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 by 楚寒衣青(4)

分类: 热文
旧友 by 楚寒衣青(4)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陈浮已经走进了这间……仿佛就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屋子··季迟在这个住所中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他的手在这些已经上了年头的家具中一一摸过,上面那一道道开裂的纹路,是时光与前任主人留下的纹路。
这些纹路这么眼熟··他在房间中仓促地寻找着,从客厅来到了卧室,在卧室里最显眼的地方,双人床的最中央发现了一个老旧的相簿··他的手指几乎有了一丝颤抖。
他将面前的相簿打开··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他们在公园里,在人群中,在照相机前。
他们露出一模一样的开心的微笑··回忆在这一刻变做由巨大浪潮而生的漩涡,轻而易举地击中了季迟··季迟几乎因为狼狈而退了一步··他也只退了一步。
在他身后,陈浮准确地扶住撞到自己的人··“感觉怎么样”陈浮问季迟,“还喜欢吗”·窗外的阳光在这个时候照见他的面孔,那是平静得近乎冷锐的色彩。
陈浮没有等季迟回答,他进一步解释:“从你上次和我说起过去的事情之后,我就让在国内的泽锦帮我调查一下过去的事情·他差不多都调查出来了·还帮我找回了一点过去的东西。”
“‘一点过去的东西’”季迟转回身面对陈浮,他用微微古怪的语调重复了这一句话··他们面对面··陈浮平心静气回答:“一小部分确实是以前的。
另外一部分则是通过照片仿照的·至于放在床上的相簿,还算运气好,被人额外收着保存起来了·”·“那么你——”·陈浮知道季迟想说什么,他将对方没有立刻说出来的话补完:“绝大多数过去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没有你知道得那么详细,但应该了解的也都了解过了·”·“确实很幸福,确实很美好·虽然有无可挽回的事情,但一切感觉都不能割舍·”陈浮用了这四个字来形容过去。
季迟神情晦涩,但在他脸上和眼底流转的绝非感动之情··陈浮没有在意这一点·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说:“这套房子还没有看完,这才是一楼的部分,我们去二楼看看吧。”
说着他就牵起季迟的手,从这间小小的卧室离开··他们路过老旧但是温馨的客厅,踩着奶白色的花纹瓷砖一路顺着角落螺旋向上的楼梯走去··红色的木头扶手,和地板同样花纹和色调的瓷砖,甚至在雪白的墙壁上还贴着色彩艳丽的小人画,过去的所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似乎做了一个小而亲密的递延。
但这样小小的温馨在第一个转角的时候就消失了··那刚刚好是这个螺旋楼梯的第十级··往上的扶手还是扶手,往上的楼梯还是楼梯··可木头扶手突然从老旧斑驳变得鲜亮油润,它漂亮得那么坦然,哪怕只是一个木头眼,也有了之前的木头眼比不上的矜贵气质。
台阶上的瓷砖也换了··从奶白色变成了闪烁着金芒的深黑色··并且这样闪烁的黑色一路蔓延到楼梯的顶端,然后被白色的山羊皮地毯给结结实实、毫不客气地压在了底下。
他们来到了二楼··那是一个装修时尚而且舒适的居所··季迟看着客厅中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的大幅投影仪,整整一面墙的水族馆……以及任何符合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到陈浮脸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终于不再闪烁着天真而纯粹的光芒··他的眼神变得阴郁而可怕··他在等待陈浮的回答·哪怕他已经从现在的这一切中明白了陈浮想要说的话。
“还喜欢吗”陈浮再一次用了这一个开头··这一回季迟没有回避也没有再假装可爱,他说:“你知道我的答案·”·“生气了”陈浮笑了笑。
“生气得想要杀人了·”季迟同样在微笑··“但有些事情,不管你再怎么生气都不可能回避·”陈浮一边说一边走到二楼的窗户前,他将闭合的窗户一下推开,盘旋在外头的风猛一下刮了进来,将窗户边的窗帘吹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像是它正被人用力揍了一拳。
陈浮转回了身··阳光与他正好相悖··他明明站于阳光下,却像是已融入了阴影里··“我们可以将生命中的一个地方清出来留给过去·”·“不要再说了。”
季迟皱眉打断陈浮的话··“但是我们不可能一直活在过去·”·“不要再说了”·“因为过去——”·“我让你闭嘴”·突然响起的喊声就像是重重落于玻璃上的榔头,哗啦一声,极力所粉饰的一切在刹那之间四分五裂。
那些平静的、漂亮的、温馨的、美好的,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些本质的,阴郁的、扭曲的、黑暗的、狼藉遍地、残骸遍地的……已经变得颠倒而混乱的世界,沐浴在阳光下。
季迟的面孔在这一时刻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没有人知道此刻浮现在他脸上和心底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哪怕其主人自己也不知道··陈浮当然也不知道。
陈浮也没有花心思去猜测··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根本没有被打断··这是一个或许异常温柔,但同样异常冷酷的男人。
“因为过去已经成为过去·它可以存在,单不可能再现·”·长久的寂静··“……对不起·”季迟说。
他这时候没有太过掩饰自己脸上的神色,那种并不讨人喜欢的模样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面孔上,“我刚才有些失态了·过去总是容易让人失态·”·“没事,我们可以轻松一点。”
陈浮这样回答季迟··于是季迟笑了一下·他在笑的时候眼珠也跟着一起转动,他又舔了舔嘴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发现当然是指发现之前天真纯粹的男人只是一个假象。
陈浮说:“也许你找一个真正具有过去记忆的人会更容易成功一点·之前你的表演模式太像你最初的表演手法了·”·季迟想了想:“也不能说完全是表演。
你不喜欢吗其实我觉得你应该会挺喜欢这个性格的·够天真,够热情,够纯粹,你现在就需要这种类型的女人——或者男人抚慰你一下。
好让你彻底忘记过去的伤害·”·“谢谢,但我不需要·”哪怕真的能看透对方,陈浮也像任何和季迟接触过的人一样,不能免俗地在和对方聊了三五句话之后就陷入一脸寡淡、无欲无求的状态……·“那你想要什么”季迟问对方,他说,“其实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毕竟礼物总在保持神秘的时候最为激动人心。
但既然你能看透这个,那我们就换一个别的方式吧·”·“你想要什么角色,我就扮演什么角色·不用太在意,反正就算你不提要求,我每天也要扮演别的角色。
这只能算是用于促进两个恋人之间激情的一点小小游戏·”·陈浮在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里没有说话··倒不是其他什么,主要是看着季迟,他实在找不到什么想要说的。
五分钟之后,陈浮找回了自己不小心遗落的计划··他对对方说:“还记得我们的恋爱守则吗”·“那个疑似陷入借鉴风云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季迟表示,“我记得。”
“互相尊重,互相诚实,互相忠诚……”·“互不侵犯,互守约定·”季迟将后面两项补充完整·然后他说,“我绝对没有侵犯你,然而我觉得你不够尊重我。
你明知道我对小时候的事情——”·他看着陈浮的目光几乎幽暗,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轻佻的笑意:“多么在意·但你还是决定打碎它,将它变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然后……杀死它·”·陈浮跳过这种无意义的争锋·他对季迟说:“我们可以来试试互守约定·”·“真正的,现在的,我们两个的……恋爱约定。”
——————————·真正的恋爱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千对情侣有一千对不同的看法。
但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的看法,只需要落实到这一栋新屋子里的两位新主人身上就够了··这是新的一天··上午九点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了人··一楼的所有摆设都在它该在的地方,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如果还要说这叫人有什么不满意,那无非是这个地方太过干净整洁,看上去简直像是没有人住那样的冷清。
然后我们的目光顺着旋转楼梯向上··这一个楼梯被分成了两截,楼下一截是属于楼下的,楼上一截是属于楼上的··而在那属于楼上的那段阶梯上,几缕乳白色的山羊毛凌乱地散落在黑色瓷砖上,尤其醒目。
如果再顺着这些醒目的羊毛往上看,能发现几天之前还非常矜持地待在二楼入口处的山羊毛地毯正歪歪斜斜、凄凄惨惨地皱在一旁,上面砸碎了两个杯子,碎玻璃支楞起来,正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视线从这一角放大··二楼的全貌映入眼帘··羊毛皱了,茶几被撞歪,沙发也不再好好地呆在自己应该呆在的位子上,靠近电视墙的地上碎了一个花瓶,鲜艳的玫瑰散落在一片狼藉之中。
这显然是一个还没有打扫好的战场··并且在此之时,战场的两个参与者再一次地在另外一个地方,没有防备地碰见了面··那是一家公司的股东大会··陈浮最近做了一个投资,在迈克尔的介绍下,购入了一家公司足够的股票,成为一家公司新的股东。
这家公司的股东大会正好在这两天举行,陈浮上午刚刚和季迟打了一架·他的下巴肿了一块,正一边揉着一边走进会议室,中途有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还有些之前就认识他的人好奇地询问了他的下巴,他对此直接回应——·“不小心撞到了。”
两道不同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刚刚和认识的商业伙伴走进会议室的陈浮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季迟一边揉着眉尾的淤血一边和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说话。
他和陈浮一样,同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又同时若无其事地挪开··陈浮和后面的人一起做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股东大会召开了··对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而言,股东大会都是一个绝对不会陌生的东西··在过去的几年中,陈浮或许没有参加过太多的股东大会,但他绝对召开了足够多次的股东大会。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每一次他都精心准备各种材料,力争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多的有效回应,让他公司的所有投资者能够在股东大会之后的下一个阶段以及下一个年度中,能够以对比于过去的双倍信心和双倍投资来支持他的投行。
不过现在他从主持人变成了参与者,从服务者变成了被服务对象,感觉也挺不错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在下午五点之前结束··陈浮和季迟如同上午来到的时候一样,并不关注彼此,分头离开。
陈浮在路上解决了自己的晚餐,中途路过精品店,想起在上午的冲突之中碎掉的花瓶,拐进去买了一个新的··随后,在晚上七点钟,他来到了之前就已经预约好的地方。
那是一间舒适的屋子··他坐在这间屋子的沙发上··屋子中的女主人给他倒了一杯水,熟稔说:“你来了,时间刚刚好·”·这时候门又被敲响,继而虚掩的门打开,季迟从外头进来,坐到了陈浮旁边的沙发上。
那是一组高背沙发,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对情侣杯子··现在这一对情侣杯子里都装了热水,一杯属于陈浮,一杯属于季迟··女主人再一次带上职业但不乏亲切的笑容。
她娴熟地和进来的两人说:“让我来看一下你们的要求·你们的要求是婚姻咨询”·“我和他还没结婚·”小茶几上的热水两个人都没有喝。
季迟一边在口袋里找东西一边接话··“这没什么,还有些工作搭档为了默契合作而在每一次的任务之前都特意过来做咨询的·”女咨询师十分淡定,她按下了桌上的计时器,然后问,“你们的问题是什么”·“我对他哪里都不满,觉得简直不能和他再生活下去了。”
陈浮言简意赅··“彼此彼此·”季迟同样回答··“正常人都没有办法和一个只注意过去的人生活在一起·”陈浮又说。
“呵·没有过去会有现在”季迟冷笑了一声··“尤其这个只注意过去的人还老爱假装他生活在过去·”陈浮淡定说,“过去的他可能确实很可爱,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可他一直没有正视这一点·”·“我猜没有多少人能够容忍这样的伴侣吧”季迟直接对女咨询师说··女咨询师仔细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
她的目光在两个男人脸上的痕迹上认真查看·她询问说:“你们打了一架”·“发生了一些小争执·”两人回答。
“谁赢了”女咨询师问··两人以看傻瓜的样子看着女咨询师··女咨询师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些什么··她再一次抬起头来问:“你们的性生活还和谐吗”·咨询室内短暂消音。
几秒种后,季迟转头对陈浮说:“你看,我早说了,我们的唯一问题肯定是这个·”·“——这一定是我们唯一没有问题的地方·”陈浮同样转脸回应季迟。
这整整一天里,他们终于说上了从白天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季迟看了陈浮几秒钟,他说了一句和上面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的话:“宵夜你想吃点什么”·“随便什么,来一颗糖也行。”
陈浮这样回应··而后两人再一次转头面对女咨询师,他们脸上都有了一些笑影,在这一个小时的咨询之后,两个人约定了下一次来见面的时间,而后一起驱车回到了家中。
☆、33·    第39章·夜晚的别墅中还是早晨离开的那副狼藉模样,玻璃杯碎成了渣渣,玫瑰花在凄凉地躺在地上没人处理··谁打碎的东西谁整理··陈浮去扶了一下沙发和茶几,季迟则默默地将玻璃杯和碎掉的花瓶一块儿收拾了。
然后他下楼逛了一圈,又上来问:“跌打药水在哪里”·刚刚从浴室中出来的陈浮指了一下客厅茶几下的位置··但这其实不用他特地指出来,刚刚发出这个疑问的季迟已经走到走到茶几前,打开抽屉将放在里头的跌打药水拿出来了。
“就算没有记忆……”季迟说着走到了床上,他将药水倒在掌心搓热,然后示意陈浮抬抬头,将手贴在对方下巴的青紫处,“你的有些习惯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也许我关注于过去的态度不太正常,不过我承认这一份不正常·”·“至于你摒弃过去的态度——”他用力揉了揉陈浮的下巴,确定将淤血都揉开了之后才满意地收手,然后说完了自己最后的那句话,“也不见得多健康。”
“你想继续上午的争吵吗”陈浮问·他示意对方将手中的跌打药水拿给他··季迟把东西丢过去·他想了想说:“算了,我们先睡个好觉,睡起来了有精神了再吵。”
陈浮就像季迟刚才一样,将跌打药水倒到掌心,两手相互搓热之后,将药水揉在季迟的眉脚··这个位置敷药的刺激感让被处理伤口的人猛地一皱眉头··但他没怎么动,任由对方仔细处理完自己脸上,这才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已经躺在了床上的陈浮再一次拿起书本,轻松调侃说:“在看自己破相了没有”·“在看我应该拿起哪一个性格了·”季迟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伸手在脸颊的各个部位揉动··他做了几个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眉骨处的伤痕,这几个表情和性格都让他升起了不顺手的感觉··他开始皱起眉头。
接着又对着镜子做了好几个表情,而后总算从无数的性格中勉强捡起了一个可行的··他转回了身,陈浮没有呆在床上,而是站在进卧室的门旁边··两人面对面看见彼此。
陈浮抬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去倒了杯热水喝,你要吗”·季迟拒绝了这个··他们一同上了床··灯光被熄灭··在黑暗中,季迟只翻了个身,就感觉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与热度。
他抬手碰了一下对方的脖颈,又碰了一下对方的脖颈··“……如果你想扮演热情交往的对象的话,正确的动作是碰一下我的脸,再碰一下我的脸。”
陈浮闭着眼睛告诉对方,“如果你想扮演杀人魔的话,那碰脖子的动作倒是相得益彰了……”·“最近还没有这个打算·”季迟回答,他说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事实,“而且我手无缚鸡之力。”
