在第三者离开之后,季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真的不考虑做一下祷告我觉得你正好需要这个。”
他进一步解释,“一点心灵上的宁静·”·“我现在很宁静·”陈浮淡淡说,“就算我要做祷告,我也不会选择对着一个假神父做。”
“不不不,”季迟一连用三个‘不’否定了陈浮的话,“我经过了主教的批准,绝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父·事实上我扮演的其他角色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也是货真价实的。
比如你上次见到我扮演教授——我确实有心理学的教书资格证·”·陈浮:“……”·“所以,”季迟说,“其实我只是相较于正常人,换工作换得更频繁了一点……更多的体验了一下生活而已。”
陈浮:“……”·“来吧,虽然你不信耶稣基督,但依旧让我们来一起做个叫心灵安宁的祷告·”季迟直接坐到了陈浮的对面,他握住陈浮的双手,闭上眼睛微微低头。
两个人近在咫尺··陈浮能够听见对方低声的呢喃:“感谢神,因他有说不尽的恩赐·”·“所有有福的生命和根源的创造者啊,我崇敬你,因你借着福音显露你自己给我认识。
你对我的怜恤何等广大,你的忍耐,慈爱与恩典何等超奇··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我感谢你将救赎主赐给我,我深知在他里面,我罪蒙赦,我疚被挪,我的穷乏变为富足……”·陈浮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前的人身上··对方双目闭合··眼皮与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湛蓝色的眼睛··他低垂着头··修长的脖颈连同额前的碎发一起垂下,在面孔出折射出小小的阴影。
那是静谧的痕迹··眼前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静谧而宁静··好像用力呼出一口气,就会将其如同泡沫一样吹得四散逃逸··陈浮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反复念着圣经中的句子··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时候的力道与温度··他的心似乎也跟着这样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的声音而缓缓平复下去,平复到来自于肌肤与肌肤相接触而生的温暖之所……·祷告结束。
陈浮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同样睁开眼睛的季迟身上一晃而过,接着又看扫了一眼教堂和教堂角落的忏悔室··季迟注意到了,他说:“你想去忏悔室里想想事情直接去吧,我保证没人会听见你说了什么——我也不听。
虽然按照规定神父要在另外一个屋子里规劝你·不过反正临时工作我们不用那么认真,嗯……”·“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陈浮问,问完之后他又自言自语,“嗯,肯定不是,否则他一定会知道作为一个环保人士,我讨厌任何持之以恒辣手摧花的行为。”
季迟:“……”·“既然你每一次扮演角色都这么认真·那你一定没有想过什么时间去扮演一下运动员吧”陈浮又说,“考虑到你的体力,明显不足以支撑任何运动行为……”·季迟:“……”·“而且假设你现在正在追求我。”
陈浮又说··“没错·”这一回季迟飞快接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之所以一直追不上的原因……”陈浮说,“是因为处男没有那个让人倾倒的性激素”·季迟:“……………………”·他……他难得地心塞了一下,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认真猎个艳什么的。
但他还是忽略了这个并不重要的问题··他抢在陈浮的下一句吐槽之前迅速接话,若无其事地忽略了上面所有的吐槽:·“别说我是你独自你的蛔虫·这个形容可不太美好,而我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
我只是了解你而已·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亲密的兄弟呢·”季迟回答,“你看,你的一些小动作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比如……”他自己也顿了一下,然后才接下去说,“比如其实挺想要什么东西,但为了照顾弟弟,假装自己一点也不想要它。”
陈浮:“……”·两个人总是这么了解彼此,连什么话题能让对方无话可说都知道得清楚详细··他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向忏悔室。
季迟没有动,他坐在原地,双手相握·他还在说话,还在对陈浮说话:·“而且就算不用在房间之内听你说话,我也知道你到底在思考着什么·”·“我们一定在思考着同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的妈妈·她会在天堂永享安宁·”·陈浮进入了忏悔室内··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尝试着回忆一些……一些自己注定回忆不起来的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就像季迟所说的那样··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我的母亲··愿您在天堂永享安宁··——————————·第三十三章·这是全新的一天,从日头探出云端的那一刹那,明媚的日光就将世界照耀清晰。
这一天的上午,陈浮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季迟本人取代了每天必然出现的玫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对方今天的打扮非常的正常,没有性转扮女人,当然也没有伪装自己是个神父。
他就只穿了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一只手插在兜里,整个人靠在墙壁上,也不知道在外头等了多久··陈浮有点意外对方的直接出现·看着这一身特别正常的打扮,他想了想问:“你今天决定扮演一个街头少年”·季迟在陈浮开门的那一刻就转了头,他说:“没。
我今天打算扮演我自己,就这一天吧·”·“……那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的吗”陈浮问··“——大概就这样吧我昨天观察了一下,街上大多数二十六岁的人在休闲的时候,和我现在的打扮差不多。”
季迟回答,接着他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今天一起走走”·陈浮一时间没有回答··季迟又补充了一句:“就今天。
假装我们是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陈浮依旧没有回答这一句话··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办公室走在了街道上··两侧的树木林荫成列,深深浅浅的阴影在地上铺呈出蜿蜒的绿叶之路。
休息日的慵懒让白日里的街道相较于平常更显得空阔,陈浮和季迟走在道路的两旁·他们并没有说太多话,季迟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就一直和陈浮一起往前走去。
但他的目光还是有所偏向的··如同他以前的习惯,每一次见到蛋糕店咖啡馆,他的目光总会稍微停驻一下,而在他们路过了第三家蛋糕店的时候,季迟终于提议:“我们进去坐一坐吧”·“随意。”
陈浮回答··两人进入了这一家叫做“糖果小铺”的店铺,陈浮只给自己点了一杯茶,季迟则在冰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一款看上去色彩最艳丽口味最甜的小蛋糕。
店里并没有太多的客人,两个人的东西很快被送上··陈浮喝了一口茶就皱眉放下:甜得简直腻死人了··季迟同样吃了一口蛋糕就皱起眉头:一点都不够甜。
但他们并没有就自己的口味差异发生什么交流··陈浮随手搅动了一下自己的茶饮:“今天你就只想出来走一走”·“……说不上想什么不想什么吧。”
季迟想了想,分析着自己内心的欲望,“今天突然想变回我自己,然后发现我也不知道二十六岁的我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不过这也不奇怪,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明天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说完之后,季迟又吃了一口蛋糕·但他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简直是苦的··他转脸招了招手,对服务员说“来一份草莓仙女”,接着又转向陈浮:“所以我觉得,抓住自己现在的想法是最重要的。
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吗你要怎么样的条件才能让我和你在一起任何条件你都可以说说,我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服务员这时给季迟上了一份草莓仙女,她大概在刚才听到了一点内容,上东西的时候悄悄地瞥了坐在位置上的两人一眼,接着才转身离开。
季迟将自己最先挑选的那个苦涩的蛋糕放在一旁·他用新的勺子挖了一口新的蛋糕··……居然还是苦的··季迟简直有点犯恶心了。
他还在和陈浮说话:“我觉得你现在也并非一定要爱上什么人才能选择和他在一起·你又不是那种人·而且从绝大多数人的生理角度来说,爱情的保质期未免也太过短暂——”·“事实上我觉得像我这样子的最好了。