陈浮果然没有反驳··季迟又说:“我就是感觉一下你的热度和生命存在感·有时候一个人在黑暗里呆得久了,难免会发生一点小幻觉·”·陈浮没有说话。
季迟也没有··黑暗总与寂静相伴而生··寂静之后,季迟说:“……我或者不那么正常,但我确实需要你·”·这一定是对于这个人而言所能有的最动听的告白了。
同样也是夜晚最温柔而清浅的梦境··陈浮翻了个身··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黑暗将他的面容模糊,深蓝色的夜晚让他黑色的瞳孔也沾染了深邃的幽蓝。
他在几分钟之后轻轻询问对方:“这是你今天晚上挑选的新性格吗你现在照着镜子,还分辨得出什么是真正的自己吗”·又是几分钟的安静,季迟回答陈浮:·“是。”
“有时候也不太分辨得出了·”·xxxxxx·这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两个人都睡得还不错,也正因为如此,都到了第二天天亮陈浮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和自己睡一张床的另外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给滚到了,就这样一路滚进他的被子里,正抱着他睡得挺熟。
假设一个男人在早晨时候这样的情况下都没有反应,他的下一个目的地一定是一家市内最好的男性医院·陈浮当然有反应··他的反应就是直接撕下黏在自己身上的季迟,从床上下来直接走到浴室里洗了一个晨浴。
等他再一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季迟已经清醒了··他靠坐在床头上,一边打哈欠一边说:“你真无聊·”·“明明能吃,居然不吃·”·“绅士的风度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体现的。”
“因为它绝对违背了人性至理·任何违背人性的事物都是反人类的·”·“我们应该遵从——”·陈浮打开了衣柜,从里头取出一整套衣服朝季迟丢去。
床上没有动弹的人被衣服丢了一头一脸··然后他拿下这些衣物,对陈浮说完最后半句话:“……欲望的驱使·”·“那是动物。”
陈浮总算回了对方一句话··“男人就是动物·”季迟再次回复陈浮一句真理··持续三天的股东大会才进行到第二天··两人在换好衣服吃完早餐之后,就默契地前后离开这栋别墅,走不同的路线分头前往那家前景不错的公司。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两人都是同一家公司有决策权的股东”的事情,绝非刻意,而真是一定程度上的偶然··陈浮是通过迈克尔介绍,恰巧也想做个大笔一点的投资,而后选择了这一家公司。
在选择这一家公司的时候,他并未和第二个人交流——除了以前投行运营需要对股东负责之外,他做自己个人投资的时候从来没有和第二个人商量过··而季迟也差不多。
他之前在收集奎特家族残留势力的时候,也顺便收集了一些有投资眼光的专业经营者·这些专业经营者在偶然的时候,比如有个什么很好机会的时候,总会给他一点建议,这家公司就是他们的建议之一。
当然要说两个人一点都不知道彼此是这家公司的股东那也不切实际··一个屋檐底下呆着,从睡醒第一刻就看见彼此到睡着之后最后一眼还是看见彼此··如果都这样了还不能够了解对方生活中的种种情况——那么他们一定已经要分手了,或者正走在即将分手的道路上。
而不管怎么说,至少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分手··所以在股东大会上··正好坐在陈浮对面的——实际上是正好跟人换了位置换到陈浮对面的——季迟一边转动眼珠,看似认真地听着大会上的种种报告,一边踩了陈浮一脚。
陈浮没有反应··季迟踩了第二脚,第三脚,第四脚——·直到旁边的中年白人恼怒起来,目光盯着周围一圈人,压低声说:“谁在桌子底下踩我”·季迟:“……”·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脚。
中场休息,股东大会开会的地方连着大型商场,提供来参与股东大会的股东及其家属血拼购物··陈浮暂时没有家属,注定没有什么血拼的兴趣··他直接找了一个空闲的办公室做午休场所,就在他进入了办公室没有多久,办公室闭合的门又被打开,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进来的这个人脚还站在门口,声音已经远远地传来了:“我真没有想到……”·陈浮闭着眼睛不说话··“我踩了你,你居然去踩别人,而不是踩回我。”
季迟叫破了上午开会时候陈浮的那点小小诡计··“……”陈浮睁开眼睛,“那一定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踩来踩去的踩地鼠游戏。”
“哦——”季迟一脸你真他妈无聊,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无聊,刷新世界观·他走到了办公室内,这是一间空闲的办公室,好像很长一段时间了都没有人在此地办公。
虽然桌子和文件架都有清洁人员定期打扫,但在那些稍显隐蔽的角落,还是能看见明显的厚重的灰尘,以至于当季迟来到窗户前将深色的窗户拉开的时候,阳光猛然绽开,细小如颗粒的灰尘也再无所遁形,纷纷扬扬。
他站在三十楼的位置向远处看去··最近的办公楼都在至少二十米之外,绿色的玻璃反射着天上的太阳光,真想要看清楚另一栋楼里头的人在干什么,大约也只能使用他上一次使用的装备,正被好好放在他们新家柜子里的高倍望远镜了。
季迟转过了身,陈浮还坐在沙发上,于是他走过去坐在了陈浮腿上··坐着休息的人眉头微微一拧:“旁边那么多座位,要休息就去呆着……”·剩下的话陈浮没能说完。
季迟凑下来亲了他一下··嘴唇贴着嘴唇··身上的人用耳语的声音说:“窗帘拉开,对面如果有人架一个高倍望远镜……”·他又亲了陈浮一下:“就什么都被看见了。”
舌头挑开闭合的嘴唇与牙齿,勾引自己的同类出来嬉戏··他又说:“我们这样子——”·舌头在唇齿间交缠了一会之后,季迟探入了陈浮的口腔。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温热的所在··明明只是自己也拥有的构造一模一样的东西,但每当他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好像有很莫名其妙的东西从体内升起来。
那也许是人体分泌的激素··季迟没有什么浪漫细胞地想··这时候陈浮的手已经按在了身上的人的腰背上··他本来是准备将其推开的,他现在还是准备将其推开。
但身上的人已经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身上,靠在了他身上的同时还默默地蹭了他一下··陈浮:“………………”·他在认真地思索有关男人的重要抉择。
主动分开双腿坐在陈浮身上的季迟不知不觉喘了两口气·他压根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小动作,只坚持着将自己要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我们这样子……算不算……大庭广众之下”·“我觉得你还挺乐在其中的……”·☆、34 第40章·男人面对这样的选择,一般情况下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禽兽,一种是禽兽不如··陈浮在认真思索之中选择了这两种选择的中间一种··他没有太禽兽,也没有太禽兽不如,而是半真半假地拍了坐在自己身上的季迟的屁股一下,然后含义丰富问:“你确定”·季迟:“……”·他慢了半拍,一下从陈浮腿上跳起来。
两人对视··他又慢了半拍,这才若无其事地从房间里离去,离去的时候顺便帮陈浮关上了门··喀的一声关门声响··剩下留在房间里的陈浮几乎要笑出了声来,笑着笑着,他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一点复杂。
三天的股东会议一转眼就结束了··又到了每一周的周末,每到周末的时候都是陈浮雷打不动的锻炼时间··他会去参加游泳、羽毛球、竞速单车、或者各种各样锻炼活动。
这一次季迟也陪着他一起去··整整一天的高强度活动,陈浮觉得自己的周身的所有筋骨都被拉开了,整个人都是一种大汗淋漓之后的畅快;但是陪着他一起的另外一个人显然并非这样觉得。
陈浮在和季迟一起锻炼后的第二天就发现了这一点··那天早上他刚刚起床,去浴室里刷牙洗脸,出来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季迟还没有起床··他走过去拍了拍对方,对方在被子里艰难地抬了抬脸。
“还不起床”陈浮随口问,“我去跑步了·”·“我再睡会·”躺在床上的季迟言简意赅··本来已经站起身要去找衣服的陈浮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季迟一会。
季迟:“怎么”·陈浮再一次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捏了季迟的胳膊一下··季迟:“啊”·这一声惨叫让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安静了一小会。
一小会之后,陈浮慢条斯理说:“要多锻炼·不过你今天再睡会吧·”·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浮自己去了衣帽间换上运动装,再下楼烧了一壶热水泡茶,一边等茶泡好一边去屋外将报纸拿进来翻看。
等翻完今天的这一份新报刊之后,茶水也差不多泡好了··陈浮喝完了一杯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这才走到玄关处换上运动鞋··也是这个时候,换好了衣服的季迟从楼上走下来。
他刚刚洗完了脸,大概是随便抹了抹水,现在发梢上还带着一颗颗随行走往下滴落的水珠··他换了和陈浮差不多款式,就是小了一号的运动服,走到陈浮身旁坐下同样穿上运动鞋。
然后他坤了坤腰··在直起腰的时候,季迟觉得自己身上的所有骨头都要碎掉了,就好像昨天他不是经历了一场锻炼,而是经历了一场车祸··他有气无力,甚至因为没有睡够而颇为心情不好地说:“行了,我们走吧。”
“不再睡一下”陈浮看着身旁的人··“一日之计在于晨·”季迟··“不能半途而废。”
季迟··“跑步是一个良好的习惯·”季迟··“跑步有益于身心健康·”季迟··他自言自语,然后好像说服了自己,抢在陈浮之前将门打开,先一步走出了房子·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们在社区之内开始跑步。
开始跑步的时候,季迟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边,零星的车子从他身旁呼啸而过·早晨的小区散布着三三两两的住户·有在花园里浇花的主妇,有牵着狗遛狗的家庭,也有踩着滑板赶着上学的孩子。
他一边跑一边百无聊赖地和陈浮聊天:“住在我们对面的那位女士和她的丈夫,就现在正在和花匠说笑的那个,彼此间第几次出轨了”·“那遛狗的一家人,看上去非常和谐,穿着漂亮打扮入时,你一定想不到他们已经债台高筑……咦,不对,这个你应该想得到,他们脖子上的首饰是假的。”
“还有刚刚从我们身旁跑过的那个踩滑板的女孩,她看上去风驰电掣,但一定是个在学校里会被欺负的小可怜·”·陈浮这时候淡定回答:·“住在b-33栋的那两夫妻已经准备在孩子高中之后离婚,各自追求幸福。”
“债台高筑的那一位马上就要申请破产,但他的妻子和儿女不会离他而去·”·“踩滑板的女孩虽然被欺负,但她在反抗,而且会成功·”·季迟:“……”他歪了一下头,“你非要跟我唱反调吗”·“我早说了。”
陈浮回答,“你可以多看一点正常的书籍,以及用一些正常的眼光看着世界·”·“比如说像你这样的一切都往美好方向期待的眼光”·“比如用客观的事物发展的规律去思考未来,而不是只看着并且特意看着现在的那些丑陋的部分。”
陈浮回答··很长久的沉默··不是因为没有话说·而是季迟已经开始喘气并且已经开始想要和陈浮争执了··但在跑步中争执,不用预料,他百分之百会输——因为他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永远跟不上陈浮说话的速度与条理。
他这时候不免想到了陈浮之前针对这件事告诉他的“木板的最终容量取决于它最短的那个板”这句话·他有点心塞,跑着跑着不自觉就向外侧多走了两步距离。
陈浮眼明手快地将对方往里一拉,免得对方被刚刚开过去的车子扬了一脸灰··两人又跑在了一起··半个小时后,一路晨跑到达目的地又跑回了别墅的季迟瘫在一楼的沙发上简直再也不想起来了,这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刚才自己究竟想要和陈浮争执什么了。
他软软地瘫了一会,想了想又站起来,去厨房里拿出之前烤好的曲奇··这一次他烤的曲奇是两种口味的,一种是有奶油螺旋花纹的,这是口感偏甜的那种;另一种是上面黏了个小提子干的,这个是口感偏咸的。
陈浮走下楼的时候,季迟已经把点心摆上了桌子·他懒懒地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稍嫌枯瘦的手指一直在白色玫瑰花圆盘的边沿上按着,现在陈浮从楼梯上下来,这个托盘就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粘提子的那半个部分正好对准陈浮。
季迟说:“曲奇·”·陈浮走过来捡了一个提子曲奇尝一尝,口味偏咸,味道挺好·他表示:“还不错·”·季迟捡起了靠自己这边的曲奇,经过接连两场锻炼,他的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稍微磕到一下桌子,手里的东西就掉在了桌面上。
陈浮顺手捡了一个喂他:“这么累给你一个小奖励,上午爬不起来就继续睡,没有必要和我一起起来跑步·”·曲奇塞进了嘴里,是季迟喜欢的偏甜口味,但他有点不高兴,因此带着微微的嘲讽说:“说坚持锻炼是个好习惯,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一定不是我。”
陈浮发现了季迟突然的不高兴··他看了季迟一眼,在想对方究竟是因为自己提到跑步不高兴,还是因为自己刚才喂了对方曲奇不高兴··季迟也发现了自己毫无道理的不开心。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对方给的奖励太敷衍的缘故,因此转了话题说:“奖励就是一块我自己做的曲奇”·“那你想要什么”陈浮不动声色问。
季迟想了很久,他说:“那就去游乐场吧”·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口吻里有一点儿的不确定与兴致缺缺··但陈浮发现了··陈浮答应了这个要求。
城市内最大一个游乐场距离陈浮和季迟的家里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一个半小时之后,游乐场恰好刚刚开门,门口处的人流不少,冰淇淋车、气球车、爆米花车,种种喷得色彩斑斓的停驻在此,吸引带着孩子们的目光与脚步。
主动要求了奖励并且奖励正在兑现的季迟看着周围被大人带着的小男孩小女孩,若有所思对陈浮说道:“也许我们也应该带个小孩子一起过来,伪装一下一家三口什么的……”·陈浮已经习惯时不时被季迟雷上一下,他都有点麻木了。
他不回答季迟的话,只向旁边卖气球的地方买了一个小丑气球,接着转身送给季迟,顺便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回答说:“其实带上你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季迟:“……”·他不高兴。
不过他总这样一时高兴一时不高兴··他自己都习惯了,只将目光放在一旁的彩色汽车上:“再来一杯爆米花·”·“想想你的牙和血糖。
小孩子也需要有哪怕一点点的自制力·”陈浮头也不抬说,拉着季迟直接往游乐区惊险刺激的项目的区域走去··这是游乐场中惊声尖叫的项目··两人一进入,密集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惊叫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像热浪一样要将人淹没。
陈浮左右看了看,锁定目前人流最少的过山车项目,前去排队买票··季迟没有多想,跟着陈浮一起过去··陈浮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去旁边等着”·“不是买票吗”季迟回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哦……你买这里的票,我去——”他也环视着周围,发现了一个离这里比较近而且人也不算多的队伍,“摩天轮那边买个票。”
说着他将手插在口袋里,离开了这个队伍··陈浮看着季迟离去的背影,一直排着,直到他来到售票窗口之前··他对售票员说:“买两张票。”
说完之后又特意补充了一句,“不要同一排的,前后两排的·”·窗口内的售票员抬头看了陈浮一眼,默默给出了两张票同坐不同排的票··陈浮拿着票离开队伍,向前才走了两步就和已经买好了的季迟见面。
季迟同样买好了票,他对陈浮说:“我特意买了半个小时之后的摩天轮,你的激情小车呢”·“现在时刻,我们可以走了·”他把手中的两张票都给季迟。
季迟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询问说:“为什么是两排的”·“刚好买到两排而已·”·“两个人一起来游乐园玩结果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季迟简直不可想象,他匪夷所思,“去换张同一排的吧。”
陈浮用手指了一下那边长长长长的队伍,他理智告诉对方:“再排还得半个小时多·”而我肯定不会再排一趟·季迟发现了陈浮没有说出来的那点坚定之意。
他没有再表示要换票,只将前排的票给陈浮,自己拿了后排的那张··买好了这一趟过山车的人陆陆续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是过山车开始前的倒数三分钟。
季迟坐在陈浮的后座盯着对方的后脑勺,他前面一排的其余三个位置,是一个带着双胞胎小女孩的女人占据··季迟有点无聊地看了那三个人一眼··这是过山车开始前的倒数两分钟。