你肯定已经开始感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太过无聊了,否则不会升起猎艳的打算·当然我们不能否认你身旁的女性确实相较于普通男性身旁的更多一些——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确实有了这么一个想要找人一起住的打算·”·“那为什么我不行呢”·季迟说到这里又对着路过的服务员招了招手,他拧着眉头说:“再拿一个会甜的蛋糕来,蛋糕不甜它还能称之为蛋糕吗”·服务员看了一眼季迟桌子上两个店里最甜的蛋糕。
她明智地没有和顾客发生争执,而是说:“我让甜点师傅做一个甜的蛋糕来·”·季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继续和陈浮说之前没说完的话:·“你看,作为一个生活伴侣。”
“我觉得我长得够美,提高生活品质·”·“我每天都能带给人新鲜感,提高生活品质·”·“我会赚钱,提高生活品质。”
“最重要的是,我不管你其余想做什么”最后这一句话季迟用了疑问句,“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点了吧”·只有两位客人的店里,服务员的行动总是极为迅速的。
刚刚离开的服务员已经端着新的蛋糕回来·这个蛋糕是刚刚出炉、由甜点师傅特意为季迟准备加了双倍糖的蛋糕,上面有足足半个指节那么高的奶油··季迟拿起来咬了一口。
他简直快被苦吐了·他的眉头终于打成了一个疙瘩,他正想要抬头说话·坐在季迟对面的陈浮终于有所行动了··陈浮伸出手,扶住对方的脸。
说话的主人自己没有发现,但看着他说话的第二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观察出对方此刻的焦虑以及烦躁··还有不自在··为什么会有人连成为自己都感觉不自在·他的拇指落在对方的唇角,将上面的奶油擦下来尝了一口。
……甜得都要发苦了··正想要对甜点师傅发表自己的不满的季迟被陈浮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他茫然地看着陈浮,不明白这忽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目光相对··没有心动,没有爱··陈浮能够肯定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同样能够肯定,在这一刹那之间,自己的心脏确实被揪了一下··那绝非心动,绝非爱。
可他确确实实、听到心脏发出的这一声叹息··陈浮放下自己的手,他对季迟说:“既然这里的蛋糕不好吃,就换一家吧·”·季迟想了想,没有反驳。
两人买单之后离开小店·一个早上的时间,他们一共逛了三家看上去不错的蛋糕店,但是没有一家的蛋糕能让季迟满意·而除了在第一家陈浮还陪着季迟喝了一杯饮料之外,剩下的两家他都很有先见之明的只要了一杯白水,然后陪着季迟一起挑剔了。
等到中午的时间,他不顾季迟的反对,直接将人拉到了一处火锅店点了鸳鸯锅,用正常的味道驱散了一上午都弥漫在鼻端的甜腻滋味··季迟从知道中午两人要吃鸳鸯火锅开始就表示抗议,这样的抗议一直持续到他在座位上坐下都没有停止。
直到陈浮为他烫了一碟子的肥牛才把人的嘴巴给堵上··“吃点正常的东西吧·”陈浮简直有点儿受不了,“你的那些蛋糕不是苦的,是甜到发苦了。”
“可是这些好辣,好咸·我们完全可以吃点什么清淡的东西,比如蔬菜和水果·”治标不治本,堵上没有多久,季迟就再一次抱怨道··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消停点吧。”
陈浮简直无力·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在对方的手里,然后顺势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季迟被拍了两下脑袋,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有点愣住:“你怎么有糖果”·“刚才买的。”
陈浮回答··“——嗯·”季迟应了一声,将糖果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不是嫌太辣太咸不吃颗你喜欢的糖”陈浮问。
“还是喝水吧·”季迟回应,“喝了水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陈浮决定不对此发出任何回应··倒是这个时候季迟一边烫东西一边说:“其实我知道我自己的味觉有点不正常。”
“但有时候,认为对方做得不好总比承认自己的味觉不对劲来得容易一点·”季迟补充说明,“另外,我分析了一下,觉得我今天的味觉之所以太不对劲,一定是因为我扮演了我自己。
每当人们想要寻找真正的自己的时候,总是非常容易陷入焦虑之中——”·陈浮已经不想再听对方做任何的心理分析了,那简直会让任何兴致高昂的男人在瞬间成为哲学家。
·他又给人弄了一盘肥羊,直接把人的嘴巴给堵住了··在把人的嘴巴堵住之后,他才闲闲说:“我知道你的脑力已经补充足够,多少记得补一点体力差吧。
毕竟一个木桶究竟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那块板·”·季迟:“……”·他像只嘴里塞满了松子的松鼠一样,嚼了嚼口中的食物,又嚼了嚼口中的食物,然后将所有一起吞下。
一顿午餐之后,陈浮看了看时间,直接对季迟说:“下午我有个活动,今天我们暂时到这里”·“——嗯,没有问题·”季迟回答。
“下次见·”陈浮向季迟点点头,接着直接转身离开,不多时就混入人群之中不能分辨··但季迟依旧站在原地分辨着对方的身影··许久之后,他摸出手机,给自己的下属打了个电话:“帮我查查他今天的行程——哪个他我真惊讶你居然会这样问我。
难道我这里有第二个他吗”·短暂的静默··电话那头的下属已经送上了最新的消息··季迟说:“去听歌剧,和一位朋友……”·他挂了电话,登陆网站,买了和陈浮同样场次同样内容的歌剧票。
这是一场有关于上古神话、一位美女引发了两国战争的歌剧··陈浮之所以会来看这个主要还是因为邀请他的朋友:迈克尔以及迈克尔家的一位女士··他们在歌剧院中见面,彼此轻声交谈几分钟之后,宏大的歌剧就正式开场了。
场中灯光暗下,剧场中人屏息凝神··一个个人物从布幕之后转出,音乐时而激扬时而舒缓,伴随着歌剧主演高昂而清晰的声音,响彻这个上下两层的大剧院··大剧院中绝大多数的人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之上。
这些观众正在认真的欣赏歌剧表演··但总有人并不是为了歌剧来的··昏暗的光线之中,季迟就正坐在陈浮座位的后两排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人··对方正微微倾身,十分耐心地倾听着对方说话,而后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季迟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了一瞬,下一瞬,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陈浮所在的方向··这个时候,陈浮已经重新坐正了身子,继续观看演出··两个半小时的演出结束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吃饭的时间。
夕阳还在天边残留着一点影子,但蔚蓝的天空已经被重重乌云所掩盖·迈克尔在中途的时候因为一通商业上的电话不得不离开,只留下他家的女士和陈浮在一起,临走时他还叮嘱陈浮不要忘记照顾他家的女士。
陈浮现在正遵循着这一嘱托,耐心地询问这位小姐的意见:“我们是回家还是一起吃个晚饭或者一起去逛个什么商场或者想去公园走一走”·黑色的车子顺着通道缓缓行驶到了两人面前。
陈浮绅士地替对方打开门,让女士先一步进入车子里面,接着他绕过对面坐入车子··车门合上,轿车像来时一样,又沿着通道缓缓离去··在这一辆车子之后,季迟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没有像中午的时候一样打电话找人调查陈浮的行踪·因为天已经暗了下来,今天差不多该结束了··作为他自己的一天差不多该结束了··又一个六月二十八号要结束了。
剧院中的人在这个时候散得差不多了,他随便走了两步,路过了一个垃圾堆,就在垃圾堆旁坐下··他托着下巴··雨丝已经从天空一点一滴地飘落··他坐在这里,像二十二年前那样,等待着下一分下一秒都未知的命运。
车子排着离去的队伍还没有真正开远··坐在车子里的陈浮不知道因为什么,在车子即将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雨丝已经从天空飘落,一道一道打在车窗玻璃上。
透过车子后边的玻璃,他在人群稀疏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而那个人正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坐在垃圾堆的一角,行人远远近近地从他身前走过,有许多人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询问。
越来越大的雨模糊了一切,车子也随着前行的道路转过拐弯处··什么都看不见了··陈浮再一次的,明确的,听见自己内心的第二声叹息··“叔叔,你在看什么”稚嫩的童音从旁边的座位上传来,陈浮转头看了一眼迈克尔家的小女士,那是一位年仅五岁的小淑女,她有一头卷曲的金发,粉色的蓬蓬裙正铺洒在汽车内的真皮坐垫上。
他想了想,笑了一下:“没什么,看到了一个熟人,在可惜没有上前和他打一声招呼·”·“哦·”小萝莉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而后提议,“叔叔可以给对方打个电话”·陈浮仅仅报以微笑。
☆、29·    第三十四章·将迈克尔家的小女孩送回对方家里之后,陈浮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天在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可是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依旧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窗上,在透明的玻璃上滑出一道一道曲折的水痕。