他将身上的安全带扣好,发现前面的人转了一下脖子,发尾扫到衣领··这是过山车开始前的最后时刻,激情过山车终于开始了·从缓慢突变为迅疾,从迅疾骤然结束于终止;从低谷猛烈拔高至顶端,又从顶端倏尔垂直至地面。
呼呼的风声在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骤然的高低变化让耳膜承受了一点鼓胀的压力··陈浮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游乐场做过过山车了,现在这样的刺激对他也并没有太多的影响,一整个过山车全程,他都只听见身旁带着一大两小三个女人全程不间断的惊叫。
他没有发生声音··他身后的季迟也没有发出声音··整整一场过山车结束··陈浮从车上下来,他回头去看坐在自己身后的季迟,发现对方不早不晚,也跟着他一起走下了车。
他们在散去的人群中并肩行走,陈浮说:“刚才你有没有看见摩天轮那边的一小截彩虹就三个颜色·”·“嗯——挺像棒棒糖的颜色。”
季迟回答··陈浮“唔”了一声,没有接下去,只和季迟一起往摩天轮方向走去··他刚才在过山车上的时候顺势往摩天轮方向看了一眼,今天天气晴朗,市内没有下雨,天空当然也没有出现什么雨后彩虹。
七彩的摩天轮下已经开始新一场的轮转··他们被分进了一个外壳漆成紫色的小小箱子之内··这是属于情侣的包厢,两个人正好面对面坐着,在密闭的空间里说一点只有彼此知道的悄悄话。
并且为了舒适的缘故,它特意做得大了一些,让单独一边也能同时坐下两个人··陈浮和季迟上去的时候,季迟选择和陈浮坐在同一个侧边··他们的肩膀挨着肩膀,大腿碰到大腿。
摩天轮缓缓升起了··大块的玻璃之外,地上的人,周围的娱乐设施,大面大面的色彩鲜艳的卡通广告画,以及缀在周围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气球和彩带——·他们升到了半空中。
蔚蓝的天空开始出现在视线里··地上的人群变得如同秘密密的蚂蚁一样渺小,各种娱乐设施如同玩具一样可爱··天空上的白云厚厚的挤在一起,镶着金边,变换着各种形状。
如鱼鳞般一片片的,如棉絮般一缕缕的,如厚厚的纺锤或者如蓬松的棉花糖,还有一块停留在靠近太阳的位置,被金光模糊得看不清具体模样··但它像是一颗心··一颗缺了一角,被人随手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心。
季迟一下一下地敲着陈浮的手指··两个人坐得这么近,他手指一点一点着就自然而然地点进了陈浮五指的指缝之中;然后他换了一根手指再一点一点,又点进了陈浮的指缝之中……·陈浮淡定地牵了一下对方的手。
对方的手指就措不及防一一对应地掉入了他的指缝之中··五根手指,十指相扣··季迟吃了一惊,几乎有点猛烈地扭头看了陈浮一眼,接着他不自觉地扣了一下手。
陈浮在箱子里舒展了一下身体··随着他的舒展,用力抓住他的手的人也慢慢放松··他已经确定了自己开头的感觉··不管是跑步特意跑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将他留在更安全的里面;还是因为被自己当成小孩子喂曲奇买气球不开心;又或者是过山车上想和自己坐同一排位置,又或者是在游乐场中根本心不在焉,连天边到底有没有彩虹都没有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只指向一点。
那是季迟对自己的感情··那是根本不用说出口的,只从动作与行为之上就能发现的东西··那是那么显而易见,而其主人自己却根本没有发现的东西··但他……·他看着这份感情一点点成型,一点点加深,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正被孕育正在生长。
他感觉复杂··☆、35 第41章·两人在游乐场中度过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直到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才再次回到家中··现在这个时候做晚餐迟了点,但是做点宵夜刚刚好。
季迟自从上一次和陈浮在一起开发出蛋糕技能之后就对这些小点心情有独钟,常常闲着没事就做一点东西存放在厨房,只要想吃随时能够拿出来品尝··他现在就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盘芒果蛋糕放在桌子上,帮陈浮切了小小的一块,自己则留下绝大部分:对方不喜欢吃蛋糕,晚上也不怎么吃宵夜,现在意思意思就够了。
但水果可以多吃一点··他将蛋糕上的芒果肉更多的拨给了对方··接着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冰啤酒,一罐自己拿着,一罐丢给对方··他在另外一个人对面坐了下来,开始吃自己的第一口蛋糕。
然而陈浮没有动手··季迟纳闷说:“怎么,不喜欢吃要下个面条吗”·“不用·”陈浮拉开易拉罐环,喝了一口啤酒。
他先回答后面一句,接着又回答前面一句,“我芒果过敏·”·“这不可能·你从来没有这个毛病·”季迟头也不抬说··陈浮又喝了一口酒,他仅仅笑了笑,没有说话。
季迟又吃了一口蛋糕,当蛋糕的绵软与芒果的香甜在味觉中绽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重新抬起头问:“你芒果过敏”·“过敏了好多年。”
陈浮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季迟问··“十二岁还是十三岁吧·”陈浮回答··两个人暂时都没有说话。
季迟用叉子插了下盘中的蛋糕·来自游乐场后期的兴致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了·就好像碰到第二天日光的气泡那样无影无踪·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这样的不舒服同样影响了他此刻的胃口··陈浮靠坐在椅背上·柔软的靠背与坐垫放松他的身体··他的手指在铝罐冰凉的壁上摩擦··浅浅的一层水汽沾湿了他的手指,那样的温度从手指碰触的地方一路蔓延到体内。
正如他能够看清楚对方正在慢慢生长的感情;他同样能够看清楚两个人之间始终横亘的矛盾··是依旧假装不知道让一切继续,还是就在这一刻直接挑破毁掉平衡·这个问题如同当初的那个问题一样矛盾:·爱从未降临,是知道的人更愉快,还是不知道的人更幸福·季迟又抬了下头。
他觉得刚才的那点对话很无聊,他向陈浮保证:“我下次会记住,让我们愉快的把芒果给拉黑·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这种水果,它的甜味不太正·”·他说着话,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柜上,他看见了书柜中一些很老旧的金融书籍。
他发现了上面书籍的顺序被调换过:“你现在还在看这些书”·他不等陈浮回答,继续往下说:“我们有说过当年你是怎么养我的吗”·“暑假的第一个月,你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做饭这种技能,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去邻居家吃饭了。
你从存款中拿出一笔钱,用妈妈生前办的那个账户继续炒股·那时候你非常谨慎,常常一连一个星期都不敢真正下注一笔·而是自己假设会出现什么情况,然后看着股票的涨跌程度确定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
“你在股市里呆得久了,大家都认识你了·一开始你告诉他们你妈妈是这里的常客,让你在这边一边玩一边等·”·“后来你更熟悉股市了,他们也更熟悉你了,你就在闲谈的时候说出自己的主意。
当时有一个不差钱的老板出于逗孩子的兴趣按照你说的买了·他赚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这样做·”·“你也开始渐渐敢于将一些比较大笔的钱放入股市,当然有所亏损,但更多的时候是赚到的——那时候你给我买了很多东西。
任何一个孩子应该又的,新的书包,新的玩具,新的衣服,新的零食,我都有·”·季迟一句话一句话说着,回忆在此刻对他已经信手拈来··而陈浮就看着对方这样重复。
他已知过去的所有·每一次在他说出和过去不太相符合的事情的时候,对方总会用更多的过去掩盖这个“不符合”,好像看见了无法容忍的污迹总想要擦除一样。
啤酒罐上的温度已经从冷变热,密密麻麻的水珠开始出现在罐壁··陈浮打断季迟的回忆:“在你的记忆里,我是不是真的特别好,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就是我”·季迟觉得陈浮的这话有点奇怪,他想了一下,回答:“……是。”
“不是·”陈浮告诉季迟,“我没有那么好·”··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是·”季迟这回的回应快速多了,“你就是最好的。”
“如果我是最好的话,”陈浮看着对方,平静询问,“那在十岁的时候,我为什么会离开你”·他看着对方··他问出了两个人都无法逃避的问题。
这最重要的问题,贯穿着两个人足足三分之二生命的问题终于被摆到桌面上了··假设陈浮真的有季迟说的那么好··他为什么离开·他已经离开。
他是否真的没有季迟记忆中的那么好·季迟本来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在和陈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没有被影响·那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旧日相识,他向自己的旧日相识打了一声自己觉得还算有趣的招呼,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有趣会给对方带来什么。
他当然也不在意自己的有趣是否会影响对方对自己的感觉··……可是现在不行··现在的陈浮仿佛再一次和幼时的陈浮重叠了··重新变成了……变成了他生命中的支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生命中唯一的人··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能够找回那种愉快的感觉··金属叉子与瓷盘撞击,发出轻轻的响声··陈浮看着对面的人安静下去。
他看见对方将面前的蛋糕推到一旁··那种让人难受的气氛与感觉笼罩着两人··他听见对方说:“那时候你只是被人收养了,这是我们所无法选择的。”
·“但做决定的是我·”陈浮明确地告诉对方,“不管是一开始的决定还是之后的决定·”·“我最初答应了你不会将你丢下,或者我说过我带着你一起走。
但是事实上,这只是一个谎言,我把你丢下自己走了·”陈浮回应对方,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向季迟解释与分析,他这样平静·好像不管任何过去,都无法在现在给他带来什么真正的影响。
又是冗长的静默··季迟蓝色的眼睛盯着陈浮··他几乎没有表情··他终于说:“……那不是你·”·那件事——·那对我们都是一个错误。
而这个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身上··长久的,连呼吸的声音都静不可闻的安静··陈浮几乎能够听见对方极力否定的心声··过去究竟因为什么而导致两个人分开,已经不太重要、没有过多的意义了。
已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再消失,伤害过后总会长久地留有痕迹·正如时间永远不会逆流,不会逆流到每一个人想要回到的那个节点··他们现在坐在这里,他们只为了现在的自己交谈。
时间只向前··我们也只能向前··“那是我·”陈浮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痛苦··这样的痛苦几乎要从对方身体里溢出来·那大概是最不想承认的事情被迫承认,最不想失败的东西一败涂地的感觉。
那几乎让人对人生的意义发生怀疑··但他没有犹豫,没有动摇·他继续告诉对方,“或许不是十岁的我,但是二十八岁的我·而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二十八岁的我。
是已经选择离开你的我·”·“你或许只期待十岁的我,但是我不可能回到十岁·”·“季迟·”他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个错误的开头很难在最终得到让双方都能够满意的结果。”
“我们之间并不只是感情的问题·还有过去·你一直在试图将我变成你记忆中的我,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第二次明确地告诉季迟,这绝不可能。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你确实在渐渐走向正确的道路,哪怕这样的变化是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是纯粹下意识中选择的,是最真切的那一份感情——·但这无法改变我们的问题。
“在你的印象中,十岁前的我可能确实足够完美·”·“但对我而言,在此后的十八年中,在我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我一直不够完美,不管做什么事,总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没有办法做到最好。
比如选择学校,挑不到最适合的那一个;比如进入股市,总不能达到我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目标·”·季迟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着··这一天晚上,这一个时候,他坐在这里,听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说话。
“我当初答应你交往,是因为我并不在意你爱的究竟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如果你能接受现在的我,但只爱着过去的我,我也能够接受这一点·”·“但是你不能。
不管怎么样,你都想让过去的我重现·不管是用属于孩子的天真还是属于情侣的感情·”·“但是很抱歉·”陈浮第三次,清清楚楚地告诉对方,“过去的我已经变成现在的我,我不可能再变回去。
我也不会再为另外一个人,从头到尾改变我自己了·”·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变得有些轻微··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过去绕着过去,将他搅得不得安生。
他太过重视一些东西,小心翼翼,以至于最后所有都被摧毁得一干二净··“而这样的我不是你想要的·”陈浮说,“我并不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结束了的事情没有必要第二次开启··他不想改变,也不会再改变··他不要对方多少的爱,甚至不要求对方是否真的只注视着眼前的他··因为他同样已经没有办法给对方太多的东西了。
一个错误的开头只能得到一个错误的结局··只有及时将错误纠正,才能得到最终正确的结果··第三次漫长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安静··季迟说:“你说得都对。”
他承认这一点·他知道承认之后的下一句话·但他无法不承认··那是他的过去··确实是……他一直在陈浮身上孜孜以求寻找的东西。
季迟闭了闭眼睛··睫毛在他的眼睑下颤抖了几下,他再次张开,蓝色的眼睛里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疲惫··他承认:·“你没有办法给我想要的东西。
我在找过去的那个你·”·“对不起·”季迟说,“我并不想伤害你……但我可能已经伤害到你了·我确实不太正常,但不管我有多少正常的部分,它们最后都只会用在你身上。”
陈浮的目光有些晦涩··他轻轻摇了头:“不,该说抱歉的是我·任何两个不同的人想要在一起都需要改变·我只是不想再一次次改变了。
“·痛苦在沉默··痛苦始终沉默··而陈浮为这一次对话做一个明确的终结:“我们分手吧·”·位于头上的铡刀在这一时刻,终于落下。
窒息的感觉笼罩季迟··痛苦与虚弱在此时相伴而生··他的胸膛几乎要炸开,而他无法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也想找出一个适合的表情和角色来应对眼前这种陌生的情况。
但他无法找到··那些随时随地无处不在的面具,在这一时刻统统支离破碎··他在很长久的时间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说好··陈浮将手中的啤酒罐轻轻放在桌子上。
铝罐上的冷气已经全部经由手指传递到了他的心脏··他感到有些凉··☆、36 第42章·陈浮在喝一杯咖啡··这是第二天的早上··昨天晚上两个人和平的交谈之后,季迟没有再说其他,连夜离开那套别墅,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只把那放在楼下的相簿中的照片取走一张带走。
那就是季迟上一次看到的那一张··一家三口站在游乐园里,每一个都在对着镜头微笑··他离开房子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浮一眼··那时候是夜晚,他的身体似乎已经融入了黑暗,而唯独眼睛,何时何地都在闪烁着亮色的光芒。
他看上去想和陈浮说什么,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声“再见”··然后他们分开了··这一个晚上陈浮睡得比较早,第二天上午也比平常更早一些醒了过来。
他完成了每一天应该完成的锻炼,就坐在晨跑路上的一家咖啡馆里吃早餐··上午的阳光正从被绿植遮住的玻璃窗中漏下来,叶片与叶片的间隙里,星星点点的圆斑落在了陈浮手中的财经报纸上。
每当拿在手中的报纸有所抖动,上面的光斑也就跟着如水纹般轻轻一抖··他刚刚翻过了报纸的一页,就有另外的人坐到了他的对面··陈浮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突然有一阵风自窗外吹过··爬在窗户上的爬山虎随之一抖,浓浓的绿意如波浪一样向远方淌去,在光影曲折之间,陈浮看清楚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这一定是属于早上的静谧。
报纸折叠的声音,咖啡杯放置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无端而来的风声,以及阳光落于此地的声音··对面的人告诉陈浮:“你今天起得早了一点·”·陈浮问:“所以你将运动装换成了衬衫和西裤”·“看上去和你更搭配一点。”
季迟回答·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丝质衬衫,靠近衣领位置的两颗扣子没有扣,稍微转一下脖子就会露出位于脖颈之下的锁骨··“想吃点什么”陈浮招来服务员,问季迟。
女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到了两人身旁··季迟刚刚好说话:“想吃你·”·陈浮:“……”·女服务员:“……”·季迟笑了一下,晃晃头说:“开玩笑的,别太介意。
给我来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女服务员默默离开··季迟又说:“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这个的:究竟怎么样才能够吃到你”·陈浮笑道:“你今天幽默感不错。”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早餐,咖啡刚刚被端上来,三明治还在烹饪过程中,想要立刻离开好像不太可行··既然暂时还不能离开,那就坐着吧··陈浮随口问:“昨天休息得还好吗”·“你想听我说因为没有了你所以我休息得非常不好的话吗”季迟反问,继而他从善如流,“我休息得确实不太好,几乎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现在又疲惫又亢奋,如果早上再和你一起跑步的话,可能跑到一半就头朝下栽倒睡着了。”
陈浮等季迟回答完了才说:“但我希望听见你睡得挺好的消息·”·“太残忍了·”季迟咕哝··这时候剩下的两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杯女服务员端了上来,服务员刚刚将东西一一摆放,就听见季迟说:“虽然刚才的事情是开玩笑的,但是我确实想问问你,我应该怎么追求你”·陈浮:“……”·女服务员:“……”·女服务员手里端着的杯子抖了抖,咖啡色的液体溅出到白瓷碟子上;但显然两位客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个,她也跟着若无其事的将东西放下,然后再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她的耳朵竖得老尖了,可惜直到她走远了,也没有再听见一张桌子旁坐着的人交谈些什么··“……变成一个小天使吧。”
陈浮说··“小天使”·“嗯,变成一个小天使,拿着那把魔力之箭,咻一下射中了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陈浮笑道。
季迟也噗地笑出了声来··陈浮将手中的报纸折了两折,将其收起放到一旁··他说:“交往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先吃早餐吧·”·“先吃早餐。”
季迟同意·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仅仅一口,他就皱起眉头抱怨,“为什么你一直喜欢在这一家吃早餐这一家的味道说实在的不怎么样。”
“因为这家有我没有订阅的财经报纸·”·“……”季迟,“还有第二个理由吗”·“正好在我晨跑的路上。”
陈浮告诉了对方第二个理由··“第三个呢”季迟又问··“人少,安静·”这是第三个理由。
季迟终于闭嘴了··玩笑开过了,在吃早餐的间隙,陈浮询问对方:“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季迟:“……”·他说:“我不太确定。”
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些疲惫,好像昨天整整一天的疲劳在这一时刻终于苏醒过来,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对陈浮说,“我刚才说想追求你只是开个玩笑·”·“我知道。”
陈浮说··“但等我想清楚了,”季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希望陈浮能够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我还有机会,对吗”·对方在问这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中带着再清楚不过的恳求。
任何人都会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软··陈浮用勺子搅动了一下杯中的液体··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季迟再一次说:“我会至少弄清楚,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陈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早餐吃完了··买单离开了这家店之后,他散步回到不远处的住所,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走到橱柜前,将放置在上面的一面相框拿下来。
相框中是一个陌生而温柔的女人··他坐在已经有点失去弹性的沙发上··季迟呆在这里的时候,陈浮几乎没有对这样的过去多做眷顾,但是当对方离开这里的时候,当这一个所在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些也许不会表现在人前的东西不免在不知不觉间浮现出来。
正如黑夜永远比白日多出许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他将这个镜框轻轻擦拭··他闭合了眼睛··那些过去次第浮现··不是每一个和他交往的人的,是只属于他自己的。
是记忆戛然而止,一片空白之后,浮现出的第一个光斑··xxxxxx·他在一张床上醒来··医生用小小的手电筒照他的眼球··他的手和脚都被绷带与石膏固定。
来自于全身的疼痛让他有说不出的茫然,天花板的灯光胡乱散射,周围的空间好像被纵横交错地割成了一块一块,随意组合,胡拼乱凑··嘈杂的、洪亮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它们乱糟糟缠成了一团乱麻,一股脑儿挤进他的脑海,充斥了所有的空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不懂这些围在他床边、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说些什么··正如他张开自己的嘴巴,但于这忽然之间,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吗”·“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吗”·“还会说话吗”·这些声音是事情过了许久以后,当十岁的孩子能够用拐杖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行走的时候,再一次从周围的对谈中所知道的。
他叫什么名字·他今年几岁·他住在哪里·他的爸爸妈妈是谁·说话……要怎么说·然后他知道了另外一个最常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名词。
全盘性失忆症··忘记了所有的过去,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对周围抽象的事物在最初几乎无法理解··陈浮继续呆在医院··他忘记自己究竟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还是更久更久的时间。
他慢慢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一点消息··他叫陈浮·他今年十岁·他没有父母··他身上的骨头在慢慢长好,脑袋里的问题也似乎有所好转。
他会重新说话了··每到下午,医院中他的病房里都会出现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陈浮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妈妈··后来他发现并不是。
那个年轻的女人是一个老师,她只负责教导自己说话·她将自己的话一遍一遍重复,让他跟着一遍一遍重复·然后在他忘记了事情的时候声色俱厉地纠正他。
直到在每一天的下午,另外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过来接他,将他从医院带走··陈浮在离开医院、第一次坐上车子的时候回头看了医院一眼··他还不是很会说话,依旧经常遗忘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但他记得自己一开始醒来的感觉,正如记得自己离开医院的感觉··那是世界分离与颠倒的错乱,以及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能够随时消失的茫然··而后他来到了一个家庭。
那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家庭··里头的人们来来去去,就如同在医院时候一样,没有一个人停留在他的身旁··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事情,他们匆匆忙忙地忙碌着自己的东西。
而他独自站在这里,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37 第43章·同一天的中午,太阳热得有些惊人,季迟带着尼克来到别墅区挑选自己新的住所的时候,窗外的知了正趴在树上,发出有气无力的叫声。
这是一家典型的美式装修,屋主是个中年白人,从一年多前就有将房子卖出去的打算了,但因为价格偏高的缘故,一直没能如愿··季迟坐在牛皮沙发上,他脚上踩着各种材质拼接起来的花花绿绿的地毯。
褐色的小圆桌上放着主人刚刚端出来的茶水和小点心,现在尼克正在和屋主谈论有关房屋过户的事情··这位白人反复向尼克确定自己的要求:·“这栋房子七十万,我要求一次性付清全款,在一周之内。”
“这里均价五十万·”尼克眼皮也不抬··“我要七十万·”白人坚定说··“六十万是我们的底线了。”
尼克缓缓直起了腰,他就算坐着也比面前的白人高上足足有半个头··“……六十五万·”白人看着尼克露出衣袖的肌肉,退了一小步。
“六十万·”尼克第三次说·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解开了上衣的一个扣子,结实的胸肌几乎要将剩下的扣子都给绷开了·“……六十五万。
你们现在给钱,我下午就搬走·”白人最终说··双方愉快而和谐地达成了协议··尼克当场带着人去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季迟则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那扇大大的落地窗。
这扇落地窗之后就是别墅区的绿化丛,几只白头小鸟在草坪上蹦蹦跳跳,一点一点脑袋,捡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吃进嘴里··草坪再往后边,就是一带在太阳下闪烁着银光的小小河流,它不宽也不深,浅浅的一层浮在地面上,蜿蜒着向远方走出。
小河的对岸则是同样的草坪和别墅··他看着其中的一栋别墅发呆,直到出去了尼克都重新回到了别墅里··“老板·”尼克出声··季迟看着屋外:“什么事”·“需要高倍望远镜吗”尼克问。
“不需要·”季迟回答··尼克走到了季迟的身旁,他站在对方的身后,研究着对方目光一直停留的那个方向,片刻之后确定从这个角度看过那边,除了能分辨出屋子之外,真的再也看不清其他的东西了。
他忍不住说:“这一地带的别墅区均价五十万,a-33栋对面,您原来住的那一栋屋子的对面的b-33栋,开价是58万,隔壁的a-55栋因为破产要拿现金,开价更低,只有50万,而这个和您想住的那一栋屋子隔着一条河的房子,开出了远超这一地段的价位……”·“你想说什么”·“也许您可以直接买a-33栋对面的或者隔壁的屋子那些房子距离a-33栋更近,而且更便宜。”
“我想过买对面的房子·”季迟漫不经心说··“不过算了吧……”他的目光终于从那个位置转开了·他的头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一路下向上,最后停留在花白的天花板上边,他说,“我和他的距离,也许真的没有那么近。”
尼克明智地对这一件事保持沉默··季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又问:“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厌恶”·“是的。”
尼克诚实回答··“意料之中·”季迟说,“那他不喜欢我,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但那是过去。”
尼克补了一句,“现在的话,我觉得老板你正常许多了·”·季迟的目光落在尼克脸上··尼克又说了一句:“自从和那位先生在一起之后就开始改变了。
如果这样的改变不是因为你喜欢他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他喜欢你·又或者你们两个其实互相喜欢·”·然后他闭上了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将这个艰难的问题丢给自己老板继续思索,只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所以你们两个赶紧在一起吧,可千万别再变回去了·xxxxxx·陈浮正在家里收拾屋子。
季迟呆在这里的时候,因为某些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他们几乎没有在一楼的空间生活过,大多数时间只是路过这里··而现在对方离开了,陈浮终于开始着手整理这个从布置完成之后就没有认认真真打理的地方。
所有屋子的打扫都应该从厨房开始··他先进了厨房,打开柜子与冰箱,发现绿色的掉了漆的冰箱里头塞满了东西··有水果、蔬菜、正在冷餐的樱桃蛋糕和塞在角落里的两罐啤酒。
他关了冰箱,去打开橱柜,发现橱柜里头也塞了许多许多的工具,其中一个厨子里还放着发酵好了的但还没开始使用的面粉·也许以后它都不会被使用了··陈浮用手抹了一下流理台。
发现流理台上既没有油渍也没有灰尘··他又站在敞开的窗户前看了看窗台,一样没有任何明显的污迹,根本不需要打扫··陈浮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来到了紧邻着客厅的卧室。
假设说每一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都会坐在这个客厅里,每一次季迟准备餐点的时候除非都会被使用,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个人都有所回避的那一间小小的卧室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他打开朱红色的门,再一次看见了摆放在孤零零白墙下的书柜与床。
本来放在双层架子床上的相簿早就塞进了书柜的玻璃窗中好好放置,但昨天季迟离开的时候又一次将这个相簿拿出来从中抽了一张照片离开··陈浮正要将东西放回原处,外头的门铃就跟着响了起来。
他拿着相簿的手一顿,先走出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快递员,他正拿着一份快递等待陈浮签收··陈浮核对地址与姓名没有问题之后就在快递上签下了名字,收的时候顺便问:“是什么时候寄过来的”·“到达分配站是昨天的事情。”
快递员回答··那这份东西被买下的时候就是前天或者大前天··陈浮收下了东西,关上房门,再次回到小屋子里做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他把相簿拿起来,打开书柜的橱子,准备将其收入其中。
这一整个柜子里只有一层是满的,那是苏泽锦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确确实实在过去属于他们的书籍··有些是课本,有些是插图故事,还有一个小小的铁制的上下三层铅笔盒。
陈浮将相簿和这些书籍架在一起,放置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铅笔盒·这么多年过去,铅笔盒的盖子部分已经失去了作用,只被轻轻一碰就自己打了开来··铅笔,橡皮,以及塞在最下层的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陈浮将其拿起之后发现那是一张作文纸,或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铅笔字迹也随之变淡,只剩下浅而模糊的一些··它的标题写着《我的梦想》。
它的第一行是这样写的:·我xian西he哥哥……·陈浮拿着这张纸,只看了一行字就不知不觉地笑了一声··这也不知道究竟是季迟什么时候写的,第一句话一共十四个字,季迟错了六个字,用拼音代替了五个字,剩下那几个字好不容易写对了,还写得歪歪扭扭的差点叫人辨认不出来。