其中有一扇窗子是陈浮留着透风的,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现在窗户下面的一整块地板都被由风吹进室内的雨水沾湿了··陈浮走过去将放在窗户旁边的手工小屋挪到干爽的地方,用布将这上面连同家具上面的水珠一起擦干。
然后他关掉了窗户··冰凉的风和雨一旦少了个宣泄的出口,呜呜的怪声就由细微而变得宏大,好像因为被从室内驱赶,而正心有不甘地用力拍击着自己面前的窗户。
但做完了这一切,陈浮并没有立刻从窗户旁边离开··他就倚靠在大扇大扇窗户面前,凝视着外头在雨水中变得朦胧而模糊的城市,那些霓虹的灯光,好像也因此变成了另外一种黯淡的颜色。
他确信自己离开剧院之前看见的人还呆在原来的地方·他确信今天对方来找自己,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自己给他买一个蛋糕··但他没有停留,没有购买。
来源于错误的开头,只能获得最终错误的结局··也许今天晚上结束就好了··陈浮这样想··他拨弄了一下旁边的手工小屋··今天晚上结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季迟不会再想着要扮演自己,不会再对一个……太过久远的过去,有什么期待··罩在玻璃罩子里的手工小屋不知道被陈浮触动了什么开关,屋子外墙上靠近天花板位置的一扇小窗户突然打开,布谷鸟从中飞出,叫道:“晚上八点晚上八点吃饭休息吃饭休息”·那个假装自己正是一只鸟的声音,是季迟的。
陈浮的手轻轻一抖,让透明罩中的手工小屋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一个相框从橱柜上“啪”的一声掉到了地面,正面扣下··陈浮拿起透明罩,他用镊子将小小的相框从地上捡起来,本来想直接黏回去,却发现相框中的照片并不是胡乱涂抹几笔,而是认认真真画了一个……一个芒果口味的棒棒糖。
陈浮将相框黏了回去··他再放下透明罩··当透明罩轻轻盖下去的那一瞬间,布谷鸟的报时结束,小屋再一次熄灭所有灯火,暗了下去··随着灯光的骤消,他再一次听见,自己内心冗长而低沉的那声叹息。
大雨下了整整两个半小时··从一开始到现在,瓢泼的大雨始终没有半点停下的架势,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下到地老天荒··坐在垃圾堆旁的季迟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
他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溜来了一只老鼠,正躲在垃圾桶下一边躲雨一边瑟瑟发抖··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就算偶尔也人路过,也是裹着雨衣拿着大伞,在风雨中快速穿行。
季迟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躲个雨什么的,事实上,从两个小时前刚刚下雨的时候,他就在这样思考了,但暂时没能够得出结论··算了,反正全身都湿了·他再一次想。
干脆就等雨下完吧,等雨下完了……·一把黑色的大伞从旁边斜到了他的头顶上··大雨在顷刻之间被阻隔··观察着垃圾桶中小老鼠的季迟怔了一下,他转过脸,发现自己身旁站了一个穿长风衣的人。
他抬起头,发现这个穿长风衣的人是陈浮··“怎么又回来了”季迟问··“看你还在不在这里·”陈浮回答,接着他吐槽说,“你就算想坐在垃圾堆上,不会随便找个地方躲雨吗大剧院的走廊之下不是也有个垃圾桶吗,你直接坐在那边不就好了”·“你说得真有道理。”
季迟承认,“不过都走到了这里,懒得再走回去了·”·“……”陈浮又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等个什么人把我捡回家吧。”
季迟回答··“每一年的六月二十八号都这样”·“没有,二十二年前,还有今年·”季迟说,“第一次纯属意外。
之后我觉得应该没有人会选择把我捡起来·今年我觉得也许会有人把我捡回去·”·“如果没有呢”陈浮又问··“……”季迟歪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
陈浮没再说话·他弯腰将全身都湿透了的人从地上拉起来,把人藏在伞下往不远的车子处快速走去··他们回到了家里··陈浮在进门的时候就开始一件一件扯季迟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衣服。
季迟十分惊讶:“哦,哦,哦,等等,等等,你今天太热情了,我是不是先去洗个澡”·“——我就是让你去洗澡”陈浮已经将季迟的外套都差不多扒光了,他将人推入浴室,没好气说,“身体不好还敢淋雨,明天要是再发高烧我看你怎么办。”
说着浴室的门被陈浮砰地一声关上了··被关在浴室里的季迟连忙用力敲敲磨砂玻璃门:“等等,别把我的衣服丢掉,我口袋里有东西”·“什么东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浮已经拧着眉头看季迟那些发出臭味的衣服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棒棒糖”浴室里的季迟理直气壮··“……”陈浮·他将对方口袋里的手机钱包连同棒棒糖等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一旁,然后将衣服打包塞入塑料袋,一股脑儿丢进大垃圾桶中。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从浴室中传出,磨砂的玻璃门后似乎氤氲起了热水蒸腾而出的白气··陈浮翻了翻自己的办公室,没有翻到感冒药,他对呆在浴室中的季迟说了一声“我下去一下”。
浴室里似乎传来了两句含糊的回应,陈浮没怎么注意听,拿好了东西就直接往外走去··作为一条繁华而非仅仅金融繁华的街道,这条街的附近什么店铺都有··这也是陈浮一开始将自己的办公室设在这里的最重要原因。
既然没有多少事业上的野心,那么剩下的当然一路向方便看齐··没有花多少功夫,走过两三家店铺,陈浮就将自己要的所有东西都买齐了··大雨在这时候渐渐停了,只剩下零星的一两点还从天空中飘落,在处处水洼的地面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陈浮重新回到家里的时候,距离他离开家中的时候仅仅过去二十分钟··他打开门,正好看见裹了一身浴袍的季迟盘腿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那个手工小屋。
季迟听见开门声,一转头就和陈浮对上了视线,他说:“你出去买东西,买了我的内裤吗”·感情刚才浴室里含糊的那一声说的是这个。
陈浮都已经习惯季迟的说话方式了,对于这点小小的直白他都懒得吐槽,直接将自己买的药和食物放在桌子上,说:“先吃晚饭,然后吃你的生日蛋糕,最后吃药·”·“你的衣服我找一套全新的给你。”
陈浮说着就往楼上走去,“从内衣到外衣·”·他的衣角被一只手拉住了··陈浮转回头··季迟沉默片刻,努力用一种正常人的、属于自己的说话方式说话。
这对他而言太过陌生,所以他慢了半拍才将每一个字都准确地说出口:“一起吃个晚饭”·陈浮走了回来,他坐到季迟对面··他看着对方,他听见对方在说:“其实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不会出现。”
“嗯·”·“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呢我以为你打定主意了割舍所有的过去·”·“……”·“你看,做事半途而废是没有结果的。”
季迟又说,在最初的假装能够正常说话之后不过两三句的功夫,他又变成了那个有点神经质的他,也许这才是现在的他,二十六岁的他··“对。”
陈浮承认这一点··“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圆点·”季迟无视陈浮买回来的晚饭,径自拆了自己的生日蛋糕·他品尝了一口,甜味一直从味蕾蹿到心脏……就跟,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多吃了两口,蛋糕白色的糖粉黏在了他的唇角,“你一直在逃,我一直在追,估计还要持续好久好久好久……”·陈浮突然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
他的手臂绕过对方的后颈,手掌按着对方的后脑··他向前倾了身··他的嘴唇碰触到对方的嘴唇··如同蜻蜓点水一样的轻触,已足够叫对方将所有所有的话再一次吞回自己的肚子里。
而他也尝到了手心中人的味道··那是蛋糕的甜味··不腻,但甜中带苦··两人的接触并没有太久··就像仅仅只是一低头的时间,陈浮已经放开了季迟。
他简单明确地说:“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我现在不爱你,你现在也未必爱我·”·“而一个错误的开头……”·他看着季迟,平静说:·“很难在最终得到能够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季迟··“我不在意·”季迟点着双手的手指,他没有感觉,他也这样回答··☆、30·第三十五章·一夜无话,当季迟第二次在陈浮的床上拥着被子醒来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有点儿不对劲了。
这个不对劲正是由身旁的人带来的··他被裹成了一个蚕茧,头上捂着冰毛巾,嘴里叼着体温计,双手双脚都不能动弹,只剩下一对眼睛还骨碌碌地转着,从窗户外转移到坐在旁边写东西的陈浮身上,又从坐在旁边写东西的陈浮身上挪到陈浮正在写的东西上。
他用含着东西的含混声音说:“今天难道不是工作日吗”·“歇业了·”陈浮回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唔……是没有前途的……”季迟说。
“某个总裁打鱼和晒网的时间比一定比我更夸张·”陈浮头也不回,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不不,一个人一生如果只做一个职业,那他的人生简直贫瘠与无聊到无法想象”季迟反驳,在反驳的过程中,他将口中的体温计从左腮挪到右腮,又从右腮挪到左腮,每挪一次,他的脸颊上就鼓起一个小小的圆弧,“我只是小小地收集了一下奎特家族剩余的东西而已,那就是一个——小游戏,或者小娱乐。
就像你没事打打股票大盘,输了和赢了都是个小活动而已·”·陈浮抬起头来,正想说你真了解我,就发现了季迟脸颊上的小蹊跷··他盯着季迟鼓起来的脸颊看了一会,眼看着那点凸起的地方在自己的目光下慢慢消下去,又消下去,直至假装成自己从未鼓起来那样平滑。
他放下手中的纸笔,走到对方身前,抽了抽对方口腔中的体温计··季迟闭嘴,不让陈浮把东西抽出去··“张嘴·”陈浮面无表情说··“no。”
季迟闭着嘴,用鼻音表示自己的抗议··“……”陈浮不跟季迟废话,直接伸手在对方下颚处一掐,就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
他再伸手一抽,直接抽出了体温计连同插在体温计感温头上的糖果·季迟:“………………”·陈浮:“………………”·季迟无辜表示:“你可以不用那么粗暴,粗暴的结果明显是你肯定不乐意见到的。”
陈浮对于插在体温计上的糖果简直不可思议:“我现在唯一不乐意看见的就是你和你的糖果……”·“别这么狠心。”
季迟无趣说,“其实我都知道我发热到多少度了,没多大问题,昨天不就预先吃了个感冒药么,我猜我现在才三十八度,低热,随便喝点水什么的就好了……等等,你干什么把糖果还给我,让我把它吃掉再说,别浪费”·陈浮不理会身后的季迟,冷酷无情地直接将插在温度计头上的糖果给处理进垃圾桶之后,再一次清洗消毒之后,把体温计塞进季迟嘴里,这一回他就坐在床边,盯着对方测量体温。
季迟:“……”·他只能无聊地把自己的目光投放到陈浮刚才写画的本子上,他说:“你刚才在写什么”·“《恋爱和平约定守则》。”
陈浮回答··季迟简直被震慑住了·“什么”·“《和平恋爱约定守则》·”陈浮将其中两个词语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不管是和平恋爱还是恋爱和平,为什么我们要写这个”不可思议的人换了一个··“因为我们要确保两个人对于彼此互相尊重,互相诚实,互相忠诚,互不侵犯,互守约定。”
“这明明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季迟也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前面四个就算了,最后一个约定是什么我们要守什么样的约定”·之前的那些其实都是陈浮随手写上去的。
现在守则的另外一个当事者主动询问,陈浮不由想了一下,“好好谈恋爱的约定吧·”·“什么叫做好好谈恋爱”季迟不耻下问。
“你觉得呢”陈浮随口反问,琢磨着好好谈个恋爱的约定应该两个人一起敲··“就……好好上个床做个爱什么的”季迟说出了自己的第一直观反应,“激情四射的那种”·陈浮:“……………………”·季迟:“难道我说错了吗”·陈浮直接拿枕头将季迟给拍回床上,用行动回答了一切·这一次因淋雨而生的发热倒没有像上一次持续得那么长久,差不多两三天的功夫,季迟已经重新活奔乱跳了。
这两三天的时间里,陈浮继续开着他的私人投资咨询室,来的客人不多,但几乎每一个客人投放于此的金额都足以让人惊讶;而季迟身旁一直跟着的那位尼克也出现于此,他每一次来都默默地将需要季迟处理的东西带过来。
·而就陈浮的观察——陈浮简直同情这一位出现在季迟身旁的秘书或者保镖了,因为季迟在工作的时候简直令人发指地爱走神,明明一份只需要三分钟处理的签个字的文件,季迟能视心情好不好的程度,拖成一个小时到三个小时才将其处理完毕。
而在这一个小时到三个小时之间,尼克总被季迟胡乱指使得团团转,常常一个下午了也没能真正地干出什么事情来··到了后来,陈浮终于忍不住了··他翻出了季迟之前拿过来给他的那份资产表,又重新向对方要了一份最新的资产表,做了一个不算复杂的倒推之后,就将季迟手中的工作一并接过,快速分类处理,只把真正需要对方一手拍板的东西整理归纳,连同签字笔一起交给对方,盯着人审阅签字。
季迟十分惊讶:“你对这些竟然有兴趣”·“毫无兴趣·”陈浮寡淡回答··“你处理的速度那么快”季迟指出。
“那是因为我想让我们好好吃个饭,以及空出点时间做别的事情·”陈浮回答··“什么别的事情”一说起吃东西,季迟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飘到了桌子上的糖果堆中,他对正餐毫无想法,只在琢磨着今天要安排什么饭后甜食,是来一个小布丁呢还是来一个丝绒蛋糕呢还是来一个注入了冰淇淋馅的泡芙呢·“……”陈浮的目光随着季迟的目光移动,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了自己办公室里的糖果一角。
这个糖果一角还是正对着办公室大门的,上一次迈克尔带着自家孙女去游乐园玩的时候顺路路过这里,那个小女孩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边,趁着他和迈克尔交谈的时候悄悄塞了好多巧克力和甜食进嘴里,结果当天晚上就牙疼去看牙医……·陈浮心情复杂。
他又扫了一眼季迟:“你的牙齿还好吗”·“”季迟有点儿茫然,“嗯很好能够适应任何常规与非常规需求”·“那就好。”
陈浮说,将自己的“你尝试过当一个牙医给自己看牙吗”的问题删去·他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这么爱吃甜食,尝试过甜点师的职业吗这个应该是你最先尝试的职业了吧”·“……”季迟。
“……”陈浮··几秒钟后,陈浮反应过来,他有点儿惊讶:“你竟然没有试过”·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季迟认真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过这个想法。
大概曾经有一段时间想要尝遍世界上的甜点,但绝对没有想要成为一个甜点师……”·“好吧·”陈浮说·他关掉了笔记本上的股市走势图,打开大型零售网站,搜索起蛋糕烹饪工具,“今天下午我们可以来尝试一下这个职业——”·哪怕之前已经尝试过至少二十多种职业,这一天下午的新职业对于季迟来说依旧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他们呆在办公室的小厨房之中,用新买来的烤箱和烹饪工具完成烹饪蛋糕的种种步骤··照顾到陈浮的口味,季迟决定第一款蛋糕不做他最爱吃的最甜的蛋糕,而选择了甜而不腻的戚风蛋糕。
他们食材全都收集好,陈浮处理面粉的搅拌,季迟在蛋白打泡的时候下意识洒了一把糖又洒了一把糖,结果撒完之后自己醒悟过来,将差点倒了半罐子白糖进去的蛋白清理掉,又重新打了一份不那么甜的。
老老实实做家务活的时间总是无聊的,哪怕旁边有人陪着你也一样无聊··所以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季迟随手抓了一把面粉,随手撒到陈浮身上··陈浮面无表情地看了季迟一眼,继续面粉的搅拌。
季迟有点愧疚,他诚恳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而后继续低头工作··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刹那,陈浮迅速打开水龙头,用手准确按住大半出水口而只留出三分之一的位置,使其变成一个简易的水枪,喷了季迟一脸的水·鸡飞狗跳的蛋糕制作之旅从这一刻开始·两人一面打闹一面继续工作。
蛋清蛋黄时时如同抛物线一样在半空中掠过,面粉从头到尾都在厨房内飞扬,打发出来的奶油沾得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是……但是最后戚风蛋糕好歹还是完好无缺地给烤出来了。
季迟最后用巧克力酱,在上面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一切都如此完美,他哼着歌将蛋糕端上了桌子·陈浮这时候已经瘫在沙发上了。
他看着自己如同被龙卷风过境一样的厨房,感觉到自己刚刚和一个五岁的小朋友玩了整整一个下午··这简直是个灾难··而灾难还不仅于此··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智商也没有比五岁的小朋友高多少……·“来尝一口”季迟已经用刀精准地将蛋糕切分成八块,将其中一块送到陈浮嘴边。
陈浮抬头咬了一口,他中肯评价:“味道还行,甜度适中·但如果你想要成为美食界的大师,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季迟手中还拿着这块被咬掉了一大口的蛋糕。
他收回手,自己也就着蛋糕尝了一口,接着神情就变得有点奇怪了:“味道好像不太够甜·”·“我知道我们的口味不一致·”陈浮回答。
“但好像有一种魔性的魅力·”季迟又说··“魔性的魅力”·“一种让人想把它全部吃掉的吸引力·”季迟解释,“我觉得它现在就在对我招呼说,‘快来吃我,快来吃我baby你绝不后悔’”·陈浮几乎笑出了声来。
他歪在沙发上,一身的面粉和奶油,就这么看着纠结于自己口味的季迟,随意聊天:“你最近好像没怎么扮演其他角色了想好下一次什么时候开始,要扮演什么了吗”·季迟突然怔住。
几分钟后,他回应:“……我也不是每一天都扮演其他角色·”·“比如在奎特家族的时候·”在那个黑色的小屋子里的时候,“我就——正常许多……”·——————————·第三十六章·晚上睡觉的时候,季迟例行量了一次体温,36.3°c,正常体温,热度终于完全褪了下去。
他将自己的体温计度数拿给陈浮看··陈浮接过来看了一眼,开始收拾起沙发上的被子——对方烧了几天他就睡了几天的沙发,以至于现在看着沙发的目光都变得不太友善了。
季迟坐在床上,看着陈浮将楼下的被子和书本一一搬到自己的旁边放置妥当,而后坐到了床上··身体下面的床向下凹陷了一下,那是承受了另外一个人的重量··季迟思索片刻:“既然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了,那是不是应该来做点什么”·陈浮吃了一惊。
季迟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来,建议道:“比如来给我说过睡前故事什么的”·陈浮:“………………”·他看着床另外一边的人,恍惚之中又升起了一种“我真是在提前养个不省心的熊孩子”的感觉……·他接过季迟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封面。