唯独那一个‘哥哥’··他写得端端正正,好像私底下练过了无数次··他看着看着,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小孩子··他那样小,坐在椅子上之后两条腿甚至还够不到地板。
他趴在桌子上,用手拿着铅笔,一边写一边擦··我想要和哥哥一起开一家股市店··然后妈妈能够从天上回来给我们做饭··我们坐在桌子上吃饭。
妈妈问哥哥的功课··我们晚上睡觉··哥哥给我讲故事··第二天哥哥去上学··我要好好吃饭,不挑食,等长大后跟哥哥一起去上学。
………………·展开的作文纸被重新叠好··陈浮将这张作文纸重新收入了笔盒之中,他在书桌前坐下的时候微微有点恍惚。
本来单纯存在于纸面上的东西,在他和季迟相处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开始渐渐变得立体起来··从未有过记忆的小时候,似乎也在这样的立体之中被勾勒出一些轻快的色彩。
陈浮感觉有点累·他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再看着书架上面的《名人名言》和《伟人故事》,不期然想起了自己上学的时候··或者再具体一点说……是自己十八岁,即将从高中毕业的时候。
xxxxxx·又一年的高考已经结束··学校将在高考中取得前一百名名次的学生公布在校园的黑板上·一群来到学校的学生凑在长长的黑板前窃窃私语··夏天下午的太阳最为毒辣,在阳光下晒上一小会儿,汗水就如同小溪一样从额头与脖子上冒出来。
这时候唯有黑板前高大树木洒下的浓荫能将周围滚滚的热意遮挡一二,因此也成为了聚集在此处的学生们最喜欢的地方··而黑板、黑板前的树木、远处的操场,操场后的教学楼,教学楼中的一张普普通通的书桌,都在这一个时刻听见了从学校各处传来的这样的窃窃私语:·“还是参加了高考……”·“全市理科第一。”
“不是说已经申请了美国那边的学校吗”·“我知道·我听说了,他已经拿到了美国那边的入取通知·就是还继续参加了高考而已,没有报国内的学校。”
·“你们在说谁”·“全市第一喽,名字不都写在那边吗”·“我知道学校过两天就要拉红条幅为他庆祝了。”
热烈的阳光渐渐被水泥板遮挡··操场上滚滚的热浪被四四方方的小窗户禁锢,束成了一线热风··这是学校里带高三毕业班的老师的办公室,上了年纪的女老师写完手中档案的最后一句话,将比平常学生厚得许多的档案交给站在自己面前的学生。
这份档案袋里面装着的是这位学生三年高中所有的优异表现,国家级竞赛的获奖也不显见··她向着自己得意的学生微微笑道:“……陈浮,去美国上大学也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不要拉下功课。”
“我知道,谢谢老师·”·“以后有什么想法大学读完之后是留在美国还是回国工作”·站着的人扬了扬眉,那张还青涩的面孔上,属于少年的一往无回的锐气如同旭日的金芒蓬勃而出。
“我会留在美国·”·☆、38 第44章·季迟在小区内买了一栋别墅的事情陈浮没过两天就知道了··那是在某一个休息日上午的晨跑之中··陈浮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因为某些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霏霏小雨。
细细的雨丝如同断了的线一样从天空不住坠落,别墅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蒙了一层水色,洗去原本的尘埃,将周围的绿意洗得水润发亮··本来已经准备走进屋子、今天不做晨练的陈浮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按照平常一样关门上锁,从玄关开始就一路轻松地向前跑去··冰凉的雨丝被风裹挟在其中,接二连三的吹拂到人的面孔上·微微的冰凉从口鼻的呼吸处一直沁入胸腔,风中带着一些水的潮气,恰到好处的清润。
视线所及,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一路上的行人不多,偶然的有几辆车驶过,有几个人撑着伞晃悠悠的散步··他转过了一处绿植茂密的转角··蔷薇花刚刚盛开,一支粉红色的蔷薇不甘寂寞,斜斜的支出绿植丛中,一枝独秀地挺立在属于行人的道路上,而后果不其然,扫到了心不在焉从对面跑过来的人脸上。
那像是一个突然从烟雨中跑出来的精灵··花枝扫过了他的身体,他因措不及防而猛地睁大了眼睛,然后飞快往旁边一闪,但还是被鲜艳的花瓣擦了脸颊··天真而灵巧。
单薄又俊美··陈浮和季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碰了面·两人都怔了一怔··此后陈浮先反应过来,他对着季迟点了点头,对方回应了他一个相同的动作。
接着他们擦身而过,各自继续着自己的锻炼··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正轨··陈浮的咨询公司开得极为顺利,他几乎不发展新的客户群,但资产依旧在已有的投资之中发生滚雪球一样的膨胀。
只是假设资产膨胀的主人对于事业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企图心,那么在够用的情况下,银行中数字的增长与幸福的增长,就远不能按比例一通递增··这里的工作已经闲到连秘书小姐都有所抱怨了,顺带一提,她最近已经和她的男朋友彻底定了下来,不日即将完婚。
考虑到对方是自己的唯一员工而且工作效率一向不错,陈浮在接到了对方正式的邀请之后就在下班路上拐去了自己住所附近的商业圈,他打算给员工买一个适合的礼物··不过在挑选礼物之前,他在这里再一次地碰到了季迟。
那是在商场三楼的一家男装店里,隔着玻璃橱柜,陈浮在路过时候不经意朝里一看,就发现了正在试穿衣服的季迟··他挑选了暗色调的西装和同样暗色调的领带,在和导购说话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的脸上还架了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头发向后撸起,整个人都显得精明干练了许多,并且他今天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很好的掩饰了男人身材颇为单薄的缺点··陈浮在第一眼看见对方的时候直觉反应对方又换了一个角色在扮演。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就在季迟买完单转过身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对上了··隔着一间店铺的一扇透明玻璃,一个人站在里边,一个人站在外边··他们都没有说话,透明的玻璃如同一层隔膜,似乎将目光以及声音,都一同阻断。
陈浮没有让这样无言的阻断持续太久,他邀请了季迟一起喝个咖啡··咖啡厅位于商场的顶楼,装饰成透明空中花园的模样,客人坐在里头,就仿佛坐在了高高的半空之中,周围视线开阔,一切尽在掌握。
两人要了两杯咖啡··侍应走后,季迟先开口说话,是一句很普通的开头,就是和朋友在随意聊天:“好久不见,我来买个衣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我正好也来买一个东西·”陈浮笑道··一句话之后,陈浮的目光落在季迟身上··他先观察了对方不自觉的小动作,依旧存在。
这一天里他似乎有点不安或者不自在,一直在轻轻地绕着手指:两指交缠,而后又分开;两指交缠,接着再一次分开……·这还只是一些细节··陈浮的目光接着落在了季迟身上的衣服和面孔上。
这一天的季迟在微笑·从刚才在店里面开始,他就始终带着一些疏离又带着一些礼貌地微笑··而他今天穿的衣服——和他往常的喜好绝不相同。
对方喜欢颜色鲜明色彩艳丽的东西,这就和对方喜欢吃漂亮的蛋糕糖果,喜欢任何吃进口里的东西最好都是甜的一样··季迟平常的衣物也差不多这样··在陈浮别墅里的那间衣柜中,属于季迟的那个部分里,天蓝色和黄色都是最平常的颜色,他还有深浅紫色,深浅绿色,深浅粉红色等等衣物,至于领带什么的,沉稳的斜条纹与常规的格子纹永远被他塞在了衣柜最里边,他喜欢蓝色的底黄色的小星星、喜欢微笑的小海豚的,喜欢一切一切鲜明醒目的。
他绝对不喜欢现在正穿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和黑色··但他确实正这样穿着,坐在陈浮的面前,露出和任何一个成功商人在面对客户或者合作伙伴时候差不多的微笑。
这时候咖啡被端上了,随之端上的还有糖罐和奶罐··陈浮不太喜欢加糖加奶,事实上他也不怎么喜欢喝咖啡··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就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也跟着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开始在他的口腔里漫开··他看着对方,相信同样的味道也在对方的口腔里漫开··但季迟似乎毫无所觉··坐在对面的人有点走神,他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将杯子放到桌上,他试着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在陈浮脸上。
这当然是一个很尊重相处对象的举动··但是透过这样的目光,陈浮看见的并不是他所认识的季迟··他看见的,是一个和自己非常相似的人··同样的神态,同样的衣着,同样的口味,以及同样的小习惯。
季迟在逐渐把自己改变成另外一个他··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浮几乎无言以对··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面孔以及眼里都荡出了一层笑意:“今天你的衣服看上去都不醒目了,我刚才一下子几乎没有认出你来。”
“这样不好吗”季迟有点疑惑,接着他低声咕哝了一声,这一声比耳语大不了多少,大约只是主人下意识的反应··陈浮没有听见对方说什么,但在大学的时候,他因为兴趣和恰好有时间,选修了一段时间的唇语。
他看清楚了对方在说什么··“可是你穿起来还挺好看的·”·“你刚才说什么”陈浮在几秒钟之后问··“没什么,一点自言自语。”
季迟回答,“我有这个毛病·”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你知道的’,但要说出口的时候觉得好像太过亲密,就没有再说下去··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会之后,季迟问:“你来这里打算买什么东西”·“送我给将要结婚的秘书的结婚礼物·”陈浮回答··“既然你还有事情……”季迟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两人分开了··在季迟走后,陈浮又在座位上做了一会儿,接着才准备买单,但要买单的时候,他被告知之前离开的季迟已经结了账。
他收起钱包,按照原计划买了一个宝石胸针作为结婚礼物让人包好,接着才驱车回到家中··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开门的声音而亮起··陈浮在走进家门的时候先进厨房卫自己倒了一杯水,咖啡苦涩的味道直到还残留在他的嘴里,让人有点犯恶心。
他晚上没有煮饭的欲望,于是来到客厅翻找外送菜单,在从茶几底下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放在茶几上、前几天寄到这里而他没有拆的快递盒子··他将快递盒子重新拿起来,放在手里稍微掂量了一下,不太重。
他又看了看盒子上的讯息——没有什么特别的讯息,应该是季迟在离开之前买的东西··他将这个盒子拆了开来··里头放着一个茶壶··一个用来泡茶的,能够随身携带的轻便橙色茶壶。
陈浮将茶壶从盒子里拿出来··他的目光从壶身上滑过,一直落到不远处柜子上同样款式的一个蓝色茶壶身上··那个蓝色茶壶的盖子在一段时间前一次不慎的碰撞中坏掉了,之后就一直扭不太紧,因为种种事情,陈浮一直没有记起要买一个新的茶壶……·然后他接到了这一份快递。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东西来到柜子前,将两个茶壶放在了一起··一个蓝色,一个橙色··它们呆在同一格柜子里,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像是挺好的一对儿。
☆、39 第45章·当你开始注意自己生命中什么人与事的时候,那些原本虚无不能丈量的距离就开始变得具体而鲜明··而每每无穷变得有穷时,一切的不可衡量都变成了足以改变。
陈浮最近总是更多的注意身旁另外一个人的动向··他和对方并没有太多的相处,不管是陈浮还是季迟都没有刻意踩着对方活动的时间试图去撞见另外一个人,但生活在同一个社区,有比较相近的作息活动,三五天之内总难免会碰上一面。
每当这种时候,他们就像是认识的普通朋友一样,相互打了个招呼,并不多做停留,很快又分开了··这样的每一次见面中,陈浮都能发现对方的一些和之前并不相同的东西。
在最初碰面的时候,陈浮发现对方的神色变化有点奇怪,他看上去想笑,但眼中流露的是不耐烦;又或者他眼中荡着亲切的笑意,但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态度··接着之后,陈浮又发现对方换掉了之前那样和他相近的穿着,他开始穿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就像街头任何一个路过我们身旁的普通人那样。
而在更后面的时候,那些太过丰富的表情开始从对方脸上消失,对方也变得越来越不关心周围,甚至有一次迎面碰见了陈浮,季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眼前的陈浮。
这样的状态并不对劲··有好几次的时间,陈浮几乎都想要把对方叫住··但他最终一次都没有那样做··他在这一段时间里还接到了一个俱乐部的邀请。
这个俱乐部名为“triangle”,是一家在华尔街知名的投资俱乐部,里头充斥着对冲基金或者单向多头基金经理·性质和当初陈浮由迈克尔带领,加入了一个几乎私人的聚会差不多,全是由专门做这些的人组合起来的一个讯息交流平台。
这种俱乐部的邀请要是换到陈浮还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有席位的时候差不多,但现在这种他开一个玩票性质的投资公司的时候——·陈浮没有带着做戏的表情去现场任人评估与评估别人的打算,最主要的是他并不想花费太多的精力为自己已经差不多够用的资产再添砖加瓦。
一旦没有欲求,人难免变得特别高尚··陈浮特别高尚地随手将邀请函放置,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然而在一个月的时候,这份邀请函再一次到了陈浮手中,并且这一次它是被一个人亲自带来的。
再下一个月就要结婚的秘书将人带进办公室来的时候,陈浮正面向窗户讲一个跨国电话,他意识到有人进来,并没有立刻转身,而只是做了一个“抱歉请稍等”的手势。
秘书小姐本来想将客人安排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这里位置宽敞,放置有茶水点心和一应常备物品,正适合聊天与休息··但客人挥手拒绝了秘书小姐的安排··他直接走到正在说话的陈浮面前的办公椅上坐下,而且是左手边距离陈浮更远一些的位置。
秘书小姐颇为惊讶··但客人笑了笑,一边整理自己的领带,一边低声说:“他其实喜欢这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十分安全·”·跨国电话在这个时候讲完。
陈浮结束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了进来的客人··他脸上猛地泛起了浓浓地惊讶,他说:“霍恩”·“好久不见·”霍恩坐在椅子上冲陈浮微笑。
这是一个和陈浮一样年纪的男人··二十八岁,年富力强,雄心勃勃,并且已然成功而且将在未来走向更多更远的成功·“——好久不见。”
陈浮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止不住的笑容··站在窗户边的他几步走向霍恩,坐在椅子上的人也同时站起来,他们用力地拥抱了彼此·然后两人再一次坐下,陈浮本来想邀着霍恩去休息区的,但是专程来到这里的人摆了摆手,对陈浮说:“我来这里有正事,我们可以先谈完正事再去闲聊和放松。
其实相较于去旁边喝茶,我更想邀请你下午一起去打个高尔夫·”·“什么正事”陈浮绕到办公桌之后坐下,“我猜肯定不是来让我帮你投资的。”
“为什么不能是”·“做对冲基金的经理过来让我帮忙投资”陈浮失笑,“得了,我就是有上帝开的金手指也跑不赢你们。
我还算是一个投资者或者投机者,你们就是——”·“就是什么”·“就是在玩钱而已·”陈浮说··“如果你现在想成为我们中的一员,”霍恩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说道,“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这正是这一位成功人士来这里的目的··他将一张俱乐部的邀请函取出,调转前后方向放置到桌子上,然后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将其推到陈浮面前··陈浮看了一眼面前的东西,英文字母“triangle”突出醒目。
“我还在想这么久之后还会有谁记得我……原来是你·”陈浮说··“大家都记得你·”霍恩说,“不会有人忘记一年半之前震惊全美的闪崩的。”
“不·”陈浮正经说,“我就已经忘记了·一年多前的老黄历还有谁想要去记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没有意义,我们要关注的是现在和未来——那才是我们应该战斗的战场那才是会来钱的地方你说是吗”·霍恩顿时笑起来。