那是典型的西欧花纹封面,上面写着《格林童话大全》六个大字,另带着一行“黑暗版”小字标注··“看点正常的书籍·”陈浮把书还给对方,面无表情地建议。
季迟有点失落··#这熊孩子居然开始假装可怜#,陈浮··陈浮觉得自己最好不要上当,所以他随意抽了一本基础金融书籍,说:“如果你真的想听睡前故事的话,《投资银行》,估值,杠杆收购,兼并与收购为你服务。”
季迟:“………………”·他收起了一脸失落,不可思议说:“别闹,这玩意怎么可能作为睡前故事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之中世界简直一片灰暗只剩下那些冷冰冰毫无热气的数字小时候的你哪怕也在看这些东西,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简直跟魔鬼一样可怕”·陈浮:“………………”·他清了清喉咙,翻开了第一页,开始念道:“可比公司分析是用来评估给定目标公司、分部、企业或资产组合的主要方法之一。
他能够提供一个市场基准,从而投资银行分析师可以依照该基准——”·季迟开始扑腾··他抓住陈浮的胳膊,第一下将巴掌拍在了陈浮的书页上。
陈浮不为所动,书本的大多数内容他都会背了:“——来确定某个私有公司……”·季迟开始抢夺陈浮手中的砖头书本··陈浮牢牢握住自己手中的砖头书本。
两人不动声色地较劲··季迟最先破功,一翻身坐在了陈浮身上,继续抢·陈浮继续抓·季迟突然转头:“天啊,那是什么”·陈浮下意识看了一眼。
季迟迅速夺取目标物品·陈浮反应过来了,立刻敲了对方支在自己面前的肘部经脉,同时将对方向下一扯··季迟手一抖,书本飞到了半空,他被来自于陈浮的力量拉下去,整个人直接趴到陈浮身上。
但这样当然不是结束,季迟不甘心的同时用力拉了陈浮一把,两人在床上翻滚了一圈,而后隔着一床被子,陈浮将季迟整个都压在身体下面·头发与头发轻轻地撞在了一下。
目光与目光交织在一处··两个人的呼吸缠绕与交融,就像它们本来就合该在一处··室内的床头灯带着橘色所特有的温暖··这样的温暖汇入了季迟剔透的瞳孔深处,像一粒一粒的光点,正从对方的瞳孔地步慢慢浮现。
陈浮的心脏几乎在这个时候怦然一动··但那双眼睛——·那双注视着他的目光,依旧天真得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以及欲望··说不清这个时候陈浮究竟是什么的感觉。
但这并不出奇,在那一天答应季迟的晚上,他就预料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并且决定接受眼前的这一幕··他抬起手拨了一下对方额前的碎发··“”季迟。
陈浮从对方身上翻下来,然后拉起被两人蹭掉了半截的被子直接盖到对方下巴处,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他说:“该睡觉了·”·“睡前故事。”
季迟旧事重提··“睡前变种枕头大战都没能打消掉你多余的精力”陈浮吐槽··“……”季迟被说服了,他躺下去,眼睛半张半合,懒洋洋说,“那明天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吧。
就念你那个金融书籍也可以·”·“不是说听了会做噩梦我简直像魔鬼吗”陈浮同样躺下··“开玩笑的·”季迟说,“就想和你开个玩笑,想和你多说两句话……”·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他的眼睛闭起来,他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陈浮将床头的灯关掉·短暂的黑暗之后,星光取代灯光照亮了室内··在这微薄的光线之中,陈浮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然而这一回,睡在他床上的人再也不像上一个夜晚那样安分。
几乎睡着没有多久,他就在被子中蜷缩成一团,他将自己的脸埋入空调被中,薄薄的空调被好几次都没过了他的头顶,将人的整个面孔都埋入黑暗··陈浮帮对方拉了几次被子。
在第三次的时候,他的手臂擦过对方的头发,季迟跟着动了一动··就在陈浮以为对方会醒来的时候,还睡着的人顺着他的手臂蹭了过来,但并没有真正太过靠近。
他蜷缩在他的手臂旁边,像只为了汲取那一点碰触与热度,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睡了下去··窗户外头的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季迟就因为某些从内心生出的感觉而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是陈浮醒来的时候··陈浮刚刚要撑起身体,就发现睡在自己身旁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目光相对··陈浮怔了一下,然后说:“醒了还不到六点,你可以再睡一下。”
“嗯……”季迟回答··陈浮没有停止自己起床的动作,他从床上站起来,去衣柜里拿了衣服,直接走进浴室洗了一个晨浴··等他从冰凉的水珠下缓过神来,彻底清醒的时候,季迟也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下去准备早餐。
他提高声音问浴室里的陈浮:“早上你想吃点什么煎鸡蛋和全麦面包或者昨天的戚风蛋糕还是来煮个稀饭什么的”·陈浮在浴室里回答:“中式的那个。”
十五分钟后,他从浴室里出来,季迟已经干脆利落地准备好了西餐和中餐各一份,并且这些都已经摆在桌子上,季迟对陈浮做了一个随意的手势,然后进浴室里洗漱。
陈浮一边处理昨天的电子邮件一边等待季迟··不长的时间,季迟从洗手间里出来··两人开始吃早餐··这天的早餐罕见地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好像是日子里的小音符,不时就叮咚一声响。
饭后陈浮将碗筷收拾干净,差不多上午七点半,相较于平常早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坐在办公室靠窗户的那个位置上,阅读起最近的金融报纸和杂志··季迟就坐在陈浮的不远处看着陈浮。
从上午醒来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若有所思地模样了··陈浮翻过了两份报纸,看完了半本杂志,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没有和季迟说话,季迟也保持原样没有出声。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于是陈浮终于抬起了头来,一边笑一边说:“你打算就在那边安静地成为一座雕像吗”·“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季迟回答··“什么严肃的问题”陈浮问··“昨天我是不是靠着你睡的”季迟问。
“是·”·“感觉有点不一样·”·“什么不一样”·“就是那种——想再继续靠着你的感觉。”
季迟说··“……”陈浮,“你思考了这么久……这个问题”·“没错·”季迟承认。
陈浮简直无言以对··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对对面沙发上的季迟招了招手··季迟走了过去,坐到陈浮身旁:“然后”·“然后随便你怎么样。”
陈浮说··“你这话简直让人想歪·”季迟抱怨了一句··他先是正正经经地靠着陈浮坐着,五分钟之后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模样,于是碰了陈浮的胳膊一下。
陈浮正经地没有回应··这感觉好像不对季迟再将头歪在对方肩膀上·做出相互依偎的模样来··陈浮依旧正经的没有回应。
这感觉依旧不对季迟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姿势·陈浮……·陈浮默默地配合对方折腾··五分钟之后。
陈浮从沙发的正中间坐到了沙发的扶手处·他献出了自己的膝盖,季迟就枕着他的大腿横躺在沙发上,两个人一个看着实时报刊,一个拿着手机打小游戏·绝对互不侵犯且互相尊重·一天之中最好的阳光在这个时候以热烈的姿态跃出天幕。
当那一束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射到季迟脸上的时候··正好如有神助般一连通了五关的季迟微微眯起眼睛,近乎慵懒地感慨说:“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完美,我八成已经爱上你了……”·陈浮微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翻过了一页书··爱情从未降临,但这样的生活确实不错··是知道所有的人更愉快一些,还是不知道这些的人更幸福一些·☆、31·    第三十七章·两人同居的第四天开始,季迟活蹦乱跳。
陈浮也终于开始决定整理自己的屋子了·上午固定的消息跟踪结束,他收了资料,询问季迟:“你要不要换一套单独的房子不和工作地方连在一起的那种。”
“不用,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季迟无所谓表示,现在的居住条件对他而言绝对水准以上··既然对方没想法,陈浮也就点了点头。
季迟就看见对方走到窗户边打了个电话,电话的时间不长,陈浮说得很快而且简短,季迟几乎没有听见什么,陈浮就已经将其挂断··接着陈浮转回身对季迟说:“走吧。”
“去哪里”季迟纳闷··“去私人医生那边·”·“去那边干什么”·“去那边检查你的身体。”
陈浮回答,他那拿好了东西,打开门,站在门边转回身对季迟说,“我第一次看见每每淋了雨肯定会发烧的男人·我对此表示难以置信·”·季迟:“……”·他在思索自己究竟要不要为了不去看医生而耍个赖什么的,但这时候陈浮已经轻轻松松地将他给拎出门塞上车子,带着对方一同前往早已约定好的私人医生处做一个身体体检。
“这位……莱特先生·”当各项检查结果实时出来之后,私人医院处的医生翻着手中的报告,对季迟说,“结合你之前的身体档案,我认为你最近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请注意你的血糖浓度--它相较于之前更高了,并且已经有些超标了。”
“不,”季迟吃着棒棒糖,拒绝看医生,“不能吃甜食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他就爱这样说话,不要管他。”
陈浮在旁边眼睛也不抬地和私人医生对话·他在看手中的体检报告,他询问对方,“除了血糖浓度的问题还有其他什么他身体不是很好,每一次淋雨之后肯定感冒。”
“加强锻炼,可以参加一个健身班·注意饮食均衡和准时·”医生回应··“但是甜食还是要吃的--”季迟在旁边插嘴。
陈浮将汽车钥匙丢给对方:“开车玩去·”潜意思是别闹了··季迟无趣地摊了摊手,抓住丢到自己面前的车钥匙,真的走出办公室去开车玩去了。
陈浮这时候再问:“还有什么问题”·“还有的问题之前的体检已经检查出来了--”·“我知道这一点·”陈浮打断对方,“查理,我需要你再向我分析一遍。”
私人医生对此倒没有反驳·他说:“还有慢性胃炎和贫血的症状·贫血应该是由慢性胃炎诱发的·这个依照之前的医嘱用药就好了·再次提醒,合理饮食,加强锻炼。”
·“非常感谢·”陈浮对着这个同时负责自己身体的医生报以微笑,而后他拿着体检报告走出医院,刚刚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一辆贴着巨大的国家国旗车贴的黑色轿车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地停到了他的跟前,冲着他滴了一下喇叭。
然后驾驶座的玻璃窗滑下,戴着墨镜的司机胳膊撑着车窗,冲他吹了一声婉转口哨··陈浮:“……”·他看着坐在驾驶座里的季迟和自己在几分钟之内简直变了个模样的车子。
他简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orz.·季迟这样干的后果就是被陈浮直接赶到了后车厢让他自己玩儿去··车子在马路上随着车流一起前进,坐在后边的季迟无聊地摸出口袋里的骰子开始投掷,一边投一边说话:“接下去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好呢接下去你想要看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后面一句是在问前排开车的陈浮。
陈浮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摇头晃脑自言自语人,他已经习以为常镇定自若了,十分顺口地接道:“要不然就扮演一个恋爱中的人”·季迟呆了一下:“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因为我们正在谈恋爱。”
陈浮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日程,“而且正在去约会的途中·”·“约会”·“带你去买衣服,吃饭,然后看电影。”
陈浮说,“还是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季迟··“让我先看一下攻略……”他说着就低头用手机上网,用#恋爱约会到底要做什么#为关键词,搜索了起来。
两个男人的扫货加上吃饭绝无详叙的必要··在解决完衣服与吃饭的问题之后,电影院的电影正好到了开始前的十分钟··季迟走去零售处买爆米花,这一路上他感觉自己走得不紧不慢,好像不管是买衣服还是吃饭都是按照同一个步调来的。
他对陈浮说:“你时间算得真准,这算是计划狂的一种”·“稍微有一点·”陈浮回答,“我有这个习惯·也许以后你会经常发现我的行为比较刻板。”
“你会发现我的行为非常神经质·”·“我发现了·”陈浮说··“我也发现了·”季迟同样说。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给季迟撞了一罐特大的爆米花,季迟开开心心地将爆米花塞嘴里··陈浮对他伸出了手,示意对方将爆米花桶拿过来··季迟:“嗯”他有点儿茫然,“你想吃吗……”说着就将爆米花递给了陈浮。
陈浮当然没有吃··他在季迟买东西之后就向卖爆米花的地方另外要了一个小纸杯,现在他正拿着特大号装满了爆米花的大杯子向最小号的空杯子倒爆米花··一下,两下,三下。
大杯子不过少了个尖,小杯子已经被装得满溢了出来··陈浮看一眼觉得差不多了,随手就将手中剩下至少五分之四的大杯子随手递给一个路过身旁的小萝莉,顺便送上一点微笑:“哥哥糖吃太多了身体有点问题,帮哥哥解决一点零食好不好”·这个小萝莉穿着公主裙,短短的金头发梳成小辫子竖在脑袋上。
她正巧也有着和季迟一样冰蓝色的眼睛,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特别聪明地说:“哥哥不要怕看牙医”·陈浮笑出了声来··他拉着身旁就没有反应过来的季迟一路检票进了电影院,在位置上坐下之后,电影院刚刚好熄灭了灯,大屏幕上闪现电影制作logo,声效从一开始就扑面而来。
然而昏暗的光线之中,季迟看着自己只剩下可乐杯的爆米花,只觉得心都碎成了一片一片··充满了特效与激情的电影放映厅中,在这一个专门的情侣转角,一直有这样的对话发生:·“我有钱。”
“然而你没有随意吃糖的权利·”·“我有钱·”·“这和你有没有吃糖的权利毫无关系·”·“……那我究竟要怎么才能获得吃糖的权利。”
“好问题·”·在说出了这句话的时候,电影恰好落幕··银幕中的英雄在最后回归生活·他和一位美貌而聪颖的女士邂逅,在一家咖啡馆中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铁血战斗,都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变成过去泛黄的记忆,好像所有激烈的过去,都正是为了现在及以后的,轻缓而美好的生活。
人群渐渐散去了··陈浮和季迟也在人群中离开影院··他们出来的时候,夜幕已临,星斗满天,两人没有立刻开车回家,而是在影院附近的一个小小公园中散步。
凉风像小男孩调皮的手,抓着树枝用力摇晃··沙沙的树叶轻抖声中,远处城市的声音都变得渺远起来··他们走过了鹅卵石小路,绕过池塘,最后在花园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
季迟伸开四肢靠在椅子上,一抬头就看见了闪烁于天空的繁星··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小的杯子,爆米花在杯子里还有一层浅浅的底··陈浮说:“吃到了现在还没有吃完”·不提还好,一提季迟再一次感觉到了心碎:“一颗一颗数着吃的……”·“显然你可以。”
“我真的不可以谈什么恋爱,你简直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管”季迟怒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陈浮毫无诚意地回应··对方回答得这样理直气壮,季迟竟然无言以对·他化悲愤为食欲,将杯子里剩下的所有爆米花都塞进了嘴里··他咬了第一口,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于是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混杂在爆米花中的巧克力的甜味开始明确地出现口腔之中,那种香滑甜美的味道,季迟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被这样的惊喜给俘虏了。
然后他说:“为什么爆米花中会有巧克力……”·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拿小杯子的时候顺便买了点撒个底·”陈浮回答。
“……为什么”季迟又问··“因为乖巧的小孩子可以得到奖励·”陈浮笑了一下。
季迟看着陈浮··夜色将对方的容貌模糊··他看着眼前又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有了一丝迷惑和冲动··他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来接个吻”·话题跳跃得太突然,陈浮都怔了一下。
季迟没有给陈浮反应的机会·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倾身上去,将自己的嘴唇印在对方的嘴唇上··软的·他想··热的·他又想。
好像有点奇怪……他单纯地碰了碰,然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陈浮看着季迟··对方的唇划过自己的唇,以一种全然无辜地姿态投下了一把火,然后试图浑若无事地悄悄离开。
他也倾了倾身,凑上去碰触对方,咬了对方的下唇,然后在对方因此而不由自主地张开嘴的时候,浅浅地、真正地,亲吻了面前这个人··季迟全身都麻了··——————————————·这一天晚上的星星似乎迥异于平常的明亮。
当他们回到家中,洗完澡上床的时候,季迟拿着手机刷了好久的网页,接着在陈浮说“我们差不多睡了”的时候倒扣手机,对着身旁的人沉思说:“我们是不是该上床了”·陈浮居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他接了一句能够让人笑上整整一年的话:“我们正在床上”·季迟一脸震惊,一脸“天啊你是处男吗”·陈浮:“……………………”·然后季迟正经解释:“我的意思是,也许我们可以做爱了,makelove,交欢,生命的大和谐,用什么词来形容都可以。”
以上帝之名发誓陈浮在这个时候决不是因为尴尬才直接将对方拍回了被子里··因为他在下一刻也顺便关了灯躺下去··室内静谧了一瞬,然后睁开的瞳孔适应了黑暗,屋内的家具的轮廓再一次浮现出来。
季迟的目光盯着今天新出现的那一个柜子··上午的时候,陈浮不止打电话预约了私人医生,还打电话确定了屋子里家具的添置··一张新的办公桌是给季迟的,一张新的衣柜也是给季迟的。
而用于放置在衣柜之内的衣服,白天的时候陈浮已经和季迟一起去置办完毕了··季迟翻了个身··他的面孔对着陈浮,他张开口想要说话,但闭着眼睛的人似乎早有预感,干燥的手掌先一步落在他的额头上揉了揉:“别贫了,该睡觉了。”
季迟没有说话,他向着陈浮所在的位置蹭了一下,还没有真的蹭到睡在另一旁的人,他就已经被那只放在额头上的手给揽住肩膀,同时往旁边带了一带··被子连同被子底下人一起来到了陈浮的怀里。
陈浮闭着眼睛休息··他能够感觉怀里的人在短暂的僵硬之后,慢慢放松了身体,然后自动自觉地换了一个更舒服更为贴切的姿势窝在他的怀中,没有几分钟时间,就似乎结结实实地睡了过去。