他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帅气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一边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其实股市刚刚闪崩就有人想要和你接触了,不过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还不太知道股市内几股资金流的具体情况,虽然这里没有永久的秘密,但还是有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秘密的……然后你就消失了整整一年。”
“去旅游了·”陈浮回答,“享受生活·”·“然后你又回来了·”霍恩又说··“之前老底都亏空了,回来赚点钱吃饭。”
陈浮再次回答··“嗯——”霍恩也说,“虽然我记得某个人在毕业的时候抛弃了一切同学好友已经起步的事业说再也不回美国了,但果然,人的想法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是不是考虑到你当时走的那么坚定决绝,我现在也能理解你为什么回来了也不和过去的好朋友联系。”
陈浮:“……………………”·几分钟之后,他拿起了面前的邀请函,无可奈何说:“行了,我跟你去吧……但我离开这个行业太久了,根本不知道现在市场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以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参加这种聚会每个人都要进行一个简短的发言向别人介绍自己最近看好的股票或者概念,并做一个简短的分析”·“这个你随便吹一吹就好了。”
霍恩无所谓说,“反正大家都在那里胡吹大气,才不会把真正有利的消息拿出来分享,除非他们本身持有什么,想要将其贴金·”他说着又建议道,“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那我们现在就去打个高尔夫吧我给你介绍两个你需要的朋友。”
陈浮对此不置可否,他只问:“但我还记得他们要推荐一个自己实际持仓的股票”·“这没错·你肯定有·”·“我没有好的。”
“你有·”·“我没有·”·“你有·”·“好吧,我确实有·”陈浮改了口风··“有持有股票还有有持有一个还不错的股票”霍恩机智询问。
“……”陈浮笑了笑,他承认说,“我最近看好了一个确实还不错的,也许到时候可以说说·”·“你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和消息,我们可以给它贴个金,看能不能炒起来。”
霍恩愉快建议··“我记得没错的话,砍人是会被赶走的·”·“上一个月可惜你没有去,刚刚被赶走了一个混球·他卖出假消息给我们,自己则在我们大笔买进的时候瞬间抛出。
接着不到一个星期不利消息就传了出来,股票崩盘,大家损失惨重……”霍恩不太高兴说··“什么样的不利消息能让股票直接崩盘……”陈浮也侧目了一下。
“就是要上市的药物但被食品药品管理局检测不合格而不能获得批文,将要建设的工厂因为对环境污染太大而直接喊停……”霍恩的声音极为刻板,听上去就像被冷藏室冻了整整一个月的冻肉那样僵硬死白。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你买了多少”·“不多·”霍恩说··“多少”·“反正还没上亿。”
霍恩··“确实不多·”陈浮是认真在表示··“……”霍恩更不开心了·下午的高尔夫球还算愉快。
·大家都拥有相似的职业,虽然彼此之间的想法并不太相同,但做一个能够泛泛聊天的朋友绝对足够·他们交流了一些信息与情报,彼此感慨了一下“现在钱真的越来越难赚了”,然后再一忽儿转头把一摞一摞的钱当石头一样用力砸进基金之中用力搅风弄雨,完了之后在下一次聚会的时候又感慨:·“现在的钱真是越来越难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都要破产……”·整整一天的时间,太阳从东边升起到天空的正上方,又从正上方再缓缓偏斜来到西边的地平线处。
正徐徐滑向,马上就要消失不见··几个来打高尔夫的人都是triangle俱乐部的成员,他们一同前往俱乐部吃饭并且交流情报··白色的桌布铺在长长的桌子上,鲜花和蜡烛放在桌子正中央的位置。
精美的食物被一盘盘端上来,在座的众人在主持宴会的主席安排下依次落座,并品尝食物,餐桌上通常只能听见刀叉轻轻碰撞杯盘的声音··而后聚餐结束,聚会的重头戏来了,他们开始环绕在休息区,一个一个地告诉其他人自己所有的情报。
当然在这一天的时候还有一个额外的项目··那是新加入这里的陈浮··他将第一个被介绍,以及第一个介绍自己··陈浮对此早有准备··他从自己的学校开始介绍,b.a.fc;接着提到了毕业后回国工作及创业的经历,他说得并不详细,但还是引起了一些对东方市场颇有兴趣的人的注意;最后他又说了一点关于之前美股闪电崩盘的事情,这应该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并且关注的事情。
但那真是一场失败的战争,他在里头把自己的家底都给输光了··这短而丰富的经历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说来简直惊心动魄,在场的其余人都颇为关注,直到陈浮表示结束了的时候,还有人意犹未尽,看上去想要再问一问。
但陈浮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他提了自己最近正持仓的股票··那是一只看上去势头很不错的高新科技股,而陈浮认为这支股票有足够的空间增长得更为不错。
然后现场有人询问:“这家公司最近研发了能开拓市场的新东西吗”·“我有一些听闻,但那些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不太能够当真。”
“那是他们在已有的项目上做出了重大的突破”又有人问,然后他们相互交谈了一下,“这家公司我有听过,公司的老板没有什么背景,经营模式根本不值得称道,也没有听说正在准备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任何具备突破性的高科技在正式公布之前当然会被严格保密。
如果消息能够轻易泄露,那肯定一切都乱套了·”·一场咨询与交换,质问与辩论的聚会在餐后的两个小时之内结束··霍恩和陈浮走在一起,他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再一次询问陈浮的打算:“你接下去有什么想法难道就一直开着一个小小的咨询投资公司我倒不是说这个职业不好,不过恐怕太过无聊了一点。
还不如——”·“还不如跟你们下场一起玩”陈浮接上了霍恩的话··“还不如成为我的合作伙伴·”霍恩说。
“我现在可没有这个资本·”陈浮说··“这可不像你,当初我们即将毕业的时候不是也没有任何资本吗然而我们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开始准备,同样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已经成功——”·“虽然也是在那个时候,你决定放在美国的一切,回到国内。”
“这真的太遗憾了·”·陈浮没有说话··两人一路从俱乐部的场地散步离开··夜晚的射灯在草地绽放五颜六色的光芒,两人在夜风里走到了将要分别的十字路口。
霍恩停下脚步,转向陈浮正面表示:“不管你什么时候决定回来,我们都欢迎你再一次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谢谢·”陈浮··他们握了手。
霍恩转身乘车离去,陈浮同样向着自己家里的方向开车·但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刚刚来到街道的时候,陈浮突然从后视镜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在镜子中一闪而逝,等陈浮下意识回头的时候,后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情形是自己眼花看错,但很快,在他调转车头顺着刚才的方向开去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季迟正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这是远离热闹市区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大树在夜晚如同黑伞一样遮蔽天空,长长的街墙上布满各种各样的涂绘,一整条街道直走到尽头,没有店铺,没有住所,甚至没有行人。
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竖在街道的尽头作为一个标杆建筑,时明时暗,滋滋作响··这是一个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闲逛到这里的地方··单独走在其中的季迟看上去就像这个夜晚的幽灵,好像随时随地,或者就在下一刻,他就会毫无存在感地消失。
陈浮驱车上前··在来到季迟身旁的时候,他打亮车灯,摇下车窗,询问因为响动而转过来的人:“上车吧,反正我们回去的方向一致·”·季迟转头看见陈浮。
他说:“我的车就在前面·”·“你打算开回去吗”陈浮问··季迟:“……”·“我让尼克开回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上了车,“我说来这边有点事情你肯定不相信·那我说事情太忙走得晚了点你会相信吗”·“会·”·“你不会。”
季迟否定了陈浮··他又说,“我只是……不知不觉到了这里·没有准备跟踪你·”·“我相信·”陈浮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们开始来到了闹市区·人流声、车声、闪烁的灯光在一股脑儿间全都迎面而来,吵闹取代了刚才的寂静,他们停在红灯之后·陈浮借着这个空闲扭头看了一下季迟,他突然对对方说:“不要怎么严肃,笑一个怎么样”·看向前方的季迟转过了眼。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从刚才上车一直到现在,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他闭了一会眼睛,很努力地想要在脸上做出一个笑影,但是没有效果,他的脸依旧像是面具一样刻板。
所以他重新睁开眼睛,干脆地和陈浮说:“一时有点忘记怎么笑了·”·道路前方的红灯读秒结束,已经跳转绿灯让车流通行··陈浮重新看向前方。
他继续开车,并且一路将车子开到了自己的家中··车子进入车库··这是属于夜晚休息的时间,整个小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灯,像是地上的星星一样在闪。
季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和陈浮说:“行了,我先回我那里去·”·“进来坐坐吧·”陈浮锁了车子说··“现在有点晚了”季迟,“你想和我说什么”·“进来坐坐,我们说说话。”
陈浮再一次重复,他不容置疑地将季迟拉近了别墅之中··一别一个多月,再一次踏进别墅的季迟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不管是装修的模样还是家具的摆设,全和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好像他在此之前只是出门倒了个垃圾,现在垃圾倒完了,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陈浮对季迟说:“你想喝甜一点的咖啡还是苦一点的”·“不用这些,你想和我说什么”季迟反问陈浮,“如果只是我的一点表情问题的话,你不用太在意,我暂时得了面瘫症,正在积极治疗,应该没过多久就能够痊愈。
就像我上一次模仿你一样,大概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就自然痊愈了·”·“恭喜·”陈浮说··“不用·”季迟表示,他虽然今天一直没能做出什么表情,但他说话的声音颇为平静,话也像往常那样多——除了一点丰富的脸上表情之外,他确实再正常不过,“脆弱的人总难免遇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好在这些小问题通常能够解决。”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是他计划中的结束··但两人在这个时候同在一个屋檐下,坐在能够感觉到彼此体温与呼吸的距离之内··倾述的欲望在这个时候毫无道理地汹汹涌来,季迟不知不觉地说出了也许不应该说出的下一句:“我只是……在试图改变一下自己……就像之前一样……也许我能够变得更好一点。”
也许这样子……我能够更理解你一点……·“我知道·”陈浮说··“我不这样觉得·”陈浮又说。
季迟看着陈浮想了一会:“……不这样的什么,我的改变吗”·“我不认为这是脆弱·”陈浮看着季迟说,他回答的是对方的倒数第二句话。
他在对方说话之前继续往下:“我在这一段时间里碰到过你好几次·”·“有一半的碰面确实是巧合·”季迟插话表示··“我每一次见到你都有些想和你说话。”
“你想说什么”·又是一次的沉默··陈浮看着季迟,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是参杂了太多不同的情绪而显露出来的复杂。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他坐得和季迟靠近,是一组沙发的转角位置··他一伸手就能够碰触到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他将的自己的手停留在对方脖颈上,他轻轻地揉着对方的脖颈,他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改变,那或许并不正确……但绝对不是脆弱。”
“这是一种勇气·”·“而承担改变所带来的痛苦,是另外的坚强……”·手掌下刚刚碰触到就骤然紧绷的肌肉在陈浮低低的声音中缓缓放松。
季迟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也像他的肌肉一样稍稍放松·他的视线停留在陈浮脸上一刻,跟着马上挪开,在熟悉的屋子里转悠了一圈之后,落在柜子上两个相同款式的茶壶上。
他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那里··厅中灯光柔亮··☆、40 第46章·“……你其实没有必要这样做·”陈浮又说··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指向晚上十点整。
周围的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有陈浮的声音还在响着··这声音低低的,好像一首属于夜晚的安眠曲··“你不必为了任何人去做改变·”陈浮言简意赅,但意思清楚,“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
当你自己就挺好的了·世界上多的是讨人厌的人,而你讨人厌的还算可爱·”·季迟暂时没有说话··他的脖子在陈浮的抚摸下渐渐放松·他的背脊考到了沙发上,陈浮的手也跟着收了回去。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这让他有点淡淡的失落··他张开五指,轻轻抵着双手的指尖,而后指尖抵着他的嘴唇:“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就是互相改变的过程。
你真不诚实,你根本没有想跟我在一起·”·“不,或许也不能这么说·”·“你只是觉得这样更公平更符合你心意一点·谁都不用费力气去改变,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就算了。
就是同住在一个屋子下搭伙吃吃饭,解决一点生理和心理的需求而已·”·短暂的安静··季迟偏头看向陈浮,他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他眼底的疑问如同利剑一样射出。
撕掉了自己身上那些丰富多彩的性格与角色,单独保留下来的窥探人心的能力,在这一刻似乎尤其尖锐:“……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每一个人都有获得爱的权利。”
季迟说··“……”陈浮··“这话真不像是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无奈表示··季迟置若罔闻:“每一个人都有获得爱的权利,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有钱;每一个人都有获得爱的权利,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体贴。
你又有钱又体贴,结果居然不期待找到一个你爱的人或者爱你的人·我觉得你的不幸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他的目光落在陈浮脸上:“你的要求太低了。”
“你今天要当我的心理医生吗”陈浮问季迟,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去厨房鼓捣了两杯热水,端出来的时候对季迟说,“如果你要当心理医生,我预约你一个晚上的时间,现在先上楼洗澡准备上床休息。”
·“你也不用回去拿衣服了·”陈浮漫不经心说,“反正你从衣服到口杯到牙刷,所有的东西都还放在我这儿·”·“……………………”季迟。
事情突然的转折简直出人意料··但季迟在略微的沉思之后还是站了起来,跟着陈浮一起从楼梯上了二楼··楼上和楼下的摆设就与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变化。
两人来到主卧,季迟打开了衣帽间衣柜左边门,这里挂着的都是陈浮的衣服;他又打开了右边的门,那里挂着的都是属于他的衣服··两扇门一同打开,两种不同色系的衣服分占左右,泾渭分明。
季迟看着眼前的这一情况陷入了沉思··陈浮在主卧里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收了收床头柜上的书本,抖了抖床上还没有收起来的两床被子,接着他发现进去的季迟挺长时间没有出来的,扭头看了一眼衣帽间,开玩笑道:“一个多月没回来就忘记你的衣服放在哪里啦”·陈浮话音落下的时候,季迟也正好拿着衣服从衣帽间中出来。
他对着陈浮晃了晃自己的蓝色睡衣,走进浴室里关了门··淅淅沥沥的水声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从浴室大门的缝隙中传了出来,陈浮整理好了两个人的床铺,同样也进入衣帽间拿衣服,打算待会也跟着去洗个澡。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衣帽间中两人衣服的放置被打乱了··从左边黑白两色到右边花花绿绿,变成了这样子的:一件黑色的,他的;一件紫色的,季迟的;一件白色的,他的;一件黄色的,季迟的……·整理之后的衣柜一件他的衣服一件季迟的衣服,色彩也从干干净净变成了花花绿绿,好像整个画风都不对了了一样。
陈浮的额头撑在打开衣柜的手的胳膊上··他有点无力··无力无力着,忽然就笑了起来··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季迟洗完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澡··他像往常一样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深藏功与名的好像衣帽间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坐到了床上自己的那一边··陈浮本来要去洗澡的,看见季迟还没有擦干的头发一滴一滴的滴着水,就额外从浴室里抽出擦头的吸水毛巾丢给季迟,接着才关了门。
但是等他洗完了一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出来再看季迟的时候,发现对方确实手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擦头,但头发上的水珠也依旧像之前那样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都把蓝色睡衣的背部晕出一小片水渍了。
他走到旁边,接过了季迟手里的毛巾,用力擦了擦对方的头发:“你就一直学不会怎么擦头吗”·“这怎么可能,我是正常的成年人。”
季迟回应,“就是一个习惯而已·”·然后他转了个话题:“我们继续刚才说的心理医生的工作时间到了·”·“一小时怎么收费”陈浮笑道。
“一个小时的心理医生等于一个小时和你同床共枕怎么”季迟问··“收费要求还真不低·”陈浮表示··“人要要求高一点,才能够更幸福一点。”
季迟一本正经说··“那你至少给我做八个小时的心理医生,”陈浮看了一下手机,现在十点半,距离他们睡觉还有一个小时,“今天之后你还欠我七个小时。”
季迟仰着头··在陈浮擦拭他头发的时候,力道从后边作用到他身上·他随着这样的力道一路后倒,渐渐倒在了对方的腿上··一个人坐着,一个人躺着。
他们的目光上下相交··季迟说:“……我查了一下你的过去·”·“嗯·”·“你被方家收养之前为什么住了一段医院”·“因为出了个意外车祸,胳膊和腿骨折了。”
陈浮说,“就在医院里休养了一段时间·”·“唔……”·季迟没有什么表示,他看起来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接受了陈浮的说法:“当时的车祸严重吗”·“还好吧。”
陈浮并不想多谈,漫不经心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后来你上学·”·“嗯·”·“获得了三个全国竞赛第一,两个全市竞赛第一……”·“还有十二个全国竞赛第二,八个全国竞赛第三,以及数不清的没有名次。”
“嗯·”季迟又一声,“你小学到初一的成绩都不怎么样·”·“对啊·”·“为什么”季迟问,“小时候你成绩很好。
三年级之前·”·“换了一个环境的缘故吧·”陈浮回答··“嗯·”这一次季迟回答得更快了一些,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思考就接受了陈浮的答案。
他虽然调查过陈浮之前的事情,但那只是很基础的调查,是只要多加留心就能够被人发现的东西··至于更深入的那一些··那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线,制止着季迟再探索进去。
当这些基础的调查资料被尼克拿过来、并且询问他要不要再深入的时候,季迟明确地拒绝了··说不出他当时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但或许……那些更深入的东西,确实应该由当事人自己来告诉他。
“不过初二以后就好了·但是初三中考的时候,你居然没有考到市里最好的学校”季迟又问,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考试的那一天发烧了。”
陈浮简单回答,“结果距离分数线差了两分·”·“真倒霉·”季迟说··“我也这样觉得·”陈浮笑道。
“后来上高中——”·“高中一切都好·”陈浮说··“除了你申请美国学校的时候·”季迟回应,“你本来想去的是沃顿商学院,但是你的申请被拒绝了。
说实话,看着你高中的成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申请会被拒绝……”·“关于这个……”陈浮说,“后来我想办法了解了一下。
当时沃顿商学院中高层发生变动,一些申请被遗漏,一些不太完美的申请被放置·”·“那你呢,属于哪一个”·“属于被遗漏的倒霉鬼。”
陈浮回答··“后来就是你美国的事情了·”季迟说··“没错·”陈浮回答··“初中到高中,高中到大学,如果再算上被人收养结果一开始就倒霉的住了好久的医院的话……”季迟咕哝一声,“好像你每一个人生中重要的选择都不能太过圆满。”
“对了,你大学毕业之后,一开始是打算留在美国的吧我知道当时已经有一个很有名气的基金行业内的人士对你有兴趣了,你也挺活跃的,和好几个同学搞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其中一个就是今天晚上邀请你去triangle的那一位。
现在在对冲基金中挺有名气,身家上十亿了吧·”季迟问··陈浮没有回答··“如果你留在美国会比他更好的·”季迟说,他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想要找个什么零食放进嘴巴里嚼一嚼,长久以来的习惯毕竟不是那么好改的。
对方的头发已经差不多擦干了,陈浮将毛巾放在一旁,拉出床头柜子,从里头拿出一枚糖果塞进季迟手中··这是特别版的水果糖,上面的糖纸是灰姑娘系列··季迟接到手里看见自己的糖果的外衣是灰姑娘的两个姐姐。
他有点嫌弃,直接将糖果还给了陈浮,继续说:·“但你最终回国了·”·他又问:·“你为什么回国”·一个稍长的安静。
他们相处的时候好像总是这样·平常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可当两人试图探究另外一方的内心的时候,总会接触到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沉默··那就像是,他们打开了一扇门,门里一片黑暗。
他们想要看清楚黑暗里头的东西,想要点亮这里的灯光,就必须忍受这样让人不能愉快呼吸的寂静··这样让人窒息的沉寂··然后季迟打破了沉默,他舔了一下嘴唇:“哦……你不用说,反正谁都知道你为什么回国。”
谁都知道··陈浮也这样想··从小到大在最关键时刻的选择上,一直都没有一个最好的,所以在这一次同样关键的选择上,压了最多的东西试图用最好的状态赢得一个美丽的结果……·但他再一次失败了。
一败涂地··就好像是……那些最初最好的想法未必能在最后得到最好的结局;而不那么好的,只会得到更糟糕的结果··每一个人的内心好像都有这么一块地方。
它沉重,无力,堆满了那些不让人喜欢的东西,因此也让接触到这里的人跟着变得沉重而无力··季迟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他们上一次分手时候的对话··“‘在你的记忆里,我是不是特别好,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不是,但我没有那么好。
’”·还有今天晚上的对话:·“‘你只是想要同住在一个屋子下搭伙吃吃饭,解决一点生理和心理的需求的人而已,你不要求对方爱你·’”·季迟长久地凝视着陈浮。
在分手那一夜里就升起的模模糊糊的感觉在这个时候终于生根发芽,破土而出,露出自己真正的面目·他终于想清楚自己内心中一直翻腾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你说你不够完美,你也不再追求什么完美。
但你足够完美··你应该是完美的··季迟看着陈浮·这样的话正从他的喉咙中涌起,正在他的牙齿间流窜,它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找到出口··然而没有出口。
那句话就只能一遍一遍地在主人的脑海与心脏中回响:·我——·我想证明你的完美··你应该是完美的··我想给你完美··你应该拥有完美的。
季迟突然感觉到口渴·他这时候又想吃糖果了,于是伸手碰了碰陈浮,指了一下床头柜··陈浮又拿了一颗糖给他··季迟接过看了一眼,这回糖纸是灰姑娘了。
他心满意足地拆开来,将糖果塞进嘴里——有点酸溜溜的柠檬味··夜晚有点冷,季迟动了一下身体,更靠近了陈浮一点··陈浮注意到了,他将被季迟压在身体底下的被子抽出来,盖到了季迟身上。
冷意被阻隔,被子轻软的感觉之后,就是空气都被焐热的暖和之意··让手脚冰凉的冷意已经消失,但季迟再一次无意识地蹭了陈浮一下··然后他说:“对不起。”
“我确实……”他承认,“伤害到你了·”·陈浮低头看见了季迟··两人的目光相对,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这一句话正出自肺腑。
但这样的道歉其实没有必要··陈浮淡淡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的责任·事情早就过去了……而问题既然存在,早晚需要解决。”
他把躺在自己腿上的人挪到了床上··他也盖上被子,准备休息··季迟脑袋枕着枕头,转脸看他··陈浮在关掉床头灯的那一刹那看见了这一双眼睛。
那在夜里像宝石一样璀璨,像季迟上一次送他的十字架一样纯粹··陈浮在躺下去的时候神使鬼差侧了侧头··他的唇与对方的唇在黑暗中轻轻碰撞,好像调皮的东西在心脏中猛地一撞。
他的手同时碰触到对方的身躯··衣衫底下的皮肤有着最舒适的热度·它正随着他的碰触而微微颤抖·如同刚出生不久的小动物,正被他捧在手中,正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41 第47章·暧昧的热意在这时候突然开始流窜··躺在床上的季迟感觉到对方正在自己腰腹间摩挲的手指,对方的指腹有点粗糙,不轻不重的力道先按了按他的小腹,然后又往上数着他的肋骨。
季迟突然有点紧张··这种莫名的紧张简直让他在这个时候进退失据··他觉得自己好像——好像案板上那条待宰的鱼,正被人全身上下细细抚摸,观察着是否有不不叫人满意的地方。
而在这样的抚摸中,好像又有极为陌生的感觉从对方碰触的地方升起来··那让人忍不住想要逃避,忍不住想要握紧拳头,又——忍不住想要更为靠近,想要更多、更多、更多一点。
·季迟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这对于他来说同样是全新的感觉··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在陈浮刚刚离开、他被带回奎特家族、再被关进地窖的最初几天,他才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地一直颤抖。
那时候他才八岁··然而现在,截然不同的感觉引来仿佛一样的生理反应,他再一次的、控制不住自己身躯的在颤抖··他觉得对方放在自己身上的、抚摸着自己身体的手,好像也在同时抚摸着自己皮肤底下的东西,那也许是血肉,也许是骨头,也许是……灵魂。
对方好像正把他拿在手上,放在眼睛底下,细细观察··紧张引发身体的颤动,身体的颤动牵扯喉咙的紧缩··季迟脑海里几乎做不出合理的思考·他的所有感官在这一刻好像都集中在两人的碰触上。
他们在接吻,他在被对方把玩··一阵一阵的麻痹开始滋生··他在黑暗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感觉这道声音和平常相比好像隔了一层玻璃,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你想做吗……”·他说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又换了个说法:“我们……要做吗”·陈浮放开了对方的嘴唇。
他的手掌在对方的胸膛上停留了一会,接着撤开·他在被子下替对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他的手指按在了季迟的嘴唇上,比平常高得许多的温度沾染了他的指腹,然后传递到他体内。
黑暗中,对方的轮廓被周围的夜色模糊了边界,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好像不管什么时候看都特别的醒目,不会被任何东西所遮盖··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开始为什么喜欢蓝色。
也许他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一点··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喜好而已,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东西,颜色,食物,款式,口味……·他只是觉得蓝色有些醒目。
就像季迟的眼睛一样醒目··黑暗中,陈浮缓了一下自己的欲望才开口·但当他真正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因为沾染了欲望而显得低沉:“恋人才会这样做。”
季迟没有回答··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手挪开了,他被掀开的衣服重新被整理,然后他好好地躺在被子里·一个人躺在被子里··一会之后,他问:“那我要怎么追你”·这一句话落下之后,他的尾音忽然上扬了一下。
两人近在咫尺··陈浮看见对方在黑暗中扯了一下嘴角,那好像是一个笑容··他听见对方声音轻快,语带笑意说:“给点建议,怎么样才能准确完美地追到你。
然后我们就可以做恋人才做的事情了·”·陈浮:“……”·他没有回答对方,直接把人拍去睡觉,然后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也跟着闭上眼睛。
在裹起被子翻过身的那一刻,陈浮心中唏嘘,觉得自己真是人中君子··然而这一整个晚上··君子都没有怎么睡着··xxxxxx·第二天陈浮睡醒的时间罕见的比平常迟了一个半小时。
他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了,两个小时前,六点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刚刚入睡,入睡之前季迟还躺在他身旁睡得挺熟;而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另外一个人了。
陈浮坐起来的时候摸了一下另外半边的床垫,发现床上连一点残余的热度都没有了——估计对方走了都有半个到一个小时了··他从床上下来去浴室里刷牙并洗了一把脸,等出来出来想去楼下烧一杯热水喝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个橙色的保温杯,就是之前季迟替他买的那一个。
他路过的时候拿起来掂掂,发现是装了水的重量,继而扭开杯盖喝了一口,绿茶,泡得浓了一点··喝了一口热茶,陈浮比刚刚起来的时候更清醒了一些·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去,在下到一楼的时候发现挂在楼梯旁边的记事板上多了一张便签条,那是季迟留下来的,上面简单地写着厨房有早饭,他先走了,顺便向陈浮问了声早安。
这块钉在墙上的记事板大概是在这个充满着过去色彩中最不属于过去的一个东西了··陈浮是在刚刚搬进来没有多久之后就钉上去的··钉上去的那一天季迟还盯着这块记事板看了很久,久到陈浮都以为对方会直接把它给拆掉。
但最终季迟没有那么做,只是默不作声地忽略了这个有点破坏整体回忆的小东西··陈浮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他滑开屏幕,本来挑出了季迟的那个号码想给对方回个早安,但在将要发出去的时候,手机的主人略一犹豫,还是将其删除了。
接着他放下水壶,去厨房给自己拿了早餐——这真是属于季迟的丰盛,从煎蛋到面包,从稀饭到豆浆,应有尽有·说实话,这么多东西一个人吃,简直有点太过浪费。
陈浮吃完了早餐··上午八点半,他驱车去了自己的工作室··同一时间,在同一个社区的后一排别墅中··季迟站在自己的衣柜之前,将所有的衣服拿出来堆在床上,一件一件的翻看与琢磨。
尼克在一旁已经等了季迟一个半小时了··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季迟始终没有决定今天要穿什么··这时外头传来汽车到来的声音,尼克的手机随之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和对方说了两句话,很快下楼去将送过来的东西拿上来。
那是一束花··一束蓝色的玫瑰··一束真实的、真正的、蓝色的玫瑰··尼克说:“老板,玫瑰到了·”·季迟转脸看了玫瑰一眼,他的面瘫经过昨天晚上已经好了许多,他叮嘱尼克说:“小心点,去检查一下花枝上头还有没有刺,别扎到他的手了。”