然而在这个时候,陈浮反而没有了睡觉的欲望··或者是因为空了太久的床睡了另外一个人··或者是因为这个人掌握着太多他不知道的过去··也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温热的躯体紧贴着他的皮肤,对方清浅的呼吸正顺着空气慢慢传递到陈浮心脏。
到底什么是爱·陈浮几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心疼对方,无法拒绝对方,乃至于对现在正在自己怀里的人,有着明确的欲望··然而不管怎么说,再亲密的两个人也没有办法一天到晚黏在一起。
翌日一早,悠悠哉哉地过了好几天日子,正在纠结到底要怎么扮演一个“恋爱中的男人”的季迟就被早早赶来的尼克十万火急的抓走,速度快得叫季迟连多拿一颗糖的时间也没有。
当然对方没能多拿一颗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陈浮将季迟所有的糖果都看管了起来,定时定量保证没有蛀牙··他看着因为走得急而没有关起来的办公室大门,摇了摇头,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关门。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恰好也有一位客人找上了门来··陈浮有些惊讶:“早上好·”·“早上好·”咬着一个复古烟嘴抽烟的迈克尔对陈浮笑道。
“是来看看自己资产是否减值的吗”陈浮打趣说··“不要把我形容得像守着金币的巨龙一样·”迈克尔笑道,他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周围,对陈浮说,“本来我只是顺路过来看一下你的,但现在时间恰好。”
“有事”·“你最近和莱特走得很近”·“我和他是朋友·”陈浮选了一个比较中性的形容词。
“我们也一定已经是朋友了·”迈克尔回应··陈浮对此报以微笑··迈克尔咬着烟嘴抽了一口烟,他说:“陈,站在朋友的角度,我想提醒你一些事情。
你应该知道,奎特家族有一点暗中的不太好的势力·当然每一个家族都有一点这样的势力·不过奎特家族尤其和他们过从甚密·你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奎特家族现在也烟消云散了,所以你大概不太清楚也没有关注,但在最近几年的时间里,负责做两者中间传声筒的就是莱特。”
“一个人接触了太多不好的东西,人也会跟着变得不好的·”·“就好像有些底线我们永远不能越过·”·“何况就我来看,莱特从来没有正常过。”
xxxxxx·在迈克尔和陈浮发生了一段小小交谈的同时,季迟这边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事情··他在奎特家族的根据地中见了一个人··这个根据地当然不是那些明面上的、甚至不是一些暗中有名的地方。
这算是奎特家族的一个偏远小屋,后来还被人鸠占鹊巢了一段时间——当然现在一切都已经物归原主了··并且那位曾经占据了这个地方的人正在季迟面前瑟瑟发抖,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将他整张虚胖的面孔都浸得湿润。
他面色苍白到了极点··但这个时候他根本无法发现自己的脸色究竟有多苍白··季迟有点儿无聊··他搜遍了自己的口袋都没有搜出一颗糖果,这让他的心情颇为恶劣。
他对面前的人说:“嗯……让我们来看看,麦伦·罗兰……结果两次婚,有三个子女,最小的一个还才五岁·是个可爱的小绅士。”
“要我来说,奎特家族对你其实挺不错的,你看,三年时间至少五十万美金的利润,这些利润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不知道,但对于我这种底层的小人物而言,谁骗的了谁呢我说得是不是一共五十三万三千七百美元。
剩下的零头就不算你的了,给孩子买点儿糖果吃吧·”·“所以其实我想不明白,你都拿到了这些还算不错的礼物了,为什么还要占据这个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房子呢”·“你看啊,这里四面都被堵住了,阳光根本进不来,角落都暗得能长蘑菇了,同时一道阴雨天里能叫人骨头都是痛的。”
季迟确定了自己身上确实再也摸不出一颗糖果来之后,就站起来在屋子里搜索··他搜索得很仔细,不放过每一个边边角角,手指在每一处粗粝的表面划过之后,终于在一个熟悉的角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撕开纸包,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这个甜蜜的味道有助于他的思考··他满足了,含着糖果,用带着一点含混的声音继续说:“难道是想从中找出什么难道你带了那么多的人一次一次过来之后,依旧没有找到你想要的那个东西”·“啊。”
季迟叫了一声··“也不能这样说·”他表现,“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所以你出现在这里,呆了三天的时间,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你,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你庇护,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将你的失踪通知警方。”
“因为相较于你的安全,他们的安全总是凌驾于你之上·”·“你说是不是”·“顺带一提,这个他们包括你的两任妻子,三个儿女,二十一岁的哈里,十七岁的格温,以及才五岁的小艾凡。”
五分钟之后··季迟离开了这个黑暗的不能透进去一丝光的屋子··尼克就守在外面等着季迟··季迟转了转自己的脖子,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无聊说:“行了,所有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点东西其实你们揍他一顿不就什么都出来了·”·“但那是犯法的·”尼克一本正经地回答季迟,“我们是个正派的商人,不干那种事情。”
季迟砸了砸嘴,他的嘴里还残留着一丝甜味,虽然这颗被他摸出来的糖果一点都不好吃,但有总比没有来得好些,他说:“真难以想象奎特家族的第一打手会说出这样的话。”
“……”尼克闭嘴··季迟向尼克拿了个手机,拨通警察局的电话,捏着嗓子说:“警察吗我在林间废弃的小屋里头发现了一个人,对方看起来精神有点不对劲,这里需要你们的帮助。
地址就是……”·他挂了电话,将手机又丢还给尼克··尼克聪明地说:“老板,我把你载回去·”·“唔——”季迟一边跟着尼克往前走,一边问,“有镜子吗”·尼克将镜子塞到季迟手中。
别问为什么一个男人身上会有镜子·鉴于这个老板的特殊性,跟在他身旁的人总会带上很多之前想也想不到的小东西··季迟打开镜子看着自己的面孔··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若有所思,而后抬起手托一下自己的下巴,揉一揉自己的脸颊。
简直神奇··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但他的面容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的神经质不再惹人厌恶与恐惧,而变成了还算有些可爱;他的蓝眼睛里不再转着疯狂的色彩,而变成了天真而纯粹的模样。
他调整好了自己面部的细微表情,转头问尼克:“怎么样,我现在变成了一个还算可爱的神经病吧”·尼克专心致志地开车,不发表任何评论。
他对于这样的季迟早已经习惯了··一个天天扮演不同角色使用不同身份的人在奎特家族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在奎特家族还存在的时候,季迟并不会这样频繁地更换身份,哪怕更换,他也能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并且接受这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但表演欲从没有哪一刻能从季迟身上消失··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表演··不管是在奎特家族里,还是在现在的生活中··大的表演套着小的表演,面具之下是另外一层的面具。
那简直已经成为眼前这个人身上与生俱来的一种东西了··而这种东西,简直可怕··——————————·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季迟在回程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特意赶去专卖店拿了一样早就订好了的东西,多绕了小半个圈子才回到陈浮的工作室。
这个时候距离季迟离开不过三个小时多一点··现在是中午一点的时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正用罩子扣在桌上以免冷掉··陈浮正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头,只问:“回来了”·“之前不是打电话回来让你先吃,说我会晚一点过来吗”季迟的声音在陈浮身后响起。
“我猜你也晚不到哪里去·”陈浮关了电影·他刚刚转过身,就和悄无声息走到自己背后的季迟撞上了··季迟将特意去拿回来的东西别到陈浮的衬衫上。
那是一个通体镶嵌着深邃蓝宝石的十字架,上面缠绕着绿色的荆棘花纹··“领带夹·”季迟说,“虽然现在你没有系领带,但果然没有比蓝色更适合你的东西了。”
陈浮这时候正被季迟按在沙发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皇家蓝宝石,几乎为这样奢华的颜色失笑··他正要说话,然而这个时候季迟已经退后了一步,单膝跪在地毯上,凑上去亲吻这一十字架。