尼克:“……”·他低头看了一下玫瑰花,老老实实地从口袋里摸出剪刀,研究着怎么快速而有效的将花枝上的刺都给剪个干净·此后的两个小时中,季迟依旧在纠结着自己的着装,他打电话叫来了专业而有名的造型师为自己重新设计一个造型。
这个设计的中心思想为意识流“最适合现在的我的·”·当然还有一个更为务实的“务必让我看上去更有魅力一点·”·一切恰恰好在上午十一点结束。
所有都在此时准备妥当··季迟打扮成一幅成功人士的精英模样,拿起被剪光了所有刺的玫瑰,将一张放在房间里叠好的纸塞进了玫瑰从中··接着他深吸了几口气,平缓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现在要去做一件事情,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xxxxxx·上午十一点半,在陈浮将要出去吃个午饭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外碰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手里拿着他之前见过了许多次的蓝色玫瑰,穿着一身颇为正式的西装,但领带红得简直调皮·他的发型也经过了精心的修饰,身上还有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从头到脚精心准备。
季迟正要开口说话,他的膝盖在这个时候几乎动弹了一下··陈浮赶紧叫停:“不不不,千万不要让我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男人告白要也是我向一个男人告白”·季迟:“……”·陈浮:“……”·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陈浮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两人走进单独的空间··陈浮说:“你准备了什么送花之后八成是吃饭”·“有一个挺好的餐厅。”
季迟说··估计包了下来·陈浮想··“我买了下来·”季迟说··“……”陈浮竟然也无言以对。
他不由吐槽,“这常规得简直一点惊喜都没有·”·最主要的是,他认为这事情绝对不应该由季迟来对他做,也许双方角色对换一下还比较能让人接受··“本来我也想弄一点惊喜的。”
季迟承认,“比如说你睡觉醒来发现床边躺了一个脱光的正绑着蝴蝶结的人什么的……”·“你在说什么”陈浮转脸看想季迟。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我什么都没说·”季迟一脸正直··陈浮用力打住自己脑海里的联想·他接着听见对方又说:“但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觉得那些惊喜、刺激、或者其他什么……都不太重要。”
“我就是想过来和你说几句话·”·季迟说··“我想追求你·”·“我现在眼中看着的就是你,我的心脏只为你跳动。”
“那些过去……哪怕现在,对我来说同样弥足珍贵·如果有什么是我不能舍弃的……那一定是你,和有你存在的那些过去。
它们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事情了·”·“每一个人都向往美好·那一定是人的天性·”·“我或许……在一开始太想要重现我们的过去。”
“那或许……”·他轻声说话··他的眼睛看着陈浮,那样的蓝色渐渐荡起波纹,像是风轻悄悄吹皱了水面··“是我太过遗憾,我们分开了那么久,我错过了你那么多年。”
如果时间能够恒定··我还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如大树一样的身影··然后是安静··阳光一缕一缕,穿过透明的玻璃,照亮空旷的室内。
陈浮说:“……你这样说不对·”·“你应该说,我喜欢你·”他看着季迟的眼睛,“你接受吗”·“然后我会告诉你,”笑意在他的眼底和脸上荡开,那像水一样温柔,“我接受了。”
调皮的风闯进室内··白窗帘掀起,害羞地遮住了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你看··悄悄的声音在微笑··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不答应一个喜欢我的,重视我的,想要和我在一起——·而我也对其有感觉的人。
那让人……·想要再试一次··再用尽全力去试一次··☆、42 第48章·告白被接受之后,两人还是去吃了饭,只是中午的豪华宴席换成了晚上的烛光晚餐。
那是一家在纽约市内很有名气的餐厅,几乎每天的座位都需要提前预约,当陈浮来到这个地方看见这家餐厅的时候几乎吃了一惊:“你买下了这里”·“不算很贵。”
季迟立刻表示,其实这是他十分之一的私人财产·“拥有者怎么会愿意卖”陈浮主要匪夷所思这一点,他听过这家餐厅的名字,拥有者兼主厨算是一个比较固执的家伙,之前也有许多大型餐饮企业想要过来挖角或者入股,但都没能成功;而且主厨似乎也没有扩大自己餐厅的打算,放任着门庭若市供不应求的情况好多年了。
“因为我有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季迟如此坦然··#看清楚了#·#今天是在扮演霸道总裁爱上你#·#感觉真是太奇怪了#·#这应该是我要做的事情才对#·陈浮默默地看了季迟一眼。
季迟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点压力,他想了想,转变画风,谦虚低调说:“还因为我比较看得懂对方想要的·”·“……说说”陈浮问。
“我出钱给这家店装修,不强迫老头子开分店教厨师,他给我留个必要的席位,每年他按比例拿分红,如果他不想干了,餐厅最后的名字还是属于他的·”季迟说。
陈浮“唔”了一声,“买了一个vip至尊座吗,你到底花了多少”·季迟说了一个数字··陈浮:“……”精于投资的商人有点无力,“你这二十年也不一定能够赚回来。”
“但我只需要今天这一个晚上·”季迟看着陈浮表示··他们这时候正好从车上下来了··本来应当坐满了人的餐厅此时空荡荡的。
穿着礼服的侍者站在门口为他们打开玻璃门·两人一进入餐厅之中,如同一脚踏进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静谧而温柔的世界··天花板是如同天空一样的暗蓝色,缀在上面的射灯就如同星星一样璀璨。
它们时明时暗,它们光焰流转,好像有看不见的云层正在这一处漂浮··餐厅中绝大多数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空荡荡的地方只摆了一张两人小桌子,以及依旧放置在音乐台上的钢琴。
他们来到了桌子旁边,陈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鞋底好像正踩着草地一样感觉松软·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草地的影子了,本来以为只是现在投影技术,只是铺在了地板上而已,后来才发现……·“这是真的草地”·“天空和草地,我觉得气氛正好”季迟肯定地说,他殷勤帮陈浮拉开了椅子。
陈浮又默默地感觉了一把画风不对的复杂心情··他门都坐了下来,侍者为餐厅中这唯一的一张桌子点上蜡烛··一缕橘红色的光焰从无到有,嗤地一下亮了起来,将两人的面孔照得明亮许多,而后没有等待。
早就准备好了的一盘盘佳肴被依次送上··小小的一张桌子四四方方,最中央的位置被放了一只蜡烛,圆圆的光圈从半空中洒落在白桌布上,好像一个手环套住了两个人。
桌子早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盘子占满了··他们的手肘支在桌子上,近得好像一抬一放都能够碰到彼此··陈浮正在和季迟说话,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和季迟谈论这个地方:“你到底是怎么想到为了吃个饭买加餐厅不止,还在餐厅的瓷砖上铺土又种草的”·如果非要陈浮说,他觉得这简直闲得蛋疼·“这家餐厅一直这样。”
季迟回答陈浮,“你肯定没有来这里吃过·”·陈浮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吃一家预约都要预约小一周的餐厅·他用叉子叉了一块切割好的牛肉。
“他几乎平均一周换一种装修风格,平均一周主厨配合装修风格换一种做菜方式·据说这样能带给他做菜的灵感·绝对有钱,任性·”季迟表示。
“……我知道他为什么肯将餐厅买给你了·”陈浮稍微算一算心里就清楚了,就这家店来说,赚得再多还不够他装修几次的而且装修一次至少要停业两三天,一周装修一次,那么能做生意的时间最多四天……·“因为没钱也要任性。”
季迟一语道出关键··陈浮不由轻笑起来··他的神色简直被那只不住摇晃的蜡烛晕成了醉人的绯色··季迟看了陈浮两眼,觉得感觉有点不对劲,下意识转开了,接着他的目光又被那块还插在叉子上,正因为陈浮的轻笑而微微晃动的牛肉上。
他觉得这块牛肉带着谜一样的魔力,正蛊惑着每一个看见它的人将它吃入口中,下意识就倾了倾身,顺着它的意思将它一口咬入嘴里··陈浮:“……”他问,“味道如何”·季迟嚼了两口咽下,细细品味,而后客观公平:“我觉得还是我的肉更嫩点。”
陈浮的目光从季迟脸上滑过·再一路顺着对方的脖子滑到胸膛及以下部位··他似笑非笑:“那我真应该尝尝肉的滋味·”·季迟挑出了自己盘中主食最嫩的那一部分,送到陈浮唇边,开心示意对方好好品尝·陈浮不由自主,呛咳一声。
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当用餐结束,两人从椅子上站起,餐厅侍应快速而无声地出现收拾杯盘··他们在整个宽阔的地方随意散步,玻璃窗外车流如水,灯火霓虹,种种人物化作变换的虚像在透明的窗子上飞速掠去,如时光飞溅。
而他们站在这里··时光好像被施以魔法般驻足停留··后来两个人离开了餐厅··这里距离陈浮的别墅不是很远,车子就被交由餐厅的人开回去,他则和季迟一起开始了饭后的散步。
这是城市中十分热闹的商业街,街面上到处都是行人,两侧的店铺灯火通明,外头的广告牌上,各种打折的信息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季迟一路走一路看过去,每看到一个他觉得有需要的东西就忍不住转头问陈浮:“你需不需要这个”·“不需要。”
陈浮说··“那这个呢”他又看到了一个什么,“你需要吗”·“不需要·”陈浮第二次说。
他们走过了一条街··人群变得多了,一个个在他们身旁来来往往,还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行过去··季迟向陈浮靠近了一点··但他很快又看到另外的觉得应该可以买的东西,他第三次问:“你喜欢——”·他转了头,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陈浮当着季迟的面打开粘着小糖屑的盒子,里头是一个心形的巧克力··季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红橙黄绿青蓝紫不停变幻的路灯之下,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灯光轻柔拂过他的头发··陈浮在这个时候将巧克力塞进对方嘴里,然后才一本正经的说:“一般这个时候,我才不问对方想要什么·”·他看着季迟:“甜吗”·“很甜。”
季迟回答··“回家吧·”陈浮说··“走·”季迟回应··两个人这一回拉住了彼此的手,灯光与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饭后散步结束,陈浮与季迟一起回到了别墅里··车子早已经停在了门口,车钥匙被放在门口的信箱之中,陈浮让季迟先进屋子·从信箱里拿出了钥匙,打开后车厢将季迟送的那一束蓝色玫瑰给拿了出来。
上午的时候还没有太在意,但现在将花拿在手里的时候陈浮发现了一点点问题··当然不是发现这束玫瑰和他之前收到的有什么不同,他对于不同品种的花朵还没有那么多的了解,而是发现了在这束玫瑰种夹了一些折在一起的纸。
他将花束放到自己的臂弯里,拿出了那叠东西,打开一看之后……·“季迟”走进别墅中的陈浮在一楼没有看见先进来的人。
他高声叫了一声,听见季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便拿着花和花里的东西往二楼走去··对方这时候正在二楼的玻璃窗前变着角度看一个方位,他听见陈浮的脚步声,也没有转头,只若有所思说:“果然看不见啊……”·“你把写了你所有资产的材料放在玫瑰花里——”陈浮扬了扬手中的纸,“要是我没有注意随手丢了怎么办”·季迟这才转过头来。
他看着陈浮,单只手插在口袋里,剪裁贴合的西装将他的身材勾勒得瘦削,腰部几乎束成了一线··柔和的光点亮他的眼睛,而夜色又模糊他的轮廓··他在这半昏半明之间对陈浮说:·“我觉得你不会。”
他这样笑起来:·“你既然接住了,那肯定会爱它·”·“它的归宿再也不是垃圾桶与野狗,而是你的手掌·”·虐恋情深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天作之和·这样的告白让人无法不悸动。
陈浮几乎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他微微倾身,正要凑近季迟,去亲吻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就见对方突然想起什么,一抬头说:“对了,我们刚刚谈开始恋爱·”·“嗯……”陈浮的大多数精神放在了对方嘴唇上,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就见季迟再转过脸来,非常正经地问他:·“那我是不是应该把我的衣服收拾收拾正式搬出去住,然后再每天过来和你见面牵手”·“对了,我觉得现在从你背后搬到你对面来住还是可行的,晚上我们可以隔着玻璃挥挥手说晚安。”
季迟一边想一边说,还颇为跃跃欲试··然而陈浮:“………………………………”·他的内心崩溃了。
☆、43 第49章·季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他躺在床上,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身体被一千只草泥马踩过那样难受··他睁开眼睛在屋内绕了一圈,从天花板到窗户再到自己身旁的床头柜,正当他认真思索着自己究竟要不要顶着一千只草泥马的压力爬起来的时候,陈浮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醒了”·“醒了·”·“上午九点半了·”陈浮说··“你是在让我速度爬起来别赖床吗”季迟问,接着他试了两下,居然没能爬起来。
陈浮笑出了声来:“我是在让你坐起来吃个饭再睡”说着他没有再和季迟斗嘴,而是转身进了浴室,拿了漱口水和毛巾出来给床上的人使用。
躺在床上的季迟觉得自己只比死人多喘了一口气·他费力抬起胳膊拿毛巾胡乱擦了一下脸,又撑起脖子用漱口水漱了一下口,接着重新躺下去,品味了一下口中的感觉说:“感觉有点奇怪……”·“奇怪什么”陈浮奇道。
“好像昨天的感觉还残留在嘴里,含着你东西的那个感觉,唔……”季迟想了想说··“…………………………”陈浮。
他简直无力吐槽:“你是想现在和我再做一次吗不想的话现在就速度闭嘴,老老实实去吃你的饭去·”·季迟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贫了两句之后,他多少恢复了一点力气,从床上撑起来端着陈浮拿上来的早餐喝了两口··还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他再一次抬起头来,颇为不满:“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做这个事后这么难受。”
陈浮想了想决定不告诉季迟那八成是因为他第一次不习惯··“早知道我当年就不那样跟你说了·”季迟遗憾表示,对于自己当年居然会犯这种显而易见的破绽感到了淡淡的震惊。
“……”陈浮··他的目光虚掷了一下,突然觉得当初那个小孩子的个性也许不是伪装,至少不会全是伪装··饭后陈浮将东西收拾好再上来的时候,发现季迟还坐在床上发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季迟的额头,接着催促对方再躺下去:“好像有点发热,你继续睡吧·”·“难怪感觉浑身都被碾过一样的发烫……可能昨天洗澡的时候有点着凉了,不是太严重。”
季迟咕哝一声·他躺了下去,先是因为困倦而闭起眼睛,接着又突然张开,目光直奔主题,落到陈浮身上··他看了一眼对方,闭上眼睛;又看了一眼对方,再闭上眼睛;再看了一眼对方,再再闭上眼睛。
陈浮:“……”他对着又一次张开了一只眼如同猫头鹰看向自己的人,“你想和我说什么”·“去上班吗”季迟问。
“不去了·”自己开公司任性的人无所谓回答,“反正没有什么事情·”·“去客厅看电视吗”季迟又问。
陈浮看了季迟一眼,他有点明白了什么:“不去了·”·“那”季迟问··“靠床上看点书,陪着你怎么样”陈浮笑道。
心满意足在毫无征兆的时候袭击了季迟·他蹭了已经坐上床的陈浮一下,感觉紧绷的身体舒服了一点;于是又挪过去贴着对方再蹭了一下,感觉暖暖的热流蹿过身体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彻底睡着了。
剩下被连着蹭了两下还被人整个贴上来的陈浮:“……”·他的目光再一次的、深沉投放到了卧室的浴室里·几秒钟后,他开始认真思索另外一个人严峻的身体锻炼问题·最终缓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季迟终于能够从床上爬起来了。
在爬起来从楼上走到楼下吃完发的时候,他简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忍不住从脖子开始一直扭到脚踝··正在楼下的陈浮一眼看见季迟的动作:“明天起来和我一起跑步。”
“我还没睡够·”季迟拉开椅子在餐桌上坐了下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旧友 by 楚寒衣青(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