隔着冰冷的宝石、衣物、以及躯体··他亲吻对方的心脏··像是隔着时间与空间,亲吻小时候的自己与对方··他说:“我没有有跟你说过,在妈妈死后,我们是怎么生活的……”·陈浮脸上的笑容稍微收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身上,两个人看向彼此,陈浮的目光有些晦涩·他的手碰触到季迟的额角,他在这里轻轻摩挲着,而后忽然问:“这里有一道疤留下,是什么时候碰到的”·那是陈浮离开小镇的那一天,距离现在已经许久了,结了的痂都已经愈合脱落,只剩下小小的一道白痕。
两人之前再次相见的几次陈浮一直没有问起,季迟也早就忘了这么一回事,现在猛不丁听见对方说起来还怔了一下··“不小心碰到的,已经好了·”·“嗯。”
陈浮应了一声,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他问,“你想和我说过去的什么”·这又出乎了季迟的意料。
对方刚才询问他额头上的伤疤的时候,季迟认为对方是不想听到过去的事情;但现在对方主动提起过去,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地问了一句··节奏被打断的感觉让季迟一时之间没有挑出适合的面具表情。
他一边看着人一边回答,最终说出口的话相较于之前计划得简练了很多:“我们在妈妈死后没有太多钱·大多数的存款你说了是未来留着吃饭和上学用的·但是……”·“‘我可以想办法弄到一点钱。
’”季迟模仿着陈浮当时的模样说话··才只有八岁的小孩子一本正经得和大人一样··除了他自己,大约没有人知道在说这一句话的同时,这个孩子内心到底承担着什么压力,或许仅仅只是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我说的想办法一定不是去饭店洗盘子·”陈浮淡定地接上一句话··季迟没有笑,他看着陈浮回答:“不是·”·“我不认识你爸爸。
在我去你们家之前,你爸爸已经去世了·妈妈没有和我提起你爸爸是怎么去世的·我仅仅知道的一点还是后面你和我聊天提到的·”·“你说你爸爸是股市里的常客,在股市刚刚开放,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你一起去股市了。
你也喜欢和你爸爸一起去·”·“后来你爸爸去世,你并没有停止对那些金融的关注——”·“这样的事情哪怕是现在说起来也非常不可思议。
但是当时……我们的妈妈一点都没有惊讶,就好像那时候你把我带回去,她也并不多惊讶一样……她发现了你喜欢这个,就去股市开了一个户,每天都让你帮忙家务,然后给你零用钱让你自己支配……”·“我将这些钱投入到了股市中”·“是,每次积攒到了足够的数目,你就会投入进去。”
“我赢了吗”陈浮问··“有时候赢有时候输吧·”季迟一边思索一边回答,“赢得可能更多一点,但是没有多少,毕竟本金在那里……在我的记忆中,你经常会带一点小零食回来给我吃,那是用你自己的钱买的。”
“原来是小时候的我把你惯坏了·”陈浮平淡地说了这一句话·话音落下的几秒之后,他唏嘘一声,“养孩子真是不容易,果然必须从小时候就牢牢把关,不能松懈分毫。”
“……”季迟,“这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陈浮笑着问了一句,他的笑容里有一点难以辨别的东西,那不是开心,也并非不开心,他问,“重点是……过去的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好像一连串轻巧的小音符中骤然加入了一个重重的音节,季迟的回忆在这时戛然中断。
两人的对话在这个时候出现片刻寂静··陈浮等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开口,主动询问:·“那么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季迟看着陈浮,他的记忆发生了轻微的闪回,似乎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让人无法形容的、悲伤而又满足的夏天。
唯一的大人的离去使得两个孩子的生活翻天覆地··但巨大的不幸之中似乎也有微小的幸运··那是六月二十八号,是刚刚上二年级的陈浮放暑假的时间;而妈妈平常的好人缘也让不愿意分开的两个孩子能在最初的时候呆在邻居家吃饭。
这样的依附其实并没有多久··正如离开的人已经离开,而留下的人还必须生活那样··一个星期之后,八岁的陈浮已经学会了买菜做饭,更小一点的季迟也开始收拾家里,洗衣擦地,或者帮助陈浮切菜。
在那些被关起来的回忆里,这样的画面总能出现很多次:·从衣架上收下来的衣服歪歪扭扭叠不整齐,刚刚拖过的地板湿漉漉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人滑到·相较于小孩子过高的灶台前,两个人踩在板凳上面,摇摇晃晃,拿着大大的菜刀咄咄有声——·然后他们会在一起睡觉。
偌大的房间太过空旷,两个孩子只有挤在一起才能感觉到温暖··每一天睡前,陈浮都会给季迟说一个结局幸福的童话··“我们一起睡·”·“明天起来去上课。”
“读完书就长大了·”·闪现的记忆如同蹒跚的老人渐行渐远·季迟看着陈浮,他模仿着陈浮当时的模样,一一念了最后的三句话··然后他说:“那时候我回答‘好,我听哥哥的’……”·他看着陈浮,虽然没有说话,但湛蓝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几乎流露出了哀求。
那是一种不需要说明陈浮就能够意会的东西··对方正在祈求自己拾起过去,像以前一样回答他··很难说陈浮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抬手碰触到对方的头发,看着那一缕黑发从自己的手指上拂过。
他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但并不带多少感情,不是因为过去,而是因为现在;不是因为这个人曾是他的弟弟,而是因为自己情侣的要求:“‘好,我听哥哥的’。”
这是季迟想要的那个答案,但并不是季迟想要的那个感觉··他在这一瞬间也因为这样怪异而感觉到发自内心的不舒服·那就像是一道裂纹突兀地出现在了一个什么他心爱的、完美的东西上。
·这让他感觉憎厌与烦恼··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突然出现的裂痕给抹去··但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陈浮发现了这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在这个时候,他做了一个情人应该做的事情··他亲了亲季迟的唇角·对方的唇角还是这样的冰凉且柔韧··季迟突然醒悟过来了。
他的唇贴在了陈浮的唇上··他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那种热度,说不出的感情像种子发芽一样自心头升起··他轻轻摩擦着,而后用牙齿咬开对方的下唇,就像昨晚一样,如同上次陈浮对他做的那样,将舌头探进另外一个人的口腔。
唇舌的交缠、唾液的互换,每一次最轻微的碰触都让季迟感觉到不自在··好像有区别于他所习惯的那一部分侵入了他自己的空间··那让他感觉到极端不自在,感觉到有一把火搁在他心脏里头一样难受。
他的身体几乎变得僵硬,僵硬让他浑身不自在地想要逃离··然而面前的这个人依旧驱使着季迟坚持完了这个亲吻··没有理由,或者说眼前的人就是唯一的理由。
两人唇分··陈浮的手指按在对方微微红肿起来的嘴唇上··相较于对于感情极端陌生的季迟,陈浮知道得当然更多,他能够在这个亲吻里头感觉到独属于恋人的感情——那可能在对方对他所有的追逐与期盼的感情中所占的比例不多,但确实存在。
这让陈浮做了一个决定··他揉了一下对方的唇,笑道:·“送了我这么贵的礼物不回礼说不过去·等过两天,我给你一个惊喜·”·☆、32·    第38章·陈浮所说的惊喜在两人交往的第二十一天降临。
那是位于中城市的一套带花园和车库的小别墅,和陈浮办公的地方有大约一个小时车程的距离··当陈浮驱车来到此地,将屋子的钥匙放到季迟手中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的季迟十分意外,但是很快他就笑了起来:“我送了你一个领夹你就送我一栋别墅那我一个月送你一个领夹你一个月回送我一套别墅吗”·说话间,他们已经从车子上走了下来,季迟转着钥匙旋开门锁,抱着拆开一个还不错礼物的愉快心情推开了两人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住的房子--·然后,他的笑容固定在了脸上,因措不及防,反而露出了几分滑稽似的狼狈。
陈浮倚靠在门框处··他的目光与季迟的一起落在自己未来会居住的地方:素白的墙壁上嵌着朱红色的脱漆门框,客厅之中,老式的木头家具和皮面已经出现裂纹的沙发透着岁月的痕迹,应该已经停产了的多年的电视稳稳的立在电视柜上,客厅之中的茶几之上放着茶盘与果盘,茶盘下压着一块四角缀穗子的蓝色格子布,茶盘上面则是一套白瓷茶具,上面画着喜鹊报春,为这老旧的地方平添了几分热闹。
这是他们过去的房子··所有关于过去的一切,在陈浮陆陆续续从季迟口中知道之后,就拜托在国内的苏泽锦帮他详细调查一番··苏泽锦的动作不慢,仅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向他反馈了一份相对完整的资料。
这份资料包括了对方所能调查到的关于他小时候的一切··那或许不如季迟口中的详细,但更为客观,更能够让陈浮确确实实地明白,自己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
然后他做出了这样的一个过去··他把季迟带到这个过去中来··如果可能··他想再牵着对方的手,如同当年带着对方走进这个屋子一样,再一次地将人从这个屋子里带出来。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或许这一份过去真是对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了··但那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人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季迟回过了神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